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要穿过那世间的火,要尝过一生炙热的默”
在暑假快要结束,小白即将离开乡下时,阿根向小白交代了玄离的事,小白对此接受良好:“哥哥确实有的时候超强有的时候被打出翔呢……所以哥哥你是人类,玄离哥哥才是妖精,对吗?”
阿根汗颜:“是啊,但是他比爷爷还大诶,叫哥哥不大好吧。”
【我出去和她打个招呼。】
【诶!?】
“小白,”玄离摘下眼镜,一双紫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初次见面,我叫玄离。”
小白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哥哥”,明明是同一张脸,气质却截然不同,好一会儿才回神:“玄离哥哥好,我是不是应该叫你玄离爷爷呀?”
玄离笑吟吟地直视这个纯粹大胆的小姑娘,倒也不生气:“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狗哥。”
“为什么呀?你的本体是狗吗?就像小黑的本体是猫一样?”
“对啊。”
爷爷打断了一人一妖间的对话:“小白!你再来看一下,这套牙刷是不是你的?”
“来啦!”
玄离站在原地,看着小白跑开的背影,紫眸中划过复杂的情绪。
【玄离,你——】
【没事,狗哥不是专属某一个人的称呼,就像小白不会介意山新叫你哥哥一样。】
【你开心就好……身体能还我了吗?】
【说起来,你叫了我十几年玄离,没大没小的。不如这样,你和小白统一一下称呼吧,叫对了,我就把控制权还你。】
【狗哥?】
【这是小姑娘专属称呼。】
【玄离爷爷?】
【咱俩进灵质空间练练?】
【玄离……哥哥。】
【诶,在呢。】
二
“有多少,不得已,来不及,还流浪在梦里。”
寒风,落雪,逐渐冰冷的体温,气若游丝的孩童。
一双手抱起了他,手上的厚茧擦过幼嫩的皮肤,磨出红色的印记,但体温也在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这么小的孩子,没了父母……”另一人伸出手探他的鼻息,“好像没气了。”
那双手的主人似乎跑了起来,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不知多久之后传来的是中年男子气息不稳的声音:“玄离大人……您能救他吗……”
一双更有力的手接过了他,声音年轻却沉稳:“我尽力一试。”
阿根从睡梦中惊醒,明明是夏夜,背心却早已被冷汗浸湿,如今的他早已不畏惧严寒,但梦中的冬天依旧冷得刺骨 。
只是十几年来爷爷养育他长大,他已经许久不做这个梦了——即便失去了亲生父母,他也并非漂泊无根之人,他有一个爷爷为他起的名字,叫做罗根,他还有将他视如己出的叔叔婶婶,以及妹妹小白。
阿根起身下床,放轻动作出了门,夜风微凉,吹动他散乱的发。脑海中的妖精没有任何动静,应当是在休眠。
他伸了个懒腰,慢慢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行至山脚下,猛然加速,轻盈跃起,在树干上借力几度腾挪,惊起一片飞鸟,不到一分钟就来到了深山石前。
阿根抚摸着深山石上的抓痕,忽然感到一阵茫然,自己为什么会想到来这里呢?
再往前走就会吵醒玄离了,阿根的理智告诉他是时候返回了,睡上几个小时,醒来还要送别小白,但莫名的冲动促使他踏过了那条界线,或许是因为他知道玄离不会介意偶尔一次小小的打扰。
冰窟中,暗紫色的妖瞳缓缓睁开,映出温柔的月色,体型庞大的犬形神兽撑起身子,等待着少年的到来。
阿根刚踏入洞口,脑中就响起玄离的声音:【睡不着吗?】
神兽半眯的眼睛中没有丝毫不悦,平静温柔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阿根闷闷地“嗯”了一声,又往前走了几步,放松身子向前倒去,几乎把自己整个埋进神兽的毛发中。
好温暖啊,他想,不知道玄离的人形是否也是这样,跟个小火炉似的。
按照爷爷的说法,玄离的伤好得差不多时已经能化为人形了,但为了救回幼时的他,玄离将自己冰系的灵质空间“借”给了他,助他吸取生灵,这才救回了他的小命。但骤然失去一个灵质空间的玄离也遭到反噬,旧伤复发,难以维持人形,甚至伤到了魂灵,以至于需要蜗居于人类肉体中温养魂灵。
阿根心绪万千,但话到嘴边绕了好几圈才堪堪开口:“明天小白就要回家了,我还蛮舍不得她的。”他顿了顿,笑道:“不过她真的很厉害,这个暑假经历了这么多,还能静下心来把作业写完。”
玄离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小黑呢?他也跟着回去?】
“他说要和小白一起学认字呢,无限大人好像会陪着他吧。”阿根盘腿坐下,仰头透过洞口望着乡野格外明亮的星月,“也挺好的,这下彻底清净了。”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默,过了许久,玄离开口:【那你呢?罗根。】
阿根一愣:“什么?”
【你难道不想和他们一起吗?】
“我……”阿根苦笑,“我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再发生天明珠那样的事情,我怕我护不住身边的人,而且爷爷也需要人照顾……”
玄离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在问你想不想。】
他想吗?他当然向往过小白那样的生活,当一个早出晚归的学生,回家就能吃到热腾腾的晚饭,周末时和好友打打游戏。但是一声声“玄离大人”将他扯离了普通人的世界,他对那些冲着玄离来的麻烦照单全收,他与老君客套,与谛听对峙,却少有人知道笑着说出“我这不是在隐居嘛”的玄离,芯子也只是一个半大少年。
心中的委屈酸涩之情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他将头深深地埋进两腿之间,肩背微微颤抖,一滴泪砸在冰面上,“啪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过了许久,阿根艰难开口:“……想的。”
长而有力的犬尾轻轻搭在他身上,柔软得与主人性格背道而驰的绒毛扫过他的脸颊,玄离知道他背负了太多,哭出来是好事,他故作轻松道:【我允许你在我身上擦眼泪——你没流鼻涕吧!】
“没有。”阿根赶忙抽了抽鼻子,在玄离的尾巴一顿乱蹭,感受到玄离僵硬的身躯,不禁笑了出来。
【明天和小白一起回去吧。】玄离霸道地替阿根做出了决定,【放心,我的魂灵可以在众生之门里休养,这样就不会有没眼力见的打扰你了。】
阿根刚想开口,就被玄离打断,即便是意识的传递也能好像能听到他声音中的笑意:【别想其他有的没的了,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以及……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阿根。】
辛苦的明明是玄离啊,阿根在心中默默反驳,堂堂神兽大人,为了救一个毫无瓜葛的小孩子,几十年的休养付之一炬,还赔上一个灵质空间,也就这只天赋异禀又重情重义的傻狗会因为人类好友的一句话而这么做。
但阿根知道,玄离不想听他说这些。
“谢谢你,玄离。”心事已了,夜半惊醒的困倦感卷土重来,阿根的意识渐渐模糊,“我会好好修炼的,游戏里见……明早记得叫我……”
【晚安,阿根。】玄离怕阿根着凉,微微挪动身体,用尾巴把熟睡的少年拢到怀里,【我们会再见的。】
三
“要风起,要别离,要万里,要归期不由你。”
第二天,阿根抱着小黑坐上了小白父母的车。
爷爷把装满蔬菜的袋子塞到阿根手里,乐呵呵地叮嘱道:“去了城市里要好好学习啊!”
三叔在一旁打着手语:放心,我会照顾爷爷的,放假再来玩啊。
“我会的。”阿根笑着说,“爷爷再见!三叔再见!”
一辆小轿车,来时坐着一个普通的小学生和一只黑猫,离开时载着整个夏天的奇妙经历与美好回忆。
阿根趴在车窗旁望向窗外,村庄与田野逐渐远去,化为天边的一抹金色,那是他生长了十几年的地方。
妈妈先是关心了一番小白的暑假生活,又转而问阿根:“你现在直接去学校上课,跟得上进度吗?要不要帮你报个补习班啊?”
“不用了,爷爷在家教过我了。”虽然更多是从玄离的记忆里学的。
小白兴奋地问:“哥哥也会和我跟小黑一起上学吗?”
“不会哦,我应该要念初中了。”
妈妈好奇道:“小黑是谁?你的新朋友吗?”
小白举起腿上睡得正香的猫:“小黑就是小黑呀。”
小黑迷迷糊糊睁开眼,在阿根给他概括了目前的情况后当场表演了一个随地大小变。
妈妈的面膜掉了。
爸爸的报纸飞了。
爸爸妈妈的世界观刷新了,此次更新新增“妖精”这一种族,并且增加了一名叫做无限(人类)的npc。
妈妈试着摸了摸小黑的猫耳,回想起小黑刚到家里时的表现:冲马桶啦,坐电梯啦,吃煎蛋啦,好像也不是特别难接受。她平复心情:“那小黑同学,你读过书吗?”
小黑摇头:“没有,但我想和小白一起上学!”
猫猫怎么会读书呢,猫猫只会打架,但是猫猫愿意为了他的人类朋友去试着学习那些他看不懂的“天书”。
妈妈转头望向后排看似乖巧的三个小家伙,长叹一口气:“行,我帮你们安排。”
小白高呼:“好耶!”
阿根摇下车窗,单手托着下巴,风吹乱他的刘海,思绪在小白和小黑的聊天声中渐渐飘远,不知道下次回来,该是什么时候了。
他曾经和小白说过,她之所以不会想山新是因为知道能去哪里找到她的朋友,但这个理论在他自己身上似乎失效了。
明明知道玄离就在深山石后,明明知道登录众生之门也能见到他,为什么思念仍在滋生呢?
四
“门背后,是谁呢,拥抱着,你的噩梦。”
阿根此前一直戴着那副厚重的圆框眼镜不是为了耍帅,而是为了遮住玄离跑出来时瞳色的改变。
玄离本体有一双暗紫色的眼睛,冷着脸时不怒自威,笑时熠熠生辉,充斥着张扬的少年意气。偶有对手能在玄离掌控阿根的身体时,窥见眼镜后露出的紫色,在少年沉静有礼的表象和与年龄不符的实力下更为神秘莫测。
阿根的镜片是冰做的,平时要时刻注意调整形状和透明度,既要保证度数,又要做到一定角度下反光的效果,实在是费事。
因此,当玄离选择进入众生之门养伤,当阿根回到城市,成为一个普通的学生,远离打打杀杀与恩恩怨怨后,他摘下了那副眼镜,在山新直呼“哥哥你也太帅了”时向两个小姑娘解释道:“想试试隐形眼镜。”
然后桌肚里的情书和小零食越堆越多。
阿根没有谈恋爱的念头——一时的安宁不代表他能与一个普通人相守一生,他的人生从玄离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与小白她们不同。他没有拆开任何一封情书,但是都好好地保存了起来,小零食则便宜了小白和山新。
小黑凑过来也想尝一尝,被山新以“猫吃了巧克力会死哦”的借口恐吓住了,无精打采地回到家后无限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小猫说晚饭吃红烧肘子。
小黑眼中满是期待,如果是猫形态的话尾巴一定是竖起来晃啊晃的:“是师父你烧的吗?”
“买的。”
无限考虑到自家徒弟的心理需求,把小白家对面的房子租了下来,二室一厅的构造,正好让阿根也住了过去。
阿根在小白家里待了一会儿,给小白辅导功课,等他拎着几盒小白妈妈做的菜回到对门的家时,师徒俩已经各捧着一个肘子吃得正香了。
“我吃完饭和小白一起去山新家打游戏,小黑要一起来吗?”
“要!”
无限咽下最后一块肉,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手:“他今天还未修炼。”
小黑的耳朵低了下来:“但是‘妖王佛岚的赞赏’还差几级就完成了嘛。”
“今日事今日毕。”
小黑化成了猫形态,摇着尾巴,轻盈一跃,用侧脸轻轻地蹭着无限的胸口:“喵↗↘→”
【求求你了,师父,让我去吧。】
无限:“……”
阿根在努力地憋笑:这甜腻的叫声一定是和皇受学的。
小黑开始在无限身上踩奶,一双猫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又顺势一打滚,露出来柔软的肚皮:“喵↗喵↘喵→喵→”
【我会早点回来给师父暖床的。】
“这倒不必……你去吧。”
小黑跃上阿根的头顶:“喵!”
【多谢师父!】
待一人一妖走后,无限想着要不要登录一下众生之门,陪着小徒弟一块玩,然后发现他没有小黑他们的好友。
无限:……
“欢迎来到众生之门。”
四人出现在上次下线的地方,小黑头顶着的Lv.148让周遭的生物都避之不及。
当初巨木之森一战,小白山新阿根的等级全部重来,小黑倒是升到了一百多级,但新入学的的猫猫惨遭学习毒打,上游戏的时间少了很多,过去了一年多才摸到150级的门槛。
师父说,不必执着于妖王佛岚的赞赏这个任务,不过当小黑意识到游戏与现实的差异,发觉和朋友一起做任务还挺好玩,就这么一直做了下去。
四人下了最后一个副本,有等级加持的阿根输出爆炸,就是冰锥偶尔会和小白的火球撞车,化成一滩水淋在小黑头上。
小黑:流泪猫猫头.jpg
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过了,拿到了专属道具,小黑也正好升到了150级。
阿根接过四叶草形状的道具,端详片刻,又交给湿漉漉的小黑:“走吧,交任务去。”他也很好奇这个号称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能得到什么奖励,难道真的是一个名叫佛岚的npc出来夸奖两句就完事儿了?
四人跟随着指示来到了一处山脉,阿根看着眼熟,这怎么像是他常去的深山呢?
系统弹出“恭喜玩家完成妖王佛岚的赞赏”的同时,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四人面前,一身黑衣,大咧咧地敞着衣襟,露出腹肌的轮廓。
山新飞快地捂住小白的眼睛,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又忍不住偷偷从指缝里看了一眼。
那人蹲下身,一双紫眸里盈满了笑意,毫不客气地把小黑的头发揉乱,惹得猫猫不住呲牙:“恭喜啊,任务完成了,奖励是——和我打一架,打赢了,奖励才归你。”
似乎是意识到这里还有两个人类女孩,玄离拢了拢衣服,只露出领口处的一小截红绳。
山新:“您是,妖王佛岚?”
玄离挑眉:“什么妖王佛岚,没听说过……哦,好像是这个游戏的虚构npc吧。”
小黑急道:“那任务奖励呢?”
“不是说了吗,和我打一架呀,小猫咪。”
阿根及时打断玩性大发的玄离:“别逗他们了……介绍一下,这位是玄离,是个妖精,算是我的师父。”
小白惊奇道:“狗哥?原来你长这样啊。”
玄离挠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帅不帅?”
小白比起一个拇指,肯定了玄离的容貌。
山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狗哥?但耳朵尖尖的,不像是狗啊……”
玄离一闪身,手就搭在了阿根肩上:“小黑,我和阿根叙叙旧,奖励不会少了你的,小孩子要早点睡,赶紧下线吧。”
小黑乖乖地应了声,和小白山新一同下线了,打算用他进步不少的语言表达能力和山新解释一下这一人一妖的复杂关系。
游戏内只剩下阿根和玄离二人,玄离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师父?叫一声我听听呢。”
阿根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叫了句“玄离哥哥”,“哥哥”两个字被他咬得有些颤,向来都是小白和山新一声声唤他“哥哥”,也就面前这位会让他主动说出这两个字。
玄离没想到一年没见,小孩儿忽然变得这么乖这么软乎,忍不住想要多逗两下:“有好好修炼吗?想不想哥哥呀?”
“有的,不过还要学习,修炼的时间比以前少了……想的。”
玄离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人,距离阿根创立这个账号已经过去了一年,游戏里的他还是稚嫩的模样,不知道现实中的他有没有长高呢?
阿根的坦诚极大取悦了玄离,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玄离一把搂进怀里,脑后的小辫子被随意玩弄着,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最近在处理一些事,后面就可以陪你在游戏里修炼了,等再过几年,我能化成人形了,就亲自来监督你修炼。”
“好啊,”阿根欣然接受,但和家人之外的人进行亲密接触还是有些不自在,“……能放开我了吗?”
玄离颇有些不满,自己看着长大的崽,居然不能任他蹂躏,手指飞快翻动着,把阿根的辫子拆了又扎成双马尾。
阿根:……你开心就好。
“现实里辫子还留着吗?现在的人类好像并不崇尚这种发型吧。”
“爷爷和三叔都是这个发型啊……”
玄离“噢”了一声,感慨道:“家族传统啊~”完全没有意识到按照这个说法,他应该也跟着姓罗。
五
“谁在唤我,唤我的名字,我的远走。”
“哥哥!这里这里!”
十八岁的少年人身量修长,无数次被老师勒令剪掉的辫子苟活到了高中毕业,已经是及腰的长度,随着他转头的动作飘扬起来。
“小白。”他接住扑过来的女孩,笑着说,“回家了。”
妈妈和爸爸的车停在三个路口之外的地方,由小白和小黑负责去考场门口接阿根。小黑已经等得眼睛都直了,完全不像撑着遮阳伞的小白那样活力满满,就差吐出舌头散热了。
烈日炎炎,但在城市里冰系能力不能随意使用,阿根蹲下身,把自己的棒球帽扣在小黑头上,又挤进小卖部买了三根冰棍,这才哄着小猫不变回原形。
“哥哥考得怎么样呀?”
“还行吧,数学的压轴没做出来,不过今年的英语不难。”阿根回想着自己的失分点,“应该能上个本地的大学。”
阿根能在一天抽出两个小时修炼的情况下仍然保持中上游的成绩已经很不容易,他也没什么远大的目标,考个离家近的大学就很满足了。
小黑嗦着冰棍,话语有些含糊:“那你还会去当执行者吗?”
经过人类世界的不懈教导,小猫咪对数理化也不算是一窍不通,只能说是浅尝辄止,不过他早已把每位老师都会说的一句话刻入脑海:上了大学就轻松了。
等他陪小白上了大学,是不是就可以继续自己的执行者事业,和师父并肩而立呢?
“再说吧。”阿根却转移了话题,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好累啊,我要回去补觉了。”
“小黑不可以偷偷变成猫和哥哥一起睡哦,会打扰到他的。”
小黑有些不高兴,虽说他和师父一起睡很习惯了,师父还会给猫形态的他梳毛,但只有和阿根睡的时候能享受到逗猫棒和毛线团。
小白说:“不过可以过来和我一起睡!最近都没有见到小黑变成猫呢……”
阿根浅笑着将两小只的互动尽收眼底,原本被小黑的问题勾起的烦恼又烟消云散了,反正不急这一时,他还有很多的时间。
他们走过的街旁栽满了梧桐,为行人打下一大片阴影,一颗梧桐树下蹲着一只奶牛猫,看上去凶神恶煞的,想必为主人抓了不少老鼠。
小白蹲下身,去摸奶牛猫的头,没注意到背后小黑怨念的目光。
阿根也跟着挠了挠奶牛猫的下巴,自从他和玄离分开,对小动物的吸引力也消失了,总算不会被莫名其妙咬一口了。
回到家后,他一头栽在床上,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家中没有人,小白一家把小黑拐出去吃饭了,无限也有执行者的任务出了门,卧室门上的字条说冰箱里留了粥。
阿根就着榨菜喝完了白粥,又把再也用不着的书整理了一下,打算卖掉。他站在空荡的房间内,忽然有些迷茫——他的人生在十二岁前与玄离密不可分,十二岁后又忽然被玄离推入正常人类的世界,而现在似乎又走到了一个全新的转折点。
他给自己戴上头盔,登录众生之门。
高中三年学业繁重,玄离便让他每天睡前进入众生之门修炼,有时只是单纯地练习对冰的操控,有时是和玄离切磋。
刷了一天题还要被殴打的阿根抗议过:“就算在游戏里练了,现实里我的身体素质也跟不上啊。”
玄离义正言辞:“那叫锻炼战斗意识。”
阿根只能在心中默默吐槽:只是您想找人打架罢了。
“阿根。”玄离叼着根草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似乎已经等了很久,“我以为你昨天就会来找我。”
阿根居然从玄离的话语中听出来一丝委屈和……撒娇?
“抱歉啊,昨天太累了就直接睡了,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阿根解释道。
玄离没亲眼见过现代的高考,倒是远远看过古代的科举,那环境那时长那吃食,根本就是虐待考生,他下意识地觉得阿根高考应该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玄离伸出双臂:“算了,来抱一下,看看瘦了没。”
自从阿根回到城市,玄离像是忽然患上了皮肤饥渴症,也可能是形影不离十二年留下的后遗症,每次在众生之门见面都要向阿根索求一个拥抱,把乖巧的少年揉进怀里成了他莫大的欢乐源泉。阿根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完全接受了大型犬科动物需要贴贴这个事实,由着他抱的时间越来越长。
阿根自然地靠过去,把头埋进玄离胸口,还不忘纠正道:“游戏角色不会变化的,看不出来瘦没瘦。”
玄离比划着:“那你现在多高啦?”
“比你矮一个头吧。”阿根这几年个子窜得极快,不过和玄离还是差了挺多。
玄离有些惊讶:“我不信,人类怎么长这么快?”当年清凝也不至于长得像竹子似的吧。
阿根无情地戳穿他辫子长见识短这件事:“清凝仙子是女生,男生长得更快一些,而且我后面还能长高。”
“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云飞很想你,最近老听他念叨你。”玄离在一年前已经恢复了人形,留在罗家屯照顾着自己的老朋友,“顺便让我检验一下这些年你修炼的成果。”
阿根的眼神不自然地闪躲着,但以玄离的角度看不到:“七月份吧,我可能要先和家里人出去旅游。”
“那我等你回来,罗根。”玄离宣告道,不过大狗狗还是没藏住自己的心思,末了又补充一句:“我也很想你。”
“……嗯。”
六
“抉择多难都已做过,不问得失无悔对错。”
等晚上小白回家,阿根问她:“想不想去找老君玩?有段时间没见了吧。”
“好呀!”小白掰着手指,“上次漫展买的周边,还有上上次的,还有抽奖得的,都要带给老君。”
阿根笑起来:“老君会很高兴的。”他叫住去帮小白搬周边的小黑:“小黑也一起去吧。”
蓝玉盘发动,三人顿时出现在君阁,打扫卫生的谛听淡定地瞥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地为他们指了老君的位置。
老君正在打一款联机游戏,见到三人啪的一下就把手机关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队友投诉。
小白乖巧道:“老君好!我又给你带周边啦。”
老君呵呵地笑了两声:“多谢你啊,小白,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他抛来一张地图,小黑眼疾手快地接住:“我叫谛听藏在蓝溪镇了,你们一起去找吧。”
小黑左看看老君,又看看阿根,似乎明白了什么:“走吧,小白。”
“嗯!”
待二人走远,老君为阿根倒了茶水:“其实是你想来找我吧,有什么事吗?”节能形态的老君一开始并不能准确分辨阿根和玄离,不过玄离进入众生之门他是知晓的,面前这个明显是阿根本根。
“您知道如何剥离灵质空间吗?”
老君皱眉:“虽然你不是空间系,但剥离灵质空间也会使你实力大减。”
“我知道,我只是……把属于玄离的那部分还回去而已。”阿根露出礼貌的笑容,就像当初第一次见老君那样,“我作为人类的灵质空间仍在,不会危及生命。”
老君打量了许久面前的少年,数年未见,他的成长令人惊叹,无论是实力还是心性,作为修炼者能毫不犹疑地抛弃此前的一切,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尝到身为强者的滋味后,谁又愿意成为弱者呢?
一个匣子飞到阿根手中:“拿去用吧,记得让小黑带你去找一个名叫风息的妖精,他知道在哪里的。”
阿根起身,鞠躬:“多谢老君。”
一周后,阿根和小黑前往会馆,通过传送阵来到了龙游。
“就是这里。”小黑熟门熟路地带着阿根来到一片城市中的森林,“风息他……就在这里。”
阿根的目光落在“风息公园”四个大字上,心想着怎么会有妖精以自己命名一个公园。
小黑停在了森林中最粗壮的一棵树面前,仔细看能发现所有树的根茎都与其相连:“到了。”
在小黑的讲述下,风息的一生缓缓铺开,起始于被侵占的故土,最终扎根这片土地,化作故乡的呼吸。
“阿根,你觉得,风息他是个什么样的妖精呢?”即便时隔多年,风息依旧在小黑心中占据了一隅之地。
阿根思考许久,认真回答道:“很执着,但,不算是坏人。”
小黑摸着树干,粗糙的触感传到掌心,那一小块树皮很快被捂得温热:“我不知道你要找风息干什么,但他就在这里……不许破坏这个公园,要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阿根笑笑:“想哪儿去了,不会的,只是借用一下他的力量而已。”
他从背包中拿出匣子,将丹药吞服,随后原地盘腿坐下,面色凝重。
剥离灵质空间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伴随着灵质力的流逝,对水与冰的掌控逐渐减弱,就像是整个人被挖去一部分,阿根稳住心神,不断提醒着自己,这个强大的如同极寒地狱一般的灵质空间,是属于玄离的。
小黑眼看着阿根的额角渗出汗水,却不敢帮他擦,只能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力求阿根不被任何人打扰。
半小时后,阿根睁开了眼,一团蓝色的球出现在掌心,散发着幽幽荧光,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是与玄离阔别已久的,在阿根体内存在了十八年,救了他一命的冰系灵质空间。
小黑充分学习了小白的精神,没有追究阿根身上的秘密,只是确认了他还活着就不再多问。
树干蔓延交错,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跃动出摇曳的光影,就好像整片森林都活了过来,摇晃着青翠的枝条。
小黑被晃到眼睛,抬手在额头处挡住阳光:“风息他……还有自己的意识吗?”
“不知道呢。”阿根抬头,细碎的光撒在脸上,“或许,只是风在动吧。”
七
“让来路带我回来吧,归途上,总有风。”
七月初,小黑和小白的补习班也开始了,阿根告别了叔叔婶婶和无限,独自一人坐上了去罗家岙的大巴。
少年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与风亲吻着他的脸颊,眉眼是干净飒爽的,黑发编成辫子垂落在肩头,衬得一截颈子格外白皙。
似乎是有些热,阿根朝后拨开有些长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顺势往椅背上一靠,歪着脑袋欣赏窗外后退的风景。
他已经预料到了把灵质空间还给玄离的时候,一定会收获炸毛的神兽一只,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阿根本质上是一个很倔的人,只是藏在了温和有礼的外表之下,他所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就比如要把灵质空间还给玄离……或许还有些别的心思,比如向玄离证明,他不再是那个濒死的孩童,而是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修炼者。
他在掌心凝出一小块冰,大概是他向小白介绍“普通人苦修数十年”的水平,不过距离他开始锻炼自己的灵质空间,也就过去了一周多。
冰块化成水,又被操控成不同的形状,等阿根精雕细琢出了一只又像狼又像狗的玩意儿时,大巴停了下来,他背上包跳下了车。
“三叔好。”
三叔依旧是胖胖的,接过他的行李箱,打着手语:“家里备好饭了,快回去吧。”
“好的,我自己拖行李箱吧。”
三叔摇头,阿根只好妥协,无奈地笑笑,跟着他回了爷爷家。
“爷爷!”阿根飞奔过去给了爷爷一个拥抱,数年未见,爷爷似乎更衰老了,但仍是笑呵呵的,“我来帮你端菜。”
“阿根,长高啦。”
“嗯。”
“好像瘦了。”爷爷捏捏阿根的脸,“学习很辛苦吧,多吃点,不够再添饭。”
“好。”
一顿饭吃了许久,爷爷问了很多,从高考考得如何到在城市里夏天会不会很热,阿根微笑着一一回答,连洗碗时还在说个不停:“没有天天洗碗……有洗碗机的。”其实是无限大人不会烧饭,他们要么点外卖,要么去小白家蹭饭。
收拾好餐桌,阿根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爷爷,玄离呢?”
爷爷捋着胡子:“今早去后山啦,我睡午觉去了,你自己去找他吧。”
玄离的温柔总是体现在这些小小的事情上,阿根向爷爷告别,启程来到熟悉的山林。心脏喧躁地鼓动着,他揪住胸口的衣服,这算是……近乡情怯吗?
深山石上的苔藓更多了,近乎要把爪痕覆盖,阿根以前从没有好奇过玄离的过去,在与玄离分开后的两千多个日夜,他却时常会在课上走神,从玄离透露的只言片语中,勾勒出一个鲜衣怒马的妖精形象。
玄离在他面前是沉稳的,可靠的,偶尔也会放下身为长辈的包袱,露出一些潇洒与不着调,但他好像从未触及到真正的玄离。
“阿根。”有熟悉的声音在唤他的名字,“站那儿干嘛呢?”
阿根抬头,玄离不知何时抱着臂坐在深山石上,紫眸带着笑意俯视着他,一如当年。
“玄离……”一阵风吹过,眼睛里好像进了沙,阿根使劲揉了揉,但无济于事,“玄离……好久不见。”
“诶,怎么哭了?”玄离一时手足无措,赶紧跳了下来,才发觉小朋友说的是实话,他真的长高了,再也不能一低头就看到他柔软的发顶了。
但是是很适合拥抱的高度,能正好把下巴搁在对方头顶。
玄离不愧是上古神兽,执行力相当出众,果断实践了一下,把阿根揽进怀里。
“不哭不哭,这不是见着我了吗。”玄离笨拙地安慰着他,心想着怎么分别也哭重逢也哭,明明应该是开心的事儿才对。
十八岁的大小伙子,被温言哄着,阿根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平复了下心情,朝后拉开距离,掌心浮现蓝色的小球,长睫颤动:“玄离,这个灵质空间,还给你。”
玄离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擒住他的手腕探查经脉,发觉性命无碍后才放松了些。他压着火气,勉强保持冷静:“罗根,你这是什么意思?”
玄离当年为救阿根的性命果断地给出了自己的一个灵质空间,对于双系的神兽而言只是对伤势恢复造成了一些影响,在他千百年来的生命中不值一提。
玄离从不期待面前这个年轻人类能够回报他些什么,无论是清凝还是阿根,在他眼中都是庇护的对象,或许对阿根还有一丝惜才之情,就像无限收小黑为徒,活了许久的老东西们总是会对优秀的后辈动容。
“要和我恩断义绝?”玄离步步紧逼,“我现在伤势已经恢复大半,也从没想过要拿回这个灵质空间,倒是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这么多年的修炼都要付之一炬?”
玄离很愤怒,但在翻涌的心绪间他捕捉到一个细节:对于阿根变回普通人这件事,他是抗拒的,甚至是恐惧的。为什么呢?是害怕几十年后这个鲜活的身影会就此消失?但人类成神必定要面对无可避免的离别,就像无限那样,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欲望,而强求阿根直面这些。
“我知道。”阿根声音很轻,语速很快,生怕面前的妖精气到直接跑路,“我自己的灵质空间也是冰系,不过是重新开始修炼罢了。”他凝出一小块冰:“喏,你看,这是练习了一周的成果。”
玄离一愣,没想到小崽子还有点天赋在身上,他当初刚发现自己冰系的灵质空间时,也就能操控差不多这个大小的冰。
“玄离,我没有想和你划清界线,你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但我知道我只是你随手救下的普通人类。”阿根乘胜追击,“把灵质空间还给你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在未来与玄离大人并肩而立的私心。”
回望来路,阿根并不享受被妖精们尊敬乃至畏惧的感觉,因为他知道那是因为玄离,他希望某一天,对他的描述不再是“隐居的玄离大人”,而是“玄离大人的人类徒弟”,或者更过分一点,“玄离大人很重要的人”。
玄离从少年坚定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接过灵质空间融入体内,阔别许久的冰系力量回归,阿根手中的冰块被操控着落到他掌心。
“这个未来,不会很远。”半晌,玄离慎重地承诺道。
阿根嘴角翘起,眼尾眉梢都带着笑意,被眼泪洗过的眸子似有光:“那之前说的,你亲自监督我修炼,还算数吗?我应该会在灵溪市读大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搬到校外租个房子住。”
“算数。”玄离摸摸他的头,笑容中带着狡黠的意味,“不过会更加严格。”
“没问题,玄离师父。”
玄离回想起清凝拜师老君那日,忽然对“师父”这个称呼有些不满:“拜师要行拜师礼,你还没三跪九叩呢怎么就擅自改口了?”他悄悄地给阿根挖坑,道出了真实目的:“还是跟以前一样叫就好。”
阿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顺着他:“玄离哥哥。”
“诶,乖。”玄离喜笑颜开,“那我这次就和你一起回去?”
“行,房子的事我会安排的。”
玄离轻轻弹了下阿根的额头:“本神兽还没穷到无限那个地步,钱还是有一点的——走,带你看看我的小金库。”
但是现在都是线上支付啊,阿根在心中默默吐槽,但还是跟上了兴致勃勃的神兽。
“啊,忘说了。”玄离转身,眸中好像盛了一整个盛夏,“欢迎回家,阿根。”
八
“唯有爱证明活着。”
玄离最近很烦恼。
千百年来未曾尝到情爱滋味的神兽,后知后觉一手带大的崽好像对自己图谋不轨。
倘若是寻常的追求者,玄离可以直接拒绝,但阿根并没有表白,只是在细微之处撩拨他,像是羽毛拂过心头,又像是舌底含着一小块冰,还未来得及仔细感受便化成了水。
阿根从小身子骨就不好,在体术方面不大擅长,但最近和他对练时表现却格外的差,几下就被撂倒在地,即便被松松掐着脖子也能露出可惜的笑,手指下跳动的鲜活的脉搏烫得他不禁松开了手。
还有从背后被试探时不再炸毛,无奈地道一句别闹了,而是干脆失去重心向后倒去,逼得他不得不接住矮了半头的青年,身前溢满干净温热的气息,还有阿根得逞的笑。
玄离甚至偷偷去找了老君,很多年前他暗暗立誓谁再主动去找老君谁是狗,如今在感情大事面前也释然了,狗就狗吧,反正他本来就是。
老君听完他的描述,仿佛回到了当年少女言笑晏晏地道出“师父,我好像喜欢上你了”的那一刻,有些愣神。
一旁的谛听抛出一个重要的疑问:“玄离,他表白了吗?”
“……好像没有。”
老君:“那你怎么确定他心悦于你?”
“……”
“或许只是你多想了。”谛听总结道。
玄离下意识反驳:“这不可能!”
老君和谛听对视一眼,阿根是否心悦玄离已经不重要了,但他们都看出来了玄离大约是要铁树开花了。
“玄离。”等回过神来,已经在他俩租的屋子里了,阿根递过一个塑料袋,“校门口买的烤鸭腿,排了十多分钟呢。”说完就进厨房烧晚饭去了。
玄离咬了一口鸭腿,辛辣的味道在嘴中蔓延,他忽然想起阿根其实更喜欢吃素,但为了照顾玄离的口味,餐桌上总是以荤菜为主。
他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鸭腿,洗了手,戳戳阿根的背:“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阿根忙着切菜,疑惑地“嗯”了一声:“因为你是玄离啊。”
玄离一时无言,阿根在生活中是个很温柔的人,几乎把照顾人刻进了本能里,连借住在无限家中时这位执行者都被小了几百岁的少年包扎过伤口。小白是妹妹,要照顾,爷爷是长辈,要孝顺,那玄离呢?难道是因为真把他当师父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不可能,他就是喜欢我,玄离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喂,阿根。”玄离垂眸,拨弄着他背后的小辫子,还是打了直球,“是不是喜欢我?”
“嗯,是啊。”嘴上平淡地回答道,耳根却悄悄泛红,经年的感情一朝被揭开,有种解脱的错觉,“玄离,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甚至……有些期待。
不过玄离没有直接回答,将心中的喜悦压了压,故作严肃搭上阿根的肩,逼迫他转身:“觊觎我多久了?”
转过来才发现小孩儿没有听起来这么淡定,脸色有些苍白,嘴唇颤动几下才开口:“很久……大概是刚上高中那会儿吧,晚上会梦到你。”
他躲避着玄离的目光,生怕从中看出厌恶:“对不起,我……”
“嘘——”玄离微微俯身,一根手指搭在阿根柔软的嘴唇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阿根愣愣地看着他,玄离受不了这个,干脆把他拥进怀里,感受着人类的体温:“我玄离活了513年,但只遇到了一个罗根,你对我而言是特殊的存在……我不懂你们人类的情爱,但我知道,我舍不得拒绝你。”
阿根把头埋在他的肩颈:“不要紧……谢谢你,玄离。”
玄离回忆着小白和山新爱看的那些小说,试探道:“那我们现在,是夫夫关系?”
阿根僵住,猜到了玄离大概不大理解这些,但这不妨碍他占点小便宜:“是情侣关系,玄离大人,您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哥哥。”
有什么毛茸茸的存在勾住了他的小腿,逐渐往上,蹭得他痒痒的:“玄离,你的尾巴……!”
“汪呜?”玄离拽住不听话的尾巴,尾巴尖儿还在颤动,只觉得脸都被丢完了,“对不起,有点太兴奋了。”
阿根捂住嘴笑个不停,指了指他的头顶。
玄离一摸,才发现耳朵也出来了。
他低下头,凑到阿根手边:“喏,给你摸,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