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今年的圣诞节在周四,张兴朝看了眼桌上的日历,抬手画了个圈。“怎么没在周五呢?”旁边过来交作业的课代表嘀咕了一句,张兴朝笑笑,接过练习册问她:“周五怎么了,有安排吗?”“没有没有,”小孩赶紧摇头,“就是,就是想放假,双喜临门。”说完小姑娘一溜烟跑了,今天的英语周报都忘了拿,张兴朝看了眼没喊,算了,等下上课带过去。
尽管学校不提倡过洋节,但圣诞节到来之前张兴朝还是准备了点小礼物,今年是他第一年当班主任,大家还挺配合,不说成绩怎么样,起码态度很好——再说张兴朝就是教洋文的,过个洋节怎么了。
提前和班长通了个气,班长又拉上课代表两个人自告奋勇放学留下来包礼物,每人几包软糖和一个漂亮的红富士,苹果都是张兴朝自己挑的,个个红彤彤圆乎乎,确实好看。不过只有苹果和零食好像太单薄,在同学的建议下女生那边又多了个圣诞树形状的捏捏,班长说现在流行这个;男生那边就多放几包小零食,他们吃不来这些细糠,给点辣条得了,课代表如是说道。
张兴朝一边听她俩一唱一和一边笑,手上没停,继续包着礼物,这时手机振动起来,外卖小哥说他点的肯德基放到门卫室了。张兴朝穿起大衣就往外走,到门口回头让这俩孩子休息休息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到了周四本来还准备了点感谢的话留着和大家说说,结果下午突然要开教研会,好吧,张兴朝到时间只能直奔会议室。开完会都八点了,教室里空空如也,不过他办公桌上多了几个小礼物,还有好几张花花绿绿的贺卡,大意就是祝张老师圣诞快乐,天天开心。看那些纸片张兴朝笑得止都止不住,一股脑全装进书包带回家。
和办公室温馨的环境略有不同,空荡荡的家里略显冷清,虽然房间有地暖,但回去的张兴朝感觉自家白墙都在发凉,只打开厨房那边的灯还不够,又去开了客厅的顶灯才觉得房间稍稍暖些。
自打李嘉诚上大学后张兴朝常有这样的感受,夏天还好,冬天不太行,房子还是买大了。他有考虑过要不要换套小点的,这几年房价也跌得厉害,说不定能捡漏个好点的一居室,到时候就把这套留给李嘉诚,小孩愿意住也行,不愿意住卖掉也好,都行。不过也不着急,张兴朝想,还有好几年可以考虑呢,看李嘉诚未来怎么发展吧。
和小孩把所有的话都坦白以后——当然这期间伴随了许多眼泪、沉默和语无伦次,但总归是把话说开了,两个人又恢复到更早以前父子间的相处模式,尽管不像小时候那般亲密无间但也很好了,这两年他们的关系更像是朋友。可以了,张兴朝很满意,他已经对得起所有人了。
虽说灯开了房里还是没彻底热起来,但张兴朝也习惯了,两年的时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许多人和事都在慢慢改变。李嘉诚复读一年后还是听劝去了外地大学,那里学校好,专业好,还在大城市,虽说他刚开始不太适应那边的气候身上长湿疹,但去年也痊愈了;头发还留长了些,可以绑一个小揪揪,照片发过来的时候张兴朝还有点意外,问李嘉诚现在是搞起了摇滚还是说唱,李嘉诚没说话,就发给他一个大笑的表情——也许二者都有涉猎吧,张兴朝自顾自地想;除此之外李嘉诚还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今年暑假没回家,就是和他们一起出去玩,期间发了大量的照片给张兴朝,像旅行青蛙,隔三岔五还往家里寄东西,会寄真的礼物的旅行青蛙;张兴朝这边也有了新的变化——他开始约会了,虽说只见过几次面就没了下文,起码他在尝试。
总的来说大家都在往前走,是好事啊,这么想着,张兴朝也不觉得家里很空了,一切还是充满希望的,他咧了咧嘴,突然很想喝点什么,打开外卖软件,九点朝日啤酒打折,只要8.5元,还送免费的下酒蚕豆——你看,这又来件好事,张兴朝又加购了一板鸡蛋,静静地等待外卖上门。
酒才喝到一半,接到同事电话,对方问点事情,絮絮叨叨念了半天,张兴朝头疼,彼时楼道里突然有点动静,他如遇大赦,和对方说了一声挂了电话便往家门口瞧去。
猫眼里一个雪人状的男人正在扑身上的雪,他晃了晃脑袋,雪花簌簌落下,张兴朝看到对方惊得说不出话来——是李嘉诚。
“嘉诚!”张兴朝惊喜地推门,来人被突如其来的门弄了个趔趄,还没站稳一个拥抱就送了上来,李嘉诚心口一热刚想环抱回去,又想起身上的雪还没抖落干净只能推开张兴朝,“太冷了别冻着,我们先进去。”
他进门换了鞋,先到冰箱跟前放下手里东西,又回到门口地垫,开始脱羽绒服理头上的雪——也不算雪,都化了,小水珠沿着脖颈流到衣服里,凉。今天的雪好大啊。还没等李嘉诚开口,张兴朝毛巾就拿了过来,一边给他擦一边问:“你这发型......不玩音乐了吗?”
“哦,那些不搞了,这学期打算尝试脱口秀。”李嘉诚笑嘻嘻抓了抓剪短的头发,也不知道说得是真是假,他回头注意到张兴朝桌上的啤酒和蚕豆,“这是你晚饭吗,我不在家你就吃这个?”
张兴朝表示不想吃食堂,“......今晚也没什么好菜再说。”
“那可不行。”李嘉诚摇摇头,进卧室换了身衣服就系上围裙做饭去了。
张兴朝拖了把椅子坐到厨房门口,问李嘉诚怎么突然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可以去接他。李嘉诚说没事啊,他就是在学校呆得有点累,刚好有特价机票就回来一趟,周一再回去,还有期末考呢。张兴朝点点头,又问了两句对方的校园生活,李嘉诚挑着讲了几件好玩的事,声音含含糊糊的,和着厨房里的动静听不太清,张兴朝竖起耳朵顺便打量起小孩,看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人比过年那阵瘦了些,仿佛少年的青涩时期已经过去,有点大人的样子了;他们好像有一年没见到了吧,虽然平时会打视频什么的,但总不如人站在眼前,张兴朝微微笑,接着对方的话头追问道:“然后呢,你室友就和学姐搭上话了?”
“对呀,可给他开心坏了,天天在我跟前说学姐这个学姐那个的,哇,完全陷进去了。”李嘉诚说着,低头看水滚的样子估计面快熟了,搁下筷子走出来,想找找有没有什么佐餐的,他记得以前张兴朝总会买点卤牛肉备着,结果打开冰箱门一看,好家伙,冷冻层空空如也,冷藏层也没多少内容,除了自己带来的东西就是鸡蛋和酒,李嘉诚深吸一口气,扭脸问张兴朝,“我挺懒的你知道吧?”
张兴朝点点头,“知道啊,要不家里买地毯那么多干什么,都是给你随地大小躺用的。”
“但是我发现你比我还懒,”李嘉诚马上反驳,“怎么冰箱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啊,在家一点不做饭啊?”
张兴朝讪讪一笑,夹起颗蚕豆在李嘉诚跟前比划着,“你你你你要吃豆子吗?”
面端出来张兴朝边吹边吃,呼噜噜的,好像还真有点饿了。李嘉诚没吃,说飞机餐吃饱了,就坐在旁边跟张兴朝说话,剩下的半瓶啤酒不知不觉全进他肚子里了。
聊着聊着李嘉诚突然‘啊’了一声,张兴朝问他怎么了,李嘉诚摇摇头说没事,又说让他少吃点,张兴朝低头看了看眼前的碗,“可是你做了这么多啊。”
李嘉诚想想也是,拿筷子夹走了剩下的一个半煎蛋自己吃掉。
“诶,那半个你也吃啊?”
“以前也没少吃你吃过的。”
吃完饭张兴朝照例洗碗,李嘉诚就去洗自己,边洗澡边清唱《心乱飞》,张兴朝也会,跟着哼哼了两句,还没唱到转音部分,李嘉诚这边充电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王广。
他知道这个孩子,李嘉诚的对铺,两个人关系也挺好,有几次视频王广还过来打招呼,脸圆鼓鼓的,挺招人喜欢。张兴朝对浴室那边喊了声李嘉诚你电话,李嘉诚没听到还在唱——他已经投入到转音怪叫部分。看手机响了半天,张兴朝干脆给代接了。
王广一听这个熟悉的声音赶紧喊了声叔叔好,接着就问李嘉诚到家了没,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那边背景音里有个女孩子骂他,说王广你是不是笨蛋,张叔叔都接电话了,你室友还能没到家吗?张兴朝笑出声,他听出来那是王广的姐姐王男的声音,对那边说谢谢问候,嘉诚已经到家了,现在正在洗澡,是不是有急事找他,要不让他......王广打断他后面的话,说哦哦其实没什么事,就是问问李嘉诚的蛋糕还好着吗?张兴朝看了眼冰箱里李嘉诚带回来的蛋糕,说没什么问题,奶油都没塌,好着呢。王广说那就放心了,李嘉诚说要带给喜欢的人,没坏就行,他也要买一个给学姐。后面的王男瞬时发出爆破音,王广!你和人爸爸说这个干什么,话太多了吧!然后抢过手机替王广道歉,说都是王广胡说的哈哈,张叔叔你当没听到啊,听到了也别说王广说的。张兴朝又笑,只说自己一定会保密。
李嘉诚有喜欢的人了?张兴朝盯着那个花里胡哨的小蛋糕看了会儿,想着要是真的话,孩子谈恋爱了得给他涨点生活费。
洗了碗没什么事张兴朝就去改卷子,心里有事,改得也慢,得有一个多小时才弄完。站起来看表都快一点了,他刚打算去洗洗睡了,客厅里坐着的人溜溜达达走到卧室门前,问张兴朝刷过牙没有,张兴朝说没有,自己还没洗澡呢,怎么了?李嘉诚点点头说刚好,他买了蛋糕,听说很好吃,让张兴朝试试,这么久估计面条也消化完了。
俩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蛋糕,李嘉诚还很有仪式感地摆了个可爱蜡烛,边摆边说没有HelloKitty那种了,只能摆个姆明,张兴朝笑,说河马也很可爱,李嘉诚严肃地摇摇头,说这叫姆明,是山谷里的小精灵,不是河马,张兴朝哦哦应允两声,看着李嘉诚按下打火机,蜡烛火苗亮了起来。
外面的雪还是没停,路灯下纷纷扬扬的,倒挺好看,不过要一直不停的话,明天的英语早读估计要挪给同学们去扫雪了,张兴朝这么想着,回过神来发现家里的灯全关了,只有客厅里这点蜡烛的亮。李嘉诚坐在张兴朝对面,黄黄的烛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他说,兴朝,圣诞快乐。张兴朝弯起眼睛,故作懊恼的样子说,已经过了25号诶。李嘉诚笑,说,那就12月26号快乐,不止今天,祝你每一天都快乐。
明明是很好的话,却弄得张兴朝心里涨涨的,他很想问李嘉诚,你现在快乐吗?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哈哈这个氛围,是不是还要许个愿啊。李嘉诚说,那你许呗,张兴朝说,我希望嘉诚能够心想事成。李嘉诚‘哈’了一声,苦笑着告诉张兴朝,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张兴朝想再说点什么吉祥话补救下,那边的李嘉诚一口气吹灭蜡烛,房里这下全黑了。李嘉诚慢吞吞地告诉张兴朝,没关系,其实他没什么心愿,不用考虑那么多。张兴朝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看久了卷子,他的眼睛有些酸,抬手按了按眼角,有点湿湿的。嗯,还好没开灯。
蛋糕不大,两个人一人一半,确实好吃。张兴朝问李嘉诚在哪里买的,李嘉诚顿了顿,说就在附近,挺好看的,就买了,说罢叉起上面的草莓递到张兴朝嘴边,“张嘴。”他说。张兴朝听话地张口吃下,又转头去看窗外,还在下雪,但家里不冷了。
不过早知道刚才不吃那么多面了,好像有点积食,到洗澡的时候张兴朝都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也烧得不行。
周五上班张兴朝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不是走来走去就是手上动作不停,但往往是干了这个忘了做那个,连带上课的时候也是,隔壁班的老师拿着大三角尺进来和讲台上的他面面相觑,“张老师,这节是数学课啊,你走错了吧。”张兴朝说了声对不起赶紧出去,隐隐听到身后的教室里传来几声笑,他更不好意思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交代完下周一的事张兴朝飞快走回家,最后那小段路甚至是跑的,但是到门口了人又停下,擦擦头上的汗,拉拉衣服,平复了一下呼吸,装作无事发生按开指纹锁。
进去的时候李嘉诚正在给客厅的鱼缸换水呢,听到张兴朝开门头也没回,只喊着过来搭把手,这个水桶好重。张兴朝赶紧走过去,闻到李嘉诚身上有一点点鱼水的腥气味道。换过水李嘉诚又往缸里撒了勺丰年虾,刚游到底的金鱼又往水面涌来,张着嘴发出‘剥剥’的声音,两个人盯了会儿鱼,李嘉诚突然扭头问张兴朝,过年那阵他记得还有很多,现在怎么只有这点鱼了?张兴朝说我也不知道,没注意啊,李嘉诚盯着他看,看得张兴朝心虚,他真不记得为什么鱼会少。李嘉诚突然笑起来,说,这个家里是不是没我不行啊,嗯?张兴朝说李嘉诚你真烦啊。
晚饭吃的火锅,还是李嘉诚弄的,他今天去超市买了好多东西,虽然线上也能买但他还是喜欢逛超市,严格来说是张兴朝喜欢逛,他只是跟着捎带上有了这个爱好。张兴朝打开冰箱看到上下层全塞满了,那我酒呢?他问李嘉诚,李嘉诚正在厨房洗菜,头也没抬说自己全喝了,张兴朝不信,过去挠他痒痒,边挠边问他是不是藏起来了?李嘉诚左扭右扭躲闪不及,直接抓住张兴朝作乱的手,他的手湿漉漉的,还有点冰,但是又很热,张兴朝不敢动了。李嘉诚脸色微微一变,立马松开,继而笑着解释给张兴朝放到阳台上了,这个天气用不着在冰箱里占位置。
虽然锅底不辣但张兴朝还是吃得倒吸凉气,前面调小料加错了小米椒,李嘉诚在旁边慢条斯理喝橙汁,问张兴朝,你其实是吸血鬼吧?为什么啊,张兴朝不明白,李嘉诚说因为你只能吃不辣的(blood)。很冷的笑话,但是张兴朝还是笑出声,他喝了口椰汁说李嘉诚你这个笑话好烂啊,你是烂梗王吧?李嘉诚说诶,你是不是偷摸骂我呢,说完他自己也笑起来,继续说,确实有点烂,给那么多人讲只有你笑。张兴朝有点后悔自己教英语了。
周六两个人都没出门,张兴朝难得睡了个懒觉,也许是上了年纪,觉变少了,有时五六点会醒一下,然后再也睡不着,那个点起来很尴尬,吃早饭太早,回笼觉又睡不了多久,只能坐起来,看看书,或者翻翻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等到闹钟响起,这一天才正式开始。今天倒是例外,醒来一看都快十一点了,张兴朝揉着眼睛走到卧室门口看到李嘉诚正靠着沙发打游戏,“醒了?”对方盯着电视没移开眼,手柄摇杆转得飞快,“桌上有早饭啊,饿了吃,不过我觉得......哎呀又死了!就差一点啊啊啊啊啊,”李嘉诚抓着手柄在空中使劲晃了晃,想摔又舍不得,往身后的沙发轻轻一丢,叹了口气,扭头和张兴朝说,“我觉得你可以等下,马上到午饭了,一起吃。”张兴朝看李嘉诚那样不禁失笑,眼前人明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怎么会有他长大了的错觉呢。
吃过午饭李嘉诚又开始打游戏,他说今天一定要把这个打穿,张兴朝看了一眼说,你不行开神力模式算了,李嘉诚哼了一声,我才不,他说。
大概到下午五点的时候张兴朝已经看完了漫画的最新话,不太喜欢现在的剧情,想去找one老师原作看看。之前一直在打游戏的小孩已经把电视关了,说自己眼睛疼,正站在窗边远眺,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只看他背影张兴朝都能猜到小孩现在的表情——他一定正在撇嘴,臭着脸,眼睛也眯起来,一副愤愤的样子。想到这儿张兴朝特想笑,但又觉得不合适,拳头抵着嘴巴咳了两下,但脸上的笑意还是很明显。
正想着呢,李嘉诚突然开口,问张兴朝约会的情况怎么样了。张兴朝之前和他提过一嘴,李嘉诚当时没说什么,今天又突然问起来,估计是无聊了。抱着哄他高兴的想法,张兴朝细细分享了他遇到的两位男嘉宾:第一位聊得还行,线下发现是个照骗,比他矮不说,还动手动脚的,回去张兴朝就给拉黑了;第二位还行,可惜聊不来,线上勉勉强强,线下两人对坐着相顾无言,张兴朝本来就有点慢热,对方比他还慢,回去也没再发消息联系。本以为这就算了,结果开家长会时发现那人竟然是他班上学生的舅舅,当时给教室里的张兴朝吓出一身冷汗,小地方玩交友软件风险太大了,也不敢再约着线下见面,最多就是划一划打发时间这样,至于以后的约会,就随缘吧。
张兴朝说起这两段不顺利的约会经历时李嘉诚就在旁边低头笑,看着是开心起来了,他追问了一些细节,比如见面会不会紧张什么的,最后还好奇地让张兴朝给他看看那个交友软件,张兴朝老实地点开app,给李嘉诚展示了一些基础功能,手机放在他腿上,李嘉诚就趴在旁边,两个人一起看那个划一划的界面,张兴朝划过一个李嘉诚看三秒就点个叉,划了得有二三十位男嘉宾,没一个红心的,全是叉。张兴朝说你干嘛啊,李嘉诚拿过手机,翻个身倒在张兴朝的腿上,表示这些人又丑又没内涵,都不如他好,还不如他帅。张兴朝笑,掐李嘉诚的脸说你可真自恋,说着还假装嫌弃,哎哟有人好臭屁啊。李嘉诚不管他,又拿起手机点了几个叉,说这些人全都配不上张兴朝,张兴朝自嘲道,我都四十二啦,谁配得上我呢。
李嘉诚扣下手机不说话,仰头看张兴朝,平静的眼神中带着笑意,但似乎又有很多话在眨动的瞬间,张兴朝转过头错开视线,怕对方说些自己听不得的怪话。李嘉诚岿然不动,张兴朝被盯得受不了,腿也很麻,下意识抬手想去挡对方的视线,手落下来之前拐了个弯,拿走被李嘉诚攥着的手机,“我看看外卖到哪里了,好饿啊。”
晚上父母来电话,说知道嘉诚回来了,让周天过去吃饭。张兴朝没有立刻答应,不知道李嘉诚明天有没有安排,前几天隐约听到小孩和他的高中同学聊天来着,和妈妈说等下回话。
挂了电话张兴朝喊了声嘉诚,没动静,小孩回卧室了。这么早睡吗,张兴朝嘀咕着往李嘉诚房里去,那边门虚掩着,有一点光从门缝下漏出来,估计对方在玩手机。张兴朝抱着点恶作剧的想法,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没敲门直接进了。
结果没整到李嘉诚倒是给张兴朝自己弄的尴尬得不行,小孩不是趴在床上玩手机,而是靠在床头......自我安慰,他的脸正埋在一个什么东西里,另一只手就在身下动作,可能都到最后阶段了,手速还挺快,张兴朝进去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来人愣了几秒,回过神立马喊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后退着逃出卧室,飞也似的跑回自己房间,张兴朝的门‘呯’一声关上,像一记耳光甩到李嘉诚脸上,李嘉诚闷哼一声,射了自己一手,“我操......”他都没顾上擦手,一头栽倒在被子上,“完了。”
估计过了得有半小时,张兴朝卧室门被轻轻敲响,李嘉诚来了。张兴朝注意到对方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湿湿的,看样子是洗了澡才过来的,不过他人没进来,只在门口站着,问张兴朝:“那个,刚才,是不是有事找我啊?”
“啊,没什么,就是,就是问问你,明天去不去奶奶家吃饭,他们也想你了。”张兴朝盯着桌上的台历,发现那还停在五月,拿起来往后翻,又说,“你要是有事不去也行,没关系。”
“去啊,我没事的,嗯。”
“嗯,好。”
张兴朝点点头,手上继续翻日历,早知道买周历了,怎么那么多页啊。李嘉诚看他翻了半天,觉得拖着也不是办法,又解释道:“刚才那个,就是,上学在宿舍不方便,所以.....就那样了,你能理解吧?”
明白的,张兴朝点点头,又补了句让李嘉诚注意身体,节制点,话音刚落后悔了,自己说那么多干什么,关他什么事啊。李嘉诚低头笑,说,我知道,讲完离开,轻轻带上门。
躺在床上的时候张兴朝又开始翻来覆去,想明天中午吃什么,想期末考他们班成绩能不能比期中好看点,又想李嘉诚周一几点的飞机,最后还是想起了刚才撞到的那件事,其实被子盖住了大部分,张兴朝又没戴眼镜,也没看清什么,不过李嘉诚手里拿着的那件蓝色格子衬衫是不是他的啊?想到这儿张兴朝坐了起来,越想越觉得像,马上跳起来去衣柜找,没看到,自己好像周五穿过,难道换下来了?张兴朝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不行,得去洗衣机那边看看。
他轻轻压下门把手,开门时把拖鞋甩到一边,光脚走去卫生间。洗衣机是空的,他又去脏衣篓里找,在枕巾、浴巾和裤子下看到了自己的衬衫,原来压在最底下。张兴朝抽出衣服那一瞬间竟然有点失落,不小心按到洗衣机发出‘滴滴’声,他突然冷静下来,低头看手里的蓝色格子布料觉得自己的样子很滑稽,他在干什么啊?张兴朝把衣服重新扔回去,越看越不顺眼又抓了几件别的衣服盖在上面,最后还是不解气,干脆把自己身上的短袖脱了丢进去,扭脸就回卧室了。
他房间门关上几分钟以后,另一间卧室门开了。黑暗里,李嘉诚慢慢走到洗衣机跟前,他站在那里看着脏衣篓,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吃完饭两人坐了一阵就回去了,是张兴朝提出的,父母一直在问李嘉诚各种问题,听着和当年念叨他一样,张兴朝实在受不了,说李嘉诚明天还赶飞机要回去收拾东西就走了,走的时候又拿了好多吃的,两人满载而归,后备箱都差点放不下。副驾的李嘉诚边吃烙饼边说张兴朝可以多回去陪陪老人,吃饭也热闹,张兴朝说自己回去住过一段时间,就上个假期,刚开始还行,后来不行,老吵架,不说他相亲说他别的,受不了又回学校这边来了,还是一个人待着舒服。张兴朝继续说着,李嘉诚听着听着思绪飘回到他在网吧的那个暑假,太遥远了,好像上辈子的事,自己当时怎么那么蠢啊,害人害己。
到家张兴朝问李嘉诚明天几点飞机,要不要带点什么本地特产给室友,现在出去买还来得及。李嘉诚想了想,问张兴朝能不能给他请个假,请到元旦以后,他现在不想回学校,最近专业课都上完了,选修的水课找人签到就行。张兴朝觉得这样不好,想劝他两句,但又想到这几天李嘉诚回来其实也没好好休息过,又去超市买东西又在家里忙活,做饭也是他,收拾房子也是他,就那天玩了会儿游戏稍微放松了下,孩子挺累的。张兴朝问李嘉诚期末考怎么办,不回去有没有影响,李嘉诚说没关系,自己可以在家复习,他书也在包里,只是这两天没拿出来。
张兴朝点点头同意了,给李嘉诚辅导员打电话,接通以后听到对方问什么原因,他有点慌,只能扯谎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病了,要李嘉诚照顾一下。李嘉诚听到这个理由在这边摇了摇头,给张兴朝做了个“不要这么说自己”的口型,他不喜欢这样。张兴朝只是冲他摆摆手,继续跟导员聊,聊着聊着还咳了两声,希望这个以小见大的表演技巧对方能相信。那家长都打电话了,辅导员还能说什么,提醒李嘉诚记得给班主任说一声,元旦收假后按时回来,也就批准了他请假。
挂掉电话张兴朝长长舒了一口气,向李嘉诚坦白,其实他到现在都有点怕老师之类的人,哪怕自己就是当了很多年老师。李嘉诚说看得出来,打电话的时候你一直在转帽子走来走去你发现了吗?张兴朝“啊”了一声,才发现头上的东西到家都没摘下来,李嘉诚走过来拿下那顶红色的、有三个小白狗的,自己的帽子,伸手顺了顺张兴朝炸毛的头顶,“你头发乱了哦。”
周一张兴朝正常上课,李嘉诚在家看书,周二也是,到点张兴朝收拾好桌面就走,同事还问他,张老师这两天回去这么早啊,他笑笑,说孩子回来了,在家里等他呢。
冬日的晚间雾气弥漫,路灯的光在空中晕开,可见度大幅度降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下一场雪,路上行走得久了脸上略微有些湿润,鼻尖发凉,张兴朝搓了搓脸,又快步走进另一段影影绰绰的雾帐。到单元楼下身上已然走得有些发热,不,主要还是因为李嘉诚给他买的羊毛衫保暖,张兴朝抬头,看到二楼卧室窗户是黑的,厨房灯光却又明亮,不知道李嘉诚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想到这里,张兴朝微微笑,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终于熬到周三,明天要放假啦,小孩们高兴张兴朝也高兴,又可以休息了。下午最后两节课没上,班里搞元旦活动,张兴朝发了个短信告诉李嘉诚,学累了可以过来瞧瞧,还有零食喔。李嘉诚看着这条消息皱起了眉头,张兴朝还把他当小孩呢,太幼稚了。他摇摇头继续看书,笔在一边涂涂写写,一会儿觉得屁股下的凳子太硬,一会儿又觉得家里好热,集中不了精神。算了,这样效率太低,李嘉诚站起来换衣服,准备出门。
本来都做好了校门口被拦住让张兴朝来接的准备,结果那保安大爷看了他一眼就让过去了,李嘉诚有点不明白,但也挺高兴。他凭印象找到张兴朝现在带的11班,在后门停了一下,刚好看到那人正坐在最后一排,张老师手上抓了一把砂糖橘,嘴巴里嚼嚼嚼的,正聚精会神地看节目,李嘉诚不想打断他,没进去,静静地站在后门看。
魔术以后是语言类节目,报幕的同学说了串场词小演员就上场了,演一个今年很火的喜剧节目,叫什么《冷不丁梆梆就两拳》,名字有点奇怪,但很搞笑,张兴朝看得直乐,几次笑得伏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再抬起头来脸都笑红了,结束的时候使劲拍手,甚至站起来拍,看他那样李嘉诚也跟着笑起来。
张兴朝似乎对这次元旦活动很满意,不管表演什么都很认真地看,完全没有发现外面的李嘉诚,就是报幕时他会看下手机,虽然是匆匆一瞥,但对话框上的微信头像李嘉诚非常熟悉——就是他的,想来张兴朝还在等自己的消息吧,李嘉诚希望是这样。
最后一个节目是合唱《明天会更好》,经典曲目了,李嘉诚上高中时也唱过,他们班彩排的时候张兴朝还来过,也像现在这样坐在下面,笑眯眯地看他们唱歌,大部分时间张兴朝都是在笑的,笑容很明朗,会露出很多牙齿的那种笑,笑猛了眼睛底下出现一些皱起来的纹路,期间还伴随着许多手上的小动作,摸脸或者啃指甲什么的,身体也晃来晃去,有时候李嘉诚挨得近了还会被他拍拍肩膀或者大腿什么的,习惯了。
不笑的时候张兴朝整个人就会安静下来,进入到某种特有的氛围里,用网上那个很俗气的话来讲,他给人一种疏离感,像座岛,不悲不喜,用安静的海潮声隔开所有情绪与人,但又因为张兴朝没有华丽的外表,不够高也不够壮,常常又会被忽略,没有人注意到这些,可李嘉诚知道,那座岛屿有自己的生态系统,有花,有树,有走兽,有飞鸟,会刮风,会下雨,偶有闪电雷暴,但大部分时间都是非常平和的,以至于外人无法窥探知晓,你非要问他在想什么,张兴朝会顿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赧然的微笑告诉你,他只是在发呆。只有李嘉诚会看到所有——李嘉诚就是那片海。
也许是到了活动尾声,此时同学的歌声已然有些走调,但那些朴素的、带点笨拙的声音,将歌词一字一句放进李嘉诚心中,‘让我拥抱着你的梦/让我拥有你真心的面孔/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为明天献出虔诚的祈祷’教室内的张兴朝随着合唱轻轻摇晃身体,而门外的李嘉诚也在跟着轻哼,他真的好希望自己某一天能够登上那座岛屿,和张兴朝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远远地环绕着他,看着他,明天真的会更好吗?李嘉诚听着眼睛湿了,同学们唱得真好啊,他吸了吸鼻子,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跟着里面的人一起大声鼓起掌来。
张兴朝听到门外的动静,惊喜地回过头,“嘉诚!”小孩还是来了啊。
过了今天,新的一年又要来了。
晚上张兴朝没做饭,下午他吃太多砂糖橘,还摄入了一些别的零食,不饿,李嘉诚也是,说中午那个卤肉饭很好吃,他吃了一份不够又点了一份,也不饿。
张兴朝掐了掐李嘉诚下颌边上的肉,问他有没有觉得自己比圣诞回来那天要胖一点,李嘉诚说他哪有那么快长肉啊,不要制造身材焦虑了。张兴朝大笑,建议李嘉诚上秤,站上去便知真假,“不行明年大学附近找家健身房办个卡吧,这钱我给你单独掏,好不好?”李嘉诚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不过跨新年这样有点无趣,张兴朝想了想,去楼下买了果切和番茄乌梅,又把阳台上的威士忌拿过来,意思和李嘉诚喝点,反正小孩也都二十了,没关系。李嘉诚看了眼酒又去冰箱里摸出个黄柠,本来打算做柠檬鸡脚的,现在有新用途了。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喝着聊着,晕晕乎乎的,家里还挺热的。张兴朝问李嘉诚明年或者未来有没有什么计划安排,之前提过出国的事他怎么想的,要去的话现在最好开始准备语言了,李嘉诚摇摇头,说不考虑,就想好好学习,争取大四保研,不行就自己考,反正没想出去,“你怎么总把我往外推啊,”李嘉诚似笑非笑地问,“是不是嫌我在家吵啊,还是觉得我吃太多饭啦?”
“说什么呢,”张兴朝笑出声,“虽然这几年没法给人补课了,但现在的工资也完全养得起你,就算大学毕业不考研不就业,回家也没关系的,不担心。”他又吃了颗乌梅番茄,有点酸,“也不是推你出去,只是希望,你能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李嘉诚知道张兴朝的意思,他将珍贵的自由寄托在自己身上,可一个人如果心有禁锢,留在原地或是去远方都没有任何区别。“以后再说吧,我们换个话题。”李嘉诚端起杯子碰了下张兴朝的,仰起头一饮而尽。
好吧,张兴朝点点头,又问他考虑过自己的事情没有,大学里要不要谈个恋爱什么的,无论男生女生都可以,试一试,大学恋爱很美好的,还让李嘉诚多参加社团活动,当时他爸妈就那么认识的,不过不参加也行,张兴朝笑起来,“你那么可爱,谁都应该喜欢你的。”
“是吗?”李嘉诚笑着摇头,给自己续了半杯,“不一定。”他看着张兴朝又说了一遍,“不一定的。”
张兴朝明白,盯着杯中浅褐色的液体,半开玩笑地问李嘉诚,“难道你还是在喜欢我吗?”
“是啊,还是喜欢。”李嘉诚淡淡地说。
喝得真是有点多了,张兴朝眨眨眼,觉得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而李嘉诚再次给出了相同的答案,“对,没错,我还是很喜欢你。”
李嘉诚喝下杯里最后一口酒,尝到了底下柠檬酸涩的味道,柠檬的核儿也没去干净,很苦。他说,以为去外地上学不见面就会不喜欢,可在外面的每一刻他都在想张兴朝;暑假故意不回家,但在游山玩水的过程中想的不是景色还是张兴朝,要是两个人一起站在那里多好;想他七夕节会不会孤单,想他中元节会不会害怕,想他国庆节会不会无聊,想他冬至时有没有吃饺子,不止节日,每一天都在想,在快乐的时候想,在伤心的时候也想,想到无法自拔,期末周也要离开,飞越上千公里回来见他——接近年关了,哪有什么特价机票,只有超级想念;圣诞节那天好大的雪啊,飞机晚点,车都开不进来,抱着蛋糕也不敢跑,只能慢慢走,因为听同学说,在圣诞夜两个人吃了那个蛋糕会获得幸福。
李嘉诚又把杯子倒满,一饮而尽,他说以前自己很妒忌李阿乐,现在只有羡慕,因为李阿乐完整拥有了张兴朝的爱,虽然自己也有,但那是不一样的,李嘉诚知道,不过他也不求什么了,“我做过很多很坏的事,目前这样已经很好了。”李嘉诚说,“只要你还让我进家门,只要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讲话,我就没有奢求了,能够陪着你,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说着说着低头笑起来,有什么水滴进手中空了的杯子里,李嘉诚抬起头再给自己倒了一杯,“只是有时我还有些贪心,希望能更早遇见你,”他说,“不想让你的期待落空,想和你一起用CD机听歌,其实我唱歌也挺好听的,想和你春天去郊游夏天去海边秋天踩落叶冬天打雪仗,千禧年的烟花能不能也倒映在我的脸上呢,那我一定会问你,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但是好可惜啊,下一个千禧年要984年呢,哦不对,现在没过十二点,那就是985年,通往你的路好漫长,但只要你往前走一步,勾勾手指或者给我个眼神都行,剩下的无论是99步还是999步还是9999步都可以交给我,我不怕路远,只怕你不想要我。”李嘉诚清了清嗓子,长叹一口气,“本来这些话打算压在心里一辈子,但你说过我们彼此之间要坦白,那就说给你听,当作醉话吧,也请不要感到麻烦或者有压力什么的,因为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是我,是我李嘉诚心甘情愿爱上了张兴朝。”
李嘉诚自以为很平静地说完,只是脸在不知不觉中全湿了,他牵起短袖下摆擦了擦又放下,告诉张兴朝千万不要有负担,那些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只是憋的太难受了,所以说出来一部分,张兴朝就当没听到,以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要因为这些话对他有所改变,他不喜欢那样,“我不要乞求来的爱情。”李嘉诚坦然地说,然后又抓起短袖擦脸。
茶几对面的张兴朝已经从惊讶听到泪眼朦胧,他清晰地发现自己正在亲手塑造一个新的悲剧,看李嘉诚这样,竟也像看到多年前的自己——这个悲剧不是新的,是重复的,他们两人踏入了同一条河流,意识到这点张兴朝悲从中来,忍不住抬起胳膊遮住眼睛痛哭,喉咙里发出的呜呜的声音像个小孩子,李嘉诚看到他这样心都要碎了,他不想让张兴朝流眼泪,他不懂,为什么被爱也会让张兴朝这么痛苦呢?
李嘉诚咽下哽咽凑过来抓开张兴朝的胳膊,双手捧起他的脸用力揩掉张兴朝的泪,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主张,和张兴朝本人没有关系,不用接受他也不用考虑他,他明白,喜欢这种事,由不得人,张兴朝一定也明白。李嘉诚不后悔。
张兴朝抽噎着,定定地看着眼前同样在流眼泪的李嘉诚,虽然他是李阿乐的孩子,但其实和自己是最像的,两个人就连命运都是如此之像,但又与自己不一样,李嘉诚更为幸运。
张兴朝用衣服下摆擦干净脸上的一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沉在心底的胆怯与摇摆,平静地问李嘉诚,“我可以亲你吗?”
“你在说什么,”李嘉诚身形晃动,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能和我开这种玩笑,张兴朝,”他的肩膀无力地塌下去,声音近乎哀求,“尤其,尤其在我说了这些以后,你不能......”
“我们已经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了,你不当真吗?”
看,李嘉诚和自己在被爱时的后知后觉都是如此相似,张兴朝笑起来,牵起李嘉诚颤抖的手紧紧地握住,也像握住自己同样颤抖的心,“我想吻你,是那种,爱人的亲吻,可以吗?”
李嘉诚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有点潮湿的吻落在他的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