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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芬多的三年级生灶门炭治郎有一个秘密。
他想参加今年的圣诞舞会,理由是他暗恋的人即将毕业了,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但学校规定四年级以下的学生只能被邀请,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富冈义勇来邀请自己的可能性,觉得自己和这最后一次机会无缘了。他愁苦的抱着一个星象仪穿过走廊,打算去上天文课,如果星象能告诉他怎样才能和义勇去舞会,他愿意住在天文塔里。
霍格沃茨在十二月总是格外迷人。走廊里飘着烤姜饼和热苹果酒的香气,盔甲们偷偷在头盔里塞了冬青叶,节日氛围浓郁的同时十分滑稽。画像们互相炫耀着各自的圣诞装饰,从早吵到晚。学生们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圣诞舞会的事,炭治郎敏锐又无奈的的捕捉到暗恋对象的名字——义勇是学校里有名的帅哥,这让他更加烦闷了。
带着辛尼斯塔教授布置的长篇论文,炭治郎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回休息室,无视了一路上善逸和伊之助关于到底是圣诞大餐重要还是圣诞舞会重要的争执。他在心里暗自支持善逸,毕竟圣诞舞会后恋爱的情侣比情人节的还要多。他躺进那张四柱床的时候默默的想,如果义勇恋爱了,大概能上《唱唱反调》——魁地奇冰山队长竟持续多年地下恋,到时候自己作为义勇的朋友兼学弟,说不定还会被采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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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冈义勇站在格兰芬多塔楼前,盯着胖妇人的画像边框,罕见地感到紧张。
“口令?”胖夫人从画框里探出头,好奇地打量这个沉默的赫奇帕奇七年级生。
“我来找人。”义勇低声说。
胖夫人扬起眉毛:“哦?又是来找炭治郎吗?”
“嗯。”
胖夫人转身进休息室了,不一会就重新出现在了画框上:
“进去吧,亲爱的。”
公共休息室里温暖而喧闹。壁炉噼啪作响,几个低年级学生正在装饰一棵巨大的圣诞树,彩球和星星在他们手中闪闪发光。
炭治郎看到义勇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朝他招手:“义勇学长,您来找我?”
“有事想问你。”义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炭治郎注意到他的手放进长袍口袋里攥在一起——这是义勇紧张时的小动作。
“关于圣诞舞会的事。”
炭治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免想象义勇是来邀请自己的。
“您……想邀请谁吗?”炭治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义勇沉默了几秒,那双蓝眼睛在炉火映照下像融化的冰川:“我在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邀请谁。”
炭治郎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原来义勇学长是找他商量舞伴才紧张。不过不管是谁被义勇邀请都不会拒绝的吧,他那么优秀,那么好看,肯定有很多人愿意和他一起去舞会。可能是拉文克劳的某个聪明女孩,比如有名的美女蝴蝶香奈惠,也可能是赫奇帕奇的温柔学姐,就像甘露寺那样的,也可能是斯莱特林的优雅女性,比如蝴蝶忍……
“炭治郎。”义勇出声打断了这个格兰芬多的想象。
“您有喜欢的人了吗?”炭治郎脱口而出,随即脸红了,“抱歉,我不该问这么私人的问题。”
义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很久炭治郎,久到炭治郎以为义勇生气了,紧张的绷直了身体。
“有。”最后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留下炭治郎一个人对着未完成的论文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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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了。”三天后,炭治郎把脸埋进一堆羊皮纸中,绝望的向两位好友宣布,“他绝对不会邀请我我,更别说喜欢我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善逸迷迷糊糊的从几本占卜书中抬起头,自从他在占卜课上睡着并说了一番恐怖且毫无理性的梦话后,特里劳妮教授就对他格外偏爱,“他经常来找你不是吗?给你补习,和你一起去霍格莫德,还帮你改过魔药论文……对了炭治郎,可以借我抄一下魔药论文吗,我知道你写完了,就这一次拜托了……”
“不行,善逸要自己写。”炭治郎斩钉截铁的推开了善逸,用羽毛笔在纸上画着圈,“正是因为这样,假如我他喜欢我的话应该早就告诉我了,所以看起来还是没可能吧……”
“笨蛋瞌睡丸!哈哈哈哈哈哈哈!”伊之助得意的扬了扬手中的羊皮纸,“本大王可是早就写完了!”
“伊之助!你怎么也写完了……给我抄一下好不好……”善逸立刻转向拉住伊之助哀嚎起来。
“本大王就是这么厉害,你膜拜我的话就——”
“小伙子们,”平斯夫人朝这边走来,狠狠的剜了他们一眼,“再喧哗的话我只能请你们离开图书馆了。”
三人飞速的摇头,重新安静下来。望着沮丧的炭治郎,伊之助忍不住说:
“既然这么想知道啊,就直接去问他啊!”
“怎么问?’义勇学长,请问您暗恋的对象是谁?’这样吗?”炭治郎把脸埋进手里。
善逸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复方汤剂!”
“什么?”
“复方汤剂!”善逸压低声音,兴奋地凑近,“你可以变成别人的样子,去套他的话!比如变成我,或者伊之助,假装不经意地问……”
“那是违反校规的!”炭治郎立刻反对。
“但很有效!”善逸坚持,“而且你魔药学那么好,肯定能熬出来。只需要一点目标人物的头发……”
炭治郎咬着嘴唇。这确实是个糟糕的主意。违反校规,欺骗义勇学长,而且风险极大。但如果他真的能知道义勇喜欢谁……至少他能死心,对吧?
“我需要谁的头发?”他最终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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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制复方汤剂花费了一周的时间,炭治郎不得不抱着强烈的自我谴责以及暗恋的酸涩心情呆在桃金娘的女生盥洗室里,惴惴不安的搅动着坩锅。这里弥漫着陈年水渍和淡淡忧伤的气息,与坩埚里咕嘟冒泡的,如同翻滚泥浆般浓稠且的魔药倒是相得益彰。桃金娘偶尔会从某个抽水马桶里钻出来,抽泣着评论:“哦……又是个为爱情犯傻的男孩……需要我帮你淹死自己吗?这很有效……”
“不用了,谢谢你,桃金娘。”炭治郎礼貌而坚定地拒绝,同时更用力地顺时针搅拌三圈半。躲在厕所里熬制违禁魔药,只为了窥探暗恋之人的秘密,这感觉糟透了。好在材料是伊之助“弄”来的(他甩着手里鼓鼓囊囊的袋子出现时,脸上带着一种“本大王征服了储藏室”的原始自豪感,炭治郎明智地决定不去深究),这很大程度减轻了他的罪恶感。
“首先,是先变成他最熟悉的朋友。”善逸摸着下巴分析。
“那个人!”伊之助挥起拳头,“上次比赛很强的那个找球手,拉文克劳那个!”
炭治郎点点头:“锖兔学长吗……的确!他是义勇学长最好的朋友,而且我和他也一起在鳞泷教授那里学习。”
炭治郎确定了拉文克劳魁地奇今天下午集体训练后,忐忑的将属于锖兔的一根肉粉色头发放进了面前的魔药杯里。
变化过程绝不舒服。骨头像被无形的手拉伸,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爬。炭治郎看着镜中,自己那熟悉的深红发色和额头伤疤迅速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硬朗的线条、锐利的眉眼,和一头醒目的肉粉色短发。
“哇啊!衣服!衣服要撑破了!”善逸手忙脚乱地冲上来,帮他把变得不合身的校袍扯下来。
伊之助将一套拉文克劳蓝色镶边的院袍扔了过来。“本大王抢来的!”
炭治郎——现在外表完全是锖兔了——接过袍子,“这样太过分了伊之助!”拉文克劳学生会主席锖兔皱起眉头,“怎么样,成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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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义勇并不难。这个时间,他通常会在黑湖边的走廊上看书。果然,炭治郎走近时,看到义勇靠在石柱上前,一本《高级变形术指南》摊在膝头。
“义勇?”炭治郎努力模仿锖兔爽朗的语气。
义勇抬起头,不解的问:“锖兔?你怎么在这里?”
“我训练……呃,一个队员出了点……状况,”撒谎对炭治郎来说仍旧过于困难,他拼命让自己的表情保持自然,“我送她去医疗翼,呃……路过。”
义勇探究的盯了他一会,炭治郎甚至以为自己露馅了,已经在拼命思考怎样道歉时,义勇恢复了平常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哦。”他淡淡地应了一声,“那有什么事吗。”
劫后余生。炭治郎借着调整站姿悄悄松了口气,不能再拖了,必须进入正题。
“怎么样?”炭治郎长舒一口气,试图找到闲聊的感觉,“邀请喜欢的人去舞会了吗?”
炭治郎看到义勇有些诧异的扬起一边的眉,这个细微的表情在他通常没什么变化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没有,”义勇的回答简洁干脆,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疑惑,“中午在礼堂,你刚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哈哈,是吗?看我这记性,训练训糊涂了!”炭治郎干笑两声,努力圆场,“别紧张嘛!不管你喜欢的人是谁,相信我,对方都一定会同意的!”
这句话他说得格外真心实意,几乎要冲破“锖兔”的外壳,带上炭治郎本人炽热的祝福。
“是吗?”义勇没有接他的鼓励,只是平静的反问了一句。他看向湖面。冬日的黑湖结了冰,偶尔有巨乌贼庞大的、黑影般的触角缓慢滑过,留下幽深的痕迹。
“我也希望是这样。”
义勇转过头,那双蓝眼睛直视着他。炭治郎突然感到一阵恐慌——义勇的眼神太锐利了,仿佛能看透复方汤剂的伪装,直接看到里面那个正心跳如雷、满怀不可告人心事的红发格兰芬多。他几乎要在这目光下无所遁形。
一旁的走廊拐角处,炭治郎注意到好友金黄色的脑袋正不安的上蹿下跳,复方汤剂的时间只有一小时,他该走了。
“抱歉,义勇,我得回去训练了。”他匆忙站起来。
义勇点点头,没有多问。但炭治郎转身离开时,感觉那双蓝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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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什么都没问出来啊!”善逸恨铁不成钢地抓住炭治郎的肩膀,用力摇晃,“你这家伙该不会一见到富冈那张脸,就魂飞天外,连自己姓灶门都忘了吧!”
“没有啦……真的没有……”炭治郎被晃得头晕,微弱地辩解。虽然他承认,面对义勇学长那张英俊的脸时,他总会有点神游,但这绝对不是任务失败的主要原因!
“是因为……锖兔学长好像早就知道义勇学长有舞会计划了,我一试探,他就用那种‘我懂但我不会说’的眼神看我……根本问不出口啊。”
“这样想也是,”善逸松开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金发,“失策了……不能找和富冈太熟的人了。”他摸着下巴, “得是那种不能太熟,但又能自然搭上话的关系……啊!”
他猛地跳起来,手指几乎戳到炭治郎的鼻子:“那个人!斯莱特林的那个整天闪闪发光、女朋友多到能组一支魁地奇队的嚣张帅哥!宇髄天元!他肯定对‘谁和谁去舞会’这种话题感兴趣,而且富冈说不定也会回答他!”
“宇髄学长吗?”炭治郎眼前浮现出那位总是戴着华丽头饰、声音洪亮的七年级学长,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可是……去哪里弄到宇髄学长的头发呢?”炭治郎皱起眉。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刚刚提出这个绝妙点子的好友身上。
善逸他顺着炭治郎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炭治郎那双写满恳求的眼睛。
“干、干嘛?”善逸后退几步,“看我干嘛?你知道那家伙有多可怕吗?他会抓着人讲上整整一个小时关于华丽的穿搭、还有为什么他的发型是霍格沃茨时尚的巅峰!我告诉你炭治郎,想都别想!”善逸试图逃离盥洗室,但被炭治郎眼疾手快的抱住了。
“善逸,拜托了!这是为了我最后的机会!”
“放开我啊你这恋爱脑红毛!!”
一小时后。
盥洗室门被推开,善逸踉跄着走了进来,他的金发似乎比进去时更乱了一些,仔细看,发梢好像还被抹上了一点亮晶晶的发胶。
炭治郎和伊之助立刻围了上来。善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炭治郎接过,打开手帕,里面躺着几根闪耀着光泽的白色长发,甚至还能闻到一丝昂贵的香水味。
“炭治郎……你必须请我一个月的黄油啤酒。不,一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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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宇髄天元样子的炭治郎,顶着那头标志性的银白发辫,刚走出盥洗室,就收获了善逸一个混合着疲惫、怨恨与“你最好成功”的复杂目光。更让他不自在的是,走在通往图书馆的路上,他获得了远超平时数倍的学生侧目。
炭治郎一边在心里默默感慨“原来这就是帅哥的烦恼吗”,一边又觉得这些视线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只想快点找到目标,结束这令人心跳过速的伪装。
他很幸运。义勇果然坐在图书馆里他最常坐的、靠窗又能避开主要人流的那张长桌尽头,面前摊着几本厚重的典籍,羽毛笔尖在羊皮纸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他深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淡金。
炭治郎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呦,富冈。”他开口,试图模仿宇髄那种潇洒的语气,同时在义勇对面的空位坐下,将一本临时从架子上抽来的《高级草药学》放在桌上。
蓝眼睛从书页上抬起,闪过一丝惊讶,很快目光便重新落回自己的课本上,平静的问:“宇髄。怎么了。”
“听说你终于准备参加圣诞舞会了?”炭治郎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努力让脸上浮现出那种“我对所有人的八卦都感兴趣尤其是你这种冰山”的调侃笑容。
义勇翻动书页的手停顿了一下:“可能。”
炭治郎乘胜追击:“邀请舞伴了吗?”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如果是那个交友广泛、热爱热闹、本身也是舞会焦点的宇髄学长,会怎么接话?是继续调侃?还是表示可以提供帮助?
“还没有。”义勇终于开口。
“哦,那、那你有目标了吗?我倒是有很多华丽的推荐哦!各个学院都有!” 他差点咬到舌头,把“华丽”这个宇髄的口头禅说得有点生硬。
“有。”义勇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能告诉我是谁吗?”他脱口而出,问完他就后悔了,这太直接了。不像游刃有余的打听,反而透着一股笨拙的迫切。他太想知道答案了,又太害怕那个答案不是自己。
他连忙挥了挥手,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哈哈!真想把这个消息华丽地传播出去啊!肯定会成为圣诞节前最轰动的新闻!”
义勇没有对他的奇怪表现做出评论,只是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温柔的弧度。那笑意很淡,却让那双蓝眼睛也泛起好看的光泽。
“还不能。我还没准备好告诉那个人。”
炭治郎呆呆地面对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的微笑,大脑一片空白,心里饱涨着酸涩的味道。这样美丽、这样温暖的笑容……到底是谁能够拥有?如果这个笑容是因自己而起,那该有多好。
出乎意料的,义勇并没有结束话题。他盯着书架上的一个小巧的圣诞装饰,仿佛在对着空气倾诉。
“我比那个人大四岁,”他轻声说,“明年我就要毕业了,他还在上学。而且我不擅长表达,我担心……会吓到他。”
炭治郎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本《高级草药学》粗糙的封面。
“他是个很特别的人,”义勇继续说着,“像太阳一样温暖。总是很认真,对谁都充满善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总是让我感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中倾泻下来,光线中的尘埃缓缓飞舞,炭治郎觉得自己头晕目眩。
然后,义勇转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炭治郎。他问出了一个炭治郎万万没想到的问题:
“……宇髄,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炭治郎觉得宇髓学长的脸这辈子大概都没这么红过。
“肯、肯定的!”他听到自己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差点直接喊出“义勇学长”,“只要……只要那个人了解义、富冈你的话,肯定会答应的!绝对!”
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多一秒钟,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做点什么,或者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
“我、我还有事!”炭治郎突然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引得附近几个学生皱眉看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那本根本没翻开过的草药学课本,语无伦次:“先走了!期待……期待你华丽的好消息!”
说完,他几乎是用逃的速度跑出了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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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么!这不还是失败了吗!”伊之助怒气冲冲地拍着炭治郎的头抱怨,“权八郎你怎么回事啊,要我说直接问出来就好了啊!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男子汉!”
“义勇学长说了’还不行’啊!”炭治郎抓住伊之助的手腕,努力解释,“而且他好像有点生气了……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啊。”
善逸则靠着一个破旧的盥洗台,有气无力地劝道:“放弃吧,炭治郎……”
“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去啊,”一个幽幽的女声突然从他们身后的一个隔间马桶里传来。桃金娘半透明的身体从水中缓缓升起,她推了推厚厚的眼镜,脸上带着一种夸张的、戏剧性的悲伤,“我已经很多年没恋爱过了……也没人邀请我去舞会。”
“谢谢你的好意,”善逸无精打采地对她说,“等我死了以后会认真考虑的。”
桃金娘不满地“哼”了一声,从马桶里完全飘出来,绕着炭治郎转了一圈,用那种特有的尖细声音说:“你想追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富冈义勇?我可能有情报哦。”
“真的吗?”
“当然!”桃金娘得意地飘高了一点,“昨天,我在四楼那个更宽敞的女生盥洗室听到的。几个低年级女生在那里补妆聊天。”
“但是!”她话锋一转,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准备长篇大论前哀怨的表情,“作为交换,你们得再听一遍我是怎么死的——包括我当时的感受、看到的橄榄绿光芒,还有我死后第一个发现我的人那愚蠢的表情……”
善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伊之助不耐烦地开始用脚踢马桶,炭治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点头。在忍受了桃金娘长达二十分钟、添油加醋的死亡回忆录之后,她终于心满意足地飘回炭治郎面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那几个赫奇帕奇的女孩说,富冈义勇最近似乎总频繁地和一个人在一起——不是学习,也不是公务哦!是在图书馆的禁书区附近,还有黑湖岸边,那种适合约会的地方。” 幽灵的绿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她们说,那个女生,个子不高,头发是黑色的,和富冈一样哦,笑起来很甜,好像是拉文克劳三年级还是四年级的。她们说,看到过好几次富冈学长和她说话时,表情没那么冷了!”
巨大的失落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希望。炭治郎的脸色变得苍白,手指微微发抖。
“看吧!”善逸哀嚎道,“我就说没希望了!是可爱的拉文克劳学妹!炭治郎你死心吧!”
伊之助也难得安静下来,抱着胳膊发出一声“啧”。
桃金娘还在兴奋地补充:“怎么样?我的情报很有用吧?你要去问问那个女生吗?或者……你可以变成她的样子去试探一下富冈?肯定比我当年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我’有效果多了!”她似乎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炭治郎呆呆地站着,桃金娘最后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他混乱的脑海。
“炭治郎……”善逸慌张的拽住炭治郎的袖子,“这样不好吧……”
炭治郎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黯淡光芒。他想,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复方汤剂的剂量本来就只有三次。就让他再看一眼义勇学长那样温柔的笑容吧:
“……桃金娘,你能帮我……找到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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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最后一个周末的霍格莫德挤满了人。学生们为即将到来的舞会做着最后的准备:在风雅牌长袍店修改礼服的褶边,在蜂蜜公爵抢购最后一批滋滋蜜蜂糖,以及在帕笛芙夫人茶馆约会。
善逸想了个办法缠住了那位名叫丝子的拉文克劳三年级女生——很简单,丝子小姐是特里劳妮教授的忠实拥护者,似乎十分崇拜善逸那些云里雾里的梦话。此刻,他正对着茶杯底部的茶叶渣,用严肃的语气,预言着丝子未来一周可能会“遭遇一场由银色和深蓝色引发的重大情感抉择”。
“义勇学长!”
炭治郎很轻松就找到了义勇。他挤过喧闹的人群,在三把扫帚靠窗的角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义勇独自坐着,面前摆着两个杯子。炭治郎身上穿着的是祢豆子的旧外套,虽然妹妹对此事表达了极大的不认同(“哥哥这样做是逃避!你应该直接告诉义勇学长!”),但还是慷慨地借给了他。他写纸条给义勇约他在三把扫帚见面,义勇从不失约。
看到来的人,义勇明显地流露出惊讶的神情。但那惊讶并未持续太久,他的目光在女孩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滑向那件略显局促的外套,然后回归了一贯的平静。
“那个,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学长,”炭治郎学着女孩子稍显轻快的语调,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您在等人吗?”
义勇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向后靠了靠,静静打量着炭治郎。过了几秒,他才若有所思地回答:
“对。有人约我在这里见面。”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炭治郎的心却猛地一沉。炭治郎在心里一边默默道歉,一边不断谴责自己这个冲动的决定。头脑一热就在失恋的痛苦下变成了女孩子的样子,还让真正的自己和义勇学长失约,真的太愚蠢、太不礼貌了!
“学、学长选好舞会的舞伴了吗?”炭治郎硬着头皮在义勇对面的空位坐下。他强迫自己事到如今只能继续,声音却有些发干,“我、我觉得最近和您聊得很开心……”
“还没有。”义勇平淡地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威士忌。他的动作很慢,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炭治郎。然后,他将那杯双倍奶油的黄油啤酒,轻轻朝炭治郎的方向推过去。琥珀色的液体上,雪白的奶油泡沫微微晃动。那是炭治郎最喜欢的口味,每次来三把扫帚必点。义勇甚至记得他喜欢双倍奶油。
炭治郎盯着那杯饮料,这让他更加于心不安了。义勇学长在等他。等那个约他在这里见面、喜欢喝这个的他。而自己却用这种可笑的伪装坐在这里,浪费着学长的时间,也践踏着这份无声的体贴。
“不过,”义勇的声音再次响起,将炭治郎从自我谴责的漩涡中拉出。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我想邀请的人就在这里。”
炭治郎抬头,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竟让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他仍旧感到自己的眼眶和自己的心一样酸胀,眼泪几乎要滴落在那杯冒着气泡的啤酒里。
“是……是吗?”炭治郎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那位幸运的……小姐?是……我吗?”
义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指尖在威士忌杯沿缓缓划过一圈,视线低垂了一瞬,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他抬起眼,漂亮的蓝色眼睛笔直地看向炭治郎,让炭治郎觉得自己的胃仿佛被人用力捏住了。
“那位’小姐’吗?”义勇缓缓开口,“大概吧,他心思纯粹,比任何人都要真诚美好,”炭治郎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他用了一个清晰无误的代词“他”,这让他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是我最重要的人。”
炭治郎的呼吸似乎跟着时间一起停滞了。周围的谈笑、杯盘的碰撞声瞬间远去,只剩下义勇平静的嗓音,和那杯推到他手边的、逐渐失去温度的黄油啤酒。
“他最近好像有些烦恼。”义勇继续说,目光锁住炭治郎开始微微睁大的眼睛,“做了些……自己可能都觉得不太聪明的尝试。”
炭治郎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他想移开视线,想找个什么东西把头埋起来,却像被施了锁腿咒一样动弹不得。
“但没关系。”义勇的声音一字一句温和的落到炭治郎耳中,“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或者用什么方式问我……答案都不会变。”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完全沉入炭治郎心底。然后,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个喧闹的酒馆角落,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足以击碎所有伪装:
“炭治郎。”
这个名字被叫出的瞬间,炭治郎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义勇看着“女孩”震惊到空白的表情,了然的、浅浅的笑了起来,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那杯黄油啤酒。
“你的饮料,”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淡,“奶油要化了。”
啪嗒,丝子的头饰脱落了,炭治郎惊慌的摸着自己的脸,复方汤剂的时间到了!他能感觉到面部骨骼和皮肤下传来细微的、令人不安的蠕动感,黑色发梢正在褪色。魔药正在失效,而比魔药更快崩溃的,是他的心理防线。
“对、对不起——!”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撞翻桌子。他抓起外套胡乱盖在头上,周围人投来惊诧的目光,但他顾不上了。羞愧、震惊、无地自容,以及那被强行点燃又不敢置信的微小希望,像滚烫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搅。他不敢再看义勇一眼,转身跌跌撞撞地挤过人群,冲出了三把扫帚。
冷冽的冬日空气扑面而来,却无法冷却他脸上的高热。他漫无目的地跑着,霍格莫德的人群和欢笑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复方汤剂的效力彻底消失,身体变回原本的模样,祢豆子的外套穿在他身上显得更加不合身。他喘着气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终于哭了出来。
义勇学长发现了——自己愚蠢的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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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霍格沃茨高塔的钟声庄严地敲响。平安夜很快就要来了。钟声让炭治郎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他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跑到尖叫棚屋附近了。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踩在积雪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声。
“炭治郎。”
义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因奔跑而产生的急促喘息,打破了雪地的寂静。炭治郎终于慢慢转过身。
他看到了气喘吁吁追来的义勇。雪花开始零星飘落,点缀在义勇黑色的发梢和深蓝色的围巾上。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
“丝子……是我的表妹。”义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抱歉,我也不是故意要捉弄你。”
炭治郎心想明明是我捉弄了你,他磕磕绊绊的道着歉,“不,该道歉的是我,是我太蠢了,我竟然用了复方汤剂假装成别人,我……我骗了你,还让你在这里等我,我……”
“只是你看起来好像不敢承认。”义勇轻声打断了他磕磕绊绊的忏悔,“你看起来很不安。所以我想,或许你需要一个……不那么直接的方式。”
他伸手把炭治郎从地上拉起来。
“锖兔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不邀请你。至于宇髓,他根本不上高级草药课。“我一开始就知道是你——只有你会那样认可我,只有你会那么关心我的感受,只有你会用那种方式问问题。”
雪下大了,雪花温柔地旋转飘落,落在他们的头发、肩膀。
“只有你,炭治郎。”
义勇停顿了一下,掏出魔杖给炭治郎施了一个保温咒。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邀请你吗?不仅是我想知道你在试探什么,而且还有……”
炭治郎吸着鼻子摇头,感觉自己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孩子,却又在义勇的注视下,感到异常的安心。
“因为我害怕。”义勇小声说,甚至听得出一丝难得的脆弱,“我比你大四岁,明年就要离开霍格沃茨。我不知道毕业后会去哪里,做什么。你还那么年轻,我甚至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锖兔说鳞泷教授可能会狠狠揍我一顿。但那没关系,主要是我不想让你觉得……被束缚。或者让你在我和你的未来之间做选择。”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炭治郎的手腕内侧。炭治郎彻底愣住了。
“而且,”义勇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炭治郎的脸颊。“我希望你不是因为照顾我的感受而喜欢我——先别否认,你不知道你对过去那个自我封闭的富冈义勇的意义。”义勇说,嘴角浮现出那个炭治郎想方设法看到的、温柔的弧度。
“我希望是因为我真的能让你感到幸福。”
炭治郎再也无法抑制汹涌的情感,他穿着不合身的女式外套,站在怪模怪样的尖叫棚屋前,泪眼模糊扑进了眼前这个高大可靠的赫奇帕奇怀里。
他哽咽着说,“您描述的那个我太好了,我不敢相信……”
“你就是那样的。”
义勇轻声说,生疏的拍了拍怀里这个毛茸茸的红脑袋。然后向后退开一小步,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邀请礼。
义勇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美丽的眼睛,在雪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现在,我正式邀请你。”
他的声音温柔,平稳,穿透寂静的雪夜。
“灶门炭治郎。你愿意作为我的舞伴,一起去圣诞舞会吗?”
“咚——”
圣诞钟声敲响。平安夜正式降临。
童话故事里是这样写的:
灰姑娘失去了仙女教母的所有魔法,在午夜钟声中拼命奔跑。
但属于她的王子,从未在意过水晶鞋或南瓜马车,他早就认出了舞池中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他站在灯火辉煌的背景前,含笑看着他。
头顶上方,年久失修的尖叫棚屋木板里,一株漂亮的植物悄然舒展开柔嫩的绿色触须。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缠绕,随即,在枝梢末端,绽开了一小簇洁白精致的小花。
炭治郎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小声问道:
“尖叫棚屋……也会长槲寄生吗?”
“或许吧,”义勇弯下腰在红发格兰芬多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毕竟这里是霍格沃茨。”
“而且,”义勇的唇离开他的脸颊,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笑意说出那句古老的传统,
“不在槲寄生下亲吻的话,是不会有好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