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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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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On2eus骨科系列】珠玉
Stats:
Published:
2025-09-06
Updated:
2025-09-06
Words:
12,595
Chapters:
1/?
Comments:
4
Kudos:
28
Bookmarks:
1
Hits:
1,091

【On2eus】温骸

Summary:

∎ 右位性转 ⎮ 重组家庭真骨科 ⎮ 阴间风味 ⎮ 三观不正没有道德
∎ Summary:世界早已狡猾地逃脱掉它肇祸的责任,只有你自己知道你被某种东西钉死,徒留一具温热的骸骨。

Notes:

∎ 有叛逆O哥提及,未成年性行为暗示,阅读过程感到不适及时退出。

Chapter Text

崔幼琪目睹了一场血腥的肇祸。

沙丁鱼穿梭在混乱的车流,嘈杂的鸣笛声被瓢泼暴雨淹没,新鲜的雨水混着新生的血水流淌在柏油路的每一处细缝,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她透明雨伞上,再把地上模糊的血肉冲刷到越来越远的地方。姗姗来迟的警察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脚步溅起的脏水黏在她裸露的白脚踝。

大部分人对于内脏的了解还停留在火锅店里的动物内脏。用筷子夹起被切割好的细长条放进滚烫的油锅,沸腾的红油溅到手背上瞬间冒起水泡,还要数着秒数忍痛把肠子含进嘴里,用辣椒的刺激代替痛苦。

新鲜的鹅肠是淡粉色,崔幼琪猜人肚子里的肠子应该也差不多。只不过当她再次看见的时候,由于地上源源不断流淌的血水混合物,只剩下一堆杂糅着泥水的脏红色掉在柏油路上,崔幼琪花了一点时间才辨认出那是死者的肠管。毕竟她的生命科学只能考个位数,值得宽恕。

刮风会让雨水斜着吹进来,她的头发被打湿后会黏成条状,那个死去的女人的头发,也跟崔幼琪的一样湿漉漉地黏在了脑门上。不过即使没有头发遮挡苍白的脸,也没有人可以当场点出死者姓甚名谁,毕竟谁能对着一摊模糊血肉指认身份呢?

她应该离开的,应该准时准点出现在补习班,不该对着一场意外的车祸驻足,不该融入身边这群冷漠又爱热闹的看客。

但崔幼琪只是侧身让路,让那些与血淋淋的现场格格不入的医生,穿着白大褂的那群人冲进去,在看不出人形的残躯里翻找,从那摊已经烂掉的软肉里掏出来一坨有实体的东西——

崔幼琪听见身边的人群里传来呕吐的声音,被倾盆的暴雨吞噬,揉杂在嘈杂的警笛与喇叭里更加混乱。包容万物的雨水会带走一切痕迹,这下不好了,她的脚踝上不止沾了混着血的污水,可能还有更恶心的呕吐物。

大人捂住小孩的眼睛,小孩不知道那坨东西就是他曾经的样子。躲在黑暗的子宫里不见天日,被温暖的羊水包裹全身,就连养料也靠一根脐带汲取母体,人生最纯净最无暇的阶段,隔绝繁复错杂的天地,还没有被世界玷污。

崔幼琪像被钉死在原地,静静地眺望它,那因为母亲下意识的庇护而残留的,一具温热的骸骨。

她转身,走进暴雨,背离人流,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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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回来的那条路上,发生了车祸?”

银质刀叉被轻轻放下,全熟牛排烤得焦黑却没有被动过,首座上的父亲面色疲惫,还是强撑着关心崔幼琪的状况。

崔幼琪手里还握着餐具,刀尖点在三分熟牛排薄薄的焦脆外壳,然后她的银叉刺入薄壳,轻轻用力切开柔嫩多汁的牛肉,剖面是粉红的肉色,肉汁浅红且清澈,和她苍白的脸色形成对比。

“嗯。”

叉子刺穿切下来的小块牛排,放进她张开的嘴里,然后崔幼琪一边鼓动腮帮一边点头,不知道是在回答问题还是在品鉴这道肋眼牛排。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父亲见她状态不好,探过身来仔细询问。

“……谢谢,父亲,我没事。”

崔幼琪另外切了一小块牛肉,依旧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柔软的脸颊肉上下起伏,不肯再多言语,安静得像一具白瓷器。

男人转头看向餐桌上的另一个人。他的儿子正盯着他的女儿,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年轻人淡定地握着银刀,刺向盘上一分熟的牛排,切开焦棕褐色的薄外壳,露出血红色的肉,较多的红色肉汁从刀尖溢出。

“幼琪可能是被吓到了。”

他将切好的牛排送到崔幼琪的瓷盘里,女孩停顿片刻,叉起那块颜色更鲜艳的牛肉送进嘴里。入口最为鲜嫩,明显的生肉滑感阻碍了咀嚼,他在旁边撑着头,气定神闲地看她慢慢地把牛肉嚼烂再吞下去,才满意地收回了视线,再次对上首座的父亲。

年老的男人叹了口气,“炫竣啊,你是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平时也不在家,多照顾一点妹妹。”

被点名的文炫竣茫然地抬起头,放下刀叉摸了摸崔幼琪的头,手指插进蓬松的发顶,乌黑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从指尖滑落,他摩挲着她的发梢意味不明地笑得很灿烂:“我什么时候没照顾妹妹?”

他轻挑着眉,嘴角是骄傲的弧度,眼神却像冰冷的物质爬行在崔幼琪的脊背,再顺着脆弱的脖颈蔓延到她回望过来的眼睛。

他们对视,视线相融的瞬间,两根线开始缠绵,达成了某种共见。

“哥哥一直都很照顾我。”

她放下餐具,刀叉搭在瓷盘上发出轻响,像发表重要通告前警示的鸣钟。

“请您放心,这些年我们相处的很好。”

男人看着桌上的兄妹二人同时笑了出来。文炫竣笑的时候会下意识用手遮掩,因为他一直都懂得分寸底线;崔幼琪笑的时候会不经意地低头,因为她总是这般内向羞赧。很现状满意的男人也笑了出来,愈发松弛的皮肤扯出空洞的笑容,他想要切下两块肉分给懂事的儿女,但不知是刀太钝还是肉质太老,他没有成功做到这份充满父爱的举动。

行尸走肉。

妹妹在桌下踢了哥哥一脚,招呼着他看笑话。哥哥也不恼她踢自己的新鞋,礼尚往来地把手伸到桌底,父亲切牛排都会力不从心,而哥哥摸进妹妹的裙子却是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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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幼琪站在自己的床边,刚从浴室出来的她浑身散发着热气,水珠还依依不舍地沾在发尾和皮肤上,从额头顺着鼻梁滚到嘴唇,再由仰起的线条滑到脖颈,擦过敏感的锁骨时有点痒,淌进吊带睡裙的领口后从起伏的曲线一路向下,最终被不见光的白色肌肤淹没。

她背对着门,双手忙着捆背上的几根细带,低着头嘴里吐出几个轻声的字: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另一双手从她的指尖接过细绳,骨节分明的大手替她仔细地把每一根带子系好,用交叉的线条聊胜于无地遮掩,光滑的背脊大范围暴露在空气中,手指顺着背部线条慢慢往下,摩挲过的地方都泛起淡淡的痒,在腰臀相接的尾椎处留下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又不把头发擦干。”

一句习以为常的责怪。身后高大的青年从浴室里拿出干毛巾,又帮她把洗完后格外柔顺的头发拢起,发丝被包裹在毛巾里轻轻地摩擦,动作轻柔得甚至崔幼琪都没什么感觉。

“头发没干就睡觉,以后会头疼的。”

又是这样啰嗦的念叨。面前比他矮半个头的少女愤愤不平,丝毫不掩饰地向上翻着眼球,柔软的臀肉被捏了一把才老实地低着头让哥哥擦头发。

从社会学上,从小相伴的兄妹出现不和现象具有一定普遍性,表现为对肢体接触的抵触,甚至刻意与对方保持距离,通俗来说可能有吵架、冷战等行为发生。

但文炫竣和崔幼琪不是的,他们是一对特别和睦的兄妹。可以替对方系绳带,可以替对方擦头发,甚至可以悄无声息地溜进对方的房间,他们都有相应的钥匙,简直可以称得上亲密无间,信任到极点。

如果文炫竣没有伸出手捏她的臀肉的话,这应该是一副值得载入兄妹相处标准教科书的温馨画面。

擦完的头发还有点湿润,原本是乖顺地披在背上,又被文炫竣撩起来,因为他要去咬崔幼琪被遮住的后颈,像猫科动物带幼崽的习惯,他总是喜欢用牙齿轻轻摩擦妹妹的后颈,妹妹的马尾摇晃着擦过的那块软肉,高中时由于体育部的身份会监督学生跑操,他都最喜欢看崔幼琪的马尾摇曳着轻快的弧度,然后想象着在那若隐若现的脖颈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双手攀上崔幼琪的腰窝,裙子的下摆甚至遮不住她半个丰腴的大腿,连布料都是近乎透明的轻薄,方便他轻车熟路地探进去,手掌卡在肉感十足的腿根之间。这件吊带睡裙是文炫竣这次带给她的礼物,是妹妹最喜欢的天蓝色。

站着的姿势实在不好受,文炫竣炽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肩窝,坚硬的棍状物隔着几层布料抵在后腰,被浸湿的内裤因为手指的动作被吸进花唇间的缝隙,已经很难受的崔幼琪咬着唇发出变了调的闷哼,哥哥还不依不饶地在她耳边轻笑,是没擦干净水还是她原本就这么容易湿。

妹妹白了他一眼,还是抿着嘴不说话。文炫竣就把她转过身来,像水珠一样从她的额头亲到鼻尖再亲嘴唇,密密麻麻的吻像今天的雨滴那样落在脖颈和锁骨,隔着轻薄的布料咬她胸前那颗若隐若现的果实,直到妹妹从齿缝间泄出呻吟才放过她。

“喜欢吗,宝宝?挑了你最喜欢的颜色呢。”

崔幼琪快被他气笑了,这礼物到底有什么用?文炫竣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这层轻薄的布料称得上未战先降,只在于勾勒出曼妙的弧度让文炫竣更有兴致吗?

“嘴上说送我礼物,其实只满足了你个人见不得光的癖好吧。”

低沉的声音像从水下传来,连往日撒娇的小语调都没有了。

她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

文炫竣意识到那老不死的畜牲可能误打误撞猜对了,把手指从软泥般的花唇里抽出来,双手揽住她的腰把不开心的妹妹抱进怀里,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嘴唇纯洁地印在额头上,“怎么了,今天怎么一点都不想哥哥,是被吓到了吗?”

往常他抽空回家,舍不得分别的妹妹都像粘人精一样死缠着他的手不放开,甚至可能从机场接到他就在后座上挑逗撩拨擦枪走火,刚回到家来不及进卧室就在玄关缠绵起来,把许久未见的思念变成精液,即使隔着避孕套崔幼琪也能感受到他浓郁的爱意吧。

崔幼琪暗了暗眼神,垂着眼睑没回答,任由着文炫竣把她带到床边坐下。哥哥虔诚地半跪在身前,握住了她从下午冰冷到现在的手掌,缓慢而有力地与她十指相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他们相似的血液里,崔幼琪全都能收到。

她想开口,却被哥哥先一步打断了。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

文炫竣拿起刚刚的毛巾,擦拭她在下午围观现场时弄脏的脚踝。在浴室里崔幼琪自己已经擦过很多遍了,只是她的动作粗暴,丝毫不怜悯自己,把那块脆弱的皮肤都磨红,而文炫竣对她总是那么轻柔,像是对待瓷器一般细致地擦过每一处肌肤。

脏水混着那位母亲的鲜血黏在她的皮肤上,她想要洗掉污渍想要从现场逃离,却无助地发现自己被钉死在原地,时间没有像雨水那样冲刷掉一切痕迹,她被困在肇祸里永远也无法逃离。

崔幼琪注视着哥哥极致温柔的动作,眼睛里流淌的爱意要把整个房间都变成黑暗的深海,他们共乘一条驶离人伦道德的小船,爱要把他们都淹死在共同沉沦的恶海里。

“哥哥,炫竣哥哥,我害怕……”

她几乎是噙着泪,文炫竣许久没在除了做爱以外的时间里听见她的抽泣。回忆倒灌进心房,他的心脏随着崔幼琪每下强忍的抽泣而抽痛。

“幼琪不哭,哥哥在这里,哥哥始终在这里。”

崔幼琪展开双臂,他的天使张开不再纯白的翅膀,文炫竣甘之如饴地轻抚她的羽翼,将她紧紧保护在怀里。

哥哥是点燃她尸骨的火,把她的残躯烧成一具温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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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睹了一场血腥的肇祸。”

年幼的崔幼琪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典雅华贵的装横没能抵御沉重寂寥的死气,她过去十三年都素未谋面的兄长冷漠地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这位凭空出现的骨肉,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这就是你来到这里的原因?”

比她年长两岁的文炫竣成熟得惊人,其实也不过十五的年纪,却能从嘴里吐出轻松施压的反问,那张已经能看出锋利棱角的脸更是让悄悄抬头的崔幼琪又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这是他们相遇的第一次对话,发生在崔幼琪被文父牵进家门的一周后。起因是终于等到老东西滚开的文炫竣对她发难,问她为什么要踏进这栋别墅的大门。

她的遭遇说来也不过短短几个字,文炫竣从父亲和保姆那听得耳朵都起茧子,只不过他依旧无法用太过刻薄的词语去复述,绝对不是因为怜悯。

崔幼琪可悲的生母,父亲流落的情人,母亲仇恨的对象。

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死在了一场车祸里,据说场面极其血腥。从保姆的流言蜚语里,文炫竣得知自己在这场车祸里还失去了一个已经成型的弟弟,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应该是没有机会和他相识了。

而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之所以能够呼吸着站在他眼底,是因为幸运眷顾了这个偷情得来的野种,要不是她的补习班临时加课的话,文炫竣也不需要和她见面了。

他年轻的眼睛看见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东西,文炫竣看着她孤苦伶仃的愁容就会想起深夜里哭泣的母亲,他两年未曾谋面的母亲,他此后余生都不会再相见的母亲。要他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妹妹慷慨地包容接纳,怎么对得起那些年母亲近乎竭尽的眼泪,又怎么对得起她那颗碎成残渣的心脏呢?

即使闭上眼,他也能偶尔听见崔幼琪隐忍的抽泣,他也会想起同样包不住泪水的母亲。一滴又一滴的泪珠源源不断地汇聚成大海,海浪从他诞生记忆开始就在他的沙滩上留下浪痕。情绪正常的母亲会静下来安慰他,抚平沙滩上的痕迹,假装若无其事地治愈他心口上的伤痕,然而一但又崩溃到爆发的她已经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孩子还在塑造的心理,再亘古不变的坚岩也难抵水滴石穿,更何况是一颗初生的如同雏鸟般纯净而脆弱的心灵。

女人的泪在他的心脏上留下无法愈合的创伤。睡梦间他会看见一个陌生的看不清容貌的女人在哭泣,一种莫名的痛苦和一阵难言的心悸指引,他猜那是崔幼琪的母亲。

从梦中惊醒的文炫竣凝望深沉得可以吞噬一切的黑夜,朦胧的记忆像一段挥之不去的梦魇,在他愈发慌乱的头脑里盘旋。

其实他见过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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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素未相识的妹妹被生理意义上的父亲送进了文炫竣上的初中。这无伤大雅,他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默契地过着互不打扰的平淡生活,每天上学下学的时间也被刻意地错开,他们不需要交流不需要沟通地就能避免在生活中和对方一切有可能的接触,野生动物要保护自己柔软的腹部就必须弓起背将尖刺竖立御敌,以免被人抓住弱点一击致命。

学校的闲人甚至不知道崔幼琪有个叱咤风云的哥哥,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共享25%基因的那种。

文炫竣是轻狂张扬,另辟蹊径地把校服外套当披风挂在肩膀,一身意气风发的锐气走路都带风,潇洒肆意地挥洒着汗水,逍遥得像一只注定要突破枷锁的鸟,每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就像热烈烂漫的太阳背面是缄默寂静的月亮,崔幼琪是他镜面后截然不同的人格,她内敛又静默,在学校安静得像绿化带里的稚嫩小树,在家中沉默得像电视柜旁的精致花瓶。文炫竣偶尔观察她逃避体育课坐在树底下看书,这样的人就算消失在人群也像石粒投进大海,淹没得无声无息。

他们的第一年就像细水流去,没有丝毫波澜地平稳逝去。文炫竣升去了高中,这下他们的日常作息就更加错开,只有偶尔崔幼琪不知道为什么去得早回得晚,他才能碰到这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挑着眉反应了一下这是他的亲妹妹,收获妹妹一个同样不想见到他的眼神后冷着脸走开。

本该是这样子的,理所应当是这样子的,最理性最理想最完美的状态就该是这样子的。他和这个凭空出现的妹妹应该是两条不会汇聚的河流,一个奔向辽阔的大海,一个流去静谧的湖畔,虽然他们血浓于水,虽然他们骨肉相连,但他们不应该插足对方的生活,不应该就这么糊涂荒唐地闯入对方同样孤苦的世界。

文炫竣凭着体育生的体魄和老畜牲雄厚的家底,还有他愈发背驰常理叛经离俗的心态,他轻狂张扬又重情重义,视校规校纪于无物却讲究行道规矩,像他这样的人就很容易在人群中混得风生水起。邀请他的新鲜东西一般不拒绝,带头灌下冰镇啤酒还能给喝得上吐下泻的朋友喂醒酒药,有人敢偷摸着推销致幻药物他二话不说把人轰出视野,女友递上来的烟他也学着深吸一口,然后被甜腻却依旧呛鼻的女士烟熏得咳嗽打嚏,在一片狐朋狗友的笑骂声中揽着女友的肩膀跟着他们一起毫无负担地大笑,沉溺龙舌兰日出明艳到刺痛的色彩,他可以躺在鸡尾酒精致的玻璃杯里用酒精麻痹大脑,仿佛只要用浮华庸俗的喧闹就能填满不知所措的苦闷,就能把他从不知何去何从的残局里抽离出来,回到家中要面对有血缘好似无血缘的所谓亲人,那还不如就让他在混乱迷蒙的酒里溺死。

女友漂亮鲜艳的妆容在逐渐模糊的视网膜前越来越朦胧,醉醺醺的文炫竣什么也分辨不出,只看见她嘴唇上夸张的口红像是渗出来的血,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被旁边的兄弟大笑着按在原地,眼看着对方在自己的白衣领下留下一口淋淋血痕。不知道是谁又点了根烟塞到他嘴里,被突如其来的尼古丁呛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文炫竣就差没把肺给咳出来,其他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像一个个无头幽灵在放声大笑。

面色酡红,眼神涣散,呼吸加快,文炫竣醉得不省人事,文炫竣呛得咳嗽不止,但外界越是嘈杂他的内心越是空洞,周围越是混乱他的世界越是虚无,狂欢的潮水退去后愈发刺骨的是孤独的本色,他在喧嚣杂乱中所未有的清醒。

满目狼藉,触目紊乱,这和那个不堪入目的家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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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结识了一个十五岁的弟弟,对方一看就是好学生出来鬼混的类型,相处的两个月意外地合拍,文炫竣饶有兴趣地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说他的小女友在被一个霸凌团体盯上,他们就是文炫竣以前初中的学生,希望文学长能帮帮他让那群社会败类滚回垃圾桶自生自灭。

带着人走进熟悉的小道时文炫竣还有点疑惑,虽然他看过很多韩国特色各种场景霸凌电影和电视剧,但到底是没人敢欺负到他头上,老畜牲知道他不是读书的料也要交钱把他塞进去的私立学校,里面读的学生非富即贵,居然还有霸凌这一说法么?

男孩领着他们走到一处幽僻的巷口,穿堂风阴嗖嗖地刮骨而过,连一只猫都不屑经过的萧瑟人流,确实是像实施欺凌的好场所。文炫竣领着头往前谨慎地探索,潮湿的水泥地上有两只书包被粗暴地扯开,像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干,软塌塌地丢弃在墙角,课本文具纸张凌乱地散落一地,肮脏的鞋印踩在红色的批改痕迹上,文炫竣蹲下身发现那是几张不同的试卷,成绩和字迹都完全不同,抛开男孩的女友会精分这种极端情况,那很容易得出被欺凌的不止一人的结论。

“你的小女友性格怎么样,平时在学校有朋友吗?”

“她上不起这么贵的学校,只是在旁边的补习班上课,是很内向很听话的好姑娘,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交到除了我之外的朋友……”男孩提起女友就有些扭捏和羞涩,文炫竣轻笑一声拍了拍他发抖的肩膀。

“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得大胆点保护她。”

一阵杂沓混乱的脚步声和女孩子急促、带着哭腔的喘息声从前方巷道的交叉处传来,打破了这片区域的沉闷。

文炫竣眉头一皱,身后的小弟们也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过去看看。”他率先迈开腿,朝着声音来源快步走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嚣张的哄笑和叫骂声。

他们几步穿过一个岔口,越来越近的场景让所有人瞬间明白了状况。

前方更深处的一条死胡同里,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被逼得步步后退,背脊几乎要贴上尽头那面布满涂鸦的墙壁。追赶她们的既又男生又有女生,所有人都穿着同样的校服,文炫竣一眼认出自己也有一件相同的款式。背对着他们的小团体不紧不慢地围拢,像猫捉老鼠一样享受着猎物的绝望。

其中一个带头的黄毛小子狞笑着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去抓其中那个矮个子女孩的胳膊,就被她身边的高个女孩挡住扇掉伸过来的手再被砸了一拳正中鼻梁,其他人一拥而上对着两个女孩拳打脚踢,他捂着鼻子狰狞怒骂:“你还敢打我!没爹没妈的野种,你亲哥都不认你,谁他妈待见你把你当人看了?”

他还想继续骂下去,但突然被一个人冲过来扑倒在地,小男孩看到女友跑得比体育生还要快,一股脑就冲上去用身体把带头的小子撞到,然而他实在是太瘦弱哪里比得上身经百战的黄毛,眼看着就要被人反扑攻守易形,文炫竣箭步冲上来帮他把人死死摁在地板上,黄毛抬手往文炫竣的颧骨怒砸一拳,他极限扭头眼镜被砸落,找准时机抓住对方的手腕利落卸掉,清脆的声响和痛苦的惨叫回荡在狭小的巷子中。

带来的其他人赶跑另外的人更是轻而易举,眼见头目被轻松制服他们也不敢再嚣张跋扈,瞬间作鸟兽散乱做一团,头也不回地逃离现场。眼神狠利的文炫竣招呼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的小男孩快去安慰小女友他一个人按住黄毛就好,在其他人的帮助下用撕下来的衣服把黄毛已经脱臼的手腕捆好,当然不忘言语教训一番这群彻彻底底的社会败类。

男孩已经满脸通红地抱着扑过来的小女友,说着些安慰的话语抚平被吓坏了的女孩,幸好她没有受什么伤,两个人抱在一起的画面看得人一阵心软,文炫竣撑着要面带微笑,带着头给他们鼓掌。

其他人都还在打趣,文炫竣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环视氛围喜庆的四周,另外那个女孩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热闹的环境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过。诡异的第六感驱动着他下意识追过去,远远地望见一个步履蹒跚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孤独的背影融在日暮时分的黄昏,影子被余晖拉成一条细长的黑影洒满街道,身后噪杂的热闹和身前金黄的景色都与她无关,她的世界与其他人完全隔绝——

而就是这股无法融入的孤独让文炫竣感到恐怖的熟悉,他瞬间被一个猜想揪住了脖颈,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抓住那人的手腕,压着嗓子朝那张别过头不敢直视他的脸低吼:

“崔幼琪,你他妈怎么会在这里?!”

他手里攥住的手腕一阵颤抖,她的半张脸都被散乱的头发遮住,整个人像张色调夸张的油画,乌黑的发凌乱在苍白的脸,嘴角和脸颊触目惊心的伤痕氧化后也变成暗调的黑红,松垮垮地靠在粗糙的涂鸦砖墙上,还能挂着死气沉沉的微笑,眼镜早就在打斗中牺牲不见,晦暗不清的眼睛躲在头发后面注视着他。

“我认识你吗?”

浑身结痂的幼年野兽,竖起刺向他展示混战中断掉的爪,独自成长的兽类本能对靠近的生物高度警惕,抬起眼时孤傲地排斥一切,散发着凌乱不堪的糟糕野性。

文炫竣眯着眼,攥紧了试图逃脱的手腕。他从来没在崔幼琪眼里看到过这种东西。或者说他从未正视过对方灵魂的底色。

“不认识我?”

他听见自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呵声,崔幼琪微弱的反抗形同挠痒,像他曾经做过的无用功。

幸好文炫竣还算成熟,大发慈悲不计较她倔强的强撑,一言不发拉着她的手腕把人强硬拖走,身后传来一声细若蚊蝇的痛呼,被人呲着牙咬碎了吞进肚子,他又悄悄地松了手上的力道,反抗的动作愣了一下也随之停住。

他们都太累了,少一点白费力气的挣扎对谁都好。

光源马上就要跟世界暂时告别,影子从一道变成两道,结伴在不断移动的余晖里挤扁又拉长,狭窄的小巷谁也不知道终点在哪,漫长的街道无人知晓通向何方,两道人影都在无声到来的黑夜里被淹没,安静而顺从地被殊途同归的道路吞噬,影子最终交融消失。

居民楼饭点温馨的暖灯跟他们没有关系,文炫竣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撕下自己干净的一块衣料蘸取里面的液体,借着那点微弱的不属于他们的灯光凑近对方,崔幼琪看见他靠过来下意识退后,被文炫竣动作更快的手捧住后脑勺才避免在砖墙上磕到。

“你能不能老实点。”

他加重了语气,强忍下那点涌起的不耐烦,他们的眼镜都在刚刚的混战中碎掉,文炫竣有点看不清她脸上的伤口到底在哪,烦躁地俯身凑近她的脸,直到他能听见崔幼琪紧张的呼吸,一只手捧着后脑止住她后退的动作,手背磕在粗糙的墙上被磨破皮,另一只手拿着那块碎布靠近她的脸,对方被吓得闭紧双眼一副从容就义的惨烈,文炫竣轻叹一声还是控制着最轻的力度,缓缓擦过她受伤的脸颊。

“唔!”

仿佛有一团火在伤口燃烧,剧烈的灼烧感让崔幼琪瞬间惊呼出声,然后是无数细针扎来的刺痛,生理盐水不争气地在眼眶打转,她在疼痛中明白那是酒精。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咬紧了自己的嘴唇,不肯再发出一点声音。

文炫竣晦暗的眼神扫过她的脸,左颊有一片不规则的擦伤,一颗从未发现的黑痣点在伤口旁格外显眼。颧骨下方泛着青紫色淤肿,微肿的嘴角结着暗红色的痂,随着每一次谨慎的呼吸轻轻颤动。明明自己也还那么脆弱,还要挡在另一人的面前,受了更重的伤一声不吭逃离现场,主动把自己从世界中剥离。

她太安静,以至于让人忘记她在承受痛苦。

文炫竣听见那声不期待回应的呼救,莫名的悲伤像涨潮涌上,尽全力放轻动作减缓刺激,虽然可能只是在心理上有所安慰的无用功。

“别咬,再咬就二次创伤了。”

崔幼琪抬着眼看他,睁大的漆黑瞳孔被水雾蒙住,睫毛像翅膀破碎的蝴蝶无助颤动,蒙尘的眼球拼尽全力注视文炫竣脸上留下的伤口,她的视线太过凝重犹如实体,她的呼吸太过沉重清晰可闻,以至于文炫竣不由得和她四目相对,这才在对方同样澄澈的眼里找到自己的身影。

“……哥哥,痛。”

她低喘着,蹂躏许久的嘴唇终于被她自己放过。这也是她开口第一次叫哥哥,紧绷已久的弦也终于被同时剪断。

“哥哥在这里,哥哥始终在这里。”

他们的眼神都好暗淡,那盏昏黄微弱的小灯模糊了脸上的五官结构。文炫竣以前觉得她长得跟自己毫无关系,就像他们的人生一样本该没有瓜葛。但夜晚太漫长,世间的光源被漫无止境的黑暗吞没,那户人家吃完了晚餐,就连视野里最后一点光亮也被无情剥夺。本就近视的两人更加无法辩识对方的身影,原本迥异的五官也就跟光线一起消融,谁也分不清酒精刺痛的到底是谁的伤口,面孔和影子都可以轻松地揉杂,他们原以为本该是两条平行的河流,在脆弱流露的瞬间察觉流淌的根本不是水,是同根同源永不可分的血。

血浓于水,命运残忍的红线把人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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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事物一但开了头,那就是覆水难收。

文炫竣藏在衣服里的烟被保姆看见,看着他长大的老妇人痛呼您以前不是这般,吵闹声惊动了难得留宿家中的老畜牲。

偏偏是这时候。

他满不在乎地轻啧一声,走向父亲书房的脚步还是轻浮又随意,象征性敲了敲门,没等到老东西放话先发制人走进房间。

出乎意料的是,保姆当着他们的面对着那件外套东翻西找,几颗糖蹦出来砸在实木地板上,掷地有声。气氛诡异地缄默,不过这种氛围大家都习以为常,文炫竣饶有兴趣地蹲下身,捡起那几颗打破寂静的糖果。

苹果味,草莓味,樱桃味。

全是红色的,很漂亮。

他把硬糖紧握在手心,像要用体温把它们融化。

全身而退的文炫竣哼着小曲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刚准备掏出钥匙,却看见了插在门锁上的发夹。他伸手把那根天蓝色的一字夹抽出来,金属已经被扭得不成样,应该是不能再别上头发了。

转了转把手,意料之中地可以直接打开。

女孩坐在他的床头,宛若水波泛光的珍珠白睡裙盖住膝盖,天鹅似的脖颈仰起对着月光,留给他一个线条流畅的侧面,牙齿咬着根细长的东西,像插了一枝花的白瓷瓶。

把手转动的声音惊扰了赏月的美景,她侧过头,长发柔顺地垂落,嘴里叼着的那根花似乎也跟着轻颤起来。

文炫竣原本停了片刻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快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借着月光看清楚了她牙齿叼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哥哥?”

崔幼琪无辜地歪着头,因为嘴里含着东西说出口的话也是含糊不清,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微笑。

“教教我呀,怎么抽?”

她的下巴被文炫竣猛地捏住,崔幼琪闭上眼等待被愤怒的哥哥一巴掌打在脸上。

她听见了对方加快的呼吸,崔幼琪颤抖着睁开眼,看见文炫竣棱角分明的脸凑在面前。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五官有短暂的扭曲,连眼都不敢眨一下地盯着哥哥锐利的眉眼越来越近,自己的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炽热的鼻息互相喷洒,文炫竣张开嘴叼住烟头,他们的嘴唇就由一根细长的香烟相连。

两个人咬住长条饼干叫Pocky Kiss game,那把饼干换成烟该叫Cigarette Kiss game么?

崔幼琪感觉小小的脑袋晕乎乎的,什么时候文炫竣跟她这么亲近了?

趁着她愣神,那根从洗衣房里偷来的烟被叼走,撑在床上的手里攥的烟盒也被文炫竣眼疾手快拿掉,恢复冷脸的哥哥捏紧了她的双颊,手指馅进柔软的脸颊肉,站起身来俯视她,嘴里叼着的那根烟被他吐掉再踩了一脚,左右检查了小脸上没留疤后落下冷冰冰的一句话:

“敢碰你就完蛋了。”

哥哥真坏,明明自己帮了他大忙,还这么凶她。委委屈屈的妹妹嘴角刚刚向下扒拉,一颗红色的硬糖就被塞进嘴里,天蓝色的一字夹被文炫竣掰回原样别在她头上。

“小孩只能吃这个,乖。”

崔幼琪砸吧着嘴,虽然味道不一样但吃进嘴里都是糖精的甜味,她不满地吐了吐被色素染成鲜红的舌头,不知道在神气什么,这明明是她的糖。

“哥哥也还是小孩,哥哥也只能吃这个。”

她学着文炫竣的样子放狠话,开心地看着文炫竣宠溺地笑了一下,把另外一颗糖扔进自己嘴里,又蹲下来跟她的视线齐平,张开同样被染成红色的嘴给她检查。

“这下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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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最困难的始终是迈出第一步,接下来只需要交给时间。文炫竣越来越有一个称职的兄长该有的样子,比如敏锐地察觉到妹妹的情绪不对劲。意识到崔幼琪心情不好故意躲着他时,文炫竣还有点恍惚,自己是什么时候能通过她的肢体动作看出她的情绪变化?

肯定是因为这个褪去坚硬外壳露出软肚皮的小女孩其实很好懂,七情六欲都写在那张越来越饱满的小脸上。

但总不能因为终于吃胖了一点就闹脾气吧?文炫竣自己想不明白,思来想去只好打开了kkt,找了半天翻到了女友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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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心情低落不愿意理我,为什么?

:你终于想起来还有我这个人了?

:别闹,帮忙一下。

:等等,什么妹妹?怪不得你把我当空气,原来是找新妹妹去了啊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种妹妹,是亲妹妹,你误会了

:亲妹妹?你还有亲妹妹?!以前为什么没跟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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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女人的体育生轻啧一声,怎么这么多问题这么多话,他就说女人比数学题还难弄明白。沉下心哄了闹脾气的女友两句,对方还是勉为其难指点了两招。

今天晚上老畜牲还是不在家,他们都习惯了。新换的保姆阿姨做了不少好菜,是文炫竣提供的崔幼琪喜欢的菜单,坐在餐桌上的妹妹脸色不佳,尝到平日里喜欢的菜色时心情还是好转了不少。文炫竣给她夹菜,崔幼琪低着头瞥了他一眼,又把菜夹回了他自己的碗,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把自己关进房间。

崔幼琪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当初选了离文炫竣最远的一间。住了这么长时间后终于是有了点她的痕迹,床上摆着许多可爱的毛绒娃娃,她最宠幸的是从文炫竣那顺来的魄罗玩偶,蜷缩在床上把魄罗夹在大腿和小腹之间,柔软的娃娃紧紧捂住隐隐阵痛的腹部,崔幼琪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痛感从耻骨往上漫,像泡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又带着细细密密的尖刺,扎得腰眼都跟着发酸。

门外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击声。

“我没锁门。”

她沉闷的声音从娃娃里传来。

哥哥愈发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青春期的少年蹿得跟野草一样快,但他蹲在床边又把身高差抹平了。

“你坐上来啊,蹲着不累吗?”

崔幼琪挪了挪腿,给文炫竣让出位置。然而他只是摇了摇头,“坐你床上不好。”

男女有别,她可以在哥哥的地盘里随意撒野,但文炫竣不能也不愿意这么干,崔幼琪也不强求。

“肚子疼吃点药吧,你准备就这么憋着?”

妹妹抱着那个熟悉的魄罗玩偶不说话,哥哥安静等着她过这一阵倔强的劲,但崔幼琪今天咬着嘴唇死活不肯开口,他想起对方近日有点回到从前的反常,文炫竣一着急就容易把声调放高,“到底怎么了,这两天也避着我走,有什么让你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崔幼琪抱着玩偶下意识往后缩,最开始被带回来看到文炫竣那张脸,她的内心就忍不住发颤,对方锋利的棱角实在太有威慑,又经常绷着表情不说话沉默地盯着她,几次撞到他发脾气也都被吓到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声……她是失去妈妈的孩子,独自来到完全陌生的环境,一个局外人强行挤入从未设想过的世界,素未谋面的父亲突然出现把她拖进新的泥潭又再次消失,未曾相识的兄长站在泥潭里冰冷地凝视她一起陷进,年幼的小兽本能地竖起全身的尖刺保护自己柔软的腹部,也是无可奈何下成长的必然避险选项。

积土成山的秘诀是时间。即使已经尽全力地避免交集,她依旧对文炫竣积攒了不少的负面印象,要是他们继续行走在天平的两端各不相扰,其实这点印象也不会影响到崔幼琪的生活。

但文炫竣鲁莽地闯进了她闭塞的单人宇宙。他如同她对她的刻板印象里那般青涩、莽撞、不计后果地冲动行事,那次意外的救援也证明她观察的结论根本就没有问题,文炫竣就是这么毫无规划意气用事的蠢货。可偏偏就是这样急躁冒失、轻率唐突的文炫竣,把她从越来越沉溺的死水里不由分说地拽出来,甚至都没有询问过她到底有没有想出来。

崔幼琪一避再避,独自蹒跚离开不属于她的热闹,然而那个善良过头的蠢货居然追上来抓住了她命运的手腕,血管里的红线顺着伤口不受控制地流出,无可挽回地把两个人的手抵死缠绕。

他们就不应该破冰,他们就不应该有交集,他们就不应该接纳对方承认他们的兄妹关系,因为崔幼琪心里一直埋着渴望的种子。要把她摁死在肮脏的泥里,她就闭着眼如同奥菲利亚安静地失足,但千不该万不该就是让一个人来给稚嫩的青苗赐予那一口甘露,那些被埋藏许久的欲望只要稍微得到滋润就疯狂地突破而出,叫嚣着要得到她想要的渴求的追寻的一切,而不是锁死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笼子里当漂亮无用的瓷器花瓶。

所以她在听到老保姆对文炫竣怒其不争的哭诉时,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趁着老女人跑去跟父亲告状崔幼琪先一步溜进洗衣房,在一堆衣物里精准地找到那件藏了烟的外套,文炫竣穿过的每一件衣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记得清清楚楚。然后再恶趣味地把像血一样鲜红的糖果塞进他的口袋,她不是文炫竣那样做好事不留名的圣人心脏,她要文炫竣看到糖就知道是她救了他,她要文炫竣明白他们是可以依偎可以信赖的共同体。

意外的开头诞生错误,然后她义无反顾地一错再错。

叼着烟撬开门进他的房间纯粹是邀功的喜悦冲昏头脑,出口挑衅他也只是想刺激他让他不要再做这种事。

她被文炫竣染上了冲动鲁莽的颜色,不然怎么解释她敢做出的这一切?

然后文炫竣的莽撞愚蠢又一次震惊了她。

深夜,月光,窗帘,叼着烟的兄妹,险些触碰的嘴唇。

文炫竣张开嘴向她展示被她的糖染成鲜红的舌苔,居然敢染上她的颜色,这都是哥哥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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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琪、幼琪,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你怎么不说话——”

她当然不是被吓到,只是陷入了有关哥哥的回忆而已。

崔幼琪从出神的恍惚里醒过来,在看到文炫竣慌张的表情的一瞬间,空洞的双眼又有了激烈的色彩。

小腹带来的胀痛和坠感又一次顺着耻骨往上爬,她从眼尾挤出几滴热意,从玩偶后露出半个凌乱的面孔,被冷汗浸湿的碎发黏在额头,崔幼琪张着嘴双唇泛白,看向哥哥时故意流露一种破碎的悲伤,引诱着同样被痛苦包裹的文炫竣来跟她共赴地狱的乐园。

“哥哥,痛……”

他还是那么莽撞冲动,伸出手就要来摸崔幼琪的额头,她闭上眼感受哥哥的体温通过皮肤传到体内,卸了力的双手柔柔弱弱地抓住文炫竣结实的小臂,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愚蠢的哥哥毫无顾虑地跟妹妹十指相扣,先前那些男女有别的礼义廉耻又被丢到哪里?

“哪里痛?”

你看他多焦急,紧紧抓着妹妹的手恨不得痛苦可以通过相连的指尖转移到他身上。

他们的视线共同落在床单上,鲜红的血斑像腐烂的玫瑰红得发黑。崔幼琪甚至稍微分开了双腿,让文炫竣看清楚在她身上发生的一切。

“肚子痛,哥哥,幼琪的肚子好痛,幼琪是不是要死了……”

泪水掐着时间夺眶而出,在她已经看不见伤疤的脸颊上缓缓淌下,一颗一颗掷地有声地砸在文炫竣的心脏上。

哥哥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覆住了她抽痛的小腹。她像是浮到水面终于呼吸到了空气,一瞬间得逞的喜悦胜过了疼痛,让她那张泪眼朦胧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文炫竣轻轻揉着妹妹的肚子,崔幼琪忍痛的呻吟落进他的耳朵,她发育明显的胸口随着小腹一起缓缓起伏,他的手指摸到睡裙下另一层布料的边缘。

他应该像触电一样瞬间松开,然而他像是被某种东西钉死在原地,整个人的神经都汇聚在掌下的软肉上。他是哥哥,他生下来就注定要和妹妹分担痛苦,他怎么能重蹈畜牲父亲的撤,在需要他的时候因为世俗的眼光而抛弃妹妹,把她留在孤独的世界里抽泣呢?

“别乱说话,幼琪怎么会死?”

他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眼神落在崔幼琪柔软脆弱的身躯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别怕,哥哥在这里,哥哥始终在这里。”

冷白的月光透过窗帘,外面的世界万籁俱寂,只有月亮会冷漠地注视这间房子即将滋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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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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