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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玄根
Stats:
Published:
2025-10-27
Words:
7,825
Chapters:
1/1
Kudos:
4
Hits:
99

【玄根】少年游

Summary:

非典型校园AU
summary:一切色彩与明暗于此刻崩塌,只有玄离是真实的。

Work Text:

高三一周一次的语文小测又开始了,喧嚣的教室回归沉静,只有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

阿根迅速答完了前面的阅读理解,他并不擅长文科,大题连横线都写不满。翻到作文页,“少年游”三个大字躺在那儿,居然是许久不见的记叙文。

阿根头疼地咬住笔杆,他是理科生,议论文还能靠扎实的逻辑拿点分,记叙文在他手下只会是流水账一般的存在。

他从微薄的记忆中拾出一些可被称为“少年游”的片段,大约是小时候在乡下和爷爷一同度过的日子。逗村里的大黄狗,下河捉鱼,养名为团鼠的小生物……一件件犹在眼前,但好像隔了层雾。

不过作文嘛,胡编乱造是常事,阿根落笔,开始用他匮乏的词藻勾勒幼年的模样。平心而论,罗家岙是个少见的世外桃源,村子之外还有大片的深山,不过他从没去过就是了。

……为什么从没去过,是因为深山有大型猛兽吗?爷爷似乎也没有给他下过禁令才对。

作文在阿根的胡思乱想中来到了800字,他在结尾处扯了些保护自然保护环境的鬼话,半是真情半是假意。最后,莫名地,他加上了一句诗词:“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回望童年,我拥有过群山和溪流,而如今,山水仍在,我却无法回首。”

阿根被自己文绉绉的结尾酸到了,正好打铃,便迫不及待地交了卷,心里盘算着先做物理还是先做数学。

今天轮到阿根值日,夕阳透过斑驳的窗户,洒在拖得发亮的地板上。负责扫地和排桌椅的同学都已经收工回家,笑闹声渐渐远去,阿根拧干抹布,打算最后擦一遍黑板。

尘埃在光影里飞舞,阿根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世界仿佛暂停,只有他一个人驻足于此。

他久违地感到了孤独……为什么是久违地?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后门就鬼鬼祟祟摸进来一个身影。

“阿根!”那人唤他小名,“磨蹭什么呢?”

玄离单肩背着书包,校服领口一颗扣子都没扣,被他穿出一股豪放不羁的味儿。他先是在阿根眼前挥了挥手,把晃神的好友提溜回人世间,然后撑着阿根的肩膀一使劲,坐在了供学生放东西的后柜上。

后柜上方是黑板报,阿根见过宣传委员跪在后柜上一画就是几个小时,粉笔灰铺得满柜子都是。现在后柜是干净了,但是黑板报阿根才擦了一半——

“你别靠!我还没擦干净……”

玄离一扭头,果然,纯白的校服已经粘上了粉笔的颜色。宣传委员精心画的动漫人物的脸整个蹭到了他背上,歪歪扭扭的,还好本来就要擦,毁了不算什么大事。

玄离一摊手,做尽了无辜的模样:“晚了。”

阿根无奈叹气,将抹布随便一搁,推着他往门外走:“你去厕所洗洗。”

阿根体寒,身子骨算不上好,初夏还披着长袖外套。玄离干脆上手把他的外套扒了下来,笑吟吟地出门去了:“借你外套一用,感冒了算我的。”

阿根心累地点点头,继续擦他的黑板去了。

等到玄离回来时,阿根已经收拾好书包,靠在后柜上划拉手机。玄离又想往后柜上蹦跶,被他一个凉凉的眼神制止了,只好撇撇嘴,说:“走了。”

玄离拉链拉到了顶端,一贯露出来的红绳都被遮住了。阿根看不顺眼,边上手把拉链拉下来些,边说:“你也不嫌热……”

他的动作一顿,拉链拉到锁骨后,露出来的不是校服的圆领,而是麦色的皮肤,衬着一截红绳。

瞥见玄离手中揉成一团的校服,阿根一下子从双颊红到耳根:“你里面怎么……怎么……”

玄离无所谓道:“不脱了会弄脏你的衣服啊,拉链拉上谁知道我没穿。”

阿根沉默了,视线飘向远方,不再看他,声音低不可闻:“走了。”话音刚落就迈出了教室。

玄离跟在他身后,抬起袖子,还能闻到阿根身上的味道——浅淡的洗衣液香气,没有高中男生常有的汗臭味。阿根这件校服买大了,穿起来整个人都缩在衣服里,只露出一点指尖,不过玄离穿倒是正好。

布料直接贴上他的皮肤,有些扎,但想到这外套阿根穿了一天,倒也感觉不赖。

阿根走读,家离学校不远,十分钟的脚程,玄离总是趁着吃晚饭的时间陪他出校门,偶尔去他家蹭饭。就算回学校晚了对他来说也不是问题,翻墙什么的,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阿根也抗议过自己是个快成年的高中生,不会有没眼力见的把他绑架了,但玄离一直坚持要送他到家门口,时间久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到了小区门口,阿根就近在便利店请了玄离一根冰棍,算是心照不宣的报酬。玄离叼着木棍和他告别,笑容灿烂,如盛夏的晴天。

打开家门,母亲正在厨房热火朝天地烧饭,说了句“回来啦”便继续和鲫鱼搏斗。阿根把书房的门开了条缝,见父亲忙着便没出声,又背着书包去自己的房间,准备开始写作业。

公式和数字在眼前扭曲,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阿根有些头晕,干脆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直到母亲叫他吃饭。

饭桌上言笑晏晏,他有一对很完美的父母,各司其职,从不吵架,对他有求必应。只是不知为何,看着为他夹菜的母亲,耳边传来父亲问他累不累的声音,阿根的头更痛了。

母亲浅笑着问他:“你的那个朋友呢,今天不来吃饭?”

“嗯,不来。”

“阿根,考哪个大学有想法了吗?”

“离家近的就好。”最好,能和玄离在一个城市。

……

“阿根阿根!”玄离扒在后门的窗户上,脸都被挤变形了,但阿根依旧能从他的口型看出来他在说什么。

阿根屈尊纡贵地挪了身子,被椅子挡住的后门猛然打开,玄离重心不稳,“哎哟”一声倒在了他身上。

阿根对这种“意外”已经习以为常,通通归类为玄离缺心眼,随手把他七扭八歪的身子扶正。玄离不满地收走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紧接着,一份冒着热气的盒饭被推到了他面前:“咖喱乌冬面,吃吧。”

“唔,”阿根挑了一根,有被烫到,“你居然买到了,今天便利店人很少?”

校内的便利店是学生改善伙食的第一选择,这个咖喱乌冬面是季节限定款,阿根只在刚上新的时候吃过一回,后面再也抢不到了。

玄离点点他腕上的表:“周五,我训练,比你们都放的早。”

体育生经常在上课时间被拉出去训练,玄离的头发刚冲过,还湿漉漉的,刘海耷拉到眉毛,像被迫洗澡的大型犬。阿根不疑有他,从桌肚里翻出一袋肉松面包,拍到玄离面前,让他加餐,然后开始专心致志地吃面。

班里只剩两三个人,阿根和玄离压低了声音聊天,话题从乌冬面一路飞驰到前几天的数学题,最后又没理头地绕回来。打铃后,玄离依依不舍地和他告别,消失在后门。

周五下午只有三节课,即便离高考不过一个月,班级里依旧躁动起来。最后一节课的老师仁慈,见他们无心听课,便放了他们自习,阿根趴在桌上,迅速睡着了。

梦境诡谲,他时而身处极寒地狱,时而烈火焚身,想醒过来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臆想中浮沉。

“罗根,”前排的女生轻轻戳着他的手臂,“有人找你。”

阿根揉揉眼睛,艰难地撑起身子,只觉得耳边嗡鸣声大得离谱。是谁找他已经很明了了,玄离趴在后门的窗户上,笑意盈盈。

班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今天轮到他值日,阿根冲玄离比了个手势,让他自个儿玩去,然后打着哈欠去洗抹布。

黑板报已经挂了一个月,该换了,宣传委员这周末就要出新的,也是他们班级的最后一期黑板报,内容无非是高考动员之类的话。

负责扫地和排桌椅的同学陆陆续续结束工作,阿根拧干了抹布,打算擦最后一遍黑板。板擦上的粉笔灰怎么都抖不干净,散在空气中,像凭空生出了雾。

深山里也会有雾,爷爷不拦着他往深处探索,只是会提醒他,起雾了,要记得回家。深山的分界点被他们称作“深山石”,阿根曾在这里逮住了少见的团鼠,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便放归了。

他想起自己在语文小测中写到的:“我的少年时期在乡下度过,放假的时候,妹妹会来乡下看我。我们逗狗,捉鱼,养团鼠,在有限的夏日中,游历过最美好的少年时期。”

可是,为什么,在他的记忆之中,父母的身影是如此浅淡呢?就好像,人生的前十几年,他们从未存在过。

小白,罗小白,他的妹妹……他像是在记忆的浪潮中抓住了锚点,开始拼命回忆起那个粉发小姑娘的一举一动。她是个很可爱的妹妹,天真,善良,坚强,一切美好的形容词都与她相配。

她的朋友山新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她还养了只猫……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小黑?

阿根眼前闪过一个白发的身影,还没看清,只觉得腿一软,撑着后柜才没倒下去。

“阿根!”玄离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没事吧?”

嘴被掰开,塞进了黏糊糊的东西。奶香味在舌尖绽开,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直到胃里都暖融融的。眼前的事物渐渐凝实,玄离担忧的眼神,他手中大白兔奶糖的包装……

还有玄离背上花花绿绿的粉笔灰。

阿根下意识把外套脱下,递过去:“你先穿着,弄脏了也不要紧。”

玄离将外套挂在臂弯,忽然凑近,指腹在他的嘴角一蹭:“糯米纸沾到了——你先别搞了,坐下来歇一会儿,我去下厕所。”

阿根点头,黑发濡湿,贴着脸颊,莫名显得有些乖,他还在低血糖的余韵里,懒得去摸手机,就在原地安静地玄离回来。

过去了几分钟,玄离窜到他面前,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他接过抹布,把剩余的板报擦干净,替阿根拎起书包:“走吧。”

阿根这才尝出糖的味道,酸酸甜甜的百香果味,也不知道这人的口袋里装了多少糖。他跟在玄离身旁,忽然想到了什么,勾住了玄离的外套拉链。

玄离一愣,挑着眉停下脚步,像是被小猫勾住头发,无奈而纵然。

拉链下拉的声音在无人的教室中分外明显,阿根垂着眼,神色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工作,一点点把拉链拉到了锁骨的位置。

很好,里面还穿着圆领的白色校服。

他松了口气,欲盖弥彰道:“拉链拉这么高,不热么?”

“热啊。”玄离笑嘻嘻的,“阿根,我想吃冰淇淋了。”

在阿根全款为他拿下一支火炬冰淇淋后,玄离若有所思地舔了一口,发话道:“我想去你家吃饭,不打扰吧。”

阿根摇头:“不打扰,我父母今天都不在家。”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可以找个饭店吃饭,我不擅长做饭,怕你不爱吃。”

玄离依旧勾着嘴角,笃定道:“不,你很擅长。”

“……这莫名的信任从何而来。”

“我要吃酱肘子。”玄离自顾自地开始点菜,“算了,好像来不及做,你会做蛋炒饭吗?”

隔夜的米粒裹上蛋液,在锅中翻炒,装盘前洒上一把葱花,逐渐漫出香气。阿根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玄离坐在餐桌旁托着下巴,脑中回想着阿根打蛋时翻飞的手指,灵巧而修长。

他轻笑一声,声音被抽油烟机的轰鸣盖住:“明明就很擅长。”

炒饭上桌,玄离跟饿死鬼似的吃相取悦了阿根,他不紧不慢地扒着饭,又从自己碗里给玄离拨了小半碗。

玄离照单全收,几口就完成了光盘行动:“明天请你吃盒饭,我先回学校了。”

明天啊……又该是周五了。这也意味着,未来的周末两天,他见不到玄离。

父母都不在家,阿根写完作业来到阳台上乘凉,往躺椅上一瘫,他侧身望着另一把躺椅,心想着或许该让玄离留下来。

他抬起手,在空中抓了一把,可城市中的星星远不如乡下明亮。他有些想念深山的星星了,好像很久以前,有人陪他看过漫天星河……是爷爷吗?

十二点了,大门没有动静,阿根拿钥匙锁了门,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中,一道背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长发,穿着奇特的服饰,像从古装剧里走出来的。他的衣摆被风带起,阿根想去捉,却追不上他的脚步。

那人的衣摆带着斑斑血迹,似是受了伤,身形不稳,但仍在一步步向前走着。他走过的地方,血凝成了冰,又被烈焰烧成一片虚无。

阿根的直觉告诉他,这是玄离。

阿根伸出手,想要攥住他的手腕,疼痛感从手肘上传来,他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在课上睡着了。周遭的同学瞥了他一眼,继续把头埋进题目中,阿根压下急促的呼吸,向老师报告:“我去厕所洗把脸。”

出了教室,热浪扑面而来。阿根扭头走向楼梯的方向,打算去操场静一静。

高三精神压力大,阿根不止一次听到同学吐槽有幻听幻视的现象。说实在的,高三的日子像一场永不终止的梦,上课,考试,再上课……阿根百无聊赖地度过一天又一天,而唯有玄离的存在是鲜活的,让他想起夏日的繁茂深山,还有隐约的草木清香。

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重复着,玄离是他生活的支点,只能是玄离,只会是玄离。

太阳很大,五月份鲜少有这么毒辣的太阳,烘烤着塑胶跑道,连鞋底都快被融化。这种天气连体育课都会改成自习,操场上只有阿根一个人,他慢悠悠地走了几圈,已经浑身是汗。

说起来,他与玄离,已经认识三年了,二人相识的契机,正是他脚下的操场

那个时候,高一新生刚入学,少年人之间都还没有相互熟络起来,阿根又是个内敛的性子,和同班同学仅仅是点头之交。体育课上其他男生打篮球,阿根不感兴趣,便坐在树荫下看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暖融融地晒在身上,不禁困意上涌。

阿根把书搭在脸上,呼吸平稳,快要与周公相会时,耳边风声呼啸而过,随后一只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把书挪开,黑发紫眸的少年正盯着他,见他茫然的模样笑了一声:“还睡,球飞到你身边了都不知道躲。”

……哪里来的社交恐怖分子。

少年另一只手托着险些砸到他的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掷向球场中央。于是喧闹声又大了起来,而少年蹲在阿根身边一动不动,小小的一片树荫,自成一方天地。

阿根被他推醒,也不好意思无视他,礼貌道:“同学,谢谢你。”

“我叫玄离,”少年一双紫眸弯成月牙,声音清亮,“十一班,体育生。和我交个朋友吧,大学霸。”

阿根挑眉,没有纠结“学霸”这个称呼:“我叫罗根。”

“金刚狼?”

“……”

遥远的教学楼传来下课铃声,阿根在食堂和教室中徘徊片刻,想起中午会有人来找他,逆着人流回了教室。

推开教室后门,玄离早已翘着二郎腿霸占了他的位置,桌上放着两盒打开的盒饭。

阿根从善如流地借用了前桌的椅子,坐到玄离身侧:“你又去便利店了?今天是什么口味?”

“咖喱鸡排,还有咖喱猪排。今天训练晚了点,没抢过高一高二的。”

阿根拆了筷子,把木刺磨干净,递给玄离:“……是嘛。”

脑力活动后人总是容易饿的,扒饭扒了一半,阿根才品出玄离话中的不对劲。

“几点结束的?我看外面太阳挺大。”

“十二点吧。”

可是,十二点的时候——

操场上只有他一个人。

阿根呼吸一窒,面前的少年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他却莫名从这双紫眸中读出了藏在亲近之下的审视,像寒冰,像深渊,像一切不可名状之物。

阿根立刻意识到,玄离也在试探他。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炸猪排分给玄离一半,用余光瞟着玄离的表情:“真的在训练?”

玄离逐渐冷了脸,嘴角弧度不再,露出阿根从没见过的,疏离的表情:“怎么,不信我?”

阿根受不了这个,玄离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会和他恩断义绝。他把筷子搁下,有些心虚,有些急促地说道:“抱歉,我去下厕所。”

玄离盯着他逃似的背影,缓慢起身,揉了揉僵掉的脸,抬头时哪还有半分喜怒无常的模样。

他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心道还不算傻。

阿根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唤醒了他的大脑。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玄离这个人身上有太多谜团,可为什么在过往的三年中,他从未察觉。

饭点的教学楼空空荡荡,熙攘与喧嚣随着学生们离去,阿根毫不犹豫地顺着走廊走向深处。

高三占据了一整层教学楼,班级顺着走廊一字排开,阿根所在的2班与11班相隔甚远。他细细回忆,眉头不禁蹙起——高中三年,从来都是玄离来他这儿串班,而当他想要寻找玄离时,这人总会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

在走廊的尽头,阿根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10班的里侧,根本没有容纳一个11班的空间。唯一的一扇小门推开后,是废弃的教室办公室,已经沦为杂物间。

而在门的内侧,11班的班牌歪歪扭扭地挂着,上面的字迹还是手写的,显然是学生的恶作剧。

阿根垂眸站在原地,从冲出教室就开始失衡的心脏反而平静下来。这明明该是个恐怖故事:不存在的教室,不存在的身份,不存在的“好友”。但阿根却莫名开始思考,平时他上课的时候,玄离都在干些什么?他会蜗居在这里,等他下课吗?还是说,玄离其实是他的幻想……?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躁,像是逗弄猎物的猛兽。脚步声停下后,阿根艰难地转头,甚至听到了颈骨的摩擦声。

是玄离,他抱着臂,玩味地看着他,紫眸半睁不睁,带着几分落拓不羁。

这不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气质,但阿根知道,这才是这个人本来的样子。

玄离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阿根忍不住先开口,声音带着颤:“你到底是谁?”

“我是玄离啊。”玄离露出一个无奈至极的表情,还有几分不满,“我说,阿根,该想起来了吧。”

玄离指节曲起,在阿根脑袋上弹了一个脑瓜崩,力道不大,更像是对小辈的警告。阿根攥住他的手指,额上的疼痛不值一提,但眼神却逐渐涣散。

有什么东西在阿根体内复苏了,一颗小小的种子,自认识玄离那天种下,终于在此刻破土而出。在无数帧回忆之中,他捕捉到了玄离的身影,正脸,背影,笑着的,冷着脸的,与面前的人逐渐重合,像是看了一场漫长的电影,怅然若失,又满心欢喜。

阿根的身形开始长高,抽条成青年人的模样,褪去少年的稚气,眉眼之间已然有了属于执行者的从容不迫。校服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小了,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隐隐透着青色的血管,但并不瘦弱。

杳无人迹的走廊尽头,阿根把头抵在玄离的肩膀,细看浑身都在颤抖着。在这里流浪许久,他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处。

玄离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往下撸,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玄离大人,趁人之危吓小孩儿很好玩吗?”

“好玩啊。”玄离理所当然,“不吓吓你,罗根大人怕是这辈子都在读高三了。”

阿根知道玄离是在揶揄他,记忆恢复后,他自然意识到自己就像那只走不出圆圈的蚂蚁,重复地在相同的日子里打转。

未知的心灵系妖精,能力是制造幻境,没有恶意,也不强大,因此这个任务被阿根接下。没想到的是,年轻的人类执行者面对理想的生活,远不如老东西们从容,若无玄离,阿根或许还要很久才能清醒过来。

父母是假的,高中是假的,普通人轻易拥有的青春是假的,一切色彩与明暗于此刻崩塌,只有玄离是真实的。

阿根平复心情,理顺了当前的情况,问玄离:“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应该是我的幻境才对。”

“这个嘛,你可以把我当成游戏里的NPC。”玄离比划着,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讲,“就是我不能直接提醒你,不能离你太远,但在一定限度内我可以自由行动。”

阿根点点头,玄离确实在尽力提醒他这个世界一触即碎的异常,可他却过于信任玄离,乃至不知道多少个循环之后,他才察觉端倪。

玄离望向窗外,远处的天空像碎裂的玻璃,缝隙中白色的雾气正在席卷整个世界。他对此似乎毫不意外,对阿根说:“幻境破了,马上就出去了。”

“只是幻境,倒是少见……我并没有感觉到这个幻境对我的恶意。”阿根掐了掐指腹,随即手被玄离整个执起,无名指上被套了个边缘锐利的玩意儿,“这是什么?”

他在明知故问,他知道卡在指节上的是一枚可乐罐拉环,但他想亲口听玄离说出这枚拉环的意义。

玄离眨眨眼睛:“你午饭的一部分——可乐我喝了,罐子我丢了,只有拉环被我不小心扯断了,还给你。”

阿根想叹气,妖精到底是妖精,更何况面前这位融入人类社会的契机正是自己,看来玄离就算不是高中生,也有很多要学的东西。

白色的雾气已经糊到了窗上,阿根感到一阵眩晕,踉跄几步,倚靠在玄离的肩膀上,玄离没有被雾气影响,稳稳当当地扶住了他。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在朦胧的视线里看到玄离摘下他的眼镜,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轻柔而珍重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啧,你肯定知道是什么意思……算啦,出去再找你算账。”

玄离的话语在耳边消散,再次睁眼时,面前仍是陷入幻境前的景象,一处寻常的郊外,他的任务地点,如今看来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般陌生。

而玄离蹲在他身前,身上还穿着几十块的便宜T恤,被泥土弄脏了一些。阿根凑上去,发现他在掌心写着什么,神神叨叨的,有些疑惑:“那个妖精呢?跑了?”

玄离指向一旁的小土坑:“我不知道它该不该被称为妖精,或许,算是生灵。”

阿根第一眼没看到所谓妖精,走近了发现一团透明的,只有两个豆豆眼的生物被冰桎梏在原地,微弱地挣扎着。阿根看看玄离,又看看它,觉得自己的任务目标应该是玄离这个强大而邪恶的妖精才对。

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捏住了这团小妖精,玄离把他丢在画了符咒的掌心,和阿根解释道:“它……呃,不会说话,要用点特殊手段。这次是会馆的失误,谁能想到制造幻境后消失无踪的妖精,居然连实体都没有。”

阿根笑道:“也不奇怪,之前遭遇环境的人,都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所以馆长才敢把这个任务给我吧。”

玄离戳了戳小妖精,把它果冻般的身体戳出一个小坑:“喂,你有名字吗?没有的话,我给你取一个呗。”

静默了很久很久,玄离掌心的符咒微微亮起,忽明忽灭的,像跃动的火苗。

“……闻风……”

“我叫……闻风。”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我喜欢这个名字。”玄离笑着,用指尖擦过小妖精的身躯,“闻风,有兴趣去妖灵会馆瞧瞧吗,有不少妖精会自愿尝试你的能力的。”

小妖精点头,身子化作一团雾气,缠在玄离的手指上,意思是:带我走。

“好——小家伙,不准咬我!”

闻风被玄离像投篮一样甩出去,阿根后退一步,出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肩膀上,同时与玄离十指相扣,牢牢霸占了属于自己的地盘。

路上,阿根借由符咒的力量与闻风进行了交流,闻风的确是心灵系的妖精,而它特殊的存在形式则决定了它要以其他生物的情绪为食,幻境往往能诱发人心中的渴望,也能让它尝到最为浓烈的情绪。

短暂的交流中,阿根知道了自己的幻境在闻风眼中特别美味——因为这家伙一般只敢对妖精下手,而大部分妖精的生活还是枯燥乏味的。以及,玄离也被它拉入过幻境。

来到会馆,卡里饶有兴致地绕着闻风转了好几圈,用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沟通过后,他闭上眼睛,体验了一回闻风的能力。睁开眼时,他眼中全是对金钱的渴望:“考虑来密室逃脱当NPC吗?我们会馆刚开的业务,还在测试中,正需要您这样的人……妖才。”

“密室逃脱?”玄离刚抿一口茶,差点喷在卡里脸上,“会馆什么时候这么与时俱进了。”

卡里看向阿根,浅笑道:“这是山新与小白牵头的项目,老君投资,目前还在测试中。玄离大人若是感兴趣,可以去试试。”

玄离一愣,两个人类小姑娘与会馆的关系并不紧密,那中间人只会是……

阿根无辜地冲他眨眨眼,桌下的手摸过去,指腹蹭过玄离的手腕内侧,痒意一路漫上心头。

他们和闻风告别,承诺一定会光顾密室逃脱,并肩走出会馆时,夕阳自天际流淌到街道上,人们蹚过金色的光,结束平凡的又一天。

阿根在小区楼下的便利店——与幻境中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给玄离买了火炬冰淇淋。玄离以前还真没吃过这个,冰系妖精的解暑方式五花八门,不依赖人类的小巧思。

阿根见他歪头打量着面前的甜品,凑上去咬掉了冰淇淋的尖儿:“好吃的,你试试。”

玄离学着他的样子,也咬了一口,确实比生嚼冰块有滋有味多了。

二人在便利店门口分食了一只冰淇淋,拍掉手上的碎屑,往家的方向走去。距离他们上次回家,不过过了两日,玄离却迫不及待地带上门,把阿根按在玄关旁,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唔……”阿根闭上眼睛,环住玄离的脖子。冰淇淋的甜在口中漫开,阿根走神地想,或许可以试试用冰系能力在家做给玄离吃……要少放点糖,不然作为人类的他吃多了会蛀牙的。

舌尖被轻轻地咬了一下,玄离松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阿根的脸和耳垂在一瞬间变得通红,他盯着玄离,像在看一个不知羞耻的流氓。

半晌,他很慢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句话是——

“阿根,今晚想看你穿高中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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