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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正式见到乔治·威廉·拉塞尔是在他家后院的草坪上。那天天气晴朗，温热的风吹来干草的气味，云雀在树上欢快地鸣叫。出于职业需要，我对温度、湿度、风力等等非常敏感。而那天的天气即使是我也挑不出错来，一切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乔治站在矮灌木丛旁，拿着把园艺剪刀，正在思索给面前的植物剪出怎样的造型。他柔软的刘海搭在额前，耳朵旁的碎发则翘起俏皮的弧度。那双蓝眼睛里沉淀着大海般宁静的波涛，嘴唇微微撅起，眉头微蹙，似乎正为眼前的事犯愁。
阳光温暖而和煦，照在他的针织衫上勾出一层写意的毛边。我被这幅景象蛊惑，走上前去，隔着花园的围栏笨拙地搭讪：“社区公园里的灌木都剪得和掉毛期的羊屁股一样，或许你可以参考一下。”
他似乎被突然出现的人声吓了一跳，却并没有感到冒犯，而是露出一个微笑：“是吗？我刚搬到这里，还没来得及欣赏。”
我的新邻居，乔治拉塞尔和他的丈夫，在上周搬进了我家对面的二层小楼。那幢装潢精美的房子看起来很适合这对年轻的伴侣，有一个大而漂亮的花园还有游泳池。我在晨跑的时候路过公园，听见附近的老人们闲谈。
“你见到新搬来的那对年轻人了吗？乔治真是一个漂亮的小伙子。”
“哎呀真可惜，他已经结婚了，不然或许能介绍给我的儿子。”
旁边一个正在玩报纸上的填字游戏的老头不屑地哼了声：“好在哪里？长得比房顶还高的omega，可没有那么多alpha来迁就他的身高。”
那是因为他们都是屈服于刻板印象的蠢蛋。我在心里说，可他们还在喋喋不休，“乔治的丈夫是有名的体育节目主持人，不结婚的话他可没资格住进这里。”
这些人是怎么做到一周内就将别人家祖坟棺材板的木材都能打听到的？我跑过老头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掀飞了他的报纸。
“Oops.”我毫无歉意地说，擦着汗跑远了。
而此时我面对着乔治，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轻轻的一点重量却让我的心脏都在一起下坠。我把湿润的手心在牛仔裤上蹭了蹭，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如何开启下一个话题，和他多说几句。
花园里的响动打断了我的思绪，一个陌生的黑发男人推开栅栏门走过来。他个子很高，肩宽背阔，手上闪耀的戒指像颗铆钉狠狠楔进我的大脑。我猜他就是那个不需要迁就身高的alpha。
果然，下一秒他搂住乔治的胳膊，眼睛上下打量我：“我们的新邻居？”
乔治在他靠过去的瞬间抿紧了嘴唇，眼神像前轮锁死的赛车一样无措。我一直盯着他，没有错过这一点细微的变化。
“是的，”乔治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不着痕迹地从丈夫的臂膀里滑脱出来，“很高兴认识你，维斯塔潘先生，我们改天再聊。”
我点点头，看着他们消失在花园尽头的背影，心想，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开始。
毕竟，我还没有介绍自己叫作麦克斯·艾米利安·维斯塔潘。
第二天我主动去找了乔治，站在他家门口那个婚礼拱门式的花架下面按门铃。他推开门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大概没想到那个“改天再聊”会来得这么快。但他立马就露出了得体的笑容，问我有什么事。
“我看你的花园规划得不错，”我展示了一下手中的园艺手套，“我能看看吗？”
乔治明显有点犹豫，可我的手牢牢地握着门把，他只好把我迎进门，无奈地扶额：“那真是谬赞了——事实上，我接手这个花园还不到两周时间呢。”
我跟在他的身后向花园走去，乔治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露着一截光滑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后颈。我加快脚步，能闻到他身上的清新的柔顺剂香味。英国人把地上的营养土搬到架子上，叉着腰说：“我还在试着调整这里的布局。”
我环顾四周，初冬的季节里其实没有那么多盛放的植物，花园打理得很干净，所有的工具都靠墙整齐地站队。房子一楼的客厅和花园只隔了一道推拉门，能看见在大花瓶后面有一架钢琴。
乔治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露出笑容：“听说附近的小学正好需要音乐老师，也许我能去试试。”
他做出一个弹奏钢琴的手势，几根手指俏皮地弹动着。我察觉到他的状态和昨天时不太一样，明显更加放松，昨天遇见的乔治像根琴弦般紧绷，并在他的丈夫出现时拉扯出一道令人烦躁的杂音。而今天的乔治，他的眼睛，他微微翕动的鼻翼，他勾起的嘴角，都在陈述着他现在放松而愉悦这个事实。
这个事实也让我更加愉悦，忍不住展开一些失礼的联想。乔治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的？会像风信子一样散发着柔和的芬芳，还是如同红酒一样醇厚，又或者和我最喜欢的巧克力一样甜美？
昨天，他那个惹人生厌的丈夫在花园里挑衅地释放信息素，像条随地乱尿的狗，香橼的味道熏得我想要呕吐。可乔治似乎对此一无所知，正如此刻，omega袒露着他的后颈，没有任何暗示意味的起伏，纯洁得让人不敢相信。
我看着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如果我是学生，每周最期待的就会是音乐课了。”
他夸张地扬起眉毛，吐了吐舌：“可是你还没有听过我弹琴，万一我弹得和史前恐龙学打字一样呢？”
“实话实说，”我耸耸肩，“小孩子会偏爱那些长得好看的温柔老师。”
“呃啊，”乔治发出点小动静，“shocking flirt.”
他在钢琴前坐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像十枚光洁的玉片。我想问他需不需要我帮忙翻琴谱，可在这样的时刻，我忽然觉得话语有点多余。琴音自然地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使我联想到流经故乡的莱茵河。它在冬季也并不结冰，河水依旧奔流向前，来年的所有生机和希望都孕育在这条河流里。
乔治在弹钢琴时非常投入，这给了我机会更加放肆地观察他。他的下巴刮得很干净，脸颊上有可爱的细小绒毛，这一点真像一个小孩。嘴唇呈现出柔软水润的光泽，我不了解唇形什么的，不过看起来很好亲吻。而且，我回想起他刚刚的吐舌表情，乔治有一张看起来很好操的嘴。Poor Max，不要在下午的阳光里，在你的新邻居为你弹钢琴的温馨时刻勃起好吗。
我眨眨眼，惊觉自己的联想在今天太多次越过边界。作为一个二十七岁的，世俗意义上的成熟男性，此刻却在对刚搬来几天的邻居展开青春期毛头小子般的冲动和意淫。不过，对成年人来说，有自己的性幻想对象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即使这个人已经有了婚姻伴侣，对吧？
不合时宜的忮忌在我心里疯长。这幢房子里到处都是那个自大alpha的痕迹，客厅的墙上挂着好几件签名的皇马球衣，他和各个球星的合影，多看一眼我都要得精神病。乔治的钢琴则在靠近花园的角落，充当一个美丽的陪衬角色，无关紧要地被岛台和咖啡机遮住。
即使是我这种对音乐一窍不通的人，也能看出这架钢琴绝对价值不菲，听出乔治的技艺纯熟流畅。也许是注意到我捏着牛仔裤缝的手指，乔治解读为了我很跃跃欲试，他停下了弹琴的动作，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不要试试看？”
我在琴凳的另一端轻轻坐下，和鎏金的施坦威logo大眼瞪小眼。按在琴键上发出的声音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这么昂贵的乐器也能发出如此难听的噪声，其实我才是戳着两根手指的霸王龙。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收回去，转过头发现乔治正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笑意。
“嘿，你在取笑我吗？”
“不，”乔治摇摇头，“我的侄女刚学弹钢琴时也这样，手指卷曲得和我家农场里的母鸡的爪子一样。”
我泄气地把手扔在琴键上，沮丧地承认：“我确实没有艺术细胞。”
“或许你只是没有遇到一个好老师呢？”乔治专注地注视着我，漂亮的面容在背光的角度显得锋芒毕露，高挺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翳，那双眼睛明明含着笑意，我却无端有种被人面蛇发的美杜莎盯上的错觉，甘愿成为一座伫立于此的石像。
他轻轻地托起我的手，皮肤的接触让我小臂窜起酥麻的电流，几乎要条件反射地把手甩出去。蓝绿色的眸子低垂时显得如此温柔多情，而他的主人似乎只是想帮我调整一下正确的手型。黑白的琴键在我脑海中成了匹狂奔的斑马，在心原中无所顾忌地狂奔，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藩篱。
是下午的阳光太热了吗？我感觉到汗水从脊梁之间流下，微微的眩晕让我好像漂浮在太空里。乔治按下我的手弹出第一个音节，喜悦的表情仿佛刚谱出一首绝世乐章。究竟是我在一厢情愿地臆想，还是我们都在默契而缓慢地，越过那条闪着危险红光的警戒线？
“你的丈夫今天早上推着行李箱出门了，对吗？”我轻声说，害怕任何一个过重的音节惊扰此刻的宁静。
“是的，”乔治从容而坦诚地回视我的眼睛，“所以我会有很长的时间来教你弹钢琴。”
于是我倾身向前，吻住他的嘴唇，手掌猝然落到琴键上，在心脏里砸出一道轰然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