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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18
Completed:
2026-05-06
Words:
54,491
Chapters:
12/12
Comments:
153
Kudos:
1,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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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Hits:
12,870

【3363】Cut to the chase

Summary:

车手33 律师63

“我们的故事要直奔主题。”

论一见钟情所付出的后果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1: 不可控变量

Chapter Text

C1

 

乔治在律所的茶水间里,俯视新来的夏季实习生那亮的有些刺眼的手机屏幕,第一次由衷地感谢了自己那长到了足够冒犯许多门框的高度。从这个角度,他可以完美地、一览无余地看到整个屏幕内容,如同法官审视呈堂证供,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屏幕上是一个花里胡哨的体育八卦网站,标题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字体写着: 《史上最全盘点:2026赛季F1车手的女友和太太们》

而第一条,就让他差点把自己精心手冲的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喷出来。

“马克斯·维斯塔潘的男友:乔治·拉塞尔。”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角度刁钻的偷拍照,仿佛这样能让图片的像素更高一些。照片里,背景是伦敦某个萧瑟的秋日街头,维斯塔潘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原装牛皮夹克,背着他那只仿佛从青训时期就没换过的蓝色双肩包。荷兰人一边摘下棒球帽,一边傻笑,露出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金发,看起来像个对即将到来的判决一无所知的愚蠢原告。

而他自己,乔治·拉塞尔,则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巴宝莉长风衣,嘴角翘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迈着长腿,神情肃穆,看上去确实像是要去陪这位原告打一场胜算不大的劳动合同官司。

“……拥有傲人的身高以及优雅多金的穿衣品味。”配文热情洋溢地介绍道。

乔治冷哼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气流足以让一杯卡布奇诺的奶泡为之颤抖。

这些娱乐记者,他们甚至敬业到查出了他的中间名是“威廉”,却懒得再多花五分钟谷歌一下,他其实是康奈尔和牛津的全奖得主,以及这家顶级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他合上的也不是八卦杂志,而是摞起来比他还高的卷宗。

当然,评论区对此毫不关心。那些匿名的网友们显然对他的出身以及墨镜的品牌更感兴趣,话题很快歪到了讨论他的腰围和腿长上。

“哦?维斯塔潘的男友是一位律师?这样我们不得不考虑一下红牛和他签的那份天价合同也许有什么问题了。”

无数戏谑的体育记者在他们的博客里敲下这句话,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沾沾自喜。仿佛不管你是怀疑主义哲学家、道德相对论者还是激愤的学院派社会批评家,此刻都必须为他们惊人的推测起立鼓掌。一位F1车手找了一个律师做男友,这背后隐藏的意义堪比草地上的巨石阵。这要么是魔幻现实主义大师降临围场,要么就是维斯塔潘要转会了。媒体们言之凿凿,几乎已经开始分析他去法拉利还是梅赛德斯对车队积分榜的深远影响。

可悲的是,他们全都猜错了。乔治端起咖啡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他并非他们想象中那种穿着合身西装、蹬着爱马仕皮鞋、靠三寸不烂之舌骗得有钱人团团转的公司法律师。

他是个该死的、和刑事法庭打交道的律师。

律所与法院之间有一项长期合作协议,虽然乔治主要处理知识产权和商业纠纷,但还是要求他每个季度必须承接一定数量的公益法律援助案件。而乔治,总是主动选择那些刑事援助案件。他的同事们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宁愿去帮非政府组织审查章程,也不愿踏进拘留所半步。但对乔治而言,这是他回馈社会的方式,也是他保持对人性复杂清醒认知的方式。只是,这种认知有时会以一种极其荒谬的形式出现。

比如这张照片出现的前因,这张让他一夜之间成为“围场WAG”一员的照片,把他的思绪拽回了那个一切开始的夜晚,和那个让他至今想起来都太阳穴发痛的客户。

那是个抢劫犯,在一家高速公路旁的小餐馆实施抢劫。如果他得手后迅速逃离,或许乔治根本没机会认识他,但他没有。他正忙着跟一个金发服务员调情,因而被姗姗来迟的警察逮了个正着。当乔治在拘留室第一次见到这位客户时,对方提出的首要诉求,既不是保释,也不是辩护策略,而是请求他的律师,也就是乔治本人,驱车一百多公里,回到那个加油站小餐馆,帮他找一张写着那位金发服务员电话号码的餐巾纸。

“那是我此生的挚爱,拉塞尔先生,”他隔着探视玻璃,眼神真挚得像在朗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你必须帮我找到她。”

听完这个请求后,乔治那天晚上连水都咽不下去。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连同牛津的学位证书,都像那张餐巾纸一样被揉成了一团,浸泡在油腻的咖啡渍里。他迫切地需要酒精,伏特加、马天尼,不管是什么,越多越好,最好能让他一觉睡到第二天,然后彻底忘记这个愚蠢的抢劫犯,或者更理想的状况是,接到警察局的电话,得知他的客户已经成功越狱,逃之夭夭,再也不需要他辩护了。

乔治的人生被一顶顶白色司法假发和成堆的卷宗包围着,他需要一些疯狂的变量来冲刷掉这种荒谬感。虽然他拒绝去街角的咖啡厅,期待偶遇一个卷发的、有着一双多情眼睛的、对他一见钟情的西班牙游客,那种剧情只存在于兰多·诺里斯的幻想里。

“嘿,那不是幻想,是我的现实!”虽然兰多曾经一本正经地反驳过乔治的嘲讽。这个从小熟读《小王子》和《彼得潘》长大的英格兰男孩,真的就像童话一样,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因为躲雨而冲进切尔西的一家街角咖啡馆,然后就遇到了他命中注定的“西班牙游客”——F1车手卡洛斯·塞恩斯。兰多点了一杯接骨木气泡水,然后坐进了店里唯一的空位,卡洛斯的对面,并在笑着问对方能不能借他托盘里的餐巾纸擦一擦胳膊上的水珠时,用小指不小心擦过对方的掌心。那个热情浪漫的西班牙人,仅仅在制作一杯气泡水的时间里,就彻底爱上了这个眼睛亮晶晶、笑起来有点傻气的男孩。正是因为卡洛斯,兰多的社交圈里才会出现许多和他职业无关的运动员们。

所以,当兰多邀请他去一个邮轮派对时,乔治破天荒地答应了。 “你需要放松,George,而不是在你的备忘录里写遗书。”兰多说完这句话,便扔下他,转身和他的男友额头相抵,用西班牙语说起什么小宝贝小点心之类乔治听不懂但感觉很腻的情话。

乔治独自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海风裹挟着酒精和浪花,还有人群的荷尔蒙气息,一股脑地扑面而来。然后,在晃动的人影和迷离的灯光中,他看见了马克斯·维斯塔潘。

那个荷兰人穿着一件熨帖的黑色衬衣,不安分的领口露出一段结实的颈部线条和隐约的胸肌轮廓。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融入舞池,或者周旋于不同的交际圈。他站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和另一位看起来也是车手模样的男人交谈。对方说得眉飞色舞,脸颊浮上两团红晕,而维斯塔潘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头,没有任何大的动作起伏。他手里也拿着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在杯壁上有节奏地敲击,那是一种稳定而快速的节奏,像是在空旷的赛道上模拟刹车换挡。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场,既不疏离,也不热络,仿佛为自己划定了一个无形的边界,边界之外是喧闹的派对,边界之内只有他自己专注的世界。他不是讨厌派对,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

乔治的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短信来自一位初出茅庐的律所后辈,乔治翻看这手机屏幕里那个后辈看起来穷尽他毕生所学单词发来的长难句,迅速压低声音,用最简练的词句迅速给出了几条指令。

“……不,不要理会对方律师的情感牌。你是在法院,不是在折扣季的costco排队结账。直接出示证据三和证据五,逼他正面回应。如果他回避,就申请休庭。明白了吗?”

结束语音留言,乔治一转身,发现维斯塔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手里还是端着那个像装饰品一样的酒杯,那双蓝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当他们的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中偶然相接时,乔治注意到他的蓝眼睛里有种惊人的专注力。他感觉对方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阅读某个复杂电器的使用说明书,冷静、审视,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是维斯塔潘,”兰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鬼魅般地飘了回来,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了今晚的第三杯威士忌。他顺着乔治的视线望去,“红牛那个荷兰车手。很专注,对吧?他看什么都像在看赛道数据。要我给你介绍吗?”

乔治正想摇头,拒绝这种意义不大的社交,但维斯塔潘已经朝他们走来。他走路的方式很特别,目光永远直视前方,似乎从不观察身旁两侧,但又能以一种奇异的直觉,精准地避开舞池里每一个喝醉的障碍物。 “

“诺里斯。”他朝兰多点头致意,目光却直接越过他,落在了乔治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这位是?”

“乔治·拉塞尔。”乔治主动伸出手。对方回握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掌心里的硬茧,是经年累月攥着方向盘磨出的印记。

“律师?”维斯塔潘挑了挑眉,很显然刚刚他听到了那段语音。但他的视线还是从乔治剪裁考究、连袖扣都一丝不苟的西装扫过。在这种人人穿着休闲花衬衫和沙滩裤的场合,乔治的着装确实像个误入夜店的税务稽查员。

那一瞬间,乔治脑海里冒出一个荒唐的比喻。他觉得眼前的维斯塔潘,像一头被强行从笼子里拽出来、穿上人类衣服的狮子,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警惕,却又对感兴趣的猎物,比如此刻的他,展现出更直接、原始的探究欲。

他们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乔治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是警察局打来的,通知他那个浪漫的抢劫犯客户又整出了新的幺蛾子,他必须立刻离开。

“我得走了。”乔治向兰多告辞。 兰多摄入的酒精已经开始让他犯迷糊了,但他还是一把抓住从旁边经过的维斯塔潘,大着舌头喊道:“Max!Max正好要去市区,他还没喝酒,让他送你!” 不等乔治拒绝,他已经被连推带搡地塞到了维斯塔潘身边。

几分钟后,他坐进了一辆阿斯顿马丁的副驾驶。维斯塔潘开车的风格如同他在赛场上一样,直接、精确,且完全无视了城市高速路的建议时速。窗外的霓虹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乔治感觉自己不是在海滨观光道上,而是在蒙扎的某个高速弯角。

“律师先生,”在连续两个毫无减速的右转弯后,维斯塔潘突然开口,此刻在车内的声音倒比乔治想象中要柔和、低沉,“你看起来像是要去赴你自己的死刑。”

乔治的太阳穴开始因为过量的威士忌和工作而阵痛了,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比赴死更糟糕,”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是去警察局,陪一个蠢货做笔录。”

“蠢货?”维斯塔潘似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为什么这么说?”

“他在抢劫完餐厅后,为了跟服务员调情而被捕。现在,他又因为用从左右牢房里搜集来的五个塑料餐勺试图挖穿拘留室的地板而被增加了一条指控。”乔治说不下去了,每一个字都像在控诉自己职业选择的无奈。

维斯塔潘闻言,沉默了几秒。乔治以为他会像大多数人一样,说些“你的工作真辛苦”之类的客套话。然而,他只是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闪过一丝乔治读不懂的、混合着嘲弄和好奇的神色。

“哦,”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那至少应该会很有趣。”

有趣?乔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气氛不再那么紧绷。他用余光审视着身旁这个男人,或许,兰多对他的评价,也并非全无道理。

 

手机屏幕熄灭了,消失不见的强光再次将乔治的思绪拉回现实。茶水间里,那个实习生终于结束了摸鱼,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揣回兜里,临走前还对他这位年轻的上司投来一个混合着崇拜、敬畏与八卦的复杂眼神。

乔治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从那晚在警察局门口分道扬镳,到今天出现在八卦头条上,成为“维斯塔潘的男友”。他想,法律系统以其复杂和不可预测性著称,但有些人际关系的发展轨迹,显然比最离奇的刑事案件还要不讲道理。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个愚蠢的抢劫犯,和一句“那至少应该会很有趣”。

乔治摇摇头,将那张诡异的狗仔偷拍照片和一周前的那个夜晚一同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他还有三个案件的卷宗要看,一个视频会议要开。乔治的人生信条是掌控,任何超出掌控范围的变量,都应该被及时清理,而马克斯·维斯塔潘显然属于最高级别的“不可控变量”。

然而,就在他走进会议室,准备将自己重新切换回那个冷静、严谨的拉塞尔律师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储存的号码,但乔治认得。

”看到新闻了,他们把你拍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