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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

Summary:

然后她突然说,我们要战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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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USPD从某地回来,走在萧瑟的街头,具体是哪里已经忘记了。那天的天气十分寒冷,街上仿佛空无一人,凛冽的空气将这座城市冻得僵硬,只有我们两人漫无目的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或许是想要寻找歇息的地方。USPD用厚厚的围巾包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我猜测在围巾下面她也依然紧抿着嘴,她总是这样,尤其是对待我的时候。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了很久,就在我的大脑将要放空时,USPD突然问我晚上要不要去她家住,反正离得不远。隔着布料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憋闷,我立刻认为这只是句客套话,但思绪被抽离的我一时间也想不出怎么回应,于是我回答道,谢谢。USPD和我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好到可以住在一起的地步。接下来的路程里我们再次陷入沉默,直到USPD拧开房门的钥匙,她住的地方处境十分尴尬,离市中心的繁华地带有一段距离,说是在城郊倒也不至于。

我想这是她租住的房子,除去必须的家具以外,室内几乎没什么陈设,处处透露着一种近乎苦行僧般的俭朴。我之所以认定它是租来的大概是因为长期有人生活的环境不会简陋得像间青年旅馆,看来USPD没打算在这里长住。在我环顾四周的间隙,她已经脱下外衣走进了这里唯一的卧室。天色暗沉,路灯的光芒透过窗帘照进屋内,是该睡觉的时间了,现在的问题是USPD不得不和我,一个对她而言充其量只能说关系一般的人同床共枕。可以想见那家伙也没有预料到我会同意她的建议。她抱着睡衣,我抱紧自己,又一阵诡异的寂静在房间中弥散,如果我们两人都在这张老态龙钟的单人床上躺下,恐怕不仅是她要忍受折磨,这张床也将寿终正寝了。我提议说要不然我打地铺凑活一晚,为表面的礼节拉扯一番后,USPD最终翻出一套铺盖躺在了卧室地板上,我也懒得再理她, 盖紧被子面朝另一侧睡下。USPD的家里太冷了。或许是没有交暖气费的缘故,即便盖上了厚厚的棉被仍然无法抵御寒冷。我恨不得把整个身体塞进被子里,可是这被子偏偏不尽人意地短了一截,以我的体格都难以伸展开手脚,只得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蜷缩着,好让这该死的正方形的破布完整地盖在身上。真无法想象USPD先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尽管已经非常努力地缩进被窝,总归还是避免不了探出头来呼气,我的上半张脸冻得发麻,失温导致的疼痛折磨着我脆弱的神经,让这个本该属于姐妹团聚的温馨夜晚变得好像USPD故意拉着我受罪一样。我干脆也不睡了,起来看看这位罪魁祸首精神状态如何。USPD似乎已经坠入梦乡,心有灵犀地与我保持着一个背对背的姿势。她的被子比我还短,为了蔽体不得不再在上半身搭一件衣服,真亏她还能睡得着。看到她过得这么辛苦,内心的责怪之意失去了出口,憋屈地被我咽回腹中。在床上坐了两分钟,刚才好不容易积蓄下来的温度尽数流失,被窝里又变得好冷。

我和USPD初次见面的场景简直是一场事故。时间和地点不记得了,争吵的原因更是无人在意,只记得我们两人非常激烈地打了一架,其惊天动地令观者(应该没有吧)为之动容。其实打架的原因并不是一件多重要的事情,我们之间早有理念不合,原先也没有爆发过如此激烈的矛盾;我受的伤还不如和议会里那群老骨头作斗争时严重。按理来说我不应该这么生气。然而我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从那种不甘与难以置信的情绪中走出,现在想起,我可能依然无法接受党内分裂的事实,我曾以为我至少能够维持国内社会主义者的团结。尽管不愿承认,当我看到那张与我几乎完全相同的脸庞时,我首先感到的是恐惧。彼时USPD的头发很短,站在那里就像稍微高那么一点的SPD,区别仅仅是名字前多出一个“独立的”。后来USPD把头发留长,还梳了风格迥异的发型,她在努力做一个新党,我努力忽视我们的联系。我仍记得那天她愤怒的神情,不知道站在她对面的我与她更像是镜子的两侧还是一人的两面。

在昏昏沉沉的回忆中,我不知不觉睡了过去。不排除冻晕的可能性。床边冷冷清清,USPD离开了,房间外隐约传来煎蛋的香味。手脚都失去了知觉,于是我把双手贴在颈侧,忍受着烫伤般的疼痛,好歹是暖和起来了。USPD昨天用的被褥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靠在墙边的巨大行李箱,我很好奇她是不是又打算搬家。我胡乱地把衣物套在身上,溜进厨房看看USPD在做什么。早餐有煎蛋和面包片,我本来很期待能吃到一些肉,可是在现今的境况下也不好要求过高。收音机播放着一切安好的消息,USPD已经用过早餐,她或许正在听广播,头颅好像沉重的金属球低垂下去。我须得赶在蛋变凉前把它吃完,播音员失真的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恐怖,这种沉重的氛围令我越吃越觉得难吃。我仓促地把食物塞进嘴里,巴不得赶紧向USPD告别。

USPD说要送我一程,我还是不好意思拒绝,尽管与她相处的时间并没有让我感到多愉快。我努力扯着围巾,不想让她发现我被冻出来的鼻涕眼泪,更害怕她误认为那是我因为感动留下的泪水。天空和昨天同样灰蒙蒙的,陆续有人开始在街上走动,这让我和USPD显得不那么独特。然后她突然说,我们要战败了,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对话。我想说这不就是你期待的吗,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我以为她会很激动,或者嘲弄我决策的失败,至少看起来轻松一点。毕竟坚决反对战争的一直是她。然而USPD却反应冷淡,既未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欣喜,也未展露丝毫的悲伤。这寒冷的冬季使我们变得麻木,在这里没有社民党人和独立社民党人之分,只有共同的犯罪者。

风中夹杂着工厂里飘出的烟灰,远道而来的泥浆的气息,新出炉的面包的香味。纷纷扬扬的雪粒打在身上,发出微弱的响声,有些卷进了围巾的绒毛里,我特别想告诉她别想这些了,给你家通通暖气吧。但是我太冷了,我怕我一开口早上刚吃的食物就会在胃里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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