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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党拟合集

Summary:

对之前发布过的文章重新整理
实在看不下去自己之前写的东西,所以只留下了一部分个人认为还可以的作品

Chapter 1: [RDP&DDP]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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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0.10

她低下头回避葛蕾丝的视线,两党的领导人们还在仓促地进行商讨,合并似乎是必然了,又好像仍在迷茫中徘徊。「⋯它应该被办得更庄重一些,毕竟是民主党的葬礼。现在这样有点太轻松了,不是么?」

葛蕾丝-德国民主党/德国国家党
里希特-青年民主党/激进民主党

只是无聊的抱怨

Chapter Text

葛蕾丝是里希特的姐姐——至少曾经是,那时里希特只是民主党众多派系中的一个分支,葛蕾丝也尚未成为国家党。尽管在「过去的十年间究竟是左派还是右派对民主党贡献更大」这件事上她们谁也无法说服对方,葛蕾丝还是自封为里希特的姐姐,原因无他,对方也属于她的一个政治分支而已;可惜里希特已不再愿意承认有她这样的姐妹了。

在她们一并被称作德国民主党的时间里——啊,现在看来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虽然民主党的表现始终有如精神分裂,但仍抱有美好的期盼,一切看起来没那么无可挽回。人们被团结在民主的旗帜下,但民主是什么?没有人能够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她们谨慎地避开这个话题,将它限制在议会民主的范围内,避免造成严重的分歧。她是一个悲哀的灵魂,一片湿润的影子;是从未真正触碰到过的模糊的理想。里希特指责葛蕾丝背叛了民主党,对方只是移开视线,这样的斥责已发生不下数十次,她无心再与里希特争辩。若是这样说的话,其实早在1924年,20年,或者更早——也许从瑙曼成为民主党领导人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背叛自己的理想了。民主党的寿命是短暂的,如同昙花一现,仅仅存在于共和国第一次于第二次选举间的一年,尔后迅速没落下去了。妳是否清楚,我们最初取得的重大成功是恰巧被推上时代的浪尖,并不由于政治方面的能力有多么出色,想要攀爬上去很容易——只需要一阵风,一股舆论的潮流,可惜跌回原点也同样简单。

里希特沉默了一会。葛蕾丝叹口气,「妳还是太年轻,天真地认为只要努力就什么都可以得到。——关于新党的成立仪式,妳有什么建议吗?」停顿几秒后,她又想起这事来,转过头去看着里希特。「我⋯」她低下头回避葛蕾丝的视线,两党的领导人们还在仓促地进行商讨,合并似乎是必然了,又好像仍在迷茫中徘徊。「⋯它应该被办得更庄重一些,毕竟是民主党的葬礼。现在这样有点太轻松了,不是么?」然而葛蕾丝摇摇头,「我举办它不是为了哀悼民主党,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我希望它能够成为一个展现新政党风采的机会。」

那她腐朽的精神要怎么办呢?民主党死掉了,不复存在了,而葛蕾丝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平静地梳理头发,她不在乎自己的改变,就好像与一个带有潜在军国主义和反犹思想的组织合并只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自由主义与元首制¹之间也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利益需要而已,况且我已经观察她一段时间,她没有那么不值得信任。——如果她向葛蕾丝提出质疑的话,对方一定会这样说吧。短短一米的距离如同大西洋般漫长,葛蕾丝的身影在里希特眼中愈发遥远,镜中的映像模糊不可触及。里希特不认为葛蕾丝是民主党,即使她继承了民主党几乎所有的组织与核心成员,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披着她皮囊的替代品罢了。而她的灵魂,仅存在于里希特心中的一面镜子,已随着缪勒政府的倒台被埋葬。

那天最终很快地到来,虽然蛮不情愿,里希特还是选择出席会议。她的头脑昏昏沉沉,随便套上一件葛蕾丝为她挑选的礼服,时间当真如此急促地流逝,以至于她分不清一天,两天,或是数月?意料之外地有许多人到场,里希特故意在离讲台最远的一排座椅前坐下,从这个位置很难看清葛蕾丝的脸,面对葛蕾丝漠然的态度让她感到安心。葛蕾丝照例讲了一长串客套话,然后青年骑士团走上来,与她拥抱——手牵着手站在讲台上。为什么?里希特忽然不理解了,葛蕾丝大概正灿烂地笑着,灰色的眼睛熠熠闪烁,彷佛她真的那样快乐。不,站在她身边的应当是我才对吧,真正的民主党不会和右翼组织站在一起笑得如此开心⋯她想起自己与葛蕾丝为数不多的合影,在久远的过去,那时民主党会沉默地摆出礼节性的微笑,面对众人的视线她感到不安,于是稍微转头观察民主党的神情,而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不动声色地握紧她的手。也许是葛蕾丝在这些年里逐渐学会将虚伪的微笑做得以假乱真,又或者她的确认为站在青年骑士团身旁比站在自己身边更自在一些;里希特绝望地期盼前一种可能,但一切毫无意义,葛蕾丝只会敷衍她,或是破罐子破摔地承认——啊,也许她应该上去给葛蕾丝一拳,她的身体忽然开始发凉,冰冷的情绪使她几近失声。

里希特不清楚自己是怎样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观看完全程,而没有当众殴打葛蕾丝。人群散场的间隙中,社会民主党找到她,一番拐弯抹角地劝说她加入自己的队伍。民主党内确实有一部分人转向了社民党——里希特恍惚地眨眨眼,望着对方递来的邀请出神,呃,她或许需要这样一个机会摆脱葛蕾丝的影响,但不是现在?最后她还是委婉地拒绝了。社会民主党是个永远无法满足的家伙,在使整个德国都支持他的社会化政策前大概不会停下拉拢选民的脚步,今天他遇到了挫折,之后还会继续吗?无形的紧迫让她感到恐慌,他们不会放弃的,葛蕾丝在与人民党谈判时还设想过把她抛弃的情形。没有人再为她留有余地,新党的改组已使她几乎失去一切——成员,支持者,在党内的话语权,葛蕾丝犹豫着向右转,而她需要立足之处,某个独立的、不被影响的位置⋯

里希特回头看去,葛蕾丝仍在与新党的领导者们交谈,青年骑士团穿着制服站在她身边。似乎没有人有要叫上她的意思,于是里希特也离开了,冰冷的空气穿过肺部,抓住与会者离去的尾声。对柏林来说,盛夏还有很长时间才结束;然而于里希特而言,那些繁茂的日子业已成为回忆。

里希特最终还是留在了葛蕾丝身边,尽管她们的关系日渐疏远,她还是难以放下对青年骑士团的敌意,即便葛蕾丝拿出各种说辞试图说服她。仅仅是自我安慰而已,葛蕾丝大约也清楚青年骑士团的所作所为,但她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妥协,想要同时得到两方的支持是不可能的,很不幸葛蕾丝选择了右侧。里希特悲哀地发现她们正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上——愈行愈远,说不清到底是谁一意孤行。葛蕾丝背离了她们的初衷吗?事到如今里希特也无法再问出这个问题,或许民主党的确想要这样的结局,只是她错误地曲解了对方的意思,按照自己心中的幻想将她当作背叛者罢了,毕竟说实在的,民主党仍是民主党,国家党仅是象征性的称呼。可是——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把党名更改成这个华丽而更加虚无的词语?里希特陷入混乱,她应该继续满怀热情吗?应该随众人一同为崭新开端欢呼吗?会议上残留的寒冷仍在体内回荡,葛蕾丝的背影很熟悉,但一定有哪里不同了。为九月国会大选的准备紧锣密鼓地进行,新党的形象更加鲜明,带有明显民族主义倾向的词语被加入宣传单中,而民主与自由主义几乎未被提及。青年骑士团对她们所珍惜的不屑一顾,里希特捂住脸,国家党是如此割裂以至于她的成员们无法容忍彼此的存在。一次争吵后,里希特向葛蕾丝提出要成立一个新组织,独立于国家党之外地。「好吧,」葛蕾丝出乎预料地同意了,灰眼睛眨了眨,不知从何时起它已不再是绿色。「祝妳好运。」她略带讽刺地加上一句,里希特头也不回地走开,对明天的困惑压迫胃部,她想要呕吐。

「妳明知道那不会成功吧?」在她推开门之前,葛蕾丝又问,这次似乎真的是感到忧虑。里希特停顿几秒,「当然,难道妳选择与青年骑士团结盟是因为相信自己能够成功吗?」她走出门外,雨水侵蚀了葛蕾丝眼中莹莹的绿色,仅留下一片荒芜;木已成舟。改组也好,合并也罢,没有时间再去为此前的抉择而后悔,葛蕾丝曾经这样和她说,不论犯下怎样的错误,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一九三零年的八月很快过去,然后是九月,十月,葛蕾丝和青年骑士团「坚不可摧」的联盟在大选后轻易地瓦解,像一面筑得并不牢固的沙土墙般一瞬倾倒了。在十一月的开端,葛蕾丝正式解散了德国民主党,而以国家党取而代之,即便促使她成为「德国国家党」的那一部分不复存在。里希特犹豫着,即便这一转变早在七月末就已开始,她还是无法迈出那一步,的确民主党只能算作是面边缘模糊不清的旗帜,但她又不仅仅是旗帜——标志、象征或是更抽象的概念?旧有的名称不是可以轻易放弃的,它在她的血肉中生长起来,强行剥离会导致一些难以承担的后果。大部分成员选择继续跟随党,他们从她身边经过,葛蕾丝站在人群的浪潮尽头处,转过身向她说了什么,可惜距离太过遥远,她听不清。葛蕾丝再次呼唤她,可是自己无法做出答覆也不能移动,最终葛蕾丝离开了,她的背影像蒙着一层水雾。里希特发现她失去了自己的政党,面前道路忽地消散,她站在圆镜中央,无所适从,原地解散显得太憋屈,并入社民党又有些极端,眼下能够选择的似乎只有自行组建政党这条道路。四十六对二十六票,激进民主党最终在三十年代初的动荡中诞生,她看向空荡荡的窗外,那片刚刚枯败的树叶正从枝头落下。

里希特自此不再从属于国家党了,那层单薄的姐妹关系自然也就不复存在。每日两点一线地往返于广场与活动室之间,喂鸽子,聊天,偶尔发发传单,她很久没再见过葛蕾丝。对方大抵也是很忙的吧,即便中间派已经迅速地衰落下去,不像从前那样拥有重要的话语权,甚至连立足的议会制也趋近崩溃;但葛蕾丝还是照例出席会议,勉力维持着党的运转,彷佛黄金的二十年代仍未落幕,一切如常,她们还有大把的未来可以挥霍,那些痛苦的无能为力的阴影仅仅是虚幻的噩梦罢了。现在里希特只得从玻璃窗背面望着葛蕾丝的背影,在行走的间隙中,她看见那只晦暗不明、被尘埃蒙盖的眼睛,有一瞬间她几乎要认为它是绿色的,但葛蕾丝的眼睛应当是灰色,所以这不是真实。她说葛蕾丝不过是旧世界的遗物,尝试做出的改变都并无意义,可是,哦,可是,她将手中的选票放在灯光下,它单薄而轻盈,里希特自己也同样是新时代的孤儿,一个不为人们所关注的孩子。里希特还是每天从自己的早餐中分出一部分去喂鸽子,它们歪过头,圆形的眼睛注视着她,得到食物后便心满意足地离开。

里希特给其中一只鸽子取了葛蕾丝的名字。她是只有着洁白羽毛和红色眼睛的鸽子,在一众灰色杂色的信鸽中格外华丽,里希特为她取名时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只是埋头吃那些玉米粒。这样高傲的性格倒是和葛蕾丝有些相似?她伸手想要抚摸「葛蕾丝」的脑袋,却被对方飞速躲开。里希特摇头叹息,准备起身离去,然而在这一瞬间隙里她似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黑色头发与毫无新意的帽子,呃,是真正的葛蕾丝?行动先于思考,没等里希特考虑完这样做会导致的一千种可能的后果,身体就已自作主张地向葛蕾丝跑去,一路旁若无人,鸽子成群地从身边飞离。纷繁的羽毛遮蔽她的双眼,往前十二年的回忆在此刻成为泡影,里希特站在一地玻璃碎片中,镜子碎掉了,而她始终无法从民主党的边框中逃脱。她用理想描撰出葛蕾丝的样貌,一厢情愿地相信它们能够成真,到头来反而是葛蕾丝将其打破。这就是妳所珍视的吗?她发觉自己永远无法离开葛蕾丝的界线。于是她看见葛蕾丝以一种悲悯的神情望着她,重新为她画上熟悉的那面镜子,然后独自走开去追寻注定将要失败的那条道路,徒留里希特一人在旧日映像中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