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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Jamal发现倒在地上的人终于不再惨叫和挣扎的时候,他走上前用天伯伦的靴头轻轻踢了一脚。他的手下纷纷退后,给予这个帮派元老独占的空间。
“现在明白了吗?”他向脚下败将发问,语气间带着胜者的快意,“终于知道谁是你不该惹的人了,对吧?”
没有回应。
Jamal皱眉,不耐烦地加大了音量:“说话,Jack!”
年轻男子身上的衬衫早已变得肮脏,他在血迹斑斑的水泥地上蜷缩着,朝下的脸被深褐色的头发埋在地面。Jamal等待着他像以往那样徒劳地反击,却迟迟没有听到那令他烦闷的声音。
“又昏过去了?”Jamal轻蔑地摇头,用脚给他翻面。没有任何表情的Jack总是令他陌生,甚至有点毛骨悚然。
他的得力打手Derek注视着地上的人,犹豫地开口:“Falco,他好像……”
Jamal迟疑了一瞬,决定弯下腰亲自查看情况。那具身体的确寂静得不同寻常,满是伤痕的脸与合上的双眼带着异样的平和。他将手指悬在流血的鼻孔下方,片刻之后缓慢地收回了手。
……死了。
Jamal抬眼看向他的手下,无声地帮他把话说完。
高大的帮派分子们开始做出一些紧张不安的小动作,像一群没有完成小组课题的初中生尴尬地面对他们严格的老师。看着这些暴徒,Jamal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我叫你们把他打服,没叫你们把他打死。”深层的不悦从他冷静低沉的声音中泄露出来。
“我怎么知道这家伙这么不经揍。”Derek不满地抱怨。
“Falco,他就是个俱乐部小老板,死了算逑。”另有一人附议。
“只是一个小老板?”在重新直起身时,发黑的视线使Jamal不禁闭上眼。当再次低头看向那副已经变得毫无生机的躯体时,他缓缓开口:“他是Banks,也就是以前纽约那个Riva家族的后代。你觉得我们没事?”
那个手下愣了一瞬:“你怎么不告诉我们,Falco?”
强忍着怒气的Jamal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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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处理Jack的尸体时,Jamal最后一次凝视那张脸。他的脖子上还残留着几天前的勒痕,同样是Jamal的杰作。
“永远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向共犯们再次强调。
“等等,他的手表好像还不错。”一个帮派份子摘下从破损的衬衫袖口露出半边的金属饰品。
“给我。”Jamal不容置疑地拿走那只干净完好的百达翡丽鹦鹉螺。他记得Jack最常戴的表就是这块,有次在赌桌上,Jack故意在他算牌时不停地看它,当时Jamal恨不得把那块表从他手上扯下来砸个粉碎。
手表主人的时间已经永远停留在了过去,但表盘上的时间仍在机械地继续。他盯着那根旋转的秒针,然后把手表塞进了自己卡哈特的裤兜。他知道自己戴不上,Jack的手腕太细。
回到会所后,他把那只表扔在了在办公桌抽屉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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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zard街上那个人尽皆知的Lancelot俱乐部合伙人、传奇赌徒“头彩男孩”离奇失踪了。
店主Lorenzo报了案,但警方无能为力。无论是在Hazard街,还是在他位于NL北部的住宅,都再也没有过Jack的踪迹。
他带着狡黠笑意的照片登上了新闻,但没有任何人目击到这个嘴唇下方有颗痣的褐发男子。
Lorenzo的生意照常继续,只是没有人再在晚上给他捎来城北那家意大利餐厅的玛格丽特披萨,那张曾经喧闹拥挤的牌桌上坐着的也不再是那个熟悉的人。他靠在吧台上,盯着牌桌后那面挂满从不同纸牌中拆出的梅花J的装饰墙发呆,考虑再次给这家俱乐部更名和重新装修。
Hazard街周边流传着不同版本的谣言,有人说他为了一笔不义之财卷款跑路,有人说他惹到了NL市政界名流,有人说某个被他睡过的千金小姐的男友仇杀了他。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观点敢把他的消失和Jamal或MJA这个NL本地街头帮派联系在一起,尽管有不少人曾经目睹过他和Jamal之间不断发生的冲突。
Jack的母亲以泪洗面,用连珠炮般的西班牙语埋怨其他家庭成员此前对自己小儿子的不管不顾。她的其他两个孩子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甚至和她一起回了趟哥伦比亚。
将Jack扫地出门的Jason在压力之下比任何时候都更难以面对自己的继母。他不希望情绪影响到家族的事业,只是默默派人在城里贴满重金悬赏的寻人启事。
而他们共同的父亲Alfred则直接拒绝承认任何坏消息的可能性。
“我儿子?他好得很,不知道现在又在哪里快活呢。”白头的意大利绅士在酒桌旁再次拿起盛着威士忌的玻璃杯,瞥见边柜上摆着的那张早已褪色的家庭合影,在自言自语中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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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al的世界中又少了一个对他不敬的人,但这次的报复不像其他时候那样爽快。
多半是因为对方的死亡事出意外,他没有看到那种总是令他满意的、在最后一刻拼命求生的弱小和丑陋,Jamal想。
他想忘掉那个反复爬上他记忆的人,却又在无意识中反复描摹——
那张无论输赢都挂着微笑的扑克脸。
那双让游戏纸牌在指间翻飞的手。
那颗在咽下烈酒时滚动的喉结。
那阵被自己一语道破弱点后的战栗。
那具被制造出各种伤痕的身体。
那声在疼痛中仍然试图克制的呻吟。
还有那对暴行之后露出恐惧却从未真正屈服的眼睛。
Jamal的拳头在桌面上砸出一声巨响。
他知道这种莫名奇妙的愤怒只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情绪问题在作祟,因为那个名叫Jack Banks的眼中钉显然已经再也不是一个问题。
再也没有人会在牌桌上骗过Jamal“Falco”鹰隼般的眼睛,再也没有人会在Hazard街的随便什么俱乐部公然挑衅MJA的元老,再也没有人会让NL市最大非法赌场的老板在他自己的主场难堪。
再也不会了。
这本来就是他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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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Jamal一直都在Jack身上享受着掌握过量个人隐私的乐趣。
有时他会回想起第一次遇见Jack时的经历。他当时就知道,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人。
几年前,他去纽约办事,顺便和自己从少年时期就已经相识的好友Davie约见,谈论起各自的生活现状。
“你又在养新宠物了?”Jamal注意到Davie在对话间不断回复着手机短信。
“很难搞的一个。”Davie嗤笑一声,放下手机,“但也很有趣。这么说吧,我以前养的那些都像狗,但这家伙像个在家待不住的流浪猫,脾气不好又脆弱,时不时还得把他哄着。”
Jamal不禁皱眉:“养了个祖宗?这能有什么意思。”
Davie笑了笑:“不知道是从哪家跑出来的少爷,很舍得砸钱,也很辣。我拿他的生活费买了新的摄像机,旗舰款,画质比以前好太多了,细节都能看得很清楚。回头给你发视频。”
那是Davie生前养的最后一只宠物,也是他表示自己有史以来最喜欢的一只。
Jamal再也没去纽约。
三年后,他在Hazard街11号看见的那个家伙和视频里的年轻人共用了一张脸。但他的打扮要整洁、体面得多,神情也没有屏幕中的那种迷茫,比起流浪猫更像猎豹。
Jamal瞪大了眼睛,他原本只是想会一会这个最近在地下风声很大的赌徒。
“这就是那个‘头彩男孩'?你确定?”Jamal转过头,向那个负责带他到Lancelot的MJA成员询问。小黑鬼个子很矮,眉眼间稚气未脱,拿着假身份证也指定进不了俱乐部的门。
“您开玩笑呢,先生。我一直都是在这片街区混的。”那孩子的语气天真又傲慢,完美符合MJA小士兵的标准。Jamal有些发乐,不禁打量起对方。
他看见少年隔着玻璃目不转睛地望向那个被簇拥的人,清澈的眼底倒映着黑夜中璀璨的霓虹与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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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糖豆”的男孩仍旧像往日一样徘徊于Lancelot的后巷,像一条在阴影里蛰伏的小蛇。某一瞬,他的视线对上了出来扔垃圾的Lorenzo。
Lorenzo对这个总是戴着紫罗兰色佩斯利花纹方巾的帮派少年早已面熟。以往的他从来不想惹上麻烦,但今天在Bean向他走去的时候,他平静地站在原地。
“他真的不在这了。”还没等Bean开口,Lorenzo就自顾自地说。
Bean一愣,咬了咬牙,好像想跑,又被僵硬地固定在那里。
“他去哪了?”Lorenzo差点没有听到Bean的声音,但清晰地看见对方浑浊的眼里闪着光。
“我也想知道。”他无奈地耸肩。
Bean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Lorenzo没有再在俱乐部周围见到这个孩子。
后来,Bean死于一场帮派冲突,少年自杀式的莽撞袭击使他命丧Hazard街。
Jamal在MJA的会议中为Derek的表弟念悼词,他拿着Bean生前曾被自己奖励的荣誉链子,让大家铭记这位士兵的忠诚。身高六尺二寸、体格健壮的Derek第一次在他的兄弟面前落下了眼泪。
媒体则把目光聚焦于Lucas Anderson未成年、高中辍学、毒贩、枪手的复杂身份,他那在镜头前哭喊的、打两份工的单亲妈妈,以及母子二人居住的NL市南部廉租房社区。特写掠过他在倒地时从连帽卫衣口袋中掉出的那台保护壳满是划痕、夹着一张梅花J纸牌的NDS游戏机,肆意地描绘美国底层非裔之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