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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Oath」
“缘壹さん!刚刚那一招真的好精彩!”竈門炭治郎在拍摄一结束就凑上来开聊,旁边还带着个刚刚化完妆就叼起一块饼干的甘露寺蜜璃。
今天的拍摄安排得很热闹,不同的几组人马要在同一个场景里交替完成。原本主战场只在百年前的繼國缘壹与斗得正酣的人鬼大队并不会碰面,但热爱学习的后辈们几乎都来得很早,因而很有时间观摩还未拍摄完的大半条结尾。
凛冽的刀光此刻收入鞘中,繼國缘壹的表情里多出点笑意。他并不是那种自来熟的个性,与周围人的相处也一向泛泛,很多在剧组里一起泡了大半年的共演者上节目的时候甚至半开玩笑地评价他“像个只在工作时间刷新的漫画角色”。原本这次和「鬼滅の刃」的剧组也几乎没什么重叠的戏份,但托最近时常来看繼國厳勝拍无限城部分的福,倒是和几位主演都熟络起来。
炭治郎在现场观看之余还拍下视频,此刻一张屏幕奉送到缘壹眼前,伴随着热情洋溢的解说:“就是这个位置的火之神神乐,我做起来的时候总有些苦手,看到这个好像就明白了!”缘壹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场景重现,手指却不自觉地摸上自己耳朵边沿摩挲着,有些发痒似的。
顺着这个姿势福至心灵地抬起眼,是造型完毕的繼國厳勝正朝着他目线所投的方向迎面而来。此刻他的装扮已是“鬼化”之后的黑死牟模样。虽然还是同样一件紫色羽织,但那双眼睛看起来充满肃正的凛冽与上位的威严,反而平添十分距离感,甚至望之令人生畏。
好合适!哥哥果然是这个角色的不二之选。
缘壹仔细地欣赏着胞兄的装扮,像在眼神里添置了两道激光似的毫不客气,就如同要把对方剥干净了似的挪不开一分。他连视线都黏过去,几乎扭了半个身体对着那抹紫色行注目礼。
竈門炭治郎看他这副模样也跟着打量,他对前辈们都存着少年人纯粹的敬仰,虽然几乎没怎么和繼國厳勝打过交道,却也认真地研究起这位无缘对阵的“上弦之壹”。
于是落在厳勝眼中的画面,便是耳垂上带着同样坠饰,脸上有着相似斑纹,一高一矮相得益彰的两顶半红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目不转睛地盯个没完。
……。
还没开始拍摄心情就坏了大半,繼國厳勝的周身气氛因此看起来比方才要再低十度。他眼风扫过,连不远处刚从另一棚满池的荷花与干冰中冒出脑袋的童磨都要莫名其妙地摸上自己没来由觉得凉飕飕的脖颈。
“怎么回事,难道这空气真的会变成冰吗?”
不过繼國缘壹一向不是擅于读懂空气的类型,从肆无忌惮的观赏到毫不克制的靠近只需要一个眨眼。他就这么顶着胞兄吃人似的眼刀站在厳勝身侧,三分笑意变成十足笑脸。繼國厳勝还未来得及张口说些什么,野猪脑袋冒出来瓮声瓮气地点评:“哇,你们两个居然真的长得一样!”
这句还不够,野猪尖尖的牙往繼國厳勝的方向一戳:“就是这家伙的眼睛未免有些太多!要是你的也这样的话……”跟着手指抬起脸指向繼國缘壹,“也会这么可怕吗?”
“伊之助,你这样实在太失礼了!”
闻声伸手就去扯开嘴平伊之助的依旧是剧组小太阳炭治郎。他一边抬手去“封”那张不客气的嘴,一边对着繼國兄弟不住地鞠躬兼后退:“实在抱歉,先輩。我带这家伙先去整理一下……!”
目送着两个烦人的小家伙退场,“眼睛有些多”的那位已然忘记原本要说的话,倒是做弟弟的依旧跟在他的身边不厌其烦地将打扰进行到底。“今天结束之后一起吃饭吧。”
这家伙到底对吃饭有什么执念?厳勝面色不虞,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昨天睡前您已经答应我了,总不能现在反悔吧,哥哥?”
仅仅一夜之隔,缘壹的语气在恭谦之外总透出一些与过去不同的意味来,像某种植物抽出崭新的,坚硬的枝条微妙地抵在胞兄的心口,伴随他心跳的灼灼跃动耀武扬威地生长着。繼國厳勝本能地察觉到对方的“入侵”,偏过头想要将这些冒犯的苗头掰掉,却撞进一双亮满期待的眼睛。
“……。嗯。”
莫名其妙的程度超级加倍,厳勝近乎于“于心不忍”地应下弟弟的请求的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光彩在一秒钟里急速放大,让他简直恨不得将时间轴拉回0.5秒之前给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繼國缘壹的笑容明晃晃地挂着,到他下场补妆时都没能让唇角有半分收敛迹象,以至于等“黑死牟”阁下戳到场地中间的时候,已经登场的悲鳴嶼行冥对上他的眼神,恍惚竟觉得有股真实的杀气。
好在导演切入得很及时,几乎是开场瞬间画风便陡然转变。凛冽的刃风卷起源源不绝的气流,磅礴地把不死川実弥的杀招送至面前。繼國厳勝抬手去挡,身姿端正,技法巧妙,一柄刀在舞动之间反射着雪一般凛然的光辉,与目不暇接的攻势响亮地撞在一处。几方刀身相抵,他以六目相视,一路望绝周遭众人将局中情势尽收眼底。在旁观战的時透無一郎此刻并不在参团的行列,但他注视着场上似乎毫无悬念的博弈,视线里的黑死牟从容至极,的确仿若天神之姿。
这一幕长镜头拍得实在太过顺利,候场的竈門炭治郎看得入迷,满眼里炽烈的崇拜与敬仰熊熊燃烧,与斗得正酣的场面相得益彰。
这般打斗自然也让繼國缘壹有些迫不及待。他和兄长的对手戏进程早已过半,偏偏没多少交手的机会。此刻他被化妆师的粉扑拍在脸上,都还要硬分出一半视野来观摩战局,以至于一柄化妆刷几乎要不客气地戳进他的鼻孔:“繼國さん,再往那边看就要多画两只眼睛了哦——。”
被“威胁”到这个程度也没让此时神经颇粗的缘壹如其所愿地端正态度,反倒像期待着多长出眼睛似的盯着厳勝的侧脸看。最终可怜的メイクさん只能抓紧时间把妆画完,抬手把烦人的红衣青年打发去候场。
不过还没等眉开眼笑意气风发的繼國缘壹握着刀柄在场外站定,就听到导演助理响亮地通知全体人员:“有一个道具还在维修中,今天的后半场不按原计划拍摄!”
“什么?!”
闻讯对视的依旧是那两个红脑袋,满怀期待的两张脸在视线相碰的瞬间一齐垮下去——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吧!”
收工之后被迫“履行约定”的繼國厳勝几乎没有逃脱的空间,毕竟繼國缘壹在紧迫盯人这样的科目上也能得个不客气的满分。相比于无意义的挣扎,他索性面对眼前惨淡的事实。在和弟弟前往居酒屋的路上,他体验了对方在除了没完没了地寻求自己的关注和扮演对周遭不甚关心的冷面美男之间难得地选择了感慨没能对战的失望。对今天的摄影棚意外十分满意的厳勝完全无法对缘壹的遗憾感同身受,反而发自内心地庆幸那件道具晚到得太是时候。
落座不久菜单就被奉上,厳勝翻开的时候缘壹的脑袋也凑得很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评价起胞兄正在看的菜,“京葱鸡肉的话,那个酱料对你来说太甜了吧?”
……。厳勝有些惊讶地扭过头,距离过近。但他不作调整,只是在这个夜晚第一次正视着缘壹的脸。
“你还记得这些?”
“啊,说起来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和哥哥吃过饭了。”
繼國缘壹理所当然地理解他的疑惑。
“上一次还是在我离家之前。那天晚上厨房也做了京葱鸡肉,酱料放得很重,你几乎没怎么吃。”
繼國厳勝不是对吃食十分挑剔的性格,因此对于宅内厨房的出品一向接受良好。但繼國缘壹离开前的那段时间恰逢日月屋盛传继承人转换的事情,流言的主人公被击中心事,茶饭不思的当口对上一堆裹满酱汁的甜腻烧鸟,难免兴趣缺缺。
而让他食欲欠佳的另一位故事主角忽然被父亲召来坐在他原本空置的对侧,那顿饭自然更令厳勝闻之反胃。当晚他盘里的鸡肉堆在一边,放到汁液凝固也没能博得他多少青睐。
“那希望今晚的不会太难吃。”
合上菜单的时候厳勝语气听着稀松平常,但面色的确比此前的任何一个时候都更柔和一些。他弟弟扎起长发的脑袋在他肩上停顿片刻,余光里似是有所感应般的侧过面孔看他。这动作繼國缘壹做得实在熟练,以至于片刻间令人难以抗拒。被几根不太安分的毛发扎得很痒,繼國厳勝因此抬起手轻车熟路地去推搡:“坐回去。”
“昨晚您已经答应我了,我坐近一点也没关系。”
甚至不再是反问句,做弟弟的毫无客气的意思,在他耳畔轻声重复着邀请他吃晚餐时的一段内容。
再莫名其妙下去简直显得失礼,厳勝的眉头终于还是成功皱起:“所以我到底答应什么了?”
“做我的恋人。”
繼國缘壹语气平淡地投掷出最重磅的炸弹。
包厢外侧的服务员恰好在这时敲门:“お待たせいたしました。”
繼國厳勝根本无暇顾及门外的声音,他在难以言喻地震惊之中失却反应,迷茫而沉默地看着对方。他甚至无暇去理解“让我与您一起吧”在对方的字典里为何是此种离谱的释义,仅仅只是面对这个事实都足以让他喉咙发紧至难以呼吸。他眼前的缘壹不知为何边缘有些模糊起来,像被什么咸酸的液体腐蚀着。但那张脸依旧保持着某种光辉,在这舒适的灯光下散发出柔和的色彩。
原来太阳也会有这一面吗?
月亮在黑夜之中迟疑地,难以置信地,无所适从地目睹着。然而那种莫名其妙冲破酸涩与恼怒捅破日光的,是一种别样的喜悦。
原来太阳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厳勝几乎要不受控地露出笑容,仿佛他已经在灼热的星球上凿出丑陋可怖的缺陷,又仿佛是被照耀得抗拒不了似的,要迫不及待地拥抱刻意冷落过的热流。
……我或许是被蛊惑了吧。
缘壹的拇指在轻柔地抚摩着自己眼角,他的指腹似乎是被什么沾湿了,于是那张脸的距离蓦然拉得很近。什么东西贴紧了,繼國厳勝纹丝不动地呆坐着,几乎数得清对方长而浓密的睫毛。
……是嘴唇吗?
他徒劳地,无用地想着,最终也缓缓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