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玄根
Stats:
Published:
2025-10-27
Completed:
2025-10-27
Words:
8,160
Chapters:
2/2
Kudos:
9
Hits:
238

【玄根】旧雨新月

Summary:

警察玄x黑客根,现代架空世界观
正文清水,番外为车
summary:皓月高挂夜空,幸福安详地照亮整个世界,而守护着幸福之人的人,正在走向他们的幸福。

Chapter 1: 正文

Chapter Text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地流着,街头的人影与路灯混成模糊的一片,身着蓝白制服的店员整理着货架上的折叠伞,他的动作总是从容不迫,仿佛突如其来的暴雨不会影响他分毫。

店员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尾上挑,睫毛纤长,却含蓄地藏在圆框眼镜之后。便利店的门自动开启,雨丝不可避免地被吹进来,平添了几分潮湿,店员缓缓起身,微笑着说:“欢迎光临。”

来者是个身量极高的男人,早秋的天气,一身黑色短袖被雨打湿,服帖地沾在身上,隐约露出肌肉的轮廓,精悍而有力。

他说:“买把伞。”

阿根指指方才整理好的伞,道了句“请随意挑选”,便回柜台后面候着了。

男人沉默片刻,问他:“哪把伞最便宜?”

“透明的,先生。”

男人拿起一把劣质的透明伞,一摸兜,只有一部进水关机的手机,还有皱巴巴的五元纸钞,对着标签上的“35元”再次沉默了。

阿根给自己打包着报废的关东煮和烤串,雾气漫上镜片,遮了大半的视线。他将眼镜摘下,正要擦拭时,才发觉这位客人不知何时站到了柜台面前。

男人眼睛都不眨地盯着他手中的关东煮,嘴上说道:“能赊账吗?”

阿根瞥他一眼,柔软乌黑的发落在额角,衬得眼尾的弧度钩子似的。他微微笑着,嘴角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似是嘲笑,似是真诚:“不能。先生,您是没钱买伞吗?”

玄离一秒破功,咬牙切齿道:“罗、根,跟我装不熟是吧?借我点钱买伞。”

“没钱,要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打工。”

玄离狐疑地看着他:“你会缺钱?”

阿根的嘴角渐渐落下:“托你的福,玄离,我的‘主业’最近没什么收入。”

两人之间的氛围几乎要凝固,直到有路人浑身湿透地跑进便利店。

阿根低声道:“下班后,我送你回家,下不为例。”

玄离识趣地在吧台旁坐下,远远地盯着阿根的一举一动——收银,打小票,再目送客人离去,就好像真的融入了便利店店员的生活。

但玄离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止于此。

那双修长干净,在柜台上轻叩的手,曾在键盘上飞跃,游走于光与暗的界限,“GEN”,他的信息在暗网上价值千万,却至今没人能查到这位黑客的真实身份。

……这双手也曾环着他的脖子,在最无助的时候往他的背上留下道道痕迹。

下班的时间到了,阿根换了私服,蓝白拼接的高领毛衣,袖子偏长,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指尖。玄离的视线在发白的指甲盖停顿许久,起身说:“走吧,麻烦你了。”

阿根的伞就是便利店里最便宜的透明伞,质量堪忧,伞下挤着两个大男人便显得局促。玄离个子高些,主动接过了阿根手中的伞,又揽住他的肩膀,这才没有让恨不得与他划清楚河汉界的阿根浑身湿透。

阿根在他的手落在肩膀上时浑身紧绷了一瞬,很快,熟悉的气息暖融融地包裹住全身,神经也不禁放松下来——曾经与玄离相处时残存的本能,已经刻进了他的身躯。

玄离给他留下了太多习惯:敲打键盘的间隙要吃两块水果,洗澡后要及时吹干头发,以及,接吻时要摘下眼镜。

深夜的街道被朦胧的水雾笼罩,唯有路灯成为了城市中最璀璨的星。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鞋子踏过水塘的哗啦声,安静到能听到玄离均匀的呼吸声。

玄离的脚步忽然顿住,阿根淋了一头的雨,不得不跟着他停下。正要质问他时,玄离指了指街对角的两个避雨的身影,一男一女,亲密无间地拥吻在一起,看穿着,应当是附近学校的大学生。

阿根:“……你就这么喜欢看现场?”

玄离的手逐渐下移,轻轻捏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阿根瞬间炸毛,以为他要和自己在这里发生些什么,警惕地拉开与玄离的距离,修长的眉头紧紧拧着,全然不顾后背的衣服被打湿。

玄离忽然勾起嘴角,唤了一句:“罗同学。”

阿根呼吸一滞,这个称呼,玄离已经三年没有叫过了,雨滴凝固在夜色中,一切微弱的声音都离他而去。长风沛雨中,一个少年浅笑着向他伸出手,而他与他戴着一样的圆框眼镜,不同的是,那少年的笑容灿烂,没有丝毫阴霾。

那是20岁的阿根,那个尚且没有见过黑暗,温和的眉眼都压不住鸿鹄之志的阿根。

阿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雨丝如蛛网一般粘黏,缠绕,裹挟着他回到那个月色微弱的夜,直到他竭尽全力也无法向那个“阿根”前进一步。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玄离焦急地向他接近,每一块肌肉的动作都被放慢,甚至有些滑稽。

他在玄离的紫眸中看见自己颤抖的指尖。

*

玄离与阿根相识时,阿根还在念大学,顶级学府的计算机专业,前途无量。当时玄离在查的案子,阿根恰好是目击证人,主动报警提供证据,二人约在大学附近的奶茶店里见面。

阿根的冷静与成熟远超玄离想象,证词条理清晰,态度配合无比,哪怕面对的是凶案,也不曾露出胆怯的表情。

玄离检查着笔录,忽然问:“罗同学,你不用上课吗?”

阿根撑着下巴,淡然道:“翘了,讲的全会,懒得去。”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发辫垂落在肩头,谦和与自矜,冷静与热血,恰到好处地融进一双乌黑纯粹的眸子。

玄离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驻片刻,像是被他身披的落日烫了一下,从此,便再也移不开眼了。

他们互换了联系方式,玄离工作繁忙,阿根始终保持着进退有度的行事作风,偶尔过问案情的进展,也偶尔与玄离聊些大学里的日常琐事。

一个名校大学生,一个重案组警察,就这么熟悉起来。

阿根对他办过的案子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玄离也乐得把保密条例之外的细节与他分享,直到一个与暗网有关的案子被交到重案组,玄离才渐渐和阿根断了联系。

并非断交,无他,唯加班尔。

该暗网平台的经营者多次组织针对未成年女性的虐杀直播,其手段之残忍超乎想象,直到近来有人报案,在城郊发现了疑似直播现场的地点。玄离所在的重案组经过调查,在附近的水库捞出了小部分尸块,而凶手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包括监控。

周遭路段的监控全部缺失了一个时间段,技术人员尝试恢复无果,整个组都在焦头烂额,办公室尽是烟味和咖啡味。数日之后,玄离的邮箱收到了恢复后监控录像的截图,发件人的名称是“GEN”。

门铃响起,玄离合上电脑,透过猫眼,阿根提着一兜子零食,温和地朝他笑着,圆形的走廊灯被高度数的镜片扭曲,像是眸中落了一轮新月。

窗外的天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亮光划破天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一处处细节在玄离脑中串联——面前笑眯眯的黑客根本没有认真掩饰他的身份,又或者说,不愿意掩饰。

“我知道是你,罗根。”

“我也知道你知道了,”阿根推推眼镜,“我有个妹妹,所以,我愿意帮你这个小忙。”

玄离沉默半晌,把这尊深藏不露的大神请进门:“我会向上面报告,给你一个顾问身份。现在,去把头发擦干,然后再工作——我相信你不止恢复监控这点本事吧。”

阿根摘下沾了水珠的眼镜,接过玄离递过来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珠也像是被雨浸透了,清凌凌的,在毛巾的阴影下与玄离的视线直接交锋:“包吃住吗?警察叔叔。”

玄离抓狂:“我看上去很老吗?”

阿根的目光一一掠过他青黑的眼周,杂乱的胡茬,鸡窝般的长发,一切尽在不言中。

玄离把阿根伺候得服服帖帖的,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水果零食,而他只需要窝在宽大的电脑椅中,屏幕闪烁的光映着年轻的脸庞,冷漠而锐利,与平日里的温润截然不同。

照顾好阿根,玄离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梦中的少年眼尾嫣红,唇角破皮,断断续续地喊他“叔叔”,玄离被吓得一激灵:做不可言说的梦就算了,怎么梦里的自己还这么老。

迷迷糊糊间,冰凉的指尖探进他的脖子,玄离猛然睁眼,阿根正坐在床沿,语速极快:“网站的经营者查到了,但是经营者和凶手并非同一个人,我无法直接锁定凶手的位置,不过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大概率在一中,你们可以行动了。”

“随时联系,必要的时候,麻烦你把他们的直播间封了。”玄离定了定神,理顺思路,“网站的命根是直播打赏,无法直播的话,还有拖延的可能。”

“好,我明白了。”

一天后,经营者与凶手双双落网,暗网直播间随之关闭,只留下了鲜红的三个字母,是“GEN”的签名;一周后,玄离带队搜寻到藏尸地点,数十个亡魂得以安息。

他们在一审的法庭上再次相见,临走时,玄离一把拽住阿根的手腕,不容置疑:“跟我走。”

“我晚上有课。”

玄离似笑非笑:“你还需要上课?来给我打工呗,不会亏待你的。”

“玄离,”阿根踉跄了几步,拧眉盯着他得意的表情,心生不爽,“我不见你的同事,万一被抓进去不就完了。”

玄离爽快道:“没问题。”

“不能私自留档我的信息,不能干扰我的其他行动,不能取缔我的合法收入。”阿根加重了“合法”二字。

玄离松开手,插进兜中,悄悄地摩挲了一下:“行,都听你的,罗同学。”

他们并肩走向水一般的夜色,一轮新月映在阿根眼底,泛起涟漪。

*

阿根已经昏迷四个小时了,玄离艰难地把他扛回家,两人都是浑身湿透,塑料雨伞早就在阿根倒下去的时候被带到地上,当场报废。

在暖色的灯光下,阿根过分苍白的肤色格外惊心动魄,漂亮的眉眼则像宣纸上的墨色。玄离摘下他的眼镜,指尖在他的眉梢点过,替他拨开凌乱的黑发,于是恹恹的神情便无处遁形。

他过得并不好,玄离想。

阿根本该是玄离最好的搭档,是他暗中打磨的璞玉,是他心灵相通的伙伴。直到那件案子,他们已然拼尽全力,却还是迟到了一步,凶手留下了受害者的头颅,与先前所有受害者的身体部位缝在一起,将它们拼成了一具“完整的”尸体。

由于阿根的情报,他们先大部队到达了现场,废弃的工厂中,尸体自天花板垂下,玄离永远忘不了受害者空洞的眼眶,他知道,阿根亦是如此。

那天之后,阿根不告而别,由于玄离先前的承诺,没有人能联系上他。几个月后,阿根仍然杳无音讯,玄离前往阿根的大学,才知道他休学了。

名为“罗根”的少年如星辰一般,璀璨片刻,旋即坠入虚无。

玄离被小臂的刺痛拉回现实,阿根不知何时蹭到了他怀中,修剪圆润的指甲死死掐住他的手臂,黑发濡湿,埋在他刚换的干净衣服上,留下一圈水痕。

玄离叹了口气,狠下心,扯住阿根的辫子根部一拽,毫不意外地对上一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阿根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恍然的转变,他摸索着想要起身,腿一软又摔回玄离身上,掌心似乎碰到了不妙的地方。

玄离闷哼一声:“你这叫恩将仇报!”

阿根像是被捏了后颈皮的猫,呆滞在原地,视线终于聚焦在玄离的脸上,这个人与初见之时毫无差别,依旧俊朗,依旧潇洒,而他又与过去有几分相似呢?

阿根不愿思考这个问题,眼一闭心一横,环着玄离的脖子就亲了上去。

太久没有接吻了,他都快忘了这个技能,磕碰之间,玄离的犬齿划破他的舌头,血腥味在唇舌之间蔓延。玄离明明能轻而易举地推开他,却不禁沉浸在这个吻里,直到面前的人耳垂与脸颊都漫上红色。

阿根拉开一点距离,跪坐在玄离腿上,低低地喘息着。半晌,他攥着玄离的领口的红绳,问他:“做吗?”

玄离仰视着他,将他的面容清晰地映在眼底,消瘦了,憔悴了,然而眼睫依旧密而黑,比起疲惫地盖在瞳孔上,玄离还是更加喜欢它们沾着泪的模样。

不过,不是现在。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欲求不满的形象吗?”玄离轻笑,“不至于这么禽兽吧。”

阿根被拒绝,有一瞬的怔愣,他没戴眼镜,高度近视让他分辨不出玄离的表情,只能咽了下口水,故作镇定:“我以为你来便利店找我就是想和我睡觉……”

话说到一半,阿根也不好意思说下去了——事实上,在他们维持着肉体关系的那段日子,他能感受到玄离的渴望,但更多的时候,只是浅尝辄止的安抚,然后玄离果断起身,去浴室冲冷水澡。

玄离的俊脸倏地清晰起来,直到额上传来凉丝丝的触感,玄离抵着他的额头,得出结论:“你发烧了,罗根。还有,比起性生活,你可能更需要一个心理医生。”

阿根扯着嘴角勉强道:“只是着凉。”

“我看是营养不良。”玄离一脸严肃,“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交代吧,这段时间都干什么去了?”

阿根勾着红绳的手指触电般缩回,眼神飘忽不定:“我不想说。”

玄离了然:“那只能从严了。”

“等等……”

玄离捞起阿根的肩膀和膝弯,轻得像一片雪花,他脚步如风,踹开了主卧的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阿根被束着双手,按在柔软的床上。

“咔哒”一声,冷硬的金属在雪白的腕上晃荡几下,阿根睁大眼睛,勉强看清禁锢着自己的手铐,不可置信:“你什么时候还发展了这种癖好?”

玄离挑眉:“看来是我之前对你太温柔了。”

温柔个鬼啊!阿根在心中吐槽。他已经快记不清和玄离的第一次是如何发生的了,大约是一个买凶杀人案结束之后,昏暗的书房唯有屏幕上的暗网论坛滚动着,讨论着雇凶平台的消失。

有人猜测,近来暗网的动荡与“GEN”有关,还有人直接向他公开喊话,是不是被招安了。

阿根打出一个“^_^”,随手把那条喊话的帖子置顶,全然不顾留下的血雨腥风。脸颊忽而被金属冰了一下,侧过身去,玄离拎着两罐啤酒,笑吟吟地旁观着他挑衅整个地下世界。

后来的一切被酒精与汗水沾湿,模糊在镜子与玻璃上,谁先吻了谁,又是谁先有了冲动,早已和浴室里乱七八糟的液体一样,不敢细想,就这么冲进记忆的下水道。

总之,玄离在真枪实弹时,和温柔就不沾边。

玄离无奈地看着身下的阿根:眼神涣散,面色空茫,又在走神。方才那个吻燃起来的邪火瞬间熄灭,恰在此时,门铃响起,他给阿根买的退烧药送到了。

玄离正要起身,床上的人却骤然蜷缩成一团,弓着背,脸埋进胸口,是一个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手铐在阿根的剧烈挣扎下“哗啦”作响,玄离连忙解开,把人揽进怀里,冷汗浸透了阿根露出来的小半张脸,唇不自觉地颤抖着,发出急促的喘息。

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玄离迅速反应过来,但是诱因是……门铃?

他三步并作两步去开了门,接过退烧药,又返回阿根身旁。阿根微闭着双眼,脸色雪白,门铃停止之后,他的过呼吸症状似乎缓解了,但仍被困在梦魇之中。

玄离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只能从背后抱住他,轻声道:“罗根,阿根,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听得到我说话吗,罗根?我是玄离,你现在在我身旁,你很安全。”

“玄离……”声音低不可闻。

“你现在在我家,你很安全。”玄离不断重复,“我抱着你呢,阿根,没有人会伤害你,我会保护你的。”

抱着我……?

最先回归的是触觉,玄离高于常人的体温亲密无间地暖着他冰冷的身躯,而后是视觉,玄离脖上的红绳在他眼前晃荡,阿根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死死拽住那抹红色。

这是他和这个世界的唯一桥梁。

那次变故之后,抛弃身份,隐姓埋名,与家人断绝联系……阿根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着,时常觉得死了也无所谓,但是玄离找到了他,亲手把他带回人间。

阿根静静地躺在他怀中,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音说:“谢谢你,玄离……我该走了。”

一时的温暖已经足够,他不能奢求更多。

……更不能连累玄离。

玄离在他腰上狠掐一把,恨铁不成钢道:“罗根,你现在发着烧,你告诉我,你还能去哪儿?去睡便利店的仓库吗?”

阿根冷硬地回复:“与你无关。”

玄离又去捏他的脸:“我还管不了你了 小兔崽子。”

阿根没力气了,任由他作乱的手逐渐上挪,直到盖住双眼。黑暗给他带来了一丝勇气,细密的眼睫扫过玄离的掌心,不安地颤动着,他的声音也带着颤:“你为什么要来找我,玄离……为什么要到便利店来找我?”

玄离理所当然:“失踪24小时就能报案了,我男朋友失踪了五个月零五天,也不能怪我顺便找了一下吧。”

阿根一脸疑惑:“谁是你男朋友?”

玄离一脸震惊:“我男朋友不就是你吗?不对,你觉得你不是我男朋友,那你亲我干什么?”

阿根嗫嚅着:“我们之前,不就是这种关系吗……”

纯粹的,不掺和感情的肉体关系,不可否认的是,玄离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但作为黑客的阿根从没想过发展一个警察男朋友,因而享受身体上的愉悦便足够了。

玄离悲愤道:“在你眼里,我居然是那种随随便便和人上床的关系吗?”他捉过阿根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着:“你的伙食,我管的;你的头发,我吹的;你连去学校用的坐垫都是我给你买的!罗根,谁家炮友会做这些。”

阿根这才后知后觉,他好像……忽视了太多,玄离从没将他的喜欢宣之于口,于是阿根便也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他们亲密无间,他们又相互错过。

阿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玄离,你先前的问题,我都坦白……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再说吧。”

*

那是连环杀人犯被通缉的第二天,多次的实践已经证实了阿根对凶案现场接受良好,那具诡异的尸体只会激发他查案的热情。

于是玄离放心地把阿根送回家,准备好了三天份的零食,堆在电脑桌上。他们交换了一个漫长的吻,阿根的嘴红透了,蹙眉推开他,让他去工作,玄离拼尽全力才把视线从形状优美的嘴唇上挪开,不情不愿地去警局加班。

“等我回来,我们试试新买的……”玄离的话戛然而止,他被自家大门关在了门外。

阿根回到书房,熟练地潜入暗网。这次的凶手很古怪,明明是个文化程度不高的工人,阿根却难以定位他的行踪,就像是,还有人在背后搅弄风云。

门铃响了,阿根以为是玄离又忘带东西了,打着哈欠去开门。

空无一人。

……是有人走错了吗?

阿根揉揉泛泪的眼角,关上大门,抱臂半倚着墙壁,指尖下意识地敲击着臂弯——这是他一贯缓解紧张情绪的方式。

“叮——咚——”

门铃又响了。

阿根绷直了脊背,凑到猫眼面前,手背上青筋爆起,用力抵着门把手。

还是空无一人。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奔回书房,电脑的屏幕上尽是杂乱的字符串,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滚动着,几秒后,屏幕重新清空,只留下血色的字母——

“FIND YOU.”

喘息未定,客厅的扫地机器人赫然发出巨大的噪音,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屋中乱窜,洗衣机还开着门就滚动起来,空调“滴”的一声启动制冷,所有的灯光忽明忽暗,呈现出某种节奏。阿根站在混乱的漩涡中心,轮廓在闪烁的光线中显得棱角分明。

玄离的家被入侵了,这是对方向他示威的手段。

阿根当机立断,销毁了自己的手机卡,在无月的深夜离开了这个地方。

天边飘着细密的小雨,阿根孑然一身,行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过往的意气与荣耀在他身后碎裂,坍缩于光阴之中。他莫名想起上学时用的修正液,一涂一抹,便将正确的答案全部遮盖,只留下题目中的问号,诘问着他的内心。

阿根的技术足够精湛,而在与亡命之徒的对抗中,他始终是劣势的一方——因为他有家人,有好友,在这人世间有太多牵挂。

装病,休学,欺骗家人出国留学,阿根用了五个月攻破对方设下的程序,在递交线索的第二天,在他决心不牵扯任何人,独自于黑暗中腐烂时,玄离走进了便利店。

*

“就是这样。”阿根说,“那人的IP在国外,跨国执法太困难了,抱歉,我只是害怕连累你。”

他的未来毁于一旦,但他从未后悔在那个雨天走进玄离的家门。因为珍视,所以远离,然而在黑暗中流浪久了,他依旧会想起那天在法院门口和玄离一同欣赏的弯月。

这个在泥泞中找到他的人,他不愿再放手了。

漂泊流离所带来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够攻克的,讲到最后,阿根已经无法抑制猛烈颤抖的肩膀,他的哽咽被玄离察觉,被拉入玄离的怀抱,如同倦鸟归巢。

“我想和你在一起,玄离。”阿根把脸埋进玄离的肩窝,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落进玄离的心口,“即便我已经一无所有,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玄离平静坦然的声音伴随着胸腔的震动,“罗根,一直没有对你说,我爱你。”

皓月高挂夜空,幸福安详地照亮整个世界,而守护着幸福之人的人,正在走向他们的幸福。

红绳缠绕着二人的指尖,阿根擦净夺眶而出的泪水,嘴角上扬,他不曾笑得如此开心过,眉梢与眼尾的弯起好看的弧度,就像是一轮新月。

“我也爱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