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10
Completed:
2026-05-03
Words:
77,284
Chapters:
7/7
Comments:
92
Kudos:
183
Bookmarks:
25
Hits:
3,696

Everyone finds,everytime lost,in the world end

Summary:

被NASA辞退后,人生一团糟的杰诺博士捡到了一只漂亮的流浪狗

 
预警
有一点路人x叉的提及没有直接描写
其他预警写了会有些剧透,更新了再补

2026/05/03 更新了实体本番外(之一)
另外两篇没有那么恶俗真的(……

Chapter 1: Part1.Everyone finds(01)

Chapter Text

杰诺回家的时候正是黎明时分,昏暗的天际线勉强泛起一抹灰蓝色的微光。

他前两天卖给某个组织的特制武器突然被要求售后——那群家伙声称货有问题,威胁说不售后就要砸了自己的家兼实验室,毁掉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家当,他心里千万个不情愿,却也只能骂骂咧咧地去售后。

杰诺被一群蒙着黑色面罩的家伙拿着枪围了一圈,在那检查了半天,翻来覆去地测试想要证明自己设计出来的武器的准度没有问题。可在那折腾到天亮的时候,杰诺终于意识到:他的货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价格。
于是在答应给他们退了一半钱之后,那群人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了他走。杰诺出来的时候疲惫到极点,身上浸染着一股该死的怪味——廉价的烟草、混在一起的工业溶剂、满是灰尘的仓库的霉味。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念头:他要回去洗个澡然后睡到明天晚上,和他迟早要想办法炸了这个该死的抠门小黑帮。

他的出租屋在圣达菲某个照不进光的贫民窟。当地人叫这里南区,脏乱到连警察都不想来这巡逻赚业绩。瘾君子、非法移民、逃债的赌徒……还有更多叫不上名字的边缘人。巷子里永远堆着发臭的垃圾,老鼠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穿行。可哪怕是这样的贫民窟,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间里,还是安静地一片死寂。

杰诺冷着脸,皮鞋踏过肮脏的水泥地,每一步都会让鞋底沾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黏腻液体。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酒精挥发出的气体,又混上尿骚味和腐烂的食物残渣的恶臭,让他觉得恶心。可他一整天没吃过饭,胃里空空荡荡的,哪怕翻江倒海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能干呕着吞咽那股涌上喉咙的苦涩。

……妈的,好想找个人上床。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身体中积攒的压力已经到了某个阀值。大脑亟须一些廉价的多巴胺与血清素来安抚——杰诺开始盘算着要不要等睡醒了之后再去接个外快,正好补偿一下自己这笔倒霉又血亏的买卖。

杰诺忍着头痛和反胃,好不容易就快要走到属于自己的那栋破公寓楼时,一阵吵闹声突然传来。一个男人被打得在那哭爹喊娘,拳拳到肉的闷响像是哭喊声的伴奏,又夹杂着身体和墙壁撞击时沉重的碰撞声。那些声音合奏在一起,成了清晨的贫民窟里刺耳难听的交响乐。

但这种事情在贫民窟实在太寻常可见了。讨债的要打人,毒贩要教训手下,醉鬼之间互相看不顺眼也会打上一架。杰诺在心里骂:要打也他妈的不要在我家门口打。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杰诺一边往公寓走,一边在心里盘算:要是这些人敢挡路,就把口袋里那瓶高浓度辣椒素提炼出来的化学药剂给他们招呼上去——那东西是他实验室的畅销商品,这附近的妓女几乎人手一瓶。它比市面上的防狼喷雾强效十倍,能让人瞬间失明流泪,呼吸困难,疼得在地上打滚。

他越走近,男人的哀鸣声就越清晰,男人一边哭一边骂,声音已经哑了:“你他妈发什么疯啊,靠……啊!操,妈的!别打了!我真不知道!别打了!”
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线,杰诺突然发现那个被按在墙上揍的男人他还认识——一个住在隔壁楼的西班牙裔男人,偶尔会在楼梯间碰见。但说是邻居也不过是住在同一片贫民窟,偶尔会擦肩而过,点头示意一下而已。不过那家伙至少比那些成天抽大烟的流浪汉强那么一点,看起来还算干净,还有份工作。

那可怜的邻居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单手按在墙上,一拳接一拳地往他脸上和肋骨上招呼。男人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哪怕是外行都能看出他练过。从杰诺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揍人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有着一头惹眼的,和这个昏暗肮脏的巷子显得格格不入的亮眼金发。
杰诺没打算为了这点交情去惹麻烦,正想低着头绕开这摊破事,直接溜进自己家里。可那个被打得满脸血的邻居眯着已经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发现了自己,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语无伦次地喊:“喂!你!喂!温菲尔德!杰诺!救我!求你了!呃啊!”
话音未落,那人又挨了一拳,嘴角溅出一串血珠。

杰诺啧了一声,心里把那个蠢货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这人是生怕那疯子不知道还有个目击者是吗?疲累的大脑不得不开始又飞速运转起来,他要思考一个安全脱身的方法:是证明自己和这家伙毫无关系?还是要动用口袋里的防身武器?
然而金发男人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那样,突兀地停下了所有动作。他保持着挥拳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可怜的邻居的身体从墙上缓缓地滑落,像一滩烂泥似的瘫软在地。而那个男人则僵硬地过身来。
他摸到了包里那瓶防狼喷雾瓶身的同时,男人也和自己对上了视线。
然后杰诺就愣住了,睁大了眼睛——也没别的原因,只是他第一次见到长得那么漂亮的男人。那张脸压根不像是个人,更像是美术馆里的雕像突然有了生命。

金发男人有着一双同样是金色的眼睛,不是那种混浊的黄褐色,而是纯粹的亮金色,像是天然的黄宝石,浅金色的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五官的比例完美地像是测量过,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的脸上沾着几点血迹,大概是自己邻居身上溅出来的血。鲜红的颜色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晕开,却好像是精心描画的红妆。
他看起来比自己高上一些,身形也比杰诺宽上一整圈。敞开的皮夹克下面是一件黑色的背心,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

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那个漂亮的男人脸上露出了种复杂过头的表情。杰诺自认词汇量还不错,但却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男人看起来眼眶有些发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但脸上又带着些惊喜,像是在沙漠找到了绿洲。他的嘴唇不断地颤抖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

那个被揍得满脸血的邻居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跑的时候还撞倒了巷子口的垃圾桶,发出哗啦的巨响。可那个金发的男人根本已经不在意那倒霉邻居了,他只是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杰诺,几乎要在他身上穿两个洞。
被那样的眼神凝视的感觉让杰诺觉得有些心悸,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比被那些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用枪指着还要让人不安。毕竟至少他知道那些恐怖分子要的是什么——要钱,要货……大多数情况下不要命。但眼前这个男人呢?杰诺压根猜不到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自己不会是遇到什么见人就揍的精神病了吧?或者是那种变态连环杀手,专门在贫民窟寻找目标?这么想着他把喷雾瓶握得更紧了一些,正想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
可那人的反应比自己快得多——他突然就几步冲了上来。杰诺根本来不及从口袋里掏自己的防身武器,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身体紧绷,等待着拳头落在脸上的疼痛。

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准确来说,是以另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降临在了身上。

那个漂亮的疯子就这么走过来搂住了自己。那双大手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手指深深陷进后背,几乎要掐进他的骨头里。那人力气大得惊人,好像再用力一点就能弄断自己几根骨头。
刚才还像只疯狗一样咬人的男人就这么死死抱着自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揉进血肉里。高大的身躯不断地颤抖着,金色的脑袋埋在杰诺的肩窝里,鼻尖蹭着他脖颈的皮肤,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上。那比想象中要柔软的金发蹭过杰诺的脸颊,带来一种奇异的瘙痒感。
杰诺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那疯男人现在看起来像是被主人舍弃的大型犬,又不小心把自己认成了主人。
这样莫名其妙的联想莫名地让杰诺心软了一些。他松开了口袋里防身用的小瓶。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住了那个男人的后脑勺。金色的头发在他指间滑过,出奇地柔软,带着一些体温的热度。

 

结果杰诺就这么把这只弃犬捡回了家。

对方好像突然变了个人。明明几分钟前还在用拳头把人往死里揍,现在却像是突然治好了狂犬病,变得乖巧而安静,老老实实地跟在杰诺的身后。
杰诺的出租屋在贫民区一栋可能有上百岁的老公寓楼的三层。外墙脏的看不出颜色,楼梯是那种老式的铁制消防梯。
他的皮鞋踩在生锈的铁皮上,每一步都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好像再用力一点就能直接把这座年久失修的楼梯踩塌,让他们一起从三楼摔下去,摔成一滩烂泥。
身后那个金发男人的脚步声更重,每一步都让楼梯剧烈地晃动,但他走大概也意识到了这楼梯不堪重负,一步一步都小心翼翼。

杰诺用口袋里磨损得看不清齿纹的钥匙打开了门锁,门轴也发出生锈的嘎吱声。然后他推开门,侧身让那个金发男人先进去。
那人一进家门就好奇地环视了起来,金色的眼睛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像是一只流浪狗在巡视自己的新家。杰诺倒不介意被人这么打量,毕竟他这地方……确实也就是个狗窝。

他家也是个典型的贫民窟布置。一个不到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兼具了卧室、客厅、厨房、工作室的职能。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老式的白炽灯,灯泡已经快要寿终正寝,时不时发出电流的滋啦声。他懒得开灯,但被隔壁公寓的外墙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也照不进光。
灰暗的房间里杂乱无比。所谓的厨房只是墙角的一个区域,一个生锈的水槽,几个破旧的碗碟。连个瓦斯炉也没有。毕竟他平时靠那些廉价的速食食品过日,压根用不着火。
狭小的房间被书柜占满了大半。三个摇摇晃晃的金属书架靠墙摆放,上面塞满了各种书。全是他精挑细选之后还舍不得丢的,书脊破破烂烂,书页也都泛着黄。
而唯一那张书桌兼工作台上更是一片混乱: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散落的草稿纸上是没有画完的设计图。组装了一半的金属零件和破线圈,还有大大小小几十个装满了各种颜色的液体或粉末的玻璃瓶。有些他还记得贴个手写标签,有些就这么放着。反正真有人手贱去碰,也是他自己的责任。

杰诺走进门,把外套一脱,随手扔在门口的椅子上。然后他走到房间里头除了唯一一张破破烂烂的沙发上坐下。
那沙发有不少年头了,坐上去就能听到旧弹簧的嘎吱声。他整个人疲惫地陷入沙发里,抬起头,看向那个金发男人。
“……怎么了,嫌这里太破了?”
他的语气里有种习惯性的自嘲。毕竟他也遇到过刚走进来就嫌弃地转身要走的“客人”。然后他就看到男人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金色眼睛里写满的倒不是嫌弃,反而是一种让杰诺觉得莫名其妙的情绪。他被盯得有些想逃,可这狭小的房间里也无处可逃。
他刚试图避开对方的视线,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就住在这里?”
……原来这人不是哑巴啊。
杰诺想,他声音倒是挺好听的。然后他才开始处理对方那个问句。他被那不可置信的语气逗笑了:“不然呢?这种贫民窟里还能藏着希尔顿酒店?”
“……你平时都……做什么?”
那人又问,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杰诺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但他还是耸了耸肩膀,随口回答:“随便做点小手工卖卖吧。”
这也不算谎言——他卖出去那些武器确实是手工制作。规模比起自己曾经设计过的火箭也也只能说是个小玩意儿。
然后他看到男人那形状好看的嘴唇又张开了一些,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看起来像是要哭了,眼眶泛红,眼角甚至有了湿润的光泽。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那家伙……”
那家伙?杰诺想了一下,猜到他可能说的是那个被暴揍了一顿的邻居。然后他就听到对方的声音在充满灰尘的空气中颤抖着:“……那家伙说,你是个男妓。”

杰诺眨了眨眼睛,然后稍稍眯了起来。
男妓这个词倒也没说错。虽然在他看来和人上床只是一个最简单有效的排解压力的方法,至于挑个相对干净有钱的对象再顺便赚点外快补贴一下自己的实验经费……也只是那个消遣的副产物而已。
但这栋楼的隔音确实差到了极点。这房间里做了什么时候隔壁也听得一清二楚。他那邻居也不过是合理地推断了一下自己的职业而已。

所以男妓这个形容也没让杰诺觉得生气。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个金发男人。歪了歪脑袋,故意在脸上挤出一个笑:“怎么?那难道是专程来买我的?”
他的话语不出所料地激怒了对方。那双金色的瞳孔蓦然睁大。亮得像是有一团火在里头燃烧。他确实在生气——但杰诺到现在也找不到一个突破口去猜测对方那变幻莫测的情绪。男人的拳头紧紧攥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爆发的火山。

杰诺又开始怀疑起这人是不是有些精神问题,比如说躁郁症?又或是什么太过严重的妄想症?上一秒把人往死里揍,下一秒又要哭,然后这一秒又像要杀人。
他开始有些后悔被那张脸和那个拥抱迷惑了心智,把人带回了家——万一这家伙一个冲动真要把自己杀了……杰诺开始思考起这个房间里有效的可以用来反抗的化学药品。可在脑子里列了几个之后,那种强烈的怠倦感打乱了脑子里的化学式。他叹了口气,平日里自己防身用的武器不离手,现在却突然觉得,反正自己的人生已经糟糕透顶了,真的死在一个漂亮的精神病手上又怎么样呢。

他笑出了声,朝着男人伸出手,语气里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洒脱:“要和我上床也可以,你的体检报告呢?拿出来我看看。”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杵在那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眼神看起来像是在心疼自己,又好像是恨得要把自己拆骨入腹。

“……没带吗?”
杰诺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于是站起身,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那就免谈了,毕竟我可不想染上什么病。”
他正打算起身去给人开门,送这个莫名其妙的漂亮疯子离开。可他刚站起身,还没走两步,就又被对方像大型犬一样扑住了。体格差和力量差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在沙发上,后背重重砸在沙发靠背上,将死的弹簧又发出痛苦的哀鸣。

杰诺本以为这人要来强的——毕竟这种事在贫民窟也很常见。他伸手刚要去摸自己藏在沙发缝隙里的枪,却发现对方没了下一步动作。男人只是又像刚才那样,靠在了自己肩膀上。那张漂亮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自己身上大概不怎么好闻的味道。
透过一层单薄的布料,他甚至在肩窝里感受到了一阵温热的湿润。这个看起来可以徒手捏碎一个人头盖骨的男人居居然真的哭了。倒是没有哭得很夸张,但滚烫的眼泪确实一滴一滴落在了自己的锁骨上,顺着一路滑落到了胸口。

“……杰诺……”
那人用呓语一样的声音喊他的名字,带着点嘶哑的哭腔,好像在演电影。
杰诺愣了愣,又眨了眨眼睛。他说过自己的名字吗?他倒霉的邻居确实喊过自己一声……或者,可能这人也是被谁介绍来的?那知道自己的名字和副业也不奇怪。

……这人就这么想做爱吗?想到都要哭了?

这想法太荒谬了,让杰诺自己都有点想笑。那个比自己壮了一整圈的漂亮男人,现在像只被遗弃后又找到了主人的大型犬那样紧紧抱着自己,整个人哭到颤抖。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了,可怜到让人心软。

杰诺活了快三十年,从小比起人类就更喜欢科学。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被谁的感情触动,可眼前这个人确实迷惑了他。也不知道是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还是那些滚烫的眼泪,还是他喊自己名字时那种绝望又渴求声音——或者三者兼有。总之杰诺觉得自己确实心软了,软得一塌糊涂,不可思议。

……长成这样的人,应该不至于有性病吧。
他试图用一种毫无根据的刻板印象这么说服自己。美丽的外表的人总是让人产生一些信任感与好感,尽管理智告诉他这种想法毫无逻辑。但此刻他的大脑已经被疲惫和荷尔蒙侵蚀得坑坑洼洼。身体的总司令官发出了一个命令:他想和这个人做爱。

于是杰诺伸出手,又一次轻轻抚摸过那毛茸茸的金色脑袋。那头发手感真的很好,柔软,温暖,被剃短的部分又像是刺猬那样有些扎手。
“算了,这次给你算特例。”他眯着眼睛,看着对方的头顶,“体检报告就不要了……你要做吗?”

其实刚说完,杰诺就后悔了那么几秒钟。后悔自己怎么就被一张脸和几滴眼泪收买了。毕竟他还是不能否认眼前这人是个疯子,或者连环杀人魔的可能性——十几分钟前他可是差点就赤手空拳地要把自己的邻居送下地狱。

但所幸这只看起来凶猛的疯狗倒是听得懂人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就缓缓撑起身子,用那双湿润的金色眼睛直直地看着杰诺。那眼神太过专注了,反而让杰诺有点心虚。他正不自在地想要移开视线,那两片嘴唇就贴了上来,比想象中柔软得多,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杰诺刚想说自己不喜欢接吻——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对方轻柔地撬开了牙关,那些想说的话一下子也没了声音,全都化作了含糊的喉音。
男人的嘴里很苦。像是舌头都长年累月泡在尼古丁溶液里似的,那种苦味渗透到了每一个味蕾。杰诺平时最讨厌这种毒瓦斯一样的味道,他平时挑客人除了要求体检报告,还明确表示不要抽烟的。那种对人体百害而无一益的毒气光是闻到他就觉得头疼。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男人嘴里那苦涩的味道却没有让他感到那么抗拒。他甚至觉得这味道有那么点熟悉,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品尝过这个味道。他想,自己不会真的那么肤浅,那么喜欢这张脸,以至于爱屋及乌到连对方嘴里的烟味都能接受吧。
但事实就是如此。杰诺放下了手,没有推开对方。

男人的肺活量很长,那个吻也很深,深到让人喘不过气。厚实的舌头灵活地在他口腔里舔舐,舌尖像是要描摹每一颗牙齿的形状,舌头扫过上颚,又勾住了他的舌尖。他亲得很深,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粗暴,也没有那么急不可耐。那条苦兮兮的舌头只是细细舔过自己嘴巴里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把自己的味道全部记住。
杰诺其实没什么接吻的经验,所以他很快就感到肺部开始缺氧,胸腔发闷,大脑的运转开始变得迟钝,思维像是被浸到了糖浆里一样粘滞。眼前开始出现细碎的光斑。他有些慌乱地伸手推了推那结实得像铁板一样的胸膛,手指陷进对方背心下紧实的肌肉里。
对方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他,动作迅速而顺从,像是生怕弄疼了他。然后那个金发男人又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表情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又像是要哭了。
杰诺盯着那张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测:这人不会是妻子或者丈夫、男朋友或者女朋友刚死了,才跑出来买春找个安慰,找个替代品吧?而自己恰好长得像那个死去的人?
这倒是能解释他为什么一见到自己就哭成那样,为什么会表现得那么反复无常。
可这些并不关他的事。杰诺向来对别人的人生没有兴趣,毕竟别人的故事再悲伤,也改变不了他自己糟糕的人生。
但他的思绪很快又被下一个吻打断了。男人一边轻柔又细密地亲吻着他,吻他的嘴角,下巴,脖颈,锁骨,又一边开始解他衬衫的扣子。动作缓慢而温柔,不像是在做爱,像是在进行什么宗教的仪式。他每解开一颗扣子,指尖都会在杰诺皮肤上停留片刻,然后抬起眼眸确认一下自己的表情。
他实在不习惯被这么对待。好像自己不是个收钱办事的男妓,而是个被供奉在神殿里的神像,可对方的手指小心地抚过自己皮肤时的感觉又让人觉得上瘾。

杰诺不会接吻,但身体早就习惯从别人的触碰里拾取一些廉价的快感,去麻痹太过疲累的大脑。男人的手从他的锁骨一路抚摸到敏感的腰侧。他的手掌宽大,指腹上到处都是厚茧。他的动作很小心,但又好像熟知杰诺身上什么地方最敏感。
那双手在腰侧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会儿,让他觉得下腹都有些酥酥麻麻的。然后才慢慢往下去脱自己的裤子。男人一只手托起自己还软着的阴茎揉捏着,另一只手抚过毛发稀疏的耻骨,圈住阴茎的根部,小幅度地上下撸动。贴心的服务很快就让杰诺的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声音,一阵阵的热流开始汇聚到小腹。

“嗯……哈,好舒服……你……”
“斯坦利。”
男人服务自己的性器的时候还盯着杰诺的脸看。那双眼睛亮得有些骇人,似乎都能照亮这个阴暗的出租屋。
“……我的名字。”
他用沙哑的声音补充了一句,那语气似乎带着点祈求。杰诺倒是很快就意会了他话语间的意思。像是为了回报对方的服务,他甚至用了个更亲昵一些的称呼:“斯坦……嗯……润滑……在床头……”
杰诺本以为对方会满意,可对方的眼神却突然变得暗沉。宽大的手掌单手就把杰诺按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探到了沙发旁的柜子里去摸索。他很快找到了一管只剩下一半的润滑液。
那管被用了不少的润滑液不知道哪里惹恼了这个人。他握着塑料瓶的手掐得很紧,杰诺一瞬间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把那管润滑液就这么捏爆了。他正想说这是最后一管了,就眼睁睁看着对方毫不客气地把剩下全部的润滑都挤了出来,倒在手心里。
“等一下,用不着那么……啊……”
没说完的话变成了有些不成调的呻吟。斯坦利用手心的温度化开了那些润滑,用手指沾了一大坨就直接闯了进来。
那人的手指很长,中指关节上的茧又特别粗糙。也不知道是他和男人做爱的经验太丰富还是怎么的,指节一下就摸到了杰诺后穴里那个小小的凸起。酥酥麻麻的快感立刻从尾椎骨窜到了脑子里。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呻吟变得更加高亢。快感像是一盆在脑子里煮沸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让他可以暂时遗忘掉所有郁愤和不快,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次倒是捡到好的了。
斯坦利比自己还要有服务精神。他指奸着自己的同时,也没忘了用手殷勤地抚慰自己那用不上的阴茎。杰诺很快在对方手里射了一次。后穴痉挛着,夹紧了那已经伸进来三根的手指。他小口喘着气,推了推对方的胸口:“可以了……哈……嗯……记得戴套……”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拔出了手指。被服务得很好的后穴还有些恋恋不舍地吞了一下那湿淋淋的手指,不知餍足地收缩了几下。杰诺的后背靠在那破破烂烂的沙发上,一边享受着高潮的余韵,一边眯着眼睛观赏着斯坦利的动作。
他动作利落地脱掉了夹克甩到一边,又脱掉了黑色的背心,露出下面紧实又没有太夸张的肌肉线条。腹肌明显,胸肌的尺寸也让人赏心悦目,或许美中不足的就是上头有几个疤痕。斯坦利单手解开了裤子的皮带,下头的阴茎已经硬得有些发黑,几乎是从里头弹了出来。那尺寸和对方的身材一样完美,让杰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然后他看着对方在旁边柜子里摸出了最大号保险套,用尖锐的虎牙咬开包装,薄薄一层硅胶套在了那让人看着就觉得馋的性器上。

杰诺还没完全从高潮里回过神,被沸水煮得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像是个瘾君子。满脑子只想着索取更强烈的快感。他想要那根东西。杰诺想着,主动向后靠了一些,然后像个下贱又尽职的男妓一样,双手插进自己的膝窝,对着男人主动分开了双腿。
“嗯……快点……插进来……”
余韵让那被操熟了的后穴不断地收缩着,似乎在渴求更多。可自己的主动反而没能讨好到斯坦利,对方形状好看的眉骨又皱成了一团。抿着嘴唇,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好像伤心到要哭了又好像愤怒得要掐死自己。可对方的行动比起那表情倒是诚实又直接,他伸出一只手,宽大的手掌几乎能整个圈住自己因为营养不良而格外瘦削的小腿,斯坦利把他的两腿分得更开,然后扶着那根凶器一挺身,就这么闯了进来。

“啊……、啊啊……好、好大……嗯……”
他倒也不是为了讨好斯坦利才这么说的。杰诺自从几年前发现会有些品味独特的人愿意花大价钱和自己上床之后,就也不介意再干个副业。可杰诺确实没遇到过斯坦利这个尺寸的。那根东西勃起之后连最大号的安全套都有些逼仄了。凶器一样的阴茎整根插进来,几乎要抚平肉壁上那些褶皱。塞满了自己的东西太大了,不需要任何技巧就重重地碾过了前列腺,带来触电一样的快感。
杰诺觉得光是被插进来就要射了。眼睛里闪着一阵一阵的白光。曾经是个科学家的人当然不相信地狱天堂,但只有在做爱的时候他才会觉得短暂地信一下神明。

“杰诺……”
斯坦利喊他名字的声音比那根凶器温柔多了,好像又带上了一些哭腔。杰诺费力地睁开眼睛去看,就对上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睛。
……他怎么又哭了啊。
可杰诺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意识就被快感淹没了。斯坦利只是等自己适应了一会儿,就抓着自己的膝盖,猛烈地抽送起来。那根凶器一样的阴茎被整根拔出去,又一下子送到最深处。杰诺被顶得一直往沙发的椅背上撞,弹簧嘎吱嘎吱的响声不断在耳边响起。他觉得要不是身后还有个沙发,他大概整个人都要被操得翻折过去。
被填满又被不断刺激着敏感点的快乐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让永远在思考的大脑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息。他只能呆愣地睁着眼,看着自己那因为营养不良而瘦得总是有些瘪下去的小腹就这么被斯坦利的阴茎硬生生地顶地凸出一小块。

“啊……哈……斯坦、斯坦利……”
他的呻吟开始变得断续,很快也变得嘶哑。对方跪在那里抽插了几下之后就突然俯下身,抱住了自己。那人的体温和他阴茎一样烫,让杰诺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在被炙烤着。然后带着热度的吻又细碎地落在自己身上,从鬓角的碎发到额头,从脸颊到嘴唇,从下颌到脖颈。那有些干涩的嘴唇很柔软,斯坦利吻过的地方都会流下一滩泪痕,烧灼着那一小块皮肤。

……这人怎么那么能哭啊。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柔软的嘴唇又来到了唇角,他乖顺地张开嘴,接受了那个吻。斯坦似乎刻意地想要表现地很温柔,操他的时候也不忘抚慰自己因为快感又开始抬头的阴茎。前后夹击的快感很快把杰诺送上了第二次高潮。快感和亲吻让他缺氧,视线变得模糊,眼睛里都是闪烁的光斑。好舒服。他好像很久没享受过这么让人舒服的性爱了——还在NASA做研究员的时候,杰诺一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靠这些大脑分泌的廉价的催产素与多巴胺来苟延残喘。

斯坦利贴心地放开了他。前列腺高潮带来的快感延绵漫长。他喘着气,平复了一会儿呼吸。却突然发现斯坦利没有再继续动作。
杰诺有些困惑地看向对方,却眼睁睁看着斯坦利拔出了那根还硬着的阴茎。他摘掉了里头什么都没有的安全套,一只手握住那涨红的龟头,从上往下重重地擦动了好几下之后,低喘着射在了自己的腹部。平坦地捏不出一点肉的小腹上汇聚了两人份的精液,然后顺着肚子滴落到了沙发上。

高潮带来的快感退去后,怠倦感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让杰诺整个人都瘫软在沙发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他身上每块肌肉都在发出疲惫的抗议,腰部像是要散架了一样酸疼。汗水湿透了沙发,在皮肤上留下黏腻的触感。他半阖着眼,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而斯坦利只是保持着半跪在沙发上的姿势,垂下眼俯视着自己。
那双金色的眼睛从上往下地扫视着杰诺。从乱糟糟的银发到泛红的脸颊,微微张开的嘴唇,被对方又亲又咬到布满了血痕的脖颈,起伏的胸膛,沾满精液的小腹,再到那已经彻底疲软下来的性器。他的视线烫得吓人,好像要把自己带身上每个毛孔每一寸皮肤都刻到视网膜里。
可那双眼睛的眼角却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昏暗的光线里闪闪发亮。

杰诺被这么盯着,愈发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刚死了男朋友或者丈夫。但这并不关他的事情,他也不想知道。
他正想伸手去够旁边柜子上那盒抽纸,抽张纸巾去擦掉肚子上那些黏腻的痕迹,就听到斯坦利嘶哑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
“……你经常和别人做这个吗。”
“嗯?”
杰诺慵懒地应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他伸出去抓纸巾的手却突然被抓住了。那只大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腕,力度大得几乎能把碗骨捏碎。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每一根手指都在颤抖,像是在压抑着愤怒。

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么的人有点无语。这人不是刚刚就问过类似的问题了吗?怎么还要问一遍?
于是杰诺又开始担心起眼前这人是不是个漂亮的精神病了。这次候补的症状里加上了记忆障碍。但对方刚才的服务实在太让杰诺满意,这让他难得有了些耐心,叹了口气,用略带敷衍的语调解释了起来:“也不算经常。想和人上床的时候顺便收点钱而已。”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挑人很严格的。”
斯坦利盯着自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答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然后他终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你……”他好像在努力地斟酌语句,“……你没有别的工作吗。为什么要做……这个。”
杰诺差点翻个白眼。他用那只没被抓住的手撑起半个身子,语气不耐烦:“不是和你说了吗,我做点小手工买卖。”
他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指了指房间角落里那张堆满了东西的工作台,玻璃容器和打磨了一半的金属在昏暗的房间里看起来更加诡异。
“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生意就是了。”他笑着说。

但斯坦利并没有去看那个工作台,那双眼睛还是专注到有些执拗地看着杰诺,仿佛除了自己,世界上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值得他关注。
然后他又突然动了。俯下身,再一次紧紧抱住了杰诺。金色的脑袋又埋进了杰诺的肩窝里,鼻尖蹭着自己被咬得红肿的锁骨,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两个人的体温叠加在一起,让这个到处漏风的、破旧的出租屋都仿佛陷入了高温警报之中。空气变得黏稠又闷热,让人喘不过气。好热。杰诺皱了皱眉,心想这人为什么能像个火炉一样。
然后他感觉到脖子那里又被什么打湿了。那情绪不安定的男人又开始哭了。他哭起来依然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和哽咽,只有眼泪无声地聚集在杰诺的颈窝里,和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汗。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滑落,痒痒的,又有点刺痛。

“以后不要再去找别人了。”
斯坦利的声音闷闷的。明明是命令句,听起来却像是在乞求。
可杰诺只是愣了一下。这算什么?还想包养自己?他正想开口骂一句,那苦涩的、带着尼古丁味道的嘴唇又不由分说地咬了上来。

这次不像是在接吻,更像是在啃咬。牙齿磕碰着他的嘴唇,舌头粗暴地探进来,带着一点血腥味,也不知道是咬破了谁的嘴唇。
杰诺被咬得有些疼,太过粗暴的吻让他喘不过气。他哼唧了几声表示抗议,伸手想推开对方,但推了几下发现根本推不动,斯坦利就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纹丝不动。
他想,要是换作别人敢这么对他,他早就抄起桌上那些能让成年男性当场失明、呼吸困难、痛不欲生的药品招呼上去了。或者是沙发里藏着那把他自制的手枪。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杰诺只是任由对方啃咬着自己。甚至还伸出手,手指插进了那柔软的金色头发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或许是因为他今天太累了。或许是对方嘴巴里苦涩却不让人恶心的烟味。或许是因为那些眼泪。或许是因为那个可怜兮兮的祈求。

那个会让人融化的、带着一点血腥味道和苦涩烟味的吻还在继续。杰诺的手指在那金色的发丝间摩挲着,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好像忘记问这家伙有没有钱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杰诺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做了半天,连钱的事都没谈妥。
算了。就算对方真的不付钱可能还是自己赚了。
他这么想着,终于闭上了眼睛,任由疲惫把自己拖进昏沉美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