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开封鬼话
Stats:
Published:
2025-12-29
Words:
14,730
Chapters:
1/1
Comments:
91
Kudos:
119
Bookmarks:
5
Hits:
2,565

【赵二/少东家】开封鬼话 六

Summary:

接上一章。
少东家被鬼缠,为破解只能去找有缘人。
粗神经少东家。工作狂赵光义。

Notes:

主要在做。含粗口,低俗描写,请自行判断。

Work Text:

十六

李三的生计算不得体面,是个清理河道口淤泥的营生。
虽说开封官府定期会派工匠疏通和修整渠沟,但耐不住平日也总有些不该丢下河道的东西被丢下去,什么死狗烂猫缺了半只脑袋的鸡,混着淤泥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污秽被冲到泄水口。一日两日也罢,长久放着不管,积少成多,等下暴雨发水灾,开封城便要被升起水位的污水给淹了。
故此李三这伙,便是收了钱,每日在河道口用竹竿捞些凝结成块的污秽出来。脏得很,月钱还不多,只比收夜香的营生好些。
他一如往常,打着呵欠用竿子戳着城东三里街的沟渠。此沟渠通着惠民河,只上游地段的泄水口早废弃多时,充其量就是些烂叶子烂树枝。
可今日一戳,却让他戳到个触感不同的东西,他用竿子探了探手感,呼了声倒霉,转头对另外一人喊:“开门见财神了。”
在另一处沟渠里捞出件小儿戴的虎头帽,张四听到李三的话,放下竿子走过来。“怎么?是撞上佛陀了?”
“感觉是。比狗啊猫啊的大许多,八成是佛陀。”
这也属于暗话了。
做营生都讲究个吉利,即使捞出浮尸,他们也不会直呼其名,免得惹怒了鬼魂被缠上,所以称之为财神,佛陀。
“奇了怪了。这道口多少年没飘出财神了。”
张四取了铁钩,安在竹竿上头,站在上方去勾那沟渠里的物体。不勾还好,一勾发觉奇沉无比,隐隐还有把他往下扯的趋势。
“财神爷,您要是不想出来,小的也不打扰您。您要是愿意出来,就松了力道,小的也好送您去见官。”张四的爹娘是渔民,善洑水,他自小在船上也知道落水鬼拉人下河换命的故事。于是不慌张,恭恭敬敬问了声。
水里的东西大概听了,改变主意,竹竿上的力道一下松了,张四一点点拖着那玩意出沟渠。
李三在旁边看着,见出来条一人粗的大黑蛇,吓得腿软。
那黑蛇捞出半个身体,两人再看,却原不是什么黑蛇,分明是些长长绕绕的头发。这些水草般数不清的黑发缠住某样东西,卷成一体,乍看之下才误以为是大蛇。
把那头发拨开,露出下面的东西,却是个少年。
他闭着眼,脸色惨白惨白,胸口处有道很显眼的刀伤,怎么看都不是失足落水溺死。
“造孽,这谁家孩子啊?”李三见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心中惋惜。
“甭管谁家的,报官去吧。”张四拍拍他,两人将缠着少年尸体的头发丝扯开,找木板将他放上去,抬着去开封府衙领赏钱。

此时正过午前堂审。赵府尹虽有些走神,还是依次审完状案。
他在正堂坐了会,起身走到廊下问其他几个衙役:“你们平日谁同她亲近些,说得上话。”
府尹大人没指名道姓,张龙和赵虎面面相觑,不理解大人此话何意,试探着禀报:“您说那小子吗?他向来脾气好,平日也不偷懒耍滑的,跟大家都处的不错。”
赵府尹昨日刚骂过人家不用心当值,脾气好的小衙役可能被他气走了。
“她昨日,一声不吭就下值了?”
“吭了,吭了。说是要回去休沐。”赵虎赶紧为小衙役解释。在上官面前留下个懒怠的坏印象可不好,影响升官发财。
“大人,要不我再把他喊回来?”张龙看出赵府尹八成是有事找小衙役又不好直说,才这么拐着弯子问话。
赵府尹两手背在身后,官威十足地点点头:“做差岂同儿戏,说走就走成何体统。”讲完,又提醒张龙:“你不必把这句学给她听,只叫她来府衙见我便是。”
“是,大人放心。”张龙提了佩刀,要去杀猪巷找小衙役了。
赵府尹稍稍安下心,也不去别处见官员了,退回府衙内堂,拿出本前朝判案的卷宗读起来。

等小衙役来了,且看她反应。
若她不生气了,就给她糖糕吃,若她还生气,就……
若她还生气,该怎么办?赵光义长到这岁数,没哄过哪家姑娘。
想了会,赵府尹把卷宗拍在桌上。她生气又如何,他堂堂一个开封府尹,还要看小衙役的脸色行事不成?
正在脑中想着如何应付她的种种反应,只听得正门处张龙哇得大叫一声,那声音又惊又怒,杀气腾腾的。
赵府尹不爱听下面人咋咋呼呼的,不稳重,想喊人来训斥几句。
赵虎听声音走出去,不多时也跟着大叫一声,飞奔入内堂:“大人!大人!”
“何事喧闹慌张。”赵府尹不咸不淡地抬眼看他,暗含警告。
“外面清淤泥的沟夫抬了个人来,说是,说是今早在三里街排水渠里捞出的。”赵虎指着府衙门外。
“让仵作查看,验明身份。”赵府尹翻翻书卷。
开封河中捞出沉尸不算太罕见,只要没泡太久被毁去面容,查清死者身份不难。况且不是初次,何必大惊小怪,有失分寸。
赵虎面色难看,咽了咽口水:“不用查身份。我们刚才认出来了。”
赵府尹略微讶异。怎么,是他们的身内人遭遇不测吗?那倒是能理解为何会慌乱。
“既如此,也记得循规矩办事,不可因私情影响判断。”赵府尹提醒。
“大人,您……您要不还是出去看看。”赵虎支支吾吾。

见他态度古怪,赵府尹后知后觉地嗅到一丝不祥。但哪会有如此巧的事呢,必定不是他所猜想的那样。
走出内厅,两个沟夫正将木板抬进来,问差役要放置在哪间屋,何时能领赏钱。
赵府尹远远看到木板上的那具尸体。他有些不想上前看,他又不是仵作,何必去看。
张龙正骂那沟夫:“急个屁啊!赏钱赏钱的!问你们究竟怎么回事呢还一个劲念叨赏钱!没见人死了吗!他娘的!”
“官爷,您这话说的,我们大老远抬尸过来可不就为钱嘛!”
沟夫有些恼火,将手中木板随地一扔,那尸体的手腕软软垂下来。
赵府尹瞧见那发白的半截腕子上一道黑线,瞳孔缩了缩。终是没法再骗自己,头重脚轻地走过去瞧。
上面躺的,可不正是小衙役吗。
怎么变这样了?这不过才一夜没见,她这是死了吗?
心口处有刀伤,看起来正好给她扎了个对穿,应当是死因。是谁干的?
她就这样死了吗?她不是还要缠着自己一阵子吗?
他还给小衙役带了糖糕呢,她怎么就死了。
赵府尹想不通。
昨日最后一面,他又为何冲她发火了。
现在想想也不必那样责骂她。她年纪小,跳脱些很正常,总比躺在木板上一动不动好。
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赵府尹耳内嗡嗡作响,周围的吵嚷声争执声像隔着层水面,恍恍惚惚,听不真切。
大人,大人。
大人。
“大人!”赵虎大喊一声。
赵府尹回神,看向他。
“让仵作验尸吗?”赵虎红着眼眶询问。
“……嗯。理当如此。理当如此。”赵府尹慢吞吞点头,应允了。
他看着几个衙役擦眼泪走过来,将木板小心抬起,那半截手腕白的刺眼,赵府尹只盯着,移不开眼。
他们才走出几步,赵府尹突然开口喊住人:“慢着。”
衙役们停下脚步,等大人有何吩咐。
赵府尹分明见到那尸体的手指动了动。
人被插中心口还能活吗?是他产生幻觉吗?可她一身的谜,古古怪怪的,说不定自有机缘?
快步上前,也顾不得脏污避讳,赵府尹伸出两指搭在她冰凉的颈侧,耐心查探。
一下,一下,一下。虽很微弱,分明是脉搏起伏之象。她还活着,她没死,她还活着。
“叫医者来。”赵府尹收回手下令。
衙役们张大嘴,傻愣愣看府尹大人,以为他是犯疯病。
“还不快去!”赵府尹提高声音。
几人如梦初醒,匆匆跑出去找大夫了。

世间多有诸般奇人异事,就好比小衙役。百草堂医者来看过,原来她天生异于常人,心位居右。
下刀之人充着杀人灭口而去,一刀穿心便弃尸入河,没仔细查看,反倒叫她逃过一劫。河道蜿蜒曲折,她没溺死,没沉下去,反倒漂到沟渠口叫人及时发现,又是一奇。只是肺叶出血,仍旧难定生死,要看接下来几日能否撑过。
考虑到她是个姑娘,也不好送回杀猪巷让其他差役照顾。赵府尹暂且把她安置在府上,找人好生照看着,只管用药吊住一口气。又严令衙役们暂不许泄露此事,他倒要等她醒来问问是谁下的手。

府尹大人早出晚归,回府便去瞧瞧她醒没醒。两日后,少东家缓缓睁眼,看到赵府尹站在床前盯着她。
“醒了。”赵光义凑近去看,她眼神还有些放空,不知神智清醒不清醒。
“……大人。”少东家看他半晌,有气无力地开口。
她抬手,轻轻戳他深锁的眉间。“好像每次见您……您都在生气。”
赵光义呼出口气,努力舒展眉眼:“我脾气不好。日后会注意。”
少东家还很累,提不起精神多说,缩回被褥里沉沉睡去。
赵光义又守了会,看她呼吸匀称并未起烧才离开,只提醒孙老亲自过来看着,莫让人一直睡下去不吃不喝的。
即使如此,谁也不确定小衙役能撑过去,唯有尽人事,听天命。
到第六日回府,才走到外厢房,便见孙老红着眼眶,捂嘴出了房门。
孙老见到自家爷,拱拱手:“大人,您回来了。”
赵府尹见他双眼含泪,哪还有不懂的。
“如何。”
还是救不回来吗。
“少侠她……”孙老捂嘴咳嗽几声。
“行了。”
赵府尹也不需他多说,推门进屋。
他见多生离死别,能接受。

只见小衙役坐在床头啃鸡翅,吃得满嘴油,好似饿虎。
“少侠她一醒来就要吃烧鸡翼。”孙老跟在赵府尹身后。
赵府尹沉默半晌,回头瞪孙老:“你没事哭什么哭?!”
“老儿是被辣的啊。少侠非要吃洒辛香料的,劝也不听。”孙老揉眼。
赵府尹又想发脾气了,可也不知道对谁发合适。

“是何人杀你。”赵府尹撤走烧鸡翼,让人端汤药和炖煮过的肉粥来。他坐于房中方凳上,总算能问问小衙役前后经过。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少东家重重一拍床,捂住胸口龇牙咧嘴:“疼疼疼疼,疼死我了。”
“伤口还未愈合,老实些。”
“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少东家记吃不记打,已经忘记和赵府尹闹的小小不愉快,学着那些堂上诉冤的百姓说话。
“本官在听。”赵府尹整整衣袖,神情肃穆,俨然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史大人,就那个姓史的狗判官!他勾结无忧帮,拐卖女子,滥杀无辜,在开封地下建了个鬼樊楼!”少东家想到自己差点死在烂水沟里,恨不得冲进史鸩的宅子将人痛打一顿,当街斩首示众。
“史鸩?”居然是他。赵府尹记得此人。
史鸩不算判官中最惹眼最出色的,但此人极善处理钱款地契纠纷,做事中规中矩不出错,因此他还想过再等几年,将他举荐到户部或度支司管理财政。

“真的!真的是他杀我。大人看啊,就这!狠狠一刀!”少东家看赵府尹皱眉,以为他不相信,撩起中衣给他展示胸口缠绕的绷带。
入目一片雪白,赵府尹赶紧别开脸,非礼勿视。
“并非本官不信你。那史鸩会些拳脚,可按你身手,不至于叫他杀了。”
“他们人太多了,一轮一轮地消耗我。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少东家把中衣重新放下,将排水沟渠下的无忧洞所见所闻,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听得赵府尹怒不可遏。
赵光义自掌管开封民生后,不可谓不用心不尽力,日夜辛劳勤勉。本以为自己不说是个青史留名的好官,也至少不是昏庸无能之辈。可这史判官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做出此等丧尽天良恶事,挡下百姓诉状,他却一无所知。真是难以想象,在开封之外的地方,还有多少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冤屈。
“废弃水道早应填补整改,此事是我失责。”
赵府尹要去处理后续了,沟渠浩大,非一日之功,他少不得多熬夜花心思。
少东家一把拉住他的官袍衣袖,赵府尹低头看她。
“怎么了,还想吃烧鸡翼?”
“不是。那啥,大人,你若去抓史狗官,能不能让我打他。”少东家可怜兮兮瞧他。
“史鸩我必定会严惩,无须担心。”
“我打遍天下无敌手,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史鸩知法犯法理应受罚。但国有国法,不可私刑。”赵府尹拒绝得干脆,不留情面。
少东家看他如此,捂住胸口哎哟哎哟喊疼。
“我好可怜,痛痛,还被人乱发脾气,差点就死了。哎,我好可怜,没人疼我。”边说边偷偷瞟着赵府尹。
“……让你跟着,但不可私刑。”赵府尹松口。
少东家眉开眼笑。

史鸩近日可谓春风得意。
他早前收到风声,赵大人有意推他去三司管理财政收支。无忧洞的生意经营顺畅,无人奈何。绣金楼对他愈发器重。
他飞黄腾达,步步高升,向未央城复仇之日举日可待了。
在房内一遍遍数着手中的金银财宝,史鸩面上露出笑。

“史狗官!老子来找你索命了!”屋外突然有人大喊。
史鸩出去一瞧,竟是那日无忧洞让他一刀捅死的少年。他不知为何还活着,站在屋顶,双手叉腰,气势嚣张。
“本官虽不知你如何保下一条狗命,但我能杀你一次,便能杀你第二次。”史鸩拍拍手,家丁打手门仆都提着刀站出,凶神恶煞地瞪着屋顶的少年,将史鸩围在中央护住。
少东家潇洒跳下屋顶,落地时又捂了捂胸口:“疼疼疼。”
她吸口气,再度挺胸:“人海战术吃一次亏就够,我才不吃第二次。”
“那你待如何?”史鸩好整以暇。
“哼哼,说出来吓死你!我背后有人罩着咧,我要将你拿下,押上公堂!”
“哈哈哈哈哈哈!你觉得府尹大人会信我这判官,还是信你这不知来历的黄口小儿!”
史鸩狂妄大笑,为少年的天真痴话。

“本官自然是信他。”
只听一句话传来,赵府尹从少年身后走出,还带着几个衙役和一群亲随侍卫。
“赵,赵大人!”史鸩大吃一惊。
“怎么样?知道怕了吧?我就说我有人罩着。”少东家扬眉吐气。
狗仗人势真是快乐的事情啊。赵府尹在她身后一站,史狗官府上那群打手和奴仆都不敢动刀,畏畏缩缩地退后,生怕伤到赵府尹。

“史鸩。你身为判官,本该为民解忧,却滥用职权为害民间,欺上瞒下,作恶敛财,勾结匪盗,欺男霸女,万死犹不能免责。”赵光义如在公堂审案,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没错没错!你这人坏得很!”赵府尹说一句,少东家跟一句。
“大人,您听信小儿污蔑,毫无证据便要捉拿我吗?莫不是同这小儿有告不得人的龌龊。”史鸩试图狡辩。
“是非曲折,本官自会定夺,无须你挑拨。”赵光义并不为意。
“没错没错!我和大人清清白白!”少东家画蛇添足地补充。
“大人既不信我,我史鸩也无话可说。”史鸩阴森森地回答。他必定不会就此束手就擒。

“来人啊,将他拿下!”少东家气势十足,站在中庭振臂一呼。
无人响应。
那群带刀侍卫面无表情,动也不动。
少东家赶紧跑到赵府尹身侧,眼巴巴看他。
“来人,将他拿下。”赵光义开口下令。
“是!”侍卫们得令,拔刀冲上去。

捉拿史鸩归案,要开始清缴无忧帮帮众。无忧帮逃的逃,散的散,捉住八成,还有两成窜入沟渠深处,难以寻踪。
赵府尹派大批官差进入无忧洞底,陆续救出关押的女子和贫民。王婆婆那女儿也在其中,两人都有些神志不清,疯疯癫癫,但还是一眼认出彼此,母女二人相拥而泣。
这些人暂时无处可去,身无分文,被安置在城内医馆疗伤,赵府尹便允了她们安养到恢复身体,期间吃住和后续回乡钱,从他府中支出。
赵府尹写信给亲卫,示意他拿回府中给管事看。

“大人~”少东家踮脚趴在桌前,托腮看赵光义。
“何事。”她凑得近,赵光义只要抬手,都能碰到她脸。
“嘿嘿,没事。大人真好。”少东家说出心中所想。
“…我又不是为你。”
“那也没事,我就是觉得大人好。”少东家笑嘻嘻。
赵光义哼了声,不去看她。

史鸩无忧洞一案,暂且收官,众人打道回府。
夜色正好,开封街巷灯火通明,客船逐月,千灯照碧云,高楼迎红袖。
花前月下,柳岸河畔。
赵府尹同小衙役贴得极近,时不时低头说话。小衙役也抬头听着,蹦蹦跳跳,摘下片柳叶作怪,去挠赵府尹的耳垂,直惹得赵府尹瞪他,才笑着撞撞他肩膀。
张龙和赵虎走在后头远远看着。

张龙感叹:“我怎么看那小子和咱家大人那么般配呢?”
“是啊,像亲兄弟。”赵虎点头。
“和你说不明白。”张龙叹气。

 

十七

 

开封死囚牢。史鸩披头散发,坐在墙角。他身上换了囚衣,手脚皆用锁链绑住,逃脱不得。
闭目养神,史鸩在等着一个指示。他不信自己会被就此放弃,必然有一方势力愿意将他带出开封死牢。等出去后,他便投奔南唐。
窸窸窣窣声传来,史鸩睁眼看,是一只老鼠探头探脑地爬过来,凑到他脚边啃食散落的米粒。
史鸩见它不怕人,抬脚重重踏上去。只听吱一声轻微惨叫,那老鼠让他踩成血淋淋肉泥,五脏六腑尽出。
史鸩冷哼一声,收脚。却看到血污中落了一张卷起的碎纸片。
他看牢外无人,伸手捏过那纸片,揉开看上面的字。

“道长,好久不见啊。”少东家找着人,坐到他对面长凳上。
“少侠安好。”道士眼角青了一块,嘴角也破裂,有些狼狈。他正捞碗里的馄饨吃,扯开嘴便拉动伤口,疼得嗷嗷叫。
“道长这是被谁揍了?”少东家看得新奇,招呼店主也给她上一碗馄饨。
“一时不察,一时不察。”道士摸摸山羊胡,看少东家气色不错,恭喜道:“少侠精神烁烁,喜气洋洋,想来已经破解阴婚一局。”
“也没破完,嘿嘿,说这事怪不好意思的。”少东家挠挠头。
她自受伤后,卧床休养了一阵,连差事都没去做,闲得发慌。等好得差不多能跑能跳了,赶紧出来逛逛,也好替赵府尹问问玄元教的事情。

不多时馄饨端上来,皮薄如纸,浮在汤中见得到里面的肉馅,少东家腹中饥饿,捞起来大口吃。
“道长近日还在坑蒙拐骗吗?”她边吃边问。
“少侠说的甚么话,本道岂会坑骗他人?”道士吹胡子瞪眼,又扯到了嘴角。
“那你怎么叫人揍了,哈哈,肯定又胡说八道惹到谁。”少东家指着他笑话。
“说来让人唏嘘。同道中人,本该互相仰仗,日前我去浮戏山讲法,哪知遇上一对蛮不讲理的道士。他们拦了路偏说不许人进山。少侠你想,这山水乃是天地之物,何来不许人进的道理?”
道士无人诉苦,正好打开话题,便同少东家说起来。
浮戏山上的建隆观香客络绎不绝,他便时不时上山捡漏,抓那几个信奉的人哄骗一番,挣点小钱。
建隆观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从不多管,反正道士未做大恶事,只给人算算命卖些无用的符纸。
也是终日打雁,叫大雁啄了眼。道士前几日来了兴致又去浮戏山,走到半山腰突发奇想换了个小道而行,却被一群戴着斗笠的怪道士拦下。口角相争后,将他一顿好打,赶下山去。
少东家捧起碗喝完汤,心不在焉听着。
“可悲可叹,世风日下,道心不古啊!”道士做出最后的总结。
“别古来古去了,道长这顿饭我付了,如何?”少东家掏出钱袋问他。
“小道谢过少侠。”

把两碗馄饨钱付了,少东家同道士走在曲院街,两道多是酒楼茶屋,吆喝声不止。
小厮穿着白布罩衫,托着盘子在酒楼门口揽客。有那姜虾,酒蟹,羊头,鹿脯,更兼之白藕,银杏,梨条梨干,金桔橄榄,同诸色蜜果子,柿膏子,狮子糖。
店内杀鸡宰羊,大火烹饪,各色羹汤,鹅鸭签,盘兔,煎鹌鹑,炒肝肺,金丝肚,无不供应。
“要是能入店尝一尝,本道也算无憾了。”道士闻着香味,胡子一抖一抖。
少东家也馋得慌,可她出不起钱吃大酒楼。转转眼珠,想到某人肯定出得起钱,高兴起来,按住道士肩膀同他说小话:“道长想吃也有办法。若是你能帮我打听个事,事成之后,我便让府尹大人请酒吃。到时候想点多少菜点多少菜。”
“少侠那么大面子?叫得动赵府尹?”道士半信半疑。
“当然,大人可器重我了。”少东家扬起下巴,得意洋洋。
自受伤后,赵府尹脾气好许多,至少不对她说重话发脾气了。想来差点痛失一个得力手下,让赵府尹认识到她的可贵。
“既然如此,少侠问便是。小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听过玄元教吗?”少东家问。
道士瞪起眼,嘎地发出一声公鸭喊。路人纷纷侧目,他意识到声音太大,才压下去。
“何止听过,我同他们誓不两立啊!”道士指着脸上的伤口说:“瞧见吗,这就是他们打的!”
“什么?浮戏山打你的人就是玄元教?”
“我同他们缠斗之时,听到他们自称玄元教。这帮道士遮掩耳目,心术不正,必定修的是邪门歪道!”道士说的激动,口沫横飞。
少东家躲远点,问了浮戏山何处,谢过道士,跑去找赵府尹讨赏。

“你不是在休沐吗?”府衙门口,马汉正在张贴缉拿剩余无忧帮帮众的公文。
少东家问他:“马大哥,大人还在府衙吗?”
“在呢。方才史鸩突然说有要事相告,非要亲口同大人说。大人去了死牢审他。”
“好咧,那我在里面等会。”少东家跳进府衙,和差役们勾肩搭背地打招呼,闲聊。
差役们看到小衙役无事,心里都很高兴,只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小衙役这是要升官发财,迎娶个富贵人家的大美人了。

少东家站在凳子上,给他们说当日自己如何孤身闯入无忧洞,七擒七放无忧帮副帮主(并没有),同帮主打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险象环生,最后,为救下一个玩耍的幼童,叫人擒住,戳中心口扔下水渠。
“我在水中撑了一口气,只想着府衙的公务,想着尚有大人托付的重任在身,忠君如我,怎敢身死?”少东家说得来劲,两手抱拳对天拜了拜:“于是憋住一口气,游了三天三夜,游到河道口才昏迷过去。”
“尽瞎说,你不是只失踪半日吗。”赵虎拆台起哄。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吹牛的小衙役逗弄。

玩笑了一会,看到赵府尹沉着张脸走出死牢,衙役一哄而散,做起正事。扫地的扫地,擦拭刑具的擦拭刑具,不苟言笑。
少东家跳下凳子,跑到赵府尹身前:“大人。”
“你怎么来了,伤好些吗。”赵府尹看到小衙役活蹦乱跳,眉眼稍稍舒展些。
少东家跟在赵府尹身后进入内堂:“早就好啦。我能回来上差了吗?”
“不是准你休沐吗?出去玩不好吗。”赵府尹忙得不可开交,一坐下就摊开纸笔写起信来。
“我没多少钱,也没熟人在这。”少东家在他桌前来回打转,晃得赵光义心烦。
“别晃来晃去。”
赵府尹掏出钱给她,让她去买些零嘴吃,不要闲的没事干来府衙捣乱生事。
少东家接了钱藏好,还不肯走,跟赵府尹邀功:“大人,您之前不是让我查玄元教吗?”
赵府尹放下笔看她:“说来听听。”
“我问到消息了,就在浮戏山,有人刚见过玄元教的人。”
这倒是和史鸩刚才供出的内容一样。赵府尹思索。
“大人要我去浮戏山探路吗?反正我也没事干。”少东家好了伤疤忘了疼,摩拳擦掌,想要大显身手闯荡江湖。
事关重大,不好让小衙役独去。
“我同你一起。”赵府尹想清楚,此事不应拖延,告诉小衙役三日后出发去浮戏山一探究竟。

三日后。
少东家骑着小黑,同赵府尹,孙老,并五六个侍卫出发。
赵府尹一身暗纹银丝白衣,绑着软甲护腕,头戴护额,腰缠软鞭,看起来倒像个行走江湖的年轻公子。
少东家瞧得新奇,打量个不停,直看得赵府尹将她脑袋瓜扭去一边,不许她再盯着自己。

浮戏山坐落于开封城外西郊,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山顶的建隆观同开封城内的相国寺一般香火鼎盛,无数香客百姓朝拜求神。山脚下更有小集市,能见到贩卖飞禽走兽的摊子,猎户打了些珍禽异兽也会在直接提到此处贩卖。还有卖杂货,卖茶汤,卖蜜饯,卖时鲜瓜果和笔墨的棚屋,十分热闹。
赵府尹不欲打扰百姓,也没告知建隆观的观主他要来。一行人只扮做寻常香客,往山上行去。
等到了半山处,山路分歧,果真有一道通向幽处的小路。想来就是道士说过的玄元教占据挡路之地。
赵府尹让侍卫提防,下了马去往小道。
也不知是玄元教早就算出劫难,早早撤离,还是埋伏在暗处等着他们入瓮,山路上除了鸟雀松鼠,并无见到一个道士。

少东家并无心事牵挂,走得轻松,好似游山玩水,还有个府尹陪着,若是想买什么想吃什么,也不用她自己掏钱,可以哄骗赵府尹出钱。
赵府尹这边就没那么闲适,反复咀嚼思考史鸩在牢中说出的那些话。
根据史鸩供述,玄元教的教主早先传出风声说窥探天机,寻到天命之人,后将玄元教藏于浮戏山,正在行那逆天改命的仪式。那事不但关系到赵府尹本人,更牵连大宋国运民生。
谁敢称天命之人,莫不是想造反。
赵家天下未稳,群雄盘踞,八方虎视,赵光义对此类传言很是敏感多疑。况且他贴身佩戴的一块玉佩不久前突然寻不到踪迹,府中的仆役翻找遍宅子,掘地三尺也没找出来。
玉通主灵,赵光义免不得疑心莫不是被玄元教道士偷去,下蛊做法。

“大人,您说玄元教真能通天吗?”小衙役凑过来问他。
赵府尹此人,做事判案力求见到证据,不喜全依靠鬼神之说。但他也承认世上总有些人力无法左右,人智不能参透的玄妙。
就好比小衙役的阴阳眼,好比他办案时遇过的那些奇事。
“圣人曰,敬鬼神而远之。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赵府尹回答得很慎重。
说了等于没说。少东家撇嘴。
“您平日常见鬼吗?”少东家难免好奇,毕竟赵府尹所居的高位正是日夜审理冤屈不平,没鬼都能折腾出鬼来的开封府衙。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在骂他呢。
“不常见,但也并非全无感知。我初当府尹那年就审过两个奇案。”
“我想听我想听!”走山路也没事可干,少东家来了劲,央求赵府尹说说奇案。
胆子愈发大了,没大没小的,当他是茶楼说书先生吗。
赵府尹瞧她一眼,看小衙役两眼亮晶晶充满期待,想她到底年幼,只当哄小孩家家,便同她讲了。

一桩是农户无心杀人案。
钱大家的耕牛没栓好,进入孙大家的田地吃掉了庄稼,两人发生口角争执。孙大体壮,力气大,推搡之中钱大跌倒,后脑撞在篱笆桩上,当下人便去了。虽属于无心杀人,终究闹出人命,孙大被关押入牢中。此案了结。
奇在两日后,同村吴家诞下一婴。那婴儿初生下来能睁眼能说话,条理清晰,说自己是钱大,又讲了鬼差带他上来,告诉他正有妇人生产能托生投胎。
钱大被带到吴家,看到榻上躺个大腹便便的产妇,他还想选选其他富贵人家,溜出去要跑,叫鬼差抓住往前一推。
再睁眼,便化作个婴儿生了出来。
“那么随便?不喝孟婆汤,不让阎王爷审一审吗?”少东家不理解。
“想来阴间鬼差也有偷奸耍滑的。”赵府尹评价。
此事还有后续,原是钱大转世的消息传入牢中让孙大听去。他便喊冤,求赵府尹放他出去,说钱大既活了,我便不算杀人。
赵府尹判他杀钱大一命在先,钱大转世在后,两相不能抵消原罪。
“大人判的好。要是都同孙大那样狡辩,岂不是杀了人也只等魂魄转世便抵罪了。”少东家夸奖赵府尹。

再说这第二桩奇案,是个借尸还魂案。
船家从外城河中捞出尸体送来官府,开封城内无人认领,想来是个外乡人。赵府尹瞧出尸体是个当兵的军汉,发了文书问下去,只是查起来也不是易事。
两日后,府衙有个卖柴人带媳妇上来报官。那妇人走路站姿全都如同汉子,开口说话也是粗声粗气。听她说自己原是外地军汉,受同伍兄弟所托,来开封寻表家收钱。那表家当年没儿子入伍,让同伍家的儿子代了去,每隔几年缴纳些钱财开路。
军汉收过钱,在城内吃些酒,喝得醉醺醺,同个进城的猎户聊起来。两人聊得好,猎户邀他出城吃烤鹿肉,他便跟了去,结果叫猎户在山脚下勒死,抛尸河中。
他魂魄不能安息,暂借卖柴人媳妇的身体来讨债。
赵府尹问过妇人姓名,籍贯,又问军中事宜,妇人答得只有详细,并无生疏错漏。再问猎户相貌,被盗去多少钱,也是一一答出。
遣人去山上绑了猎户来,猎户还抵死狡辩不认,一时僵持下去。
卖柴妇人突然倒地昏迷,猎户两眼发白,喊着‘我便自取命来!’,咬舌抠眼,横死当堂。
妇人再醒过来,完全记不得附体一事,说话行路也同原先无异了。
“可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莫做亏心事,不叫鬼敲门。”赵府尹讲完,还要加个劝诫总结。

听他说故事可真有趣啊,要是天天都能听到就好了。
少东家瞧着赵府尹。
“你又盯着我做甚。”赵府尹看她表情呆滞。
“没呢。我就是想,要是我哪日死了,变成鬼,大人会怕我吗?”
“言出法随,少说不吉利的话。”赵府尹训斥她。
“我的好大人。您年纪轻轻,怎么说话和当爹似的。”少东家笑他。
“本官的确年长你几岁。”赵府尹看小衙役稚气未脱,又想她在开封无所依,心头软下来:“我在家中排行第二。若不嫌弃,你喊我声二哥便是。”
“不要。”少东家毫不犹豫地拒绝。
赵府尹好气啊。

 

十八

 

走走停停,却是到一废弃宅院。匾额上书【张宅】二字,爬满蛛丝,大门敞开,门钉缺失。
赵府尹叫侍卫先进去粗粗看一圈,是否有埋伏。侍卫查探后出来禀报,宅院里空无一人,摆了些破碎的八卦镜和烧干的香烛,看着有人在此做过法事,来不及收拾完就匆匆离开。
他们进屋查看,果真人去楼空。主院房内丢着些涂抹过的卦文和注解,赵府尹捡起几条卦文读,卦文分别写着【此帝生身在冀州,开口张弓在左边。自然穆穆乾坤正,故将火镜自心照】,又看另一卦,写着【上得危楼六七层,谁知一夕不天成。走作只缘下小月,成败何知月下安】,再就是【归王姓李并姓钱,其余相继朝天子。天公付统一真君,不负杀戮更今始】,只那最后一卦却叫人拿朱砂涂改过,看不清字眼。
赵府尹心中暗念几遍,沉吟思索。
这几卦莫非暗示的正是他赵家子弟得天下之事,但那玄元教一番动静,必然不只为解卦,而是要破卦上所言,改去赵家的气运和命数。命侍卫在屋内仔细翻找,寻些蛛丝马迹。
少东家无事可做,晃了一圈,摸摸桌子摸摸壁画,摸摸缺口的花瓶。
“莫要乱碰,一手灰。”赵府尹嫌弃。
“大人不懂了吧?这花瓶啊烛台啥的,其实暗藏玄机,搞不准能开个密室。”少东家扭了扭一方青铜烛台,神秘兮兮地忽悠人。
赵府尹懒得听她说胡话,翻看其他几注卦文。此时却觉脚下石板剧烈震颤,轰隆声陆续响起,正屋的地砖一块块凹陷下去,不多时,竟露出个能容纳人通入地下的长石阶。
少东家张大嘴。
她只是随口胡诌,却不想真有玄机在宅子下面。赵府尹此时看她的眼神,简直要怀疑她是玄元教派来的奸细。

地下深浅安危尚不可知。考虑到孙老年纪大了,身手一般,赵府尹便让他牵马到山脚下等他们。若是过完一日后,还不见人出来,就去报信给官家。
孙老虽忧心主子,也只能应下,一步三回头地牵着马和驴离开张家旧宅。

领着侍卫和小衙役进入地洞,顺石阶弯绕而下,底层居然是间古墓地宫。墓中摆着些古籍残本,身穿铠甲的木雕武士像,放了弩机和长矛,早锈得不能使用。
抬头看地宫穹顶,刻有三十六天二十八宿,地砖拼成八卦五行,墙角摆放青龙,朱雀,白虎,玄武的石兽,更配有穿环鼻钮铜鼎,扁头高身铜壶,莲纹铜盘,方形铜镜和铜罐。
再看地宫墙壁,各有四道石门。
一门上绘地雷卦,一门上绘泽火卦,一门上绘山地卦,一门上绘雷水卦,石门均是坚不可摧,无法强行破开。

赵府尹敲击石壁听内里机关响动,命四个侍卫各自站在门前同时推拒,门稍开少许缝隙。
他听闻过孤云善窥天机星象,门内设有四方八卦门,须得同时推开才能入内。
想来这四道石门正对应此机关,每道门要两人合力方能推动。便让侍卫分两两成行,小衙役自然是同赵府尹一道的。
赵府尹让侍卫自选要入哪道门。两人去了地雷门,两人去了泽火门,两人去了雷水门,他同小衙役就进入最后那道山地门。
四门齐开后,几人各自入内,石门轰隆着合拢。地宫恢复安静,再无人息。

“吓我一跳!什么玩意!”
等进门适应黑暗,恢复目力,少东家看到有人正死死盯着她,吓得差点跳起。再细看,是十几尊黑袍银冠赤靴的神像,足足有三人高,摆在室内。
神像杂多无序,有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有鬼子母像,十殿阎君像,有地藏像,泰山元君像,佛道混合。
或怒目,或垂眼,或瞪视,或敛唇,姿态不一。
“怎么那么多神像,看着鬼里鬼气的。”
少东家下意识往赵府尹身边缩了缩,却没注意到赵府尹此时神色不对。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赵光义愣愣地站在黑暗中。
他这是在哪里,为何有人在耳边不断吟唱着道家经咒。他要去做什么,要去见谁,要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往前几步,终于看到亮光。有个束冠小童站在那里啜泣,看打扮是官宦人家。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哭泣。赵光义问他。
小童不答话,只哭个不停,听得赵光义烦躁不安。
他盯着那小童看,小童长得很眼熟,手中拿了把短剑。
别哭了。赵光义上前去拍那小童肩膀,小童转瞬消失,这回出现在他的身后。

赵光义回头,这次不光是那小童,还有个持刀半跪在地,捂着伤口喘息的青年。
【兄长对恶人妇人之仁,饶过他们,可曾想过有纵虎归山之日】小儿走到青年身后,开口质问。半跪在地的青年不言语。
【恩将仇报,养痈遗患,你还险些害得娘亲也受伤】小儿又绕到青年身前,拿起短剑指他。青年仍是不语。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小仁小义,难成大事】小儿看向赵光义,走来他跟前,把短剑递给他。

难成大事,难成大事,难成大事……
赵光义接过小儿手里的剑。是了,他记起了。
他多么厌恶大哥的姑息养奸,多么痛恨大哥不合时宜的慈悲心,多么恼怒他以仁纵恶,让那群不知感恩的流匪反杀来,险些伤到娘亲。也是那次让娘亲留下夜惊病症,身子虚弱,才早早离世。
若是当时他能出手,必定不会如此。
要是他赵光义,必定不会这样做,他只会做得比大哥更狠,更好。
凭什么先出生的那个占得先机,就得事事顺应他,仰仗他,听从他。
自己何尝不努力,若是给他坐上那位置……若是让他坐上……

倒不如,倒不如杀了他吧,取而代之未尝不可。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如同决堤泄洪,抑制不住。
赵光义耳边的吟经声越来越急促,最后都汇集成一句叫喊。
杀了他,杀了他!取而代之,取而代之,取而代之!

捂住脑袋痛哼,赵光义拔剑,去砍那些狞笑着围住他的狂徒们。他们在他身边打转,一遍一遍挑衅他,嘲笑他的软弱稚嫩,嘲笑他无能为力。
“滚!给我滚!滚远点!”赵光义挥砍出刀,剑尖划过狂徒的身体,他们消失一瞬,又再度冒出来,伥鬼般绕着他嘻嘻笑。
你该杀了他啊,赵光义,你还在等什么,你难道甘居人下吗,快杀了他,取而代之啊。

剑尖相击,有人在他耳边喊。
“大人!清醒点!”
赵光义眨眨眼。
他还在地宫里,刚才一切都不过幻象。眼前,小衙役提剑挡住他刺过来的刀刃,担心地注视着他。
心魔既出,难以自控。
此阵果然就是冲他来的。

---

“你要能破开阵法,便自己出去。”
盘腿打坐,赵光义凝神静心,克制住烦躁杀意。他不能就此离开,若是放任心魔助长,不知会不会犯下错事。
少东家坐在地上,托腮看赵府尹。
他又在皱眉了。太阳穴下面一突一突地跳着,好像憋着股滔天怒气。
“大人的心魔是什么样的呢?也脾气不好吗?”
赵光义闭目不答。
他并不想把隐秘心事全说给旁人听。但此消彼长,只要他尝试努力压下杀意,那股邪念就烈火烹油,势不可遏。

“大人,我们来做吧。”少东家突发奇想。
“??”
调息中的赵光义差点被她给气得喷出一口老血来。
“您想啊,心魔,心魔,那是克制隐忍才憋出来的。”少东家振振有词地分析。
“……你也说了是心魔,不是淫魔。”
赵光义扶额,不能理解小衙役的脑回路为何如此清奇。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是忍来忍去的,要发泄出来,才能化解啊。”少东家理直气壮。
“区别大了!”赵光义忍不住提高声音。
“您又凶我。”少东家指责他。
赵光义拿她无法。明明是她先说混账话招惹人,为什么还委屈上了。但此局因他起,让个无辜人困在密室阵法中不得逃脱。
“你伤才好,不宜行事。”赵光义换了个说法推拒。
他还要分出很大意志力克制汹涌杀意和恶念,哪有心情陪她胡闹。

“那大人,你温柔点嘛。”
少东家全然不知赵光义苦衷,解了鞋袜和腰带。她晃晃光溜溜的腿,随意把剑扔到地上,哐当一声响。
赵光义叫她的狂妄轻视激得杀意又起。
都提醒过她,此时他难以控制恶念,若出手伤人,杀了她也未可知,她还把剑抛下毫不设防。

“你不怕我杀你?还是看不起我?”赵光义眸色冷下来,隐含怒意。
少东家看他:“我是信你呀,大人。你能做什么呢?而且你应该也打不过我。”
赵光义怒极反笑。
连个小衙役都不怕他,也无怪乎玄元教的狂徒敢拿他来做文章。
想他虽不比兄长那般战无不胜,好歹也是军中拼杀过的赵家儿郎,难道还真会被异端邪术所迷惑控制住心神,做出弑杀之事吗?

“那便来做。”
赵光义将她搂起,推在祭坛上。她顺力道向后仰身,桌案不够长,脑袋便悬空垂着,姿势不太舒适。
扫开香烛符文,赵光义解她的内衫。之前两人行事之时都穿得严严实实,他此时负气,便去扯她裹胸布条。
“裹这个很麻烦的。”她用手挡着不太情愿。
赵光义冷着脸找到打结处,把布条扯开,颤颤巍巍地露出下面一对白馒头大小的乳儿。
赵光义还是头次见到她的乳。少东家噤声不吭,稍微感到害臊,不晓得他做事就做事,为什么突然要看胸了。前两次没看,不也成了嘛。
忽见赵光义低头去亲软绵处,吮吸起那道伤疤。
“我还小,没奶水的。吸也是白吸。”少东家看他跟稚童似得吸那里,身上痒痒。
赵光义依旧不同她说话,来回吮吸。她去推赵光义的肩膀。
“大人,别一直舔那里!”她躲闪,叫赵光义按住肩膀。
“不是你说要做吗?老实点。”
看赵府尹的表情不善,少东家才老实下来。他只盯着一侧吮弄,另一边乳有些寂寞咧。可这要她如何开口说,总不能说大人你也吃吃那边。
他舔个不停,舔得她下面都湿漉漉流出水来。
赵光义察觉到,看了眼穴口,松开腰带把勃起怒张入了进去。
两人同之前那样,规规矩矩做起来。可又有些不同。
少东家觉得脊骨处发软发麻发酥,口渴又焦急,她也不知自己在急什么。只想着,赵府尹的本钱是够大的,前两次捅得她发胀,今日也塞得满满当当,居然填得她有些舒坦了。

她听着两人肌肤相亲时发出的拍击声,感受身下祭坛摇晃,用脚尖勾住赵光义的衣襟往下扯,露出他大半肩膀。
“做什么?”赵光义干着她问。
“我想多看大人。大人好看。”她笑。
赵光义便狠狠捣她,带了恨意,带了怒意,带了杀意。
他那物什若是利剑,若是长戟,此刻就在冲锋陷阵,怒意勃发,血战沙场,发誓要直入敌营深处,搅得天翻地覆,让对方知道他的厉害,再不轻易挑衅。
她躺在祭坛上,觉得自己像被献祭的祭品,大张着腿,半合着眼,嘴唇呼气。乳儿让他操得一颤一颤,上面红豆晃晃悠悠挺立。
“大人,大人~我日后也要找个同你一样俏的啊,只是做事须得比大人厉害,让我快活。”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赵光义咬牙切齿地骂,也不知在骂谁。
“大人骂呀,骂出来舒坦些!大人,啊,大人!你再亲亲我这边好不好~”她舒展身体容纳着他的大力顶送,用手捧右乳凑到他嘴边。
赵光义叫她撩拨起邪火,俯身咬住她乳儿。他牙尖用力,咬得她叫出声。
“痛,痛呀!大人轻些!”
赵光义粗声喘着,牙齿不松,下身狠狠一个劲干她。他生出几分嗜虐心,想她疼,想她求饶。她叫了许久才见赵光义松嘴,右乳上留了个深深牙印,都快出血。
等泄出精,赵光义退出来。

她翻身下桌,坐于地上,用手摸摸肚脐,对赵光义感叹:“大人刚才入得好深,都快插到我这儿了。”
听她说这些不堪入耳的骚话,赵光义又忍不住了,搂上去胡乱亲她脖颈。
“怎么了?好痒的。”
她正穿衣,被一把抱住,痒得缩着脖子发笑。
“不来了,今日不来了。”少东家躲闪开爬走,赵光义不依不饶地压上去。
也是赵家二郎聪慧好学,无师自通,书读百遍其义自见。捞住她一条腿抬起,从背后插进去,发力干她,砰砰砰撞得她只摇摇摆摆,膝盖摩擦地面。
她抱怨不停,夹杂咿咿呀呀呻吟声。赵光义闷声干着,另一只手伸到前头去抓住她晃荡的乳,玩上头凸起。
少东家叫他干得恍惚起来。
怎么和前几次都不同,很是快活呢。
赵大人手指上的硬茧子时不时揉搓过乳尖,引得她身体发颤,穴里的水更是滴滴答答顺着大腿根流个不尽,尿了似的。
恍惚想起小时候看村头野狗配种也是如此。
公狗竖着肉棍子在母狗背上动不停,她和村里孩子看着新鲜,拿树枝追打过去,那狗躲了,下面还连在一起。畜生做起来可不管地点。
原来人和狗也一样,他们现在姿势可不就是狗么。她被赵光义这条发了情的公狗跨骑着,撞着,从背后一下一下用肉根捣弄着。

视线摇晃中,她看那一排排的神像,垂眉敛目,肃穆庄严注视着世人,好个不怒自威身,好个清净慈悲地。
少东家想笑。在断情绝欲,六根不染的神仙佛陀面前肆意交合,做下流无耻的荒淫之事,赵大人和她会不会遭报应啊。
那就来报应吧,尽管来吧!就要痛快!就要自在!
此番抛弃礼法束缚,她只是沉醉肉欲的躯壳,修的是欢喜禅,受的是天地初始,小如针尖麦芒,大如洪荒天道,乾坤交媾,五感之欢,以大乐引入空性,是为无上觉悟也!
她想要赵大人,想要他狠狠干她,做这事果然快活。

“啊啊,啊,啊啊!二哥!赵二哥,赵二哥!二哥操我呀,用力操我!我要二哥操我!”她顺本心放纵着,大声叫喊,声音在密室里回响,混着交合处拍击的水声。
赵光义心跳如雷鸣,再顾不得其他,什么君子之礼,世家之风,纲常法度,关他何事。他只想着她那穴里还含着先前他射进去的白精,被他捅得合也不合拢,含着阳物任由他进进出出地作乱。
他想插得更深些,想埋入她身体最深处,想让她的小腹和奶子都被他操得鼓起来,想让她穴里满满是射进去的精水,想干得她不知天地何物,干得她只能记住他那根东西,他还想干一干她那张嘴。
“二哥疼你,二哥好好疼你。”他也说起胡话。
赵光义想,他是疯了,他是再无理智的了,现在他是自己最鄙夷最看不上的那等俗物庸人。
只一字,淫。
是了,他在淫她。她比自己年岁小,不懂事,尚可体谅,他却还顺着她胡闹,做下此等荒唐事。他竟是如此无耻伪君子吗?想到这,赵光义只觉更兴奋。
便是衣冠禽兽又如何,他是这大宋第二尊贵的人,为何不能奸淫一个清河乡下丫头。他想做便做,想诱奸就诱奸,又能如何。他就是奸死她,谁管得了,谁拦得住,谁奈何。

“赵二哥,二哥!啊,啊啊!我要受不住了!我受不住了!”
少东家被撞得往前扑倒,再维持不住趴跪在地的姿势,叫赵光义一把揽住,往后扯着坐在他身上。赵光义从后抬起她膝盖,如给小儿把尿,只能大大敞着嫩穴,任由他阳根进出。
“不要!不要这姿势!”她扭头抗议。
身后的赵大人兀自撞着,也不听她求饶。等觉着快出精来,才将她压回地上,双腿高高抬到肩上,阳根重新重重插进去,整个身体压住她,急促抽拉百来回,停在里面,僵住一动不动,一股一股射出精水。
少东家涨红了脸,闭目咬住手指,呼吸急促,也是丢了水出来。那穴里还在吮吸他的鸡巴一个劲儿抽搐。
赵光义犹自把阳根插在里面不愿走,断断续续动十几回,把残余精水排给她,慢慢拔出来。只看那穴叫他捅得开着口,没鸡巴填着,还犹自一开一合,流出几缕白精顺着股缝滑落,看着骚的不行。他用手指捞了精又填回去,碰得她身子兀自发抖。
“不要了不要了”她摇头念叨。
赵光义却是还未尽兴,拿手指模拟交合动作,指奸起她来。

他也不知道这叫指奸,只是凭本能转动手指,看伸到哪处她的反应才更大,给少东家搞得抽搐着躲闪不停。等选好地方,赵光义就对着那位置快速抽拉手指。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带出淫水和精儿噗噗作响,溅出白沫沾湿了垫在身下的衣衫。她又开始叫唤,似哭泣,似欢愉,看得赵光义心头解恨。
等她再丢过一次,赵光义将硬起来的阳根重新插回去,慢慢挺弄。她早被干得口角滴出涎液,目光涣散,任由他摆弄。
赵光义射过几次,此时并不急,耐心十足,如对待繁琐公文般仔细探索她的身体。
他很好奇,他有满满求知欲。过去读过的淫词艳本浮出脑海,赵光义想拉着她逐个试一遍。
抓起她手,让她摸两人下体交合处,要她说说什么感受。少东家哪有余力说,赵光义便用手指捏她蚌肉间挺起的小豆,他拿指甲来回搔那处,看她抖若筛糠,好不有趣。
如此干了千百回,赵光义将脸埋在她颈间,亲了亲:“二哥对你好不好?”
她摇头,呜呜咽咽哼唧着,再说不出话来。
“二哥的子孙全拿来疼你了。欢喜不欢喜?”赵光义说浑话。他原先是万万不会说这些,也不知道此时怎么,想欺负人,想毫无忌惮。
“二哥好,二哥好……二哥饶我。”少东家再受用不住。
“二哥疼你。”
赵光义咬住她后脖颈肉,在体内泄出最后一股精。
心头那股邪火总算消下去。

“…………不成体统。”
赵府尹逐渐冷静下来,觉得一口气把半辈子的荒唐事都干完了。
他疯了吗。
怎么能在这地方干这事。
原是男子出精后,难免精气耗尽,心神内敛归一,进入百欲皆空的得道高僧阶段。射完的赵府尹也不例外。
此时是心魔也没了,怨念也消了,想不通的事也想通了,阵法也看出端倪来了。
痛定思痛,往后再不可如此孟浪失礼,赵府尹匆忙将地上衣衫拾起穿好,走到八卦星象前破阵去了。

“此阵法让人失去神智,心生恶念,实在歹毒。”赵府尹站在祭坛前,检查上面的纂文。
他催促小衙役:“还不快些起来,此处多留无益。”
“……全是这地方的错吗?”少东家趴在地上两眼发直。她衣服还没穿好呢。

两人出了山。
山下等候的孙老泪目上前呼喊:“大人!大人!您去了如此久,小老儿担心得紧啊!”
原来是陆续有侍卫从阵中逃出,他们进入石门后,无一不觉得心神浮躁,恶意迸生,开始疑神疑鬼。
几番言语吵闹下,同室操戈,互相打斗起来。或杀人,或两败俱伤,才清醒过来。
玄元教此局,乃是想引赵光义心魔生。哪里会想到有那么不要脸的人,在地宫里大干一场,把该发泄的都发泄完了。

“咳咳,那地宫机关颇有蹊跷,才费了些功夫。”赵府尹握拳咳嗽,不敢去看孙老眼睛。
“大人无事便好,无事便好啊。”孙老擦拭眼角,转头拜谢少东家:“少侠,看你双腿打颤,气色发虚,想来下面险恶异常,少侠也多有受惊。”
“差不多算是吧,是受了点精。”少东家扶着腰哼唧。
“大人,您腰带怎么系歪了?怎么衣角还皱了?还湿了一大片?”孙老又去看赵府尹。
赵府尹瞬间捂住腰带,躲得远远:“莫看了。回府。”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