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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提着件包袱兴冲冲地跑回府衙值房,少东家进门就喊:“可算是让我开眼界了!我只知天上宫阙,今日才晓得地上仙宫!”
张龙赵虎等人围着煮好的茶汤吃盐豆子,见小衙役没头没脑闯进来,晓得他是乡下人进城,被醉花阴的雕栏玉砌,绮罗珠履给迷晕眼。
“你小子长点心。那醉花阴弟子个个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莫要痴情错付!”
“是啊。不知多少开封男男女女让醉花阴的弟子伤透心。人家说的也好听,红尘走一遭,问就是曾经爱过。”
少东家没这等烦恼,她纯粹是被醉花阴的繁花着锦之象给惊着了,更别提里面那群穿着西域风情轻纱罗群的美人,简直如同坠入梵音缭绕中的佛国胜景。
“哎呀不碍事,我就是感叹感叹。诶,大人呢?大人在内堂吗?”少东家倒茶一口喝下,擦擦嘴。
“大人回府了。”赵虎告知他。
“那我去找大人。”少东家起身要走。
张龙赶忙提醒小衙役:“我们是兄弟,清楚你为人,但日后还是小心些。你可知有人说你走后门。”
去醉花阴是美差,谁都眼巴巴瞧着,结果赵府尹一声不吭把这事交给资历最浅的小衙役,有那么些个心胸不够宽的老资历当然忿忿不平。
阎王易见,小鬼难防,他只怕小衙役被使绊子。
少东家讶异道:“啊?谁说我走后门的?不成,我得去解释解释。”
赵虎赶紧上去拉他,小衙役已出了茶房大声宣布:“各位兄弟,听说有人传我走后门。我今日在此言明,我走的是前门,光明正大仰仗赵大人。有什么不满,尽去找赵大人说。”
他这样痛快承认,反倒让一些心里酸溜溜的人无话可说。讨不讨上官喜欢,受不受重视,本也是看个人的因缘造化。
“滚滚滚,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人笑骂着丢过个纸团,起哄赶他。
少东家说完就舒坦了,也不放在心上,扭头去见赵府尹。
来到府尹大人的宅邸,赵大人正满脸严肃地瞪着桌案上摊开的战舰图纸,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大事。
“大人,我回来了。”她进了书房就喊。
“事情办得如何。”赵府尹仍旧盯着图纸。
“她们说只管来便是,使节不使节,到醉花阴都是过客,只照常对待。”
“如此更好。”赵府尹点头。不日后于醉花阴招待来使,他担忧小衙役将那处当成花楼,误以为自己是轻薄好色之辈,干脆提前让她去瞧瞧。
不过看她这副兴高采烈模样,显然并不介意,完全是自己多想。
“大人你瞧。”少东家从包裹里拿出一件纱衣晃了晃。
赵府尹一看,这不是醉花阴的弟子服吗:“你拿这个回来做甚?”
“我同一个醉花阴小哥跳舞,向他要来的。”少东家说。
赵府尹顿时如遭雷劈。
好嘛,她倒是去潇洒风流,跟人搂搂抱抱跳飞天舞也就罢,还把人家衣衫都脱下。
“你!你要气死我是不是?”赵府尹拍着桌质问。
“大人别急啊,这是我买下的。”少东家赶紧把衣衫推进赵府尹怀里:“我看第一眼就想,这衣服大人穿起来肯定好看咧。”
“我……我不穿!!”赵府尹怎会穿这种不守男德的衣衫。
“穿嘛,穿嘛。”少东家合掌央求。
赵府尹还是不肯。
少东家见状,捂住左胸哼唧:“啊好疼,好疼,我心口突然作痛。”
“你心不是生在右侧。”赵府尹冷冷看她演戏。
“哎呀好大人,你要是穿了,我待会也穿给你看。”
“……当真?”赵府尹有些动摇了。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大人。”少东家信誓旦旦承诺。
赵府尹勉强答应了。闺中之乐而已,无人看见,不损他官威。
转入屏风后窸窸窣窣换好衣衫,才别别扭扭走出来。
两人相望无言,少东家嘴巴张张合合。
“行了吧。”赵府尹觉得浑身上下凉嗖嗖透风,这衣服还是布料太少。
少东家上前,一把将他揽住,嘴里调笑:“你是谁家的小哥哥啊?长得这般俊俏。”
“莫要胡闹。”赵府尹拍开她手。
少东家不依不饶把人推了推,推得赵府尹向后跌坐到椅子上,自己也坐在他膝盖。
“看你动不动脸红,不适合醉花阴,不如跟了我。我是开封府衙的衙役,月钱可多了。”月钱很少的少东家夸下海口,一个劲调戏他。
“少侠自重。”赵府尹是正经人,哪里玩过这些花样。叫她搂住肩膀,一会心肝肉一会小美人的喊,直给赵府尹夸得找不着北了。他恍惚觉得自己真是个醉花阴新入门弟子,让这无礼的乡下少侠给轻薄了。
“少侠,别这样。醉花阴不卖笑。”赵府尹推拒着,眼神却不由自主打飘,说话欲拒还迎。
看赵大人害羞,少东家更起劲了,做出流里流气的模样要亲他脸,又夸他身段好脸蛋好,胸脯还大。
两人没羞没臊推推搡搡一阵子,眼看要做出点无耻下流的事,忽闻屋外有人喊。
“二弟?二弟!你在书房吗?”
是赵匡胤。
赵府尹大梦初醒,惊得一把站起,将膝盖上的人抱起抛出窗外。
少东家尚来不及反应,呱地叫了声,脸朝下落在草地。
这边,赵大推开书房门,见自家二弟气喘吁吁关了窗户。
“你弄啥子嘞?”
“什么事。哥,你来也不叫人知会一声。”赵光义擦汗。
“没大事。找你商量收缴唐钱的事。”赵大说。
这是很大的事。
“去亭外吧。我喊人沏壶茶来。”赵光义态度认真起来,拔腿要出门,又被赵大叫住。
赵大上下看他:“我是觉得挺好看,但你真打算穿这样出去喊人?”
赵光义回屏风后换好官服,红着耳根出来。所幸大哥没追问他发生何事,怎么穿成那样。
两人走出屋,赵大又问:“刚刚我咋听到蛤蟆叫。”
“……听错了。”
“不能吧。呱一声叫可响,估计是虎皮蛙。”
“……惊蛰天爬出洞了。”
“叫得中气十足,肯定老大一只。不成,我得去扒拉扒拉,看看绝世大蛤蟆。”赵匡胤说着要绕到书房后面的花丛里。
“哥!你别!”赵光义赶忙去拦他。两兄弟扭打在一起。
赵匡胤起了玩心,闹了二弟半天才饶过他。
两人坐去庭中,商量收缴唐钱之计。前朝货币仍用于百姓和商贾的买卖交易,屡禁不止,更有地方上书曰,偏远之地甚至不收宋钱只认唐钱。长此以往,新朝的威严何在。
长谈多时,赵匡胤尚未下定决心,他处在天家之位,为人处世便不能同领军时那样冒进决绝,总要顾虑着多方,这次也是收到劝阻的奏折才来找二弟。
等赵大离开后,赵府尹揉揉眉心,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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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赵府尹只认可一半。
身为掌握开封诸多事宜的府尹,赵府尹最能够静下心的时辰莫过于夜晚。戌时更鼓敲过,他便研墨落笔,思索着如何劝诫大哥下决心收缴前朝货币。
他何尝不知此事千难万难,若不狠心令行禁止,淅淅沥沥永无断绝,后患无穷。强行收缴,又劳民伤财,轻则民怨载道,重则引起暴动,对根基尚浅的大宋而言伤筋动骨。故此无人愿承担后果,拖着一日是一日,只说些非同小可,还需从长计议的话。
也罢,他赵光义便做恶人担下骂名。成败看天算,尽人力而为之。
正心潮澎湃地奋笔疾书,身后有人叫他。
“大人。”
赵府尹回头看,床帐里钻出个脑袋对他招手:“大人,别写了。该歇了。”
“你先睡,我有事处理。”赵府尹心无旁骛。
“好大人,陪我困觉嘛。”她在床沿来回打滚。
“好。”赵府尹看她撒娇作怪,也忍不住了,把笔一放,撩开帐幔抱住人。
管什么唐钱宋钱,都戌时了,不睡觉还能干什么。早些睡下,次日才有精神。一日之计在于晨,古人诚不欺我。
耳鬓厮磨,说些体己话,芙蓉帐中春意浓,正到赵府尹要埋头耕地,撒点雨露的时候,少东家一把推开他,翻到内侧躲起来。
“不行不行。”她摇头。
两人前一刻还如胶似漆黏着,赵府尹的嘴都要让她吃肿。顶着被啃得红润润湿哒哒的嘴,赵府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一向配合主动,自己也没干什么缺德事,怎么就不行了。
“我怕搞出人命来。”少东家无辜地看着赵府尹:“前日去百草堂,见到个同我差不多岁数的妇人,挺着大肚子路都走不利索。我还不想当娘。”
先前让赵大人中出,为的是保命,等没有性命之忧,她自然担心被搞大肚子。
小衙役说的不无道理。虽说女子十六岁嫁人生子不算少,可稍微富裕些的人家都愿多留女儿一阵子,毕竟嫁去别人家中,总不如当姑娘时松快自在。况且女子生产,稍有不慎都要命,她害怕也很正常。避子汤又对身体不好,赵府尹不希望她喝。
赵府尹不是急色纵欲之辈,她不想,他也不会强迫。
“既然如此,就歇下吧。”赵府尹躺下闭眼。耳边一阵衣角摩擦声,睁眼看,她从被窝中爬出来,躺到他身侧。
“大人。”少东家靠着他肩膀喊。
“何事。”
“大人,大人。”她只是想喊喊他。想到赵大人在身边,不由自主开心。
赵府尹两手放在身侧,睡得板板正正。
“大人,能不能给我说说案子?我想听着睡。”之前去浮戏山听赵府尹说故事可有趣。
“你要听什么?案子大多是家长里短,没什么可说。”赵府尹闭着眼答。
“大人做府尹之前,有遇到什么奇事吗?”
倒还真有。
他跟随大哥军武辗转各地,彼时天下大乱纲纪废弛,多有打着天命所归名号出来作乱的黄巢,更不缺招摇撞骗投机取巧之辈。王朝崩坏迭荡前总有异象,赵光义碰到过几次。
“有个梦枕之说。”赵府尹选了个还有些意思的,小衙役急得在床上直蹬腿。
“要听要听!大人快说啊!”她像个缠着父兄讲故事的稚童。
赵府尹放低声音,给少东家讲起那梦枕之说来。
彼时赵光义随军设营,驻防瓜洲渡口。军中有一小卒,让人提到校练场上打军棍,赵光义记在眼里。
也不是因那人多扎眼,只他不是头一次挨军棍,次次理由都是睡得太沉没听到操练的晨鼓。次数一多,不光是他挨军棍,一个伍的兄弟也跟着连坐被军法处置。
同营的兵卒当然忿忿不平,挨完军棍还有力气上去揍那小卒。
本以为就此能够打消,谁知小卒一而再,再而三的睡过头,同营兄弟听到晨鼓声,跌下床去摇他,扇他耳光,他也不见醒。
事出反常必有妖。赵光义听闻此事,喊那小卒来,让军医为他检查身体。若是气虚血亏,不受控制多寐,也怪不得人。
可老军医把完脉,看过舌苔和眼珠,检查气色后,摇头不知,看不出此人有什么怪病。
赵光义又将人关到别处帐中,次日鸣鼓去瞧,小卒叫晨鼓声惊醒,准点爬了起来。由此,他断定小卒帐中必然有什么蹊跷之处。
他到帐中看一圈,军中所用是统一配下,每个士卒有的皆是相同之物。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那小卒的破布枕。
赵光义问他,小卒只说是家中老娘临行前缝制,所以日日夜夜抱着聊以慰藉。看他说话,不似作伪,可眼神闪烁,似有未尽之辞。
赵光义详装同情,把枕头递给小卒,叫他在牢狱中待几日再出去,也省得军中口舌。小卒如获大赦,欣喜若狂,抓住枕头不松手。
次日晨鼓时再喊人去看,果然小卒靠着枕头沉睡不醒。那小卒眼皮下眼球快速转动,显是在做梦,命人在耳旁敲锣打鼓也不能唤醒。
“我知道了,是那枕头有问题?”少东家趴在床上说。
“正是如此。”赵府尹继续讲下去。
等小卒醒来,赵光义便要放火烧了那枕头,将他军棍打死。那小卒哭天喊地求他手下留情,最后不情不愿坦白出来。
原来这枕头确是他老娘缝制,还特地求村里巫祝祈福,说能保他脱离行军征战之苦。
小卒原只以为是巫祝胡说,哪知睡几日后,他在梦中梦见自己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没过多日,又梦见班师回朝后得到封赏,封了个骠骑大将军。
之后,只要他睡在这枕上,就能续下那美梦。梦中,他有豪宅田地,娶公主做驸马,日日喝酒吃肉,走马看花,出行前呼后拥,多少人吹捧他,讨好他。
小卒愈发不能自拔。他醒来要面对冷硬的军帐,脚臭汗臭,呼噜震天的同伍,吃麦饼和咸鱼,被伍长呼来喝去责骂,和梦中软玉温香,佳肴珍馐,人人艳羡敬畏的日子相差太多。他便睡得更勤,那梦也一天比一天更长更真实。
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醒了还是没醒,产生就此睡过去,在梦里快活逍遥才是真谛的想法。如果赵光义没有察觉此事,小卒或许有一天就会长梦不醒了。
“大人,你把枕头烧了吗?还是你也试了?”少东家很想要这枕头。
“梦终归是梦。沉迷于此是舍本逐末。”赵府尹很冷静。换成如今的他也许有点兴趣,但当时的少年赵光义更不屑于邪门歪道。
他让人将那枕头拆开检查,枕头里面填了些茅草,扒开后,居然有只蝴蝶飞出来。
士卒们看得傻眼,纷纷伸手去抓。那蝴蝶化作流光碎彩,再见不到。之后,小卒没再睡过头,枕头也变作一个普通的茅草枕。
庄生梦蝶,蝶梦庄生。据传说有一种蝴蝶,叫梦枕蝶,专在草叶背后产卵。若是有人在那附近睡下,便会见到幻境,一睡不醒。想来那蝴蝶正是梦枕蝶。只是不知是小卒的母亲采集草叶时不慎放进去的,还是巫祝放入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身不由己的小士卒在梦中寻求些安慰,也并非需要被谴责的大事。
“就是这样。”赵府尹自觉收尾有些平淡。
“好有意思。”少东家听得开心。赵大人总有那么多故事,跟他一起在府衙,每日还能见到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真是一日都不会厌倦。
“该歇了。明日还要出门。”
“好嘞。”
少东家应下,但还不走,趴在那里越看赵大人越喜欢,扑上去捏住赵府尹的嘴吧唧吧唧连亲四五口,才滚到一侧睡去了。
赵府尹听到身侧传来匀称的呼吸声,睁开眼望着床帐发呆。
是谁说春宵苦短的,赵光义觉得春宵太漫长了。
次日,二人同去开封城外。
几日前县令上报,慈恩镇摆花台唱大戏,请了对舞狮兄弟来。欢天喜地看到一半,花台轰然倒塌,数十炮仗齐齐爆裂,直接砸死十几个看台附近的村民。事后有人说那梁柱分明是舞狮兄弟撞断,骚动后也不见踪影,留了天道轮回四字,应是逃了去。
赵府尹做寻常打扮,同小衙役去慈恩镇瞧究竟。他倒也不心急,此番不为查案,还算轻松,走走停停,时不时观察路边的农家。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田间长出些嫩绿鹅黄的叶脉,节前下过薄雪早化开,滋润寒冬后复苏的土地。
农户最是要看天吃饭,不能错过时节,早早下地翻土耕田,无知小童也歪歪扭扭跟在父母身后,撅着屁股拔草,偶尔抓几只从土里翻出来,冬眠过后还不灵活的田鸡放进背篓。
入目一片男耕女织的忙碌之景,赵府尹心有所动。
正所谓父耕原上田,子锄山下荒。六月禾未秀,官家已修仓。百姓劳劳碌碌一年,所求不过是天公作美,朝廷少苛税,四海太平。等年底留些存粮麻布,便算富足安乐的盛世。身在高位者,当时时刻刻警醒自己,想想世间多有小灾小病便会青黄不接的贫苦人。
“大人快看!”身旁的小衙役欢快地叫了一声,蹲到田埂上,从湿润的泥土中提起个扭动不停的蚯蚓:“是地龙诶。”
她抖抖手,那蚯蚓也被抖开,老长一大截晃荡着往赵府尹脸上撞。
说来也怪,小时同大哥在花园里挖蚯蚓,装在丫鬟的胭脂盒里拿去池边钓鱼,并不觉得恶心。如今年岁渐长,反倒鸡皮疙瘩冒起。
“走开!别拿那么近。”赵府尹后退一步。
小衙役不以为意,提着蚯蚓感叹:“好长好长啊,这都要有七八指了吧。”说完,将蚯蚓摆在手心,学着赵府尹判案的语气,郑重其事宣布:“本官今日就封你为地龙大将军,掌管开封城外的耕地事宜,不得有误!”
看她神神叨叨学自己,赵府尹不由好笑:“那你还不快放了大将军。”
“大人怕这玩意?”少东家开始思考若把蚯蚓塞进赵大人衣襟里,他会不会翻脸。
“有何好怕。地龙性寒清热,可入药。我在军中敷过粉末。”赵府尹回忆起当年勇,他也是赵家好儿郎。
少东家揉揉鼻子,自豪地说:“那还是我厉害。小时候村里孩子比胆大,我可是直接吃下去的。那之后他们全喊我老大呢!”
“……走吧走吧。”
赵府尹不想再听下去,生怕她还能说出什么更可怕的话来。
“哦。”
少东家看看赵大人背着手走在前面的身影,想了想,还是把蚯蚓放进了赵府尹的衣襟里。
午后,顺利抵达慈恩镇。赵府尹还是气冲冲,不咋愿意搭理某人。
不过现在他们没工夫拌嘴,因为慈恩镇乱哄哄闹着呢。一打听,不为舞狮兄弟一事,原是有户人家出了个借尸还魂的异事。
却说当日花台梁柱连同炮仗倒塌,砸烂了十几人,其中便有李家儿子和张家相公。李家儿子砸烂脑壳,张家相公更倒霉,脖子以下再不能看,收尸也收不出个完整的。李家人还好,儿子是他前妻所生,本也不受重视,只那张家还是新婚,媳妇哭得要昏过去。
两伙人家一合计,叫了敛尸人过来,把张家相公的脑袋给缝到李家儿子身上,尸体交给张家埋了去,好歹算全尸。张家自然付些钱财,买下李家儿子的尸身。
此事本就荒诞,怪还怪在后面。那尸体缝好擦干净,停放在敛尸屋棚里。
等过一夜,张家媳妇去领尸体,一瞧,人居然坐了起来!能呼吸能喘气,眼珠也能转,这是又活过来了。
死而复生本就稀奇,还是移花接木,两个尸体拼出个大活人。慈恩镇村民也不管什么舞狮兄弟,都赶去张家瞧热闹。
张家媳妇把活过来的相公接回家,不多时,李家却也来人要接走儿子,不然就非要张家给更多钱财,堪称狮子大开口。
一个说,脑袋是她相公,那人自然是她相公。
一个说,心肺是他儿子,当然人也是他儿子。
一来一往,吵得没完没了。
这等怪事闻所未闻,少东家扯着赵府尹去张家看热闹。就见院里坐着个目光呆滞的男人,看着似乎心智不足,篱笆旁边围一群村民,正听张家媳妇和李家后母吵嘴。
“大人,要让你判,你会判谁家接人。”少东家看了一会,问赵府尹。
清官难断家务事。赵府尹很不希望此案上报开封。
古有刑天失去首级后,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更有比干剖心,仍能打马上街。在战场上见过斩下的首级眨眼,刀剑穿心的人行走。
一个人的魂魄在其脑,还是在其心,赵府尹也无法下定论。
“你觉得如何判才对?”赵府尹问小衙役。
少东家抬头想了想,说道:“我幼时听天叔,就是我家乡最厉害的大夫说过,他在外行医时,曾见过一桩换心症。那病人天生有心悸活不过十五,家人怜他聪慧多智,居然寻了个死囚,处刑后立马让巫医取出心脏交换。我虽不知怎么换的,可听说人活下来,再无心悸,只是性情大变,和之前判若两人了。”
“这么说来,你觉得此人应是李家儿子。”
“我不知道。大人还没说你的判断呢。”
“且看下去。”赵府尹不马上回答她。
张家和李家吵得不休,死而复生的那人则毫无所觉,枯坐着干等。闹到最后,还是村中的老人出主意,请个神婆下黄泉寻鬼。
若是神婆寻着了李家儿子的鬼魂,那就是张家相公活了,反之亦然。
少东家见过鬼,可还没见过人能自由往来鬼界的。她瞪大眼瞧着那请过来的神婆,不知这方法能不能有用。
趴在地上的神婆摇晃花白乱发,口中念唱模糊不清的咒词。她发黄粗糙的手指摩挲香灰,深陷的眼眶周围则用牛血绘制出奇异花纹,看着很有点玄乎。
少许,神婆眼珠疯狂转动,身体抽搐不止,喉管发出似喘似嘘的呼气声,随后两眼翻白,直挺挺站起来。
“来了!”她声音变得忽男忽女,粗细不一,好似有许多人在通过她的喉咙说着话。浑浊眼白对着空无一人处,伸手一指:“那里去。”
神婆往前一步步缓慢走,村人们纷纷让路,见她又忽地转动脑袋,喃喃自语:“哭声,听到哭声……很多人……有焦味……”
“……李家子,李家子何在?!”神婆高声呼喊。
众人屏住呼吸,不做声。
神婆又猛然身体一抖,抱住头,凄厉叫喊:“好疼好疼!这是何处?!爹!爹!我好痛好痛啊!这究竟是何处,为何我什么也看不见!我的脑袋呢?我在哪!”
那声音赫然是个年轻男子的嗓音。
李家继母听得双腿打颤,不敢应声喊儿子,连着后退几步仓惶逃跑,生怕被鬼质问为何卖了他的尸身。
神婆喊完一通便倒地昏过去,村人赶紧围上去又掐人中又喂水,才给人弄醒。
如此还真解决了,大家听到李家儿子的魂魄喊话,那这个活着的不用说,自然属于张家相公。
张家媳妇含泪,千恩万谢给神婆包了钱,才将木呆呆的男人牵起来回屋。看热闹的村民们也叽叽喳喳议论着散去。
“还能这样?大人,她好厉害。”少东家叹为观止。
“的确是个聪明的,也算有些怜悯之心。”赵府尹观看完全程,有他自己想法。
“大人为何这样说?”少东家疑惑。
赵府尹同她离开此处,才慢慢分析:“你看那李家,儿子死后到可能活过来,满嘴说的只是钱。反观张家宁愿花钱把尸体补全,让他九泉之下做个完整鬼。莫说我们两个外人,村中人未必没察觉。那人醒后目光呆滞,神色痴傻,并不像个魂魄齐全的,也不知何时恢复。跟了李家回去,必然受苦头活不长久。”
“所以那神婆是装的?她刚才声音都变了呀。”
“不好定论。她或许懂口技之术。”赵府尹道:“世间诸事未必都有章法可循。”
“大人说得对。”少东家拉住赵府尹的手指。
转一圈下来,慈恩镇虽遭难,倒同其他村子无差,大家尚在平静度日,无人闹事。赵府尹放下心来。
“回去吧。张贴檄文追捕那对舞狮兄弟。”
少东家点头:“可大人,你为何如此看重慈恩镇,还要亲自来瞧。”
“并非我看重此处。”
赵府尹有些犹豫,等出了镇子还是和她说清楚慈恩镇的由来。
慈恩镇如其名,是官家恩赐,招安了一帮乱世做过流匪,四处劫掠抢杀过的暴民归顺,分田安家。遭此变故,若是那些个早年血气方刚的磨刀备斧,蠢蠢欲动,闹起来又是麻烦。
谁承想,小衙役听后却脸色一变,显而易见的生气了。
“好没道理的事。杀人夺命,却能借招安名头,摇身一变做良民。”
“他们落草为寇,流窜山间,又不到朝廷发兵剿灭的地步,拖下去无益。”赵府尹难得见小衙役生气,有些不知所措。
“若有人毁我家乡,杀我亲族,烧我屋舍,等世态安定后说情势所迫身不由己,要我顾全大局同他们共处,我决计不接受。我看舞狮兄弟没做错!”少东家气咻咻地说。
“若是人人都如此,何谈国法。你家乡受过流匪劫掠?”
“………没有。但若我说是呢?大人也会招安那群人?”少东家瞪赵府尹。
赵府尹犹豫了。
他该说些好话哄她骗她,还是该坦诚布公。
两人回程路上便沉默下来。
等到府邸,赵府尹还没想好怎么同她说,少东家先开口了。
“我今日不想进大人房。”说完也不管赵府尹的脸色,直接跳上屋顶跑了。
赵光义拦她不住,独自回房,坐在屋内看那卷没写完的唐钱奏折。
原来一个人在房中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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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时有光,渐行渐远,光亮刺目到不能直视。
闭眼,再睁开,入目一片萧索晚秋之景,枯树昏鸦平添寂寥。
赵光义才出房门几步,便觉胸口闷涩,脚步无力,喉间发痒,抵拳在嘴边咳嗽不止。
“新皇继位后真是大刀阔斧,将一众老臣换下去。赵普大人都被贬了。”
“可别说了。连咱二爷都吃冷落,我真为二爷不值。”扫地的仆从们碎嘴叹气。
赵光义站在廊下,耳尖听到某些触动他心思的字眼:“新皇?”
下人见主家出现,恭恭敬敬行礼。
“什么新皇?何来的新皇?!”赵光义冷脸喝问。
“大人,您忘了?太祖皇帝前年已仙去。”仆人结结巴巴回答。自太祖皇帝去了,他家大人时不时要发癔症。
“……你好大狗胆!”赵光义勃然大怒,抽剑要杀此人。
那人抖若筛糠,跪地磕头求饶,院中下人跪倒了一片。
赵光义气恼又虚弱,手抖得握不住剑。他终是扔掉剑,愈发难受,重重咳嗽着,不得不扶住柱子才能站稳。
假的,骗人的,都是胡说的!
踉跄走入室内,赵光义见桌上摆着面铜镜。他看到一个人在铜镜中,目光茫然地回望自己。那人鬓发间落着雪,伸手擦了擦,没能擦拭掉。
好奇怪啊。他才当盛年,兄长也是。
大哥莫说处理政事,就是持枪上马,征战沙场也非难事。
他们兄弟俩刚拌过嘴,打过架,他还能挑灯夜读,执卷废寝,还能责怪皇兄整日出宫,混迹市井。
兄长去哪了?
铜镜照出的人是谁,为何看着如此疲惫。
她呢?她去哪了?她在哪。
赵光义急匆匆问下人,所有人都摇头,没人知道赵二爷在找谁。那些下人的脸看着如此陌生。
赵光义最终找到了年迈的老仆。
“大人。少侠离开很久了,您说过再也不想见她。”
“……”
是了,他想起来了。她已经离开自己了。
他表明心意后,两人也曾有过一段甜蜜日子,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娶她。但分歧是逐渐出现的,她性子洒脱,不喜拘束,更不耐烦官宦圈名利场。在躁动不安的恋慕之心归于平稳后,他们的争吵多起来。为他日渐狠厉的处理手段,为她自作主张的冲动,为琐碎不值一提的小事。
“又是你的大局和长远。”她摇头不屑。
“你为何就是不懂!我何尝不痛心!但一有风吹草动,前功尽弃,要战死多少将士。”赵府尹咬牙。
“大人说的永远有理。只是我做不出你的选择。”
再到后面,他们不再争吵,形同陌路。赵府尹想,这样也好,只要她在自己身边。
她总是舍不得离开他,哪怕两人僵持到这种局面。
最后一次,她一大早来见自己。那时候赵光义觉得他赌赢了,终于让她服软,哪怕她冲自己发怒也好,不要再越走越远。
结果他都没猜对。
她开口便说:“我要走了。我喜欢上别人了。”
赵光义记得自己摔碎了屋中的花瓶,大喊着让她滚,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他甚至连杀了她的心都有。
她必须马上消失,否则他忍不住要杀她,让她永远没法说出那么残忍的话来。
然后她真的离开了,这次头也不回。他又后悔了,叫去拦她的人都败在她的剑下。
是啊,谁能拦住她。
好狠心。她再没回来见过他,直到皇兄离世,赵光义剩一人,她也没问一句安否。
赵光义捂住嘴剧烈咳嗽,吼间发甜。他看铜镜中的倒影,眼角带上细纹,发髻染上霜雪,原来就是他自己。
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没原谅他吗。
她就如此狠心,如此洒脱,连想都不想他。
将铜镜打翻在地,下人们闻声而入,见赵光义嘴角沾血。
“找她,找她回来。我要见她。我要见她。”赵光义语无伦次地说。
回来见最后一面。
…………
…………
有小石子轻轻敲击窗户,一声接着一声。
赵府尹恍惚睁眼,半梦半醒中撩开床幔,走到窗边。推开窗,见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为何她还是少时模样,没有丝毫改变。只有他老了,她还是那个少侠。又或许他已死了,见到黄泉引渡之人。
“你来接我了。”赵府尹胡言乱语,还在梦魇中。
“我想大人了。就来了。”少东家站在窗外。
“我一人在这很冷。”赵府尹抱怨。
少东家赶忙摸摸赵大人的手,的确很冷很冰。
“大人,我让你为难了吗。”少东家抬头看他,伸出手指擦拭赵光义眼角。
她的好大人,为何这般让她矛盾。他那么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她总觉得要好好保护他,因他于自己而言是柔软又多情的二哥,不是世人口中坚不可摧的府尹大人。
赵光义回握住她的手,轻轻贴着脸颊,神智一点点恢复过来。
万幸,她还在,兄长也在。他只是做了场噩梦。他患得患失,可不想告诉她这份软弱。
“我同大人说过吗?我头一次见大人在公堂上审案,当时就想,这人长得可真好看啊。”少东家痴痴望着月色下的赵大人。垆边人似月,不外乎如此。
赵光义也望着她。
“我比你大,终究会先老。那时也不好看了。”
赵大人有一天会变老,可她还想象不出变老是什么滋味。
“大人不要变老。我会心疼的。”少东家傻傻地说。
赵光义不说话,垂着眼,拿脸去摩挲她温热手心。
他只希望她再多心疼他一些,多怜惜他一些,多在乎他一些,莫要生他气。
他的心要装很多很多的人和事情,而她的心,若能只装下他一人就好了。
“大人,你别伤心了。我不用你回答。”少东家安慰。
“我只怕,我只怕我们有一日意见相左,分道扬镳。”
少东家反问:“可若世人皆是一个性子,一种想法,一条路走,哪来的诸子百家,万般争艳?大人是开封府尹,看的自然与我不同。我这草芥小民,正好弥补大人看不到的地方。”
赵光义让她一席话说得轻笑,她也抬头望着这个真心喜爱的男子。
他们是这样不同的两个人,这是多好的事情呀。
“进屋吗?”赵光义问。
“今夜还要同大人闹别扭,明日便不闹了。”
“那明日不闹了。”赵光义认真重复她的话。
“大人,来。”
少东家踮起脚,趴在窗沿,他也倾身,弯腰凑过去。
他们在窗边交换一个轻柔短暂的吻。
“过几日,带你去见我兄长可好。”赵光义说。
“好。”
少东家走出几步,看赵大人还失落地独自站在窗前,很是可怜。又跑回去托住他的脸。
“大人,你这样眼神看我,好像离了我便会死一样。我都舍不得丢你走了。”
“那就不要丢我一人。”
“可我说过今天不进大人房。”少东家苦恼。
“那我出来。”赵府尹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
少东家再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的腰。怎么才分开就很想他呢。
“去我家吧,大人。”
拐了赵大人回杀猪巷,进租屋的院子里还叫夜半出来上茅厕的屋主奶奶瞧见。
赵大人不慌不忙,说自己叫晋中原,是初到开封寻不到落脚的游侠,暂住一夜。
屋主奶奶看他温和有礼,也不像歹人,虽然只穿着中衣怪怪的,倒也没有不情愿。
两人相拥着挤在硬邦邦木板床上。屋里没放炭盆,被褥也薄,可赵光义觉得不冷了。他在黑暗中寻到她的嘴唇,一下一下啄着,同她亲吻。他们亲个没完,也不会厌倦。
她抚摸着赵大人的发丝。
“要做吗?”她轻声问,又说:“床不结实,不能太大力。婆婆会听见。”
赵光义将挺起来的物什挤到她双腿间,不插进穴里。他搂着她缓慢动腰,阳根擦过细嫩的腿肉。
少东家有些受不住,这是什么怪法子,要进不进的让人难受。她去看赵大人,见他盯着自己,就拿手指伸入他口中,捏他舌头。赵光义含住她手指吮吸,又吐出去,趴上去啃噬她的嘴唇。
少东家坏心眼地把一只腿翘起,他顶的那一下便没了依靠,斜斜擦着她的花穴滑过去。
赵大人也不出声,也不恼火,只安安静静看她。
怎么又这样看人啊。让她心疼,让她忍不住想答应他许多事,想好好对他。
少东家问他:“大人想我怎么做。”
“……”赵光义手指绕着她的下巴,滑到耳垂捏了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少东家叫他勾引得头晕脑胀。她要以为自己洞房花烛夜,娶了赵大人回清河,赵大人是个入赘小郎君,对她百般绕指柔。
少东家推了赵大人在床躺好,学着他上次那样,从嘴唇,下巴,喉结,吻到他的胸脯。虽说男子胸脯不似女子,可她依然耐心地含住赵大人的乳头吮吸,赵大人也不反抗,由着她胡闹。
她又往下,去瞧他硬邦邦立起来的阳根。这东西同她算得上熟悉,来来回回折腾过她好多次了,可她还没仔细打量过。往上吹吹气,凑上去亲亲柱身。
她瞧赵大人,看他只是温和看自己,媚眼如丝的。
“大人,你是不是叫狐狸精上身了?”少东家问。
“莫要说傻话。”
少东家伸出舌头,试探地舔龟头溢出的黏液,有些咸,苦苦的。若是让大人多吃些蜜糖,这玩意也会变甜吗,她天马行空想着。
那阳根让她舔了口,在手中突突一跳,耳边听到赵大人的呼吸声加重。她含住龟头,拿舌头勾画柱身上暴出的青筋,赵光义闭眼小声呻吟着,喉结滚动,克制又坦诚,手指抓紧了衣物。
少东家才知男子也有如此勾人的媚态,着实让她想要继续欺负赵大人。
她吐出涎液滴在阳物上做润滑,张嘴努力吞下大半个阳根,上上下下晃脑袋套弄,时不时用力吮吸马眼处,另一只手揉搓底下两丸。
如此咕叽咕叽吞吐数十回,赵大人再忍不住,挺腰按着她后脑,没轻没重往里撞了几下。
他用力,床板便嘎吱嘎吱作响。
少东家一听哪还得了,牙齿咬着往喉咙深处捅的阳根。赵光义吃痛一惊,立马停下来。
“咳咳咳咳咳!捅死我了。”少东家吐出那物什,小声抱怨:“说了不能用力,床不结实。”
赵光义这回是真的可怜巴巴了。他那根玩意上留着湿漉漉的爱液,还有某人的牙印,半硬不软耷拉。
好像咬疼赵大人了。少东家有点心虚。
把人领回家是一回事,她这屋里,床不结实,桌板不结实,连椅子也不结实。
看了一圈,她拍拍赵大人,指指墙壁。
墙总不至于不结实,要是赵府尹干她能把墙给干塌,那到时候婆婆醒没醒不重要,她估计已被干死了。
赵光义遇上她就没太大礼教矜持,跟着瞎胡闹。不过两人没试过这种玩法,到墙边后大眼瞪小眼,不知下一步怎么进行。
还是赵府尹知道举一反三,将她一条腿高高抬起,架在肩上,又托住她的臀将人微微抬高,才入了进去。
久旱逢甘露,她有些燥热难耐,两手攀住赵大人肩膀,同他吮舌咂嘴。
赵光义还不擅长站着来,那根东西动不动滑出穴。他便干脆改了方法,把她两腿勾在臂弯里抱起来再入。这样倒是顺畅许多,来来回回顶送几百下,逐渐寻到妙处,抽插有声,入得她直打哆嗦。
“舒服得很,大人。”她小声夸奖,虽然后背摩擦在墙壁上有些疼。
赵光义干事时最喜欢看自己的东西插进她穴里进进出出,其次喜欢看她穴口嫩肉让他入得湿哒哒合不拢。
他们又搂着亲了一会,赵光义才抱着她换个位置来窗边。
少东家不解其意,却见赵大人推了半扇窗,让她半个身子靠在窗沿,借着力啪啪啪快速撞起她。
她一时不知赵大人是守规矩还是不守规矩了,咬着嘴唇尽力不出声,让他深深顶进去,又浅浅抽出来,柱身在她阴中开拓。
他捣弄的力道一大,难免会有些暧昧声响,她一边担心叫人听见起疑,一边快活舒坦,脚趾控制不住地蜷缩。
少东家往后仰着头,看到夜空中星辰闪烁,他们好似幕天席地在野合。
她真喜爱赵大人,喜爱他假正经,也喜爱他失控纵欲的模样。
感觉到身下抽插的力道变更快,想着估计是赵大人要泄了,她一下一下收缩着小腹,听他忍不住发出好听的呻吟声。
赵光义临近泄身,才猛地一下抽出来,用手握住物什急急套弄几下,把精尽数喷在她小腹。
他还记得不能射在里面,只是难免有些执念,要隔着肚皮泄在她那。
“你干嘛呀。”少东家抱怨几句,扯过赵大人的中衣擦拭肚皮。
两人闹腾一会也有些倦,关窗回床上躺好,依偎在一起睡下。
至于第二日孙老满屋找不到自家大人,急得要上吊,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以下是我废话,和上文无关,不看也不影响==============
完结了。谢谢一路陪我的少侠,真的发自内心感谢,没有你们鼓励和包容,我肯定写不完。
真的很感谢,无法表达你们带给我多少快乐了。
我其实都会反复咀嚼每条评论,看到熟悉的朋友再来,会很开心,但也会害怕以后见不到。不过天下无不散筵席,在这个故事里开开心心相遇就已经很好。愿少侠们每天开心。
再次谢谢ThedogofgoingZhao老师的画,太好看了,真的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