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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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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1-16
Updated:
2025-12-04
Words:
21,838
Chapter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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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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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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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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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8

【逐梦亚军/弛龙】举头三尺有神仙(已完结)by:上清破云

Summary:

张弛决心今天一定要和蒋龙摊牌裂穴,结果出门就诡异撞神仙。
钟子期:“别管了现在掏出智能手机,给你搭档敲三个字【我爱你】,否则三月之内,你的搭档必死无疑。”
老头:“停之停之,啥玩意儿谁爱谁???”

1.6w已完结he,裂穴期的伪现背酸涩拉扯吃醋(但有神仙抓马版),双方都觉得自己是直男。。剧情车,1/3都在超。。有打乱现实事件的时间轴,涉及到一点伯牙子期剧情,不上升嗷吃着玩~

2025-12-4更番外1,时间线在正文结尾两人分手之后复合之前,写点龙儿后知后觉反过来吃大醋剧情,修罗场伪背德车,其实就是想让俩人打个分手炮,4k短打已完结~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
文/上清破云
*
张弛决心这次一定要和蒋龙摊牌,他实在受不了这个全世界都默认他和蒋龙关系最好的状态了。

他好端端揣着手在剧组里走,道具组突然喊住他:“诶张老师!你知道蒋老师在哪儿吗?”对方甚至没管张弛的回答,自顾自就接下去了:“他采访把外套落拍摄间了,我们带过来了,您方便喊他有空的时候来取一下吗?”

他咋会知道蒋龙在哪?

张弛想和对方说,你在群里@他他可能回的还更快点,他起码对工作人员还是更知道礼貌。但朝外人发邪火这件事他做不来,他还是囫囵点了点头:“噢,那我问问,但他不咋看消息,看到了会过来找你们的。”

道具老师乐:“还得是张老师最了解他,谢谢张老师。”

张弛实在不知道咋回这话,就捧着热水瓶回了自己的房车,脱羽绒服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和蒋龙的聊天框,理所当然地没得到回复。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看个什么劲儿,两人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个月前他去蒋龙的电影首映式,他发了俩字,来了。

蒋龙第二天凌晨才回他,8秒的语音恨不得塞50个字,说好嘞好嘞辛苦弛儿感谢感谢兄弟上回咱都没咋说上话这回咱必吃上饭嗷啥等等我诶来了来了——

最后几个字甚至都不是在回张弛。

那顿饭当然也是没吃上的,几人匆匆拍了合影,蒋龙就被剧组同事闹哄哄地拱走了,他被迫匆忙告别,张弛理解地挥手示意。

这样的事发生过许多回,张弛连无措的情绪都不再有,在一下空落落的后台转了一会儿,有些东西他看一眼就知道是蒋龙落下的,拧成麻花的帽子、缠成一团的充电宝,他总这样丢三落四,张弛把东西收拢了交给蒋龙的助理,却不知道该把自己交递给谁,最后和海报上的蒋龙又合了张影,然后就走了。

再见就是在莽撞人剧组,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什么发消息的必要,这剧最初是蒋龙攒的局,却是六兽联系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啥,甚至是格外贴心地私聊的。

这个古怪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年半,蒋龙虽然脑回路清奇,但必然是感觉到了的,只是什么都没说——这让张弛更加别扭,蒋龙此人私底下管控欲强的惊人,对在乎的事情恨不得趴他背上念叨24回,张弛有任何他不知道的事情他都是忍不了的,他得大事小事都管,但偏偏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反应。

蒋龙对那些他不在乎的东西抛之脑后的速度也一向堪比火箭。

他想,是他高估了自己在蒋龙心里的重要程度。

他应该和蒋龙摊牌,虽然绝交这件事还要聊开在成年人世界显得有点傻,但反正他本来也不聪明,再蠢一回也无所谓,他们开始的稀里糊涂,结束时总该有些章法,他得和蒋龙说我们别这样了,你不用每次费心费力在人前圆我们还关系很好这件事,逐梦亚军什么的……就算了吧。

张弛正酝酿着情绪敲字,房车上的微波炉就发出巨大一声响,冒出了漫天的烟,烟里爬出来一个人。

张弛发出一声惊天惨叫。

任何人在看到有个和自己七八分像的人正从自己的微波炉里爬出来时,都会发出惨叫,哪怕他的姿势较为狼狈也不会降低这种荒谬恐惧感。

“不是,光看着啊?就没人来扶一下子吗就!”那怪东西喊道。

“哦,哦。”张弛机械性地扶了一把,扶到了个空气,更惊悚了。

“噢忘了没带灵体……”来人自儿个挣扎着站起来,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卷毛高马尾,整了整棕色的衣襟,非常正儿八经的两手抱掌前推,像个真古人那样作了个揖,“咳、咳,你好,小仙乃是天庭瑶池的琴师,钟子期。”

张弛一抬手指:“我知道了,真人秀是吧!真人秀!”

钟子期:“这包袱都过时了,孩子出戏、出戏昂!”

“这套词也老啊!”

“引经据典嘛,哎呀我真是神仙,你不都没摸着我。”

“隐藏摄像头搁哪儿呢。”张弛试图把脑袋塞进微波炉。

“没那玩意儿。”

“呵呵这小烟我们舞台效果常用。”

“你现实生活也傻成这样啊?我以为你舞台人设呢。”

张弛:“……”

退一万步来说,神仙就能骂这么脏了吗?

自称钟子期的怪人偷了张弛茶几上一颗桃子,张弛痴呆状看着那桃子就自动飞了起来,然后在空气里一口一口消失:“都说了如假包换,真神仙,我还知道你叫张弛,今年三十,你和你的搭档蒋龙已经裂穴一年半零二十五天,你今天的内裤颜色是蓝……”

“诶诶诶这个就不必说了。”

“好吧,小仙此番下凡就是为了告诉你,你这段话不能发。”

“啥话?”张弛把手机盖了下来,“不是你这神仙什么素质,怎么还偷看人手机呢?”

“你这话说的,你是神仙我是神仙呢!”钟子期说,“听我的,你现在给他敲三个字——”

“‘对不起’?不行,我不道歉啊我……”

“——‘我爱你’。”

“谁爱谁?!”

“你爱他啊,不然你爱我?这有伦理问题嗷。”

“啥玩意儿啊!”

“天机不可泄露啊,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你不和他在一起,三个月内,蒋龙必死无疑。”他说,“张弛,你是唯一一个能救他的人。”

钟子期这个瑶池神仙确实是会搞舞台效果的,随着话音落下一声惊雷闪电就在张弛眼前真实炸开。

轰的张弛目瞪口呆。

有熟悉的声音骤然在外面敲他房车的门:“张弛、张弛?你在吗?你大喊啥呢?”

啥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蒋龙真是他祖宗,张弛也不管啥神不神仙的了抬手就拿起羽绒往钟子期脑袋上盖,不是这都成仙了头围咋还这大呢。

蒋龙一声比一声急:“张弛?张弛!你怎么没声了啊?我进来了啊,我拉门了啊!”

张弛在门把松动前火速弹了出去:“没事,我朋友过来了,我俩闹着玩呢。”

“啥朋友啊?我认识吗?”蒋龙习惯性想把脑袋往里头探,张弛极其不自然地贴在了门上挡住他的视线。

蒋龙就笑:“你啥朋友藏这么紧?女朋友啊?”

“不是……咳,呃,你找我啥事?”张弛一紧张就语言功能下线,只能随便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蒋龙的笑容轻微僵了一瞬,但大大的弧度还是挂在脸上:“哦,你不是给我发消息了吗?但你没告诉我外套在哪啊?”

“哦,哦,我顺手给你拿着了。”张弛答道,这不是一个正准备摊牌决裂的人该做的事,但他现下方寸大乱,也顾不上找理由。

“噢,成,那你拿给我?”蒋龙歪了一下头,如果是之前,他必定是非得钻进去看个大概的。

而现在的蒋龙轻而易举就放过了他,老老实实站在门口,揣着手在羽绒服口袋里,缩着脑袋,像一只有点滑稽可爱的鹌鹑。

张弛不知为何又觉得被刺了一下,他说:“好,你等会儿。”

他关上房车门,想低声喊那位古怪神仙的名字,眼前却又换了一片场景,钟子期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为了证明先前那这一切不是他荒唐的大梦一场,张弛的台词复印件均洋洋洒洒如猩红白雪般散在空中,他捡起一张落在地上的,白底印上了红艳草书体。

——四月廿六,十死无生。

用来遮挡钟子期的那件蒋龙外套被摆在正中间,叠的齐齐整整。

**

张弛唉声叹气,张弛频频摇头,张弛想不明白为啥上了趟房车,他的决裂宣言就变成了告白气球。

他仍疑心这是场恶作剧,而且蒋龙到底有什么危险?他本来还在强迫自己少看蒋龙几眼,现在好了,因为操心安全,成天拐弯抹角盯着看的时间更长了。

而蒋龙无知无觉,正大大咧咧踩在苹果箱上抱着松天硕,开玩笑似的要拿挂在树上的道具。

——应该托一下他的腰窝来着,不然他滑下去又得嘟嘟囔囔抱怨半天,蒋龙此人甚擅胡搅蛮缠,他对也是对,错也是对。

张弛惊觉自己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臂肌肉都条件反射绷紧了一下,像是已经准备借力托住他抱紧。

“我去!”突然有剧组成员惊呼打断了张弛的思绪,他抬起头,组里有一台轻型摇臂车架在斜坡上,固定三脚架歪了一角,正往下滑动,一开始不明显,金属臂杆带着摄像机身抡起来了才有人惊觉。

张弛本来神经就吊着,这下反应速度是最快的,在众人惊愕的目光还凝固在脸上时,他已一个箭步抢身向前,抬手顶了一下,惯性带着他往后踉跄了两步,靴底在草坪上划出一道痕迹,但总算稳住了机器。

摄像这才跟着匆忙跑过来道歉。

“怎么不加防滑垫?”饶是松天硕这样的好脾气导演都发了火,他武指出身,对剧组机械布置一向谨慎。

“你没事吧?”蒋龙跑过来,拉住他打量了一会儿,才松了口气开起玩笑,“弛老师基本功还是没丢啊,瞅瞅这电光火石的反应速度。”

张弛皱着眉,喘了口气没说话,飘忽的目光落在摇臂车滑行的路线上,如果他没有中途拦住,那金属臂杆撞上的就是蒋龙和松天硕。

是巧合吗?

**

张弛一直走神到了第二天晚上隔壁剧组聚餐,那个班底和蒋龙以前合作过,都是熟人,就了邀他们一起,开了很多桌,显得很热闹。

蒋龙一如既往顶着他的报童帽就带着张弛举杯打圈,在外人面前,他们又是一对默契无双的好搭档。

“这是我的喜剧搭档,张弛。”蒋龙是这么拉着他和人介绍的,“对,对,我的来时路哈哈哈,我跟您说,他可能神咯,能吃能演,样样精通,我们那会儿啊……”

张弛升腾出了些微妙的抵触,他不想只和蒋龙唠过去的事,但张弛整个人也都在蒋龙的过去里,不提又显得无话可说。

他礼貌地跟着傻笑,其实已经想逃跑,但蒋龙像连这都提前猜到,手已经不容置喙地攥在了他的手腕上,蒋龙的掌心很小,但离开舞台后已经不再发抖。

他知道蒋龙带着他和自己老剧组人打转是为了他好,他也不是没看出张弛别扭,但他宽宏大量不计较。

凭啥他能不计较呢。

他最能看出张弛不高兴,也最能厚着脸皮哄,粘着他嗲着他,喊:‘张弛别生气了张弛你怎么又生气了。’很烦,但确实有用,一般蒋龙钻在他怀里滚到第三回的时候,他的火气就已经消下来大半。

现在的蒋龙很得体,连捏他手腕都是隔着袖子,保持着一种不过于亲密的距离。

张弛因此得出结论,蒋龙已经不稀罕哄他了。

在觥筹交错的社交场合里,蒋龙像一尾游入大海的鱼,如若线那头没有牵着自己这一叶累赘,早已化作海水中的一滴。

哪有人全程拽着另一个人社交,蒋龙也总有松手的时候,看已经稳住想逃的张弛,就放心和旧相识们唠嗑去了,不知不觉两人就散的远了些。

他忽地回头看张弛还在原地,又往回走了几步,一边压低音量嘱咐张弛把白酒换成矿泉水:“你换了没有?别兑啊,那一浑浊就都看出来了,我跟你说我有经验,诶……诶?”

张弛翻手给他看倒过来空空如也的茅台杯,顺便挑了一下眉。

蒋龙眼睛都瞪大了,低声吼他:“你有病吧张弛,你不知道自己酒量啊??全闷了啊?”

张弛有点酒精过敏,酒量奇差,几乎一杯就倒。

任何场合他都极少喝酒。

蒋龙知道,张弛也知道。

张弛又给自己满了一杯。

这一刻蒋龙终于显出了些真烦他的样子,在公共场合看到他真实的情绪并不容易,张弛甚至因此有些隐秘的畅快。

他反手握住蒋龙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腕,他的掌心已经因为酒精开始发烫,蒋龙挣了一下,腕骨被他握在手心。

张弛冲他笑:“不是要社交吗?我得兴致高点更好吧,没道理只有你帮我说话,蒋老师,走呗。”

在舞台上演别人,在现实演自己,这方面他们也一样娴熟有默契。

**

那晚张弛交换了个人史上最多的vx号,甚至帮蒋龙挡了不少酒,蒋龙拧他不过,最终只能负责送他回酒店。

“真不是人啊张弛。”蒋龙嘟嘟囔囔,“我这小身板让我扛你回家。”

张弛冲着空气手舞足蹈:“你就说你要求的我做没做到吧……是不是次次都做到……”

“是是是,回去就给您剪俩大红花。”蒋龙吃力地顶着他的肩膀,“兄弟,你没长骨头吗?能不能稍微自己走两步啊……”

蒋龙把张弛安置在路边的大石球上,开始埋头打车,半夜风很刺骨,吹的张弛浆糊般的脑子都回滚回了一年多前。

——去年风这么冷的时候他们还在米未创排台下十年功,连熬了几个大夜,张弛偷摸跑到后巷抽烟,刚点着,蒋龙就拖着拖鞋游魂似得飘出来,叼着烟凑上来碾蹭他的火星子,鼻尖都快撞到他的脸,他嫌弃地拿手指戳了一下蒋龙的额头。

‘你瞧你那个小气劲儿,借个火咋了。’气温骤降,蒋龙就套了件薄卫衣,冻得连手都懒得从口袋里抽出来,只能翻白眼以示情绪。

他还记得那时候的自己不可置信:‘你这根烟都是从我大衣里头摸的,你好意思说我小气?’

蒋龙咬着烟嘴拖拉着尾音:‘太冷啦——’

凌晨是太冷了,蒋龙泛白的额头一下就被他戳红了一点,显得有点搞笑,张弛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顺手把风衣扣子解了:‘那你站过来点。’

蒋龙自然而然把自己嵌进了敞开的一团温暖里,他太小一只,张弛刚好能在风口把他挡个严实,怕烟灰掸到他身上,张弛剩下的另半根烟就静静燃在垂下的指间。

‘张弛。’蒋龙突然道。

‘嗯?’他低下头,视线只能落到对方小卷毛的发旋。

‘台下十年功能成的,信我,就像最后一课能成一样,台下十年功也一定能成。’

蒋龙轻轻靠在他怀里,像他身体外的另一根脊柱。

张弛点了点头,说:‘嗯。’

今时今日坐在路边的张弛迷迷糊糊地仰起头看蒋龙,想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那他被抽掉了脊椎,可不就是少了块骨头。

但喃喃说出口的是:“……我是真的讨厌你,蒋龙。”

他没听到蒋龙的回答,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的是有什么重物快速同步下坠的声音,他纯靠本能地拽了蒋龙一把,蒋龙被他拉的一个踉跄。

原先站着的位置炸开了一株泥土四溅的盆栽,棕色塑料盆已经碎成了几块。

伴随着尖锐的夫妻吵架声从楼上老房子传来。

蒋龙半摊在他身上也呆了一下:“我去,太没道德了吧,这大半夜的。”

张弛没来得及反应什么,蒋龙那一肘子正中他的胃,他得先去天旋地转地吐一阵。

**

张弛有些懊悔,他确实不该喝这么多酒,他又开始做关于过去的梦。

梦境回忆的开始是王皓极其八卦地蹭他的肩膀,说‘我靠,蒋龙那小子有福气啊。’

场景很喧闹,节目结束赶上导师生日,场面仿佛喜人大聚会,全员几乎都来了,把小礼堂塞的满满当当,他几乎听不见王皓的声音,条件反射‘啥’了一声。

王皓抬手指:‘我说,那小孩儿的女朋友好漂亮!’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抬头,见到了一个很开朗明艳的女孩,那是蒋龙当时的女友,初次见面也不怯场,很快就和众人打成一片。

和聚会总站在角落傻笑鼓掌的张弛不同,蒋龙是个人来疯,喜欢的女孩一来更是亢奋,叽叽喳喳游曳在人流中说个不停,从场这头蹦跶折腾到那头,一直闹到切蛋糕环节,喜人们买了数箱纸花筒,就等着关灯许完愿那一刻统统炸出来。

全场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随着寿星许下心愿,“砰、砰、砰”一簇簇礼花筒裹挟着彩色纸屑与金粉直冲而上,又像被点燃的星河骤然倾泻。

张弛没有在看礼花,张弛在看他。

蒋龙也没有在看礼花。

礼炮在空气中炸开成漫天的亮片,细碎的彩片像蝶翼一般在空中翩跹盘旋,所有人都在欢呼尖叫。

蒋龙躲在人群后弯着腰嘘了一声,在昏暗的大厅里也能看见他唇角大大的弧度,他牵着女朋友的手,偷偷溜了出去。

这个梦张弛已经做过无数次,细节已与现实记忆反复重叠模糊不清,但没有一次,蒋龙曾抬起头看过他。

他对蒋龙的恨意好似找到根源,似乎从那一天就开始无声悄然凝结,他不明缘由反复地想,反复地念,反复的恨。

他又一次带着模糊的满腔恨意醒来,他不理解自己在念什么,也不明白自己在恨什么,宿醉让他头疼的快要裂开,他皱着眉摸索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显示他睡过了上午的拍摄,群聊像炸了一样有99+未读。

他随手点开,发消息时间也是刚刚,说组里威亚断了。

蒋龙的台本翻过来张弛都会背,有一场水上拍摄的戏时间就是今早。

他抓起手机外套就弹了起来。

**

的确是蒋龙走戏的时候威亚断了,场记板清脆落下的瞬间,蒋龙刚要顺势下沉,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啪”一声脆响——是威亚的钢索绷断声。

失重感瞬间攫住他,但他反应很快,马上调整了下坠的姿势,松天硕等人因为上次的意外反应也很快,几人是合力拽住了的,就是人全身落水打湿了。

他爬起来后看了一下摄像机,感觉拍摄效果不是很好,和未来科技的主题有点突兀,正裹着白毛巾,准备和松导讨论把这段戏删减调整一下。

张弛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一脸一身汗,也不知道掉水里的是谁。

松导很有眼色,打发走了剩下的人给他俩留了个聊天的空间。

蒋龙脸上有些懵,他确实吓了一大跳,但没受什么伤,他一贯心大,没怎么在意,看张弛衣服都没套好的样还乐呢:“我给你早上请假了,知道你起不来,你跑啥。”

张弛整个人都在抖,还是检查着他的手腕胳膊腿确认有没有他没看到的伤痕。

“你咋了啊。”蒋龙神色困惑,但仍本能地抬手给他抹眼皮底下的水,他一时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我真没事,这不好好活蹦乱跳的。”

张弛终于开口了,声音也是颤的:“蒋龙,我们在一起吧。”

蒋龙震惊而迷茫地看向他,他从未见过张弛脸上出现过如此绝望的神色,好像他不点一下头就会化作盐柱破碎,不是因为生理,仅仅是心理上的窒息,就完完全全的可以被杀死,抽离灵魂,碾碎肉体,灰飞烟灭在世界上。

人要告白时怎么会露出这样绝望的神情呢,蒋龙陷入了困惑。

他的感官和听觉在这瞬间似乎彻底错位。

他疑心张弛说的是我恨你,但他耳际听到切实是张弛沙哑笼罩着的嗓音,他用着只有二人听到的哀鸣将蒋龙拥紧,他说:“蒋龙,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吧。”

**

张弛又一次痛心疾首地反省了宿醉这件事,如果不是乱七八糟的梦和接连发生的意外,他不会脑子一懵就冲动行事。

天地良心,他真没想到蒋龙说了“好”。

“好”是啥意思啊??蒋龙知道谈对象是啥意思吗??蒋龙知道是和他谈对象吗??

蒋龙咋能这么轻而易举就接受了呢?稀里糊涂躺到一张床上的时候张弛还在琢磨这事,他感觉是得挣扎一下来着,也没有第一天谈恋爱第三天就一块儿躺床上的事儿吧,这节奏是不是有点太年轻主义,但蒋龙一句话就给他整噎着了:“我都好久没睡好了。”

蒋龙是那种很少真正示弱的人,这招对张弛完全百试百灵,而且蒋龙是真不睡觉,他属于很钻牛角尖的完美主义者,一进组就熬鹰一样。

张弛在那阿巴阿巴还想争辩两句来着,蒋龙已经娴熟地趴到他身上,自然地像这中间一年多的保持距离是张弛一人的幻觉,看张弛僵做一团啧了一声,干脆一把拉着张弛的手甩着搭回自己的腰上。

蒋龙的腰还是那么窄,他骨架小,张弛几乎一手就能握住。

蒋龙跟猫终于找回最舒服的纸箱似得,满足地眯了眯眼睛:“你这人咋这别扭,甭废话了嗷,灯在那头给我拧一下,睡了。”

张弛看着他眼皮底下微微的乌青,最终屈服着把灯关了。

**

结果这一睡就睡出问题来了。

作为一名生理健康的男性,张弛也拥有正常的早起生理反应,但硬到把自己吓醒了还是第一回,他在睁眼那一瞬间脑海里就闪过仨字,完蛋了。

蒋龙整个人软骨头一样叠在他身上,以往他们也总这么叠,但从来没有这么叠着过夜,蒋龙睡得白T恤都掀起了一半,更是肉贴肉的状态,张弛什么状态他一清二楚。

张弛尴尬到都快自燃了,但蒋龙的字典里好像没有这两个字怎么写,他难得睡个舒坦觉,眼皮子都没全睁开,露出了那种慵懒的笑,他甚至拿柔软的小腹碾了一下:“挺精神啊张弛老师,不是不肯一起睡嘛,我以为是我耍流氓呢。”

张弛想解释。

This is晨勃my bro,你懂吗,是睡眠中激素变化、神经调节导致的,和性刺激无关,不用赋予它太多意义——

但张弛一紧张语言组织能力就下线,更何况当下的情况让他大脑都一团浆糊——蒋龙突如其来就伸手扒拉起他的裤子,吓得他话到嘴边全打了结,只剩下:“诶、诶、别!”的惨叫。

蒋龙身上那种专制的团长气势又出现了,他轻呵斥了一声:“别废话,别动弹!”

张弛真恨在这个要命节点他还在本能反应听蒋龙的话,就这么卸了力的一瞬间,蒋龙就把他坚守半天的休闲裤抽绳拽开了。

蒋龙露出了那种有点蔫坏儿的灵动表情——这一般出现在他俩特有默契地要整蛊某个倒霉蛋的时刻——该说不说这个视角看还有点可爱,如果这回大难临头的不是张弛自己的话。

下一秒他就低头张口把张弛的阴茎含了进去。

自诩矜持的亚军老师也是口不择言了:“我操蒋龙你别——”

下一秒张弛就闭上了嘴,不然他就要发出更加不矜持的粗鄙之言了。

苍天啊,大地啊他只是想拯救自己的搭档,他甚至可以为此奉献出自己的生命,但奉献出几把显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这对高山流水情来说也显得太粗俗了吧!!

但蒋龙显然不介意这粗俗,他甚至可以更粗俗,他的黏膜饥渴症似乎也体现在口交上,他舔吸的像上了瘾,含得深到离谱,几乎能顶到口腔喉咙深处的软腭,连本能的吞咽反应也像第二个穴在刻意夹他。

太软了——怎么会这么软。张弛大脑空白地想,然后另一条不着边际的想法钻进来,蒋龙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有经验的样子?

张弛真是服了自己这个天蝎座,这个时刻还能抽出时间来吃个大醋,如果是他尚有理智的时候他必然会吐槽自己:不是,他为啥要因为搭档疑似口交经验丰富而吃醋啊?!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真基佬,因为设想中的假想敌货真价实地生起气来。

他吃起醋来就会想折腾蒋龙,而现下又简直是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怪时机,蒋龙岔开着腿跪坐在他身上含着他,大眼睛像含了一汪水,他刻意挺腰往里顶的时候,蒋龙就会发出那种被折磨的呛水小小呻吟,但并不挣扎,他总能感知张弛的情绪。

蒋龙假意的乖巧顺毛讨好浅浅浇灭了他无由来的妒意,但又火燎般点燃起了他的征服欲,要蒋龙真正服软听话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而现在他被阴茎堵着嘴,再不满也只能发出柔顺的呻吟,没有男人能在这一幕下保持神智。

张弛不再顺着蒋龙舔舐呼吸的节奏来,开始以近乎失控的力气撞击那张嘴,这个场面又变得更接近真正做爱了一些,无法兜住的唾液从蒋龙的唇舌溢出,淋湿了张弛捧着他的脸的宽大掌心。

张弛的拇指不自觉去蹭蒋龙被填满外翻的湿润唇肉……他有点想亲他,但这个想法仅仅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压下,被搭档含在嘴里已经足够诡异,再做更多就更无法回头。

蒋龙看似抽噎着,却又放浪地抬着柔软的舌面更配合将他吞的更深。

张弛一时退出不及,精液一半射蒋龙喉咙里,还有一半全射蒋龙脸上了,从眉毛淋下来,顺着他小巧挺立的鼻尖,再落到喘着气的唇边,蒋龙是呼吸不畅,连颧骨都涨红了。

张弛被这刺目又香艳的情色扎了一下,在危险的生理反应再次腾起之前强行拉回笼了理智。

“没事吧?对、对不起,我,唉……”张弛着急忙慌地拉自己的T恤给蒋龙擦了一圈脸,然后拿手兜在他嘴边,“是不是还咽了点?吐出来,来……”

蒋龙任他呼噜毛一样给自己仔细擦了脸,然后低头看了眼他自然举起的掌心,笑了一下把侧脸搁上去蹭了两下,他歪着脑袋对张弛笑,又天真又放荡的:“想啥呢,来不及啦,都咽了。”

张弛觉得连手心都噌一下热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蒋龙的下身,觉得蒋龙给他含鸡巴含硬了这件事对他岌岌可危的神经毫无帮助,但他仍磕磕绊绊的开口:“你、你,需要我帮……?”

“下次吧。”蒋龙从他的怀里爬起来,冷空气一下扎入张弛的胸口,他从被子里慢吞吞翻出手机,有好几个未接,刚刚他们都听到了,只是没人管,“搁我屁股底下震半天了,再不去现场,六爷估计头发又得白两根。”

**

蒋龙的社交人脉一向需要大量的聚会来维持,不同的是现在他喝多了会给张弛发那种颠三倒四的乱码信息,十年内没人能看得懂是啥意思,但张弛估计他是要自己去接。

张弛到时已是凌晨三点,那边刚散场三三两两在门口等代驾,蒋龙已经如同无骨生物般趴在不知名好友的背上,眼神痴呆的很安详。

朋友拱他:“喂、喂,你们家周渝民来了。”

蒋龙一下回过神,露出了黑夜里灿烂过头的笑容:“弛!渝民!仔仔!”

他张开双臂朝张弛就飞奔过来一个标准大起跳。

“诶马路、马路!老天爷慢点看车……”张弛着急忙慌地迎上去接住他,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腰臀,火速从斑马线退回安全地带。

蒋龙被揣在臂弯里,他夹着张弛的腰,晃荡着腿,低头亲了一下张弛刚烫的卷发:“抄袭我。”

“谁抄袭你,我本来也是自然卷。”

“东施效颦。”

“谁是颦?”张弛把人往上掂了掂,往停车位走去。

“你说谁是颦。”

“你最颦。”怀里的人摇来晃去挡住视线,张弛盲摸了半天终于摸到车把手,单手拉开车门,把蒋龙团成团放了进去。

他给蒋龙拉安全带的时候听到他低声嘟囔:“……以为你不会来了。”

那一年半的空白客观存在,只是他们都讳莫如深地回避。

蒋龙一瞬垂眸,又突然开朗:“铛铛——”

他一惊一乍地给自己配bgm,张弛给他吓了一跳,低头一看蒋龙举着两朵狗啃似得小红花,也不知道从哪个口袋摸出来的。

“啥玩意儿?”

“上回说了嘛,你做的好,要给你送朵小红花奖励……喏,本道具之王手作,多有匠人精神。”

蒋龙抬手想贴在他脑门正中,奈何隐形眼镜划片看不清,最终两朵小花歪歪扭扭地、轻盈地落在张弛高挺的鼻翼上。

“哈哈哈哈哈。”蒋龙捧着他的脸,仰头笑得灿烂,唇角的梨涡像一枚小小的括号,“回家吧,男朋友。”

张弛疑心喝了酒的不是蒋龙而是他,否则他为何在穿堂的寒风里,也感受到瞬间狂擂的心跳。

***

车开出去五百米醉鬼就又有了新的小巧思:“张弛,你为啥不亲我啊?我俩都在一起俩、有两个月了吧?”

“没,四十七天。”

“还是你记得清楚。都四十七天了啊,那你为啥还不亲我呢?”

张弛记得清是因为他认为只要陪蒋龙熬过四月廿六,他们就会回到原点。因此他不知道咋回答。

他选择沉默。

而蒋龙会在沉默里自行得出结论:“那我得亲你。”

蒋小龙动物性上线,他喝多了扒拉人的毛病更严重,甚至试图从副驾驶座爬到主驾,灵巧得像丧尸26号。

张弛手忙脚乱地拿手臂摁他:“坐好,别动,安全驾驶,还两个路口就到了你……”

“你”之后没有下文,因为在停车场停好车的一瞬间蒋龙就从安全带裹挟里逃脱,成功一把摁下了主驾的调平按钮。

张弛被勒着放倒的瞬间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爬过来气势汹汹地骑到自己腰上了。

蒋龙喝多了喜欢眯着眼,不再是圆润的水滴状,反而显出了一丝狭长,他并非在哭,但连下眼睑都是湿漉漉的红棕色,他塌下腰来亲张弛。

他是喝多了,亲起来很没有章法,拿舌头顶张弛的牙,张弛不张嘴,光让他扫自己的嘴唇,气得他抬头瞪他。

蒋龙委屈的时候会抿着嘴,酒精熏得他颧骨斑驳的红:“你不想操我吗?”

张弛做了三十年直男,只交往过女友,理论上他并不想,但原则上他从来无法真正对蒋龙说不。

他虽然坚守着没张嘴,但他硬了。

蒋龙也感觉到了,他瞬间又心情大好地原谅了张弛,啪嗒摁开储物盒,摸出一大瓶润滑剂。

张弛松开安全带,眼睛都瞪直了:“你啥时候把这玩意儿塞我车里的?”

蒋龙嘟囔:“你的车还不就是我的车。”

张弛现在唯二庆幸的就是现在是凌晨三点半且车贴的是全挡纯黑膜,不然他俩隔天早上必定会以暴露罪被抓走。

蒋龙挤润滑没轻没重,大半瓶都流到了张弛的高领毛衣上,放平常他会吐槽一句埋汰,但蒋龙现在不止裸着下身坐在他腿上,还抬着腰把手指往自己下面塞,他显然没功夫去注意其他。

张弛一抬眼就能看到那被液体淋湿的猩红黏膜,车里暖气开得是足,他都开始出汗了,他的掌心握住蒋龙腿根的时候都打滑。

蒋龙的扩张做的简直像对自己的虐待,张弛看不下去他那么粗暴的动作,伸手帮了他一下,他手指修长,动作温柔,淋着凝滑透明体进出眼前的后穴,蒋龙渐渐没那么难受了,夸他的手天生就是做这个料。

张弛真服了他,指间牵出纤细的亮丝:“就是为了做这个的吗?”

“天生我材必有用,不要气馁。”蒋龙边喘边怪笑,但很快他就不太笑的出来,他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柔韧程度,也低估了张弛阴茎的尺寸,他边艰难地坐吞下那根东西边骂道,“你他妈是驴吗。”

张弛不知道这句话是褒还是贬,但老师教导过他占了便宜的时候就别还嘴。

漫长的插入终于进到终点,蒋龙微微蹙着眉,以一种微妙新奇的状态抚摸自己的小腹,好似能碾到对方捅进来的那根:“有点怪,好像不是很舒服。”

张弛没太听见这段用户体验反馈,这下他是真的汗透了,蒋龙里头又紧又会夹,热烫得惊人,他调尽所有仅剩不多理智才没有往上撞,他怕蒋龙太痛。

他迫切得给自己另找些事转移注意力,蒋龙还在那里嘟嘟囔囔什么,他抬手按下他的后脖颈亲了他。

这回张了嘴的那种。

两人真正意味上的第一个吻也亲的乱七八糟,和这场突如其来的性爱一样狼狈混乱,似乎他和蒋龙做什么都是猝不及防啥都没准备好的时候,舞台是,关系也是。

他用舌头搅乱蒋龙的口腔,把他唇间微苦的酒味也带回自己的嘴里,蒋龙的酒精和冲了他的大脑一样,张弛想难道这玩意儿也通过性传播?他整个人晕乎乎地伸手捞起蒋龙打湿后仰的腰,翻身把他摁在了身下。

忘了还插在对方身体里,蒋龙被他碾得抖了一下:“啊嗯……”

张弛被他夹得有点迷糊了,伏在他耳边有点可怜兮兮地问:“我可以动一下吗?”

蒋龙也服了他了:“谁拦着你了似得。”

张弛抱怨地咬了他的耳朵一下,终于开始大开大合地操他,整根抽出再捣入他翕张的软烂穴肉,蒋龙被肏狠了就会勾着他的脖子小小声喊他的名字:“张弛、张弛、张弛。”他现在看起来全然不觉得不舒服了,浪叫得张弛不得不继续含住他柔软的舌尖,两根舌头湿漉漉地缠绕在一处,省的全停车场都知道这对好搭档瞒着世界在做些什么。

**

好消息是,从张弛告白后,蒋龙就再也没有遇到过意外事件。

坏消息是,距离神仙钟子期说的最终日期还有不到十天,他和蒋龙的关系越来越脱轨,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蒋龙摊牌——“你好其实是有个神仙突然下凡告诉我如果不和你在一起你就会死,我和你告白是为了让你别死,不是因为真想和你处对象,我的本意是想和你决裂。”

显然只会带来两个结果,蒋龙给他一巴掌,或者蒋龙给他一巴掌再把他送到精神病院。

“又在想啥。”蒋龙问。

“没啥。”张弛摁电梯,蒋龙带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他甚至都有些习惯。

进电梯遇到了一对母子,是住蒋龙家楼上的,小男孩很皮,上天窜地的,每回遇上都朝蒋龙做鬼脸,蒋龙是孩子王一枚,就会乐呵呵地去逗他,把熊孩子也能哄的嘎嘎笑。

电梯门打开四人分开,张弛突然问道:“你为啥不喜欢那小孩儿?”

蒋龙正在埋头试一大串钥匙,随口道:“没有啊。”

“扁头,下面,十字花那把。”张弛给他指,“回回找,我都记住了。”

“噢噢对。”蒋龙成功拧开门,冲他呲牙乐,“我滴弛哇,没有你我可咋办。”

“你不喜欢他为啥还要逗他。”张弛没有被他的糖衣炮弹打倒,继续问道。

“我没……”蒋龙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好吧是有点烦,没到讨厌那程度,这屋隔音差,每回我在写本这小子都在奔跑尖叫。”他生动地模仿了一下小孩爆冲的姿势。

蒋龙就这样,喜欢是一个态度,讨厌也是一个态度。

“那你也讨厌我吗?”

蒋龙露出那种很夸张的表情,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你是我男朋友,我为啥要讨厌你?”

那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张弛又把话咽了下去,他总纠结这个问题,但现在他和蒋龙被迫在一块儿了,这问题就变得更古怪了起来。

他的表情因为沉默变得有点僵硬,他试图掩饰,但蒋龙一定是看出来了,他这点真的很烦,他俩闹掰的时候,蒋龙看到了也会当作没看到,但现在他会招招手喊:“张弛。”

他也烦自己,因为他真就别别扭扭地挪过去了,蒋龙踮起脚扒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软皮沙发上——这沙发一开始比张弛的车后座还爆炸,经过田螺小弛锲而不舍的拾掇,终于恢复了它的原本职能。

然后蒋龙就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团在了张弛的膝盖上,他仰起头,眼睛黑亮的惊人,唇角的弧度弯得更深,然后开始亲他。

张弛觉得这是一个犯规行为,也是他俩一起后更烦人的地方之一,蒋龙动不动就拿亲他蒙混过关,本来就很能糊弄的人变本加厉。

问题还真有用,张弛有时候反应过来他已经迷迷糊糊把蒋龙摁到深陷沙发里了,学戏曲的肺活量是惊人,蒋龙每次被他亲的都喘不上气来。

张弛以前也摸蒋龙,但不会把手探进衣服里这样仿佛钻进皮肤里摸,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掌心弧度和对方细窄的腰背这样契合,揉着揉着就变了调,忍不住开始往上搓了起来,往T恤里探得更深。

蒋龙是一点不怕痒的,但亲热时随着张弛热烫修长的手指往上揉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震颤,他发出那种很轻的哼声,像是要躲又像是往上凑,那会给张弛一种膨胀的掌控感,好似将他握在怀中。

这个场景很病态,张弛有些恍惚地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自己的手在揉蒋龙的奶,棉质面料下能透出他凸起的骨节,这不可能再骗自己这不叫做爱。

“你别生气了,咋又生气,成天生气,比媳妇儿还难哄。”蒋龙边喘边抬手摸着张弛也带了点自然卷的蓬松头发,笑着埋怨道。

——他没觉得蒋龙真的看不出来自己不爱他,但他不知道蒋龙为什么不揭穿他。

而且他也没觉得蒋龙爱他,蒋龙只是在顺着他,这也是能顺着的事儿吗?他也能顺着让别人这样摸他肏他吗?

蒋龙的唇被他亲得水光发亮,很诱人,他又想亲他,他实在搞不懂他不爱他为什么会一直想亲他。

就这样颠鸾倒凤恶性循环。

蒋龙的偏执劲儿也体现在做爱上,他疑心蒋龙恋痛,因为他实在表现得太喜欢粗暴的性爱,张弛第一回扇他臀肉的时候,他的精液漏了张弛一手,湿的能从指缝淌出来。

于是他俩的性爱就变得分寸全无,张弛一回二回还能绷着神经注意,后来也就完全乱来,更何况蒋龙叫起床来百无禁忌,怎么浪荡怎么来,他喊他弛哥,又叫他老公,:“弛哥,好舒服……老公真棒,老公射满给我。”

蒋龙的骨架很小,腰能软塌的很低,张弛从背后干他,抬手像能揉碎了一样,但其实耐操的狠,越插他,腰就越扭越荡,张弛忍不住俯身去舔舐他震颤的后颈,又在那里留下一个新的牙印。

他就窝在他臂弯下,小小的一只,能完全被他的身形差包裹住,但为何他就是恨不得一角都别露出来让别人看见。

哪怕他现在已经插在他的身体里,将他通红的双眼和湿软的后穴都肏得一塌糊涂,仍然感觉到自己勃然的独占欲在疯狂滋长。

射精的时候,张弛修长的十指紧扣着陷入对方的指缝,他近乎阴暗地想,这个六月如果永远不要结束,他能否永恒重复蒋龙落在自己怀里的这一天。

**

张弛,他的男朋友,真是个怪人。

蒋龙想,他正抱着张弛的卫衣当抱枕,趴在沙发上鉴赏同性色情片,鉴于这已经是他今天看的第九部,他不可避免地在嗯嗯啊啊的呻吟里开始走神。

——张弛告白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对方就要在中氧气充足的世界沉入海底窒息而死。

虽然蒋龙对男人没过那个方面的意思,但身为搭档当然就是要在危机时刻拉住对方的手。

因此他说:“好啊。”

他后知后觉地想通,原来张弛不是讨厌他,张弛是喜欢他。张弛表达喜欢的方式也太别扭了吧,害,他老以为张弛那几回欲言又止是要和他坦白决裂还有点子惴惴不安来着。

蒋龙有点怵他,不知道为啥,虽然过往多数时候张弛非常听他的话,他自认为已经是个跳脱强势难搞的人,但张弛看似温吞,实则比他难搞一万倍。

蒋龙有点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张弛告白的时候他甚至轻微地松了口气,如果这事有解决方法就行,他不想和张弛再闹别扭了,张弛不再看着他的时候,他很……孤独。

他是四海为家的一条鱼,享受永远追逐洋流跃过龙门的瞬间,但张弛是他漂洋过深海时的灯塔,他需要回过头望的时候,张弛永远在那里。

因此虽然他有点迷茫,但如果这是张弛想要的结果,那也不是不行,蒋龙的脑回路一向充满动物性,跳过的过程这玩意儿,后补上不就行了。

那谈都谈了,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也是恋人之间该做的吧。

按以往被扇巴掌的次数来说,他恋爱谈的不咋好,这点得承认,也确实头一回和男的谈,经验来说还是差点。

但他学习能力极强,一旦钻研进去什么事儿,就没有做不成的,没经验就学呗,蒋导一天能拉八部通讯录色情片。

张弛路过他背后的时候像被屏幕刺了一下:“你看啥、啥、看啥玩意儿呢!还搁家里头……”

“学习啊,你不觉得我技术进步的很快吗?”蒋龙大刺刺地张嘴探出舌尖,张弛受不了似的把手盖了上去,他手大,一拢能盖住蒋龙大半张脸,蒋龙眯着眼发出哎呀一声。

张弛嘟嘟囔囔的:“别这样……有伤风化!”

“多新鲜呐,那我身上的不雅痕迹是狗咬的啊?”蒋龙的笑声闷闷地从他的掌心传出来,他胡乱穿着张弛的T恤,领口敞开,从后脖颈到胸口都被啃咬的青一块紫一块,再连下去的地方不是没有,纯粹是衣服挡住了。

张弛的耳根光速炸红了。

蒋龙稀奇地歪头看他,觉得张弛真是太搞笑了,不知道这人在害羞个什么劲儿,又不是他把自己抱着摁在浴室上肏的时候了,张弛做爱的时候横得很,连他的腿都没让落着地,纯靠张弛的臂腰托着他,他的背几乎都要陷入瓷砖里。

但那姿势太爽了,张弛能插得极深,肉棒像捅到他的小腹里,那让蒋龙感觉到奇异的安全,他整个人吊在张弛怀里一直喘一直浪叫,张弛就能一直肏他,他仰头张弛就会亲他,他想要多少交缠的吻就会有多少吻,唾沫淌到舌根都发酸发麻,高潮射精时连虹膜都轻微涣散。

和张弛做爱很爽,他俩不愧是命中注定的搭档,怎么会连做爱都这么契合,上回如果不是张弛还记得捞他起来吃饭这件事,他能和张弛在房子里肏三天三夜不出门。

**

“别看了。”张弛按掉他的色情片,“来吃饭。”

“哦。”蒋龙爬起来,他老忘记这回事,张弛的秩序感确实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他的生活质量——鉴于他是个根本没有生活的人。

Menga晃着尾巴灵巧地窜过,张弛淡淡摸了摸猫猫光滑的肚皮,给猫添一勺,也给蒋龙添一勺。

他俩以前除了没日没夜的创排,私下交集很少,但他发现张弛了解他很多,比如蒋龙不爱吃饺子边皮这事他自己都没咋留意,张弛能给他一点点全撕了自己吃。

张弛洗碗的时候问:“吃完去片场?”

“嗯。”

“我车你过去?”

“不儿,我骑电动车过去,就是最近的共享电动车位置有点远……诶你说要是有个人能送一下,那得多暖心呐。”

“你有病。”张弛翻他白眼。

“送不送呗,不送我走过去。”

“没说不送。”

现在蒋龙坐车很老实,第一回在车上乱搞毁了皮坐垫,张弛闹了大半天别扭,他手机一路叮叮叮叮都是工作消息,好不容易回完一波,就把脑袋搁在车窗向外放空。

“请勿将头手伸出窗外。”张弛以一种幼教的口吻严肃提醒他。

“你是不是把我当弱智啊,张弛。”

“我是真怕你哪天把自己折腾死了。”

蒋龙回了他一个白眼,车稳稳当当地停在路边,蒋龙刚拉开车门,就被张弛拽了一下手。

“狗。”

“你咋还骂人呢。”

“不是……路上有只狗,你等会儿再下去。”

“噢。”蒋龙没戴眼镜,这才看到远处有只没牵绳的黄狗晃晃悠悠往这走。

他想着他也没和张弛说过他有点怕狗这回事啊,他拍全职那会儿有场被狗追的戏差点把他咬了,是有阴影,但不严重,他对自己心一向很大。

张弛坐在驾驶座上握着他的掌心,他俩不咋牵手,蒋龙自觉好像不是那种gay,觉着在外头那么手牵手腻歪有点恶心来着。

还好张弛也不是那种gay。

所以他俩虽然啥都做过一轮,但牵这么久的手还是头一回。

张弛的掌心很稳很干燥。

蒋龙掐着秒瞅着那只小狗路过,然后砰一下甩车门跑了。

太诡异了,再呆他感觉就要脸红了。

**

骑共享电动车的时候耳机随机到了张弛的采访,在说他在戏曲学院的回忆,下大暴雨,穿着练功裤在雨里狂奔,草地里都是积水,啪叽一蹦往里头滑。张弛在他的耳朵里傻笑,说‘只有傻子才会一直记得这种事儿吧。’

蒋龙也不由自主在风里跟着笑了起来。

一直记得这些事的张弛让蒋龙感觉到安心,他是一个很难安心的人——虽然张弛说他没有安全感的时候他没有承认。

当他揽住张弛的背,他的肩膀很广阔,像拥住了一片海。

张弛或许不是灯塔,是他认错,张弛是他这条一生追求跃过龙门的游鱼幻想中的,属于他一人的归乡的海。

**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弛看起来越来越不安,虽然总装成没事,但却有种倒计时来临前的焦虑,有几天他甚至不想让蒋龙出门。

张弛做爱时老哭,在蒋龙浅薄的观念里,爱使人快乐,爱为什么会让张弛流眼泪呢。

他哭的一塌糊涂,也把蒋龙肏的一塌糊涂,蒋龙一时都有些分不清他俩到底谁是水做的,他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到他的鼻尖上,和蒋龙的那些生理性泪水融在一起,滑到他锁骨凹陷里汇成一渠浅沟,假装它们殊途同归。

“你哭啥啊。”蒋龙用喊哑的嗓子问。

张弛不说话,只沉默着哽咽着顶得更深,像要穿过蒋龙的灵魂将他钉死在身下,他凑上来吻蒋龙,吻掉吞下他喋喋不休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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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龙想要打破这种不安,他觉得他应该给张弛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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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把张弛骗去试一下戒指尺寸来着。

张弛不太想他出门,但商场就在蒋龙家对面,近的很,他才勉强同意,其实他总拗不过他。

蒋龙进商场时看到了楼上那个小男孩,独自在他们前面的扶手电梯爬来爬去,蒋龙没太在意,他的心思全放在张弛身上,张弛这两天异常沉默,他得多说几句俏皮话才能逗笑他。

商场冷白的灯光下,扶手电梯的金属摩擦声格外刺耳。

——然后幼童的哭喊声穿透了喧嚣,蒋龙仰起头,看到小孩的鞋带正被齿轮死死咬住,随着电梯上行,鞋带越绞越紧,男孩拽的脸都涨红。

蒋龙本能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弯腰就去扯那根被绞得发烫的尼龙鞋带。

指尖刚攥住鞋带,齿轮突然猛地发力,巨大的拉力顺着鞋带拽向蒋龙的手腕,他下意识往前倾身稳住重心,想把小孩往回拉。

可就是这股对抗的力道,让本就松动的踏板 “咔哒”一声脆响,整块往下脱落。

黑漆漆的机械腔瞬间张开,机油的腥锈味混着金属碎屑扑面而来,蒋龙只觉脚下一空,瞬息的失重感像冰锥扎进胸口。

但比他反应更快的是站在他身后的人。

张弛的动作快得几乎像他已经预感到踏板会陷落一般,他从身后重重推了蒋龙和小男孩一把。

扶梯很窄,张弛本来站的也是踏板脱落的缺口边缘,只剩松动的金属边框根本无法承重,这么大的动作只会让他重心彻底失衡,脚下再无支撑。

蒋龙的瞳孔骤缩,狼狈转身只摸到张弛衣角的一片残影,指尖擦过布料的触感转瞬即逝。

蒋龙与他最终的对视停格在张弛望向他的眼——为何他的眼神像他已长长久久地在等待这一刻的来临,那不是一双惶恐致死的眼睛,甚至有些尘埃落定的哀伤释怀,迎接他既定的结局。

暗红血雾瞬间漫开。

蒋龙最后的记忆,是听见自己撕心裂肺到不像人类喉管能够发出的哀鸣:“张弛——张弛!!!!”

**

钟子期第一回和蒋龙见面时,正站在瑶池边吊嗓:“巍巍兮若高山、汤汤兮若江河、高山,流——”

一声尖锐的杂音钻入他的耳边,扎得钟子期侧了一下耳。

“咳,高山,流——”

又一道短促的啼鸣炸开,细得像一线绷断的丝线。

钟子期从瑶池跳下来:“谁啊老搁这喊!音都上不去了我!”

诶不对啊,钟子期想,这声音好像是从凡间来的,他是个琴师,不管生死姻缘,从来听不见凡间人的许愿。

这是他成仙千年第一次听见人类的声音,他决定下凡去看一眼。

钟子期化作一只鹿,轻巧地跳下了云端,他落在了满身是血的蒋龙面前,他听到的哭声就是来自眼前这人。

但蒋龙双目赤红,却并未在哭。

身上那也不是他的血,而是他因为紧紧地抱着什么东西被蹭上的。

钟子期瞅了一眼他怀里面目全非的人。

哎呦,死够惨的,不完整了都。

原来这个人就是‘张弛’。

钟子期一直听到的愿望就是要“救活他”。

眼前的青年长得和他千年前的旧友俞伯牙有几分相似,钟子期难得开口劝道:“凡人,生死命簿皆有定数,你今日注定有此一死劫,他替你挡了,你活了。但若他活了,死的就是你。”

蒋龙固执地摇头,他的额头磕破了皮,除了钟子期这个闲散小仙,漫天神佛没有一人听闻理会他的苦苦叩求,他已经跪了很久,眼眶如血色一样红,跪姿仍坚挺的像一杆不灭的幡。

但钟子期看到他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无意识地将手掩埋到尸体下滑的掌心里,像是失去了庇佑的幼兽。

“我什么都不要。”他反复着只有一句话,“求求你救救他。”

人生仅此一次求鬼拜神,却不为自己求一句。

钟子期忍不住想到了俞伯牙——他死时本只是个真樵夫,俞伯牙黄粱一梦,疯劲一起,非要把他供成个真神仙,号召着他那世家大族日日供奉香火。

百年后钟子期真的稀里糊涂成了个小神仙,下凡去见的时候却只有黄土一抔,牌位上写着子期之友俞伯牙,去找他的后人一问,老小子身体康健活到九十九,自诩大喜之丧,于睡梦中潇洒拍拍屁股撒手去也。

百年间也从未想过给自己也求一次。

眼前的人并非俞伯牙,他却有了一颗恻隐心。

他说:“好。”

**

说完好就后悔了,钟子期抓耳挠腮,这已经是他第四次下凡,他没想到救一个凡人售后这样长。

命数回到原点,那场电梯意外死的人换回了蒋龙,一念之差为了救一个小孩,匆忙死在支线剧情的夹缝里,人生就是这样无常。

连神仙进这个家的时候已经无地下脚,第一回进来捞回跳楼的张弛的时候,这里挺整齐。

现在已全然秩序崩离。

吉他琴弦断了一地,钟子期绕过的时候觉得十分可惜,是把保养的很好的琴。

张弛这回死在浴缸里,他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彻底,割了手腕又割了脖子,动脉血勃勃地流淌至整个浴缸,钟子期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也久违地抽痛了一下。

他已经救了这个人三回,结果对方一次死的比一次快。

钟子期成仙已千年,离凡尘俗世很远,他已经不懂凡人。

人若心死,药石无医。

钟子期无奈修复了他脖子和手腕上的伤痕,张弛呛了许多口血水,抽着气在浴缸里大吐。

“我都说了,让你活下来是蒋龙的愿望,你能不能行行好别再寻死,让我交差了事。”

“……我也说了。”张弛边咳边呕,那刚连上的破锣嗓子讲话都嘶哑的漏风一般,“我不同意。”

“蒋龙有此一劫,是顺应天命。”

“什么天命,他是个神经病,从来不信命。”

蒋龙虽然整个家挂的和辣椒求雨一样通红,看起来迷信这个迷信那个,但张弛知道他其实是个只执拗信自己的极端唯物主义者,再艰难的困难都打不碎他的膝盖,他从未向命运屈服,从未向鬼神求愿。

除了为了救张弛的那一回。

钟子期忍无可忍,终于骂出了口:“我看你也是个神经病,天命难违,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再见他一面,活人是不可能和死人再见面的不是吗?”张弛垂下眼,“如果世上真的有阴阳路,我想陪他走一段,蒋龙很怕孤独,我不同意他,也不想他孤独。”

钟子期看向这个一心求死的凡人,他不再弹琴,也不再歌唱。

神仙模糊地想起数年前他也曾寻过俞伯牙的转世轮回,但俞伯牙心无执念,转世为青山绿水,一缕清风。

钟子期成仙后千年,再未见他一面。

**

钟子期深深地叹了口气:“只有一次机会,我会把你送回2023年的正月廿六,你们会失去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但天地会修正凡人的命运,我的法力只够支撑到四月廿六。”

**

张弛后来才懂,什么叫做“天地会修正凡人的命运”,在这个时间线里他和蒋龙都活着,只要他还活着,蒋龙就注定会死。

所以蒋龙才会不断提前遇到意外。

这个时间线里一切都在加速,钟子期逼他和蒋龙在一起,是因为上一回他是在商场里遇到与恋人同行的蒋龙是个意外,蒋龙和那个女孩相遇,是五年之后的事。

张弛与上一世在一模一样的最终场景里骤然想起了一切。

蒋龙真是全世界最烦人的人,他怎么会仅仅为了抚平他的不安就想干脆求婚呢。

他怎么会为了救一个他根本都不喜欢的小孩,就莽撞地冲上去呢。

他怎么会连许生死之愿的时候,都忘了他自己呢。

他从来搞不懂蒋龙。

但无论有记忆,没有记忆,他都会一直爱上这样的人。

他不同意蒋龙的天定劫数,不同意蒋龙的身死道消,到头来他和蒋龙都是一样反骨的人,重来十次,他都会选择踏碎蒋龙的天命。

他觉得这个结局很好,他与他终于见面,付出代价,而蒋龙会平平安安。

一世顺遂。

**

“他确是个傻子,怎会有和我长得这么像的傻子。”钟子期第二次化形于蒋龙面前,无语道,“竟是真的不知我为何赶你们在同样的轮回里再走一遭。”

“他又为你死了第二回,既张弛已死,你的死劫也就破了,小仙掐指一算,与你有些渊源,特来圆满你上一世的心愿。”

——让张弛活下去。

钟子期挥手,治好了张弛的致命伤:“凡人,这回你们可以一起度过四月廿六了。”

“谢谢……”蒋龙两世未落的眼泪终于在这次落了下来,在张弛活过来后,他才像找回了自己的眼泪。

哭声嘶哑破碎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再转为嚎啕大哭,眼泪砸在张弛衣领,晕开一大片湿痕。

钟子期因故友的愿望而成仙,如今也算还给了与他八分相似的蒋龙一个心愿,天命不可改,他助两个凡人偷梁换柱,自断仙途,但做神仙很无聊,他早做腻了,看了一遭凡间大戏,他也想去做松涛和清风。

同俞伯牙再游一回天地山间。

**

张弛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抱住他,但蒋龙罕见地感到很尴尬,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原来张弛真的同样愿意为他而死,原来张弛对他也真的不是那种喜欢。

张弛冲他喊过:‘你是全世界最烦人的人,没有人比你更烦,还说我烦。’

那会儿他觉得张弛是别扭,现在发现原来真的是这样。

他想起张弛的那些眼泪,想他怎么会把事情搞砸到这种程度,他怎么会把张弛逼到那样绝望。

他决心把事情拨乱反正,因此他说:“张弛,我们还是最好的搭档,最好的朋友。”

张弛整个人都僵住了,缓缓地松开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他:“这就是你得出的答案吗?”

“对。”蒋龙这次的表情管理非常之好,他相信哪怕张弛都不会看出个所以然来。

果然张弛看了他许久,说:“……好。”

**

2023年的四月廿六顺利过去,时间到了2024年的正月初一。

一切真正回归平淡。

蒋龙一整年没休一天假,难得回趟老家,恭恭敬敬地在庙里给钟子期摆了一堆贡品,现下正趴在床上编辑群发过年祝福讯息,小红薯上抄的吉祥段子,再把主语改成“蒋龙祝您……”

勾群发的时候列表最底下划过张弛的名字,蒋龙想发这么几百号人呢随手多勾错一个也正常吧呵呵呵呵闭着眼就把消息发了出去。

他很久没在工作场合之外见张弛,他瘦了很多,打扮风格也变了,成熟很多,多了许多朋友,他不喜欢那种在脱离张弛的轨迹后,张弛变得陌生的感觉,因此他总是回避。

脑袋刚挨上枕头,手机铃声就震了起来,ZC两个硕大字母在屏幕上闪动。

“我去……”

蒋龙跟烫手似得来回捣腾了两下手机,还是接了起来:“喂。”

“喂,新年快乐,蒋龙。”张弛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背景音很热闹,都是烟花爆竹的响声,“这样才不算群发。”

“……我勾错的,不然群发也没你份。”

张弛在那头笑:“那我是运气好。”

“没事我挂了啊。”

“有事,我打来是想告诉你,我想了好久,还是不同意你的答案。”

“……你咋回回不同意。”

“是啊,要不咋说相冲呢,你捯饬的那个星座可能真有点道理。蒋龙,我现在架子鼓学的挺好,吉他曲谱能随便点歌,每天都有新造型。”

“搁我这炫耀来了呢?”

“我的意思是我过得不差,我知道你也过得也很好,我看了你的新剧,演的怪好的。那件事是真的过去了,我俩都不会死了,日子简单又能体验多多,这就是我之前向往的生活。但我还是很想回到那个提心吊胆的三个月,起码我还有必须爱你的理由,现在什么借口都没有了……可我还是一直很想你。”

蒋龙:“……”

“其实‘我讨厌你,我好想你,我恨你,我好爱你。’都是真的,蒋龙,我所有的情绪都是因为你。”张弛轻声说,“我去了你两回都没去成的那家首饰店,买了一对戒指。”

“……你咋知道我尺寸的。”

“趁你睡觉偷偷量的呗,你还说我愣,就非得去店里量吗……”张弛嘟囔道,然后轻咳了一声,“蒋龙……你现在还愿意来试戴一下合不合适吗?”

蒋龙其实有点大脑过载了,他呆滞地重复了一下:“现在?”

“嗯,开窗。”

蒋龙不可置信地拽开窗帘。

张弛就站在他院子外,穿着他精心搭配的OOTD,搁这村里整条红通通的喜庆大街道上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的帅气又搞笑,绚烂的烟花在他的头顶绽放。

“今晚又有礼花,蒋龙,这次我喊住你了。”

蒋龙目瞪口呆。

蒋龙拉开窗户。

蒋龙开始往外爬。

“诶,诶!你干啥呢!”张弛急得手机都放下了,仰头直接冲他喊,“你这小半层……!!走楼梯,楼梯不搁那摆着吗??”

蒋龙才不管这些,他灿烂笑着跨在窗框上,大声喊:“张弛,接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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