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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疼痛”的感应变得迟钝,是一份幸运吧。
这是个坏掉的水龙头,雷用贤站在镜子前对它发了很长时间的呆——值班经理只给了他五分钟,但是洋人颐指气使的狂妄自大和阿妈洗衣扫地的沉默操劳闪回得那么慢,在他的人生荧幕放映了二十年之久。水流不停旋转,在盥洗池的下水口聚成一朵朵白色的鲜花,保持着葬礼的缄默。当他回过神来,汩汩流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那最微小的葬礼,哗哗的水声无比刺耳,聒噪,想要拧紧可它已经坏掉。他捂着手腕撞开门,却瞬间坠入一片黑色,迎面走来一个着装考究却面露轻蔑的男人。那张脸与他何其相似因为那就是亲手造就一切不幸的父亲。他将那人扑倒在地,死命掐住脖颈,那张脸盘旋回绕在他每一个噩梦不肯散去,却递给他一把开过刃的刀。他想都没想双手握住刀柄狠狠刺向那个噩梦,可是刀尖连噩梦的眼角都没刺破,反倒是他自己的血滴答滴答碎在那人的脸庞。他看向自己的手腕,狰狞的伤口恍然开出了白色的荼蘼花*,他用手背擦去眼泪,可是眼泪怎么会有铁锈的味道呢。那人微笑亲吻他嘴角的鲜血,像安抚噩梦发作的孩子般轻抚他的发端。些许粗糙的手摩挲他的脸蛋,可是刺骨的寒意侵袭他的后颈,他颤抖凑近温热的唇,仿佛融掉的雪花。
雷用贤头一歪猛然清醒。
他坐在阿妈的病床旁边。
没有荼蘼,没有鲜血,没有拥吻,只有医院浓重的消毒水酒精味道,以及阿妈微弱但还算平静的呼吸。
又是雷洛。
香港让阿妈和他都伤心。他带着正义的理想和复仇的心愿回到这片潮湿的土地,阿妈却说“他是你父亲这个事实是不能改变的。”可是那晚酒会雷洛竟然没有认出自己,他忍受这么多年的痛苦还要面对权势滔天趾高气扬的幕后黑手,递给雷洛自己的名片——如果他还记得曾被他紧紧拥抱的孩子姓什么名什么。
阿妈说是命逼得自己走投无路,可是贤仔被唐人街的小孩围着圈嬉笑是没有阿爸的野孩子从没想过是命运使然,贤仔被白人少爷们逼在墙角挨揍痛到昏厥脸上写满Asian face从没想过是命运使然,贤仔被兼职咖啡店轮班经理堵在卫生间隔间猥亵从没想过是命运使然。
他从来不告诉阿妈这些,只给阿妈看录取通知书,带她回到香港说要组建ICAC。只有在狭小的浴室里他才能拿起刀片割去压力和伪装。第一次是拿旧钢笔尖端捅穿手指的伤口,后来为了不让阿妈看到短袖短裤遮不住的地方,他割穿腿根,每落下一道伤痕,神经处都会炸开一朵烟花,烟花绽放在白皙的皮肤,亮得发痛,美好得不曾拥有过。他故意躺进浴缸捅烂捅宽所有细微创口,割得皮肉发烂脂肪外露,浸在温水里感受温暖的记忆,连同味觉记忆上的甘甜——给他置身于蜂蜜沼泽的错觉。他仰起头观察观察了成百上千遍的天花板,仿佛那里会开掉一个洞口,飞进数十只黄翅蝴蝶托举他离开这里。
他的痛觉被一条盘踞在心头将近十五年的毒蛇注视着。
万幸自己不是一无所有,可是阿妈也被心脏病夺走了。人生的这盘棋他总是处处被将一军。他憎恨雷洛,吵着赶他走,怒斥他是一切不幸的根源。如果不是为了完成阿妈的遗愿,他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与雷洛共处一室?如果不是为了日后反贪调查,他怎么可能帮脚腕受伤的雷洛躲逃追杀?
雷用贤捡起混乱中掉在地板上的玉坠,雷洛还给颜同五拳,ICAC抓走了颜同。事情结束了,就这样,雷洛已经不是警察,他雷用贤和雷洛是父子勾结,结束了,一众探长都被请去ICAC喝咖啡吹冷气,结束了,他什么也没有完成,他和雷洛勾结。
雷用贤恨雷洛恨得好像有些模糊了,看不清最初的缘由。
恨他真的是因为他两次抛下阿妈和自己吗?
阿妈,你是怎么原谅雷洛的呢?
雷用贤站在阿妈墓前,轻轻放上黄菊和白百合花束。
“阿霞只爱过我一个男人,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和她。”雷洛手捧一束紫红色勿忘我,(他是独自来到这里的)“你阿妈肯定也希望你能和我生活。”
“阿妈不喜欢太明艳的花。”雷用贤轻轻抹去泪水。这一素一艳的两束花放在一起,有些晃眼。
“她年轻时喜欢我送鲜艳的花。”
“阿爸…我不会跟你住在一起的。”雷用贤看了阿妈最后一眼,哽咽着甩开雷洛的手。
廉政公署的待遇足够雷用贤找个住处安稳下来,雷洛偶尔会打来电话喊他吃饭,如果他以沉默结束对话,雷洛就亲自开车接他回雷家大院。雷用贤以雷洛长子的身份礼貌冷淡地坐在餐桌前,他从不浪费食物,却也一言不发。
这个吃饭的位子是雷洛看在阿妈的情分硬挤给自己的,他不爱自己。
雷用贤对阿嫦和她孩子们的言语充耳不闻,对雷洛更是冷言冷语。可是独自走出这座大得心里空落落的宅邸时,一股没有名分的委屈涌上眼眶,他踩碎一片又一片树叶,用这种方式抗议雷洛的偏心不公。他回到住所蒙上被子大哭一场就当他从来没有爱过雷洛。他不知道他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二楼阳台注视他的离去,秋风画悲。
爱明明是很珍贵的东西,为什么阿爸那么慷慨地给予别的孩子?为什么阿爸不只有他雷用贤一个孩子?为什么阿爸深爱阿妈又爱着另一个女人?为什么阿爸不能同样深爱自己?不!他不可以背叛阿妈!他仍然憎恨雷洛雷洛侥幸逃脱了惩罚而已。他为什么要和雷洛勾结呢?他不是怨恨雷洛怨恨十五年吗?他不是一边回忆雷洛的脸一边割破手腕腿根吗?他不是眼睁睁看着血流染红的温水浮现雷洛的脸吗?
可是那股恨越来越模糊了,从递给雷洛名片开始,从护着受伤的雷洛开始,从收起那枚玉坠开始。这不是对雷洛的宽恕,是雷用贤迟钝的痛觉在过滤虚情,渴求母亲乳汁般渴求父亲的爱抚,自从再次见到他。
他又给自己的皮肤放了一场烟花。那又怎样呢?阿爸看得到吗?
ICAC忙作一团,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贤仔,你…你最近还好吗?你的脸色很差。”
雷用贤仔细分辨了每个字音,拼凑到一起。
“啊…噢噢,我没事,熬夜补个觉就好了。你们不是还要审问李探长吗?可别耽误人家时间,分分钟多少钱进账呢。”雷用贤微笑打发了好意关心的同事。
一阵电话铃声准时响起,雷用贤叹了一口气朝那头的人疲惫但没好气地说:“如果你觉得你可以随意用ICAC的专线私人联络,我再也不会接你的电话。”多亏雷老虎肆无忌惮,已经有同事给他取外号太子爷了。“太子爷别加班了,赶紧回宫和皇帝用膳啊哈哈。”
“别生气啊,今天我去你住的地方看你,给你做饭。傻仔别加班了,我跟加达说过了。”
“等等你不准——!”所有人都停下手上工作朝雷用贤的方向看去,他咬住后槽牙咽下大骂亲爹的冲动,“你哪来的钥匙?你这是非法——”
电话被挂断了。
雷用贤懊恼地拿钢笔戳稿纸,倒不是真的不想和雷洛独处,担心他看到床上早晨没来得及收拾的纱布碘酒和散了一地的创可贴纸。
到点下班,他惴惴不安地坐计程车回家,开门的前一秒祈祷今晚不要发生预料之外的事——如果耶稣他老人家听得见。
雷洛就像一个真正的父亲,系着围裙在厨房忙里忙外,给儿子盛上一碗鸡汤。今晚之前,雷用贤实在想象不到盛气凌人傲慢自大的雷洛做菜的模样。菜和汤都很家常,味道不比雷家厨师做的好,因为雷洛看出来了雷用贤吃不惯饭店口味和山珍。雷用贤撇撇嘴故作嫌弃:“味道很一般。吃这种粗茶淡饭还真是委屈你雷洛了。”
“小混蛋,不吃我全扔了。”
“我又没说不吃!你就知道浪费!对哦,你不缺钱嘛,全香港哪家餐厅不是尊你为上宾的?”
雷洛往雷用贤嘴里塞了一整只鸡腿:“阿霞肯定教过你吃饭不准说话。”
“呜——是亲爹吗?差点憋死你亲儿子!”
那天晚上,雷用贤跟雷洛说了比过去三十顿晚饭都要多的话,即使大部分都是阴阳怪气,雷洛并不反驳,只是急眼了给儿子脑门上来一记栗子。贤仔并不服气,撞阿爸怀里拳打脚踢。那样能够像正常的父子般吃饭、刷碗和闲聊的夜晚,属实不多,两人格外珍惜。
雷洛点燃一根烟,靠在座椅上慢慢抽着,安静聆听坐在对面的雷用贤手里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廉政公署这么会压榨人?跟老豆在一块也要工作?”雷洛故意往雷用贤脸上吐了个烟圈,轻笑看他皱眉,瞪大圆眼的表情。
“老烟鬼要抽烟就出去!我才不想让别人闻到我身上味道,说我又傍上什么人。”
“又?难道你还跟别的男人有来往?”
“哈?只准你爱两个女人,不许我多认识些男人?”贤仔歪头挑衅面前脸色铁青的阿爸。他私下里并没有和除了阿爸以外的任何人有过多来往,就是享受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赢过雷洛的感觉。
“你竟然在你老子面前说玩同性恋。”雷洛懒得笑了,手指一弹,烟灰瞬间烧出了一些小洞。
贤仔眼疾手快挽救了其中比较重要的文件和自己的饭碗。他气愤地把它们整理好放到书架上,一把夺过雷洛手里的烟头扔进洗手池。雷洛对着雷用贤的背影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全家下个月都会移民去加拿大,那语气稀松平常,可在雷用贤看来比审讯犯人还严厉。雷用贤双手撑在厨房的案台上才不致直接昏倒,他对着还在滴水的水龙头发呆,和那个梦惊人的相似,但是水龙头没有坏。喉咙间的委屈此刻怎么都咽不下去,他转过身,抱住双臂,故作居高临下的姿态质问雷洛,秋夜的风吹动窗帘。
“你大老远跑到我这里装得像个正常父亲就是为了说这吗?那你的办事效率还挺低的。”
雷洛惊诧这孩子声音里若有若无的哽咽,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想劝贤仔回家——不是那个各色人等来来往往的大宅,而是他们的家庭。雷洛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雷用贤面前,近到他睫毛细微的颤抖尽收眼底。雷用贤轻闭上双眼。
“你要去哪里都与我无关,我在香港有自己的事业,你尽可以带着你的家人远走高飞逃过廉政公署调查,你已经不是警察了,我阿妈已经没了,你要做什么关我什么事?我们是正常的父子关系吗?你今晚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谁能阻止你雷洛要干的事?”
雷洛静静聆听这连珠炮似的反问,这才是他雷洛的儿子,咄咄逼人,每个字都能伤得人体无完肤,他悲哀地想。但这不是今晚的重点。
他扳过雷用贤的脸,而他的另一只手卡在贤仔的腰窝处,吻得贤仔措不及防惊恐挣扎,却是徒劳无功,委屈地全盘接受迟来的亲吻。太迟了。
雷用贤的双手哀伤地搭在雷洛双肩,任由他伸进上衣摸索自己的身体,粗糙的手蹭过敏感的乳尖,捏疼了那双丘陵上的红霞。雷洛悉数接受孩子的喘息,吻过孩子柔软的发端——和他七岁那年一样激动——抱起他又轻轻放在干燥洁净的床铺。他在贤仔回来之前已经收拾好了散落一团的纱布也换过了床单,当然,他自行忽视了床单上的斑斑血迹。贤仔的工作任务不比出警安全,他想。
当那美丽得有些畸形的器官和腿上惊心动魄的痕迹暴露在灯光下,他的心口好像也有什么炸开了。他瞬间明白了出现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纱布和创可贴纸是怎么回事。他本就不算高大的孩子缩成更小一团,夹紧双腿小声抽噎,不让阿爸看到那条纤细但不可忽视的肉缝,也不准阿爸盯着腿根处的层层堆叠的新旧伤口看。
那晚的性交极其温柔残忍。阿爸三两下就找到他的敏感点,在他体内毫不留情地玩弄。他想要捂住喉间羞耻至极的叫声都做不到,因为雷洛俯在自己后背,紧扣双手。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交媾,仿佛这样就能将身心贴得更加紧密。雷用贤不知道心与心的距离有什么变化,但是自己的那个又紧又窄的阴穴是真正严丝合缝地纳入雷洛的阴茎,甘之如饴。打在后脖领上的气息缠上了他的耳廓,雷洛的嘴唇叼住他饱满的耳垂,而他下面那张撑到极限的小嘴更加热情回应进进出出的阴茎,在它要离开时恋恋不舍地吮吸讨好。
好想再和阿爸接吻,一次就好。他将身体侧过一个角度,可怜兮兮地去找阿爸的唇。缱绻流连的亲吻和更加剧烈的操弄就是雷洛的回应。
雷洛从贤仔抖得更厉害的躯体和变调的闷哼感应到自己顶入了一个隐秘、但是更柔软的角落,那个肉环紧紧嵌入龟头不准更加深入,如同贤仔不准雷洛靠近而划清的底线。偏偏雷洛是个早已踏破各种底线的人。他捞起儿子细瘦的身躯,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挺身撞破那个倔强的肉环,硬生生操进了发育不正常的狭小娇嫩的宫腔,发泄般胡乱顶弄,全然不似刚刚研磨花心的耐心温柔。雷用贤从没有用这套畸形的器官自慰过,初夜就被雷洛粗暴捅进了最隐秘敏感的地方,心理上的满足叠加精神的愉悦感,完全超越了疼痛。他的痛觉已经日渐稀薄迟钝,性爱带给他的无边快乐比几乎体无完肤的腿根手腕要浓郁、难忘得多,恍惚间他有一种腿心生长出一群金黄色蝴蝶的错觉,扑扇翅膀托举他前往一片潮湿昏暗的雨林。等他回过神来,自己的批穴已经抽搐着高潮,抽抽嗒嗒地哭泣,淫水泪失禁似的堵不住,他靠在阿爸宽阔结实的胸膛肆意哭泣,不去理会房子的隔音效果怎么样,哭够了就沉沉睡去。睡梦间,他感到阿爸抱着他洗净了腿间的泥泞,在床底之间吻上那些狰狞恐怖无法愈合的伤疤。他累得没有精力去想这是否源自于心有愧。
第二天他醒来,雷洛已经消失不见。昨晚的一切,都是压抑的大梦一场。他猛然醒悟。
就算阿爸愿意,他怎敢背弃尸骨未寒的阿妈。
令雷用贤失望的是,自那晚后,雷洛的态度并没有发生大的转变——大概他也当那是个梦,做完就醒来面对现实。那天雷用贤照常在雷家吃过晚餐,礼貌离开。在月光轻洒芭蕉叶和青藤的小院,雷洛从背后紧紧拥抱住他的孩子,轻轻啄吻他的手背,问他想不想回家。雷用贤从来不想,也再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可是那晚他任由雷洛操弄自己的身体,不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吗?他又踩碎一地叶片,踩碎可悲的自尊。
明天雷洛就会离开他,飞往大洋彼岸,和香港割开十二个小时。
雷用贤想泡个热水澡。在这之前他要准备好一切事。他叠好所有的衣物,打扫房间干净得一尘不染。他觉得应该写一些或者留下什么东西,思来想去,他把所在小组最近负责的一起贪污案证据按照时间顺序整理了一遍,塞进文件夹,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连同这个月的房租。
完成这些,他不脱衣服躺进了温热的浴缸,浸湿的衬衫和短裤紧贴皮肤。柔嫩的指尖研磨尖锐的刀片,伤口渗出血珠是一瞬间的事,毫无痛感,他很满意刀片的锋利。这次不会再有疼痛,他要安安静静地泡澡睡一觉忘掉这一切。
他悲哀地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整日泡在憎恨里,它是防止肉体腐坏的福尔马林,支撑精神的宇宙勉强不崩坏。他所坚持的一直都是公平正义啊,逮捕雷洛扫黑除恶。当迎来真正面对那具象化的恐惧和恨意的时刻,他却忘记了最初的理由——不,恨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爱也是。他和阿妈相互支撑,家人就是这样的关系,缺少父爱又怎样?他不还是好好活着。雷洛凭什么不爱他?他是他最爱女人的儿子,他是他的长子,他是最与他相像最令他骄傲的孩子。爱需要理由吗?他渴求对于雷洛来说充裕得不值一提的东西有错吗?人活着不都是在渴求什么吗?为什么雷洛不能永远看着他一个人?为什么雷洛不爱他一个?他这辈子拥有的东西少得可怜,雷洛还要永远夺走他的一部分去往十二个小时之前的地方。雷洛给他于事无补的安慰。向一朵假花浇灌活水有什么用呢?他为什么要放过雷洛?他为什么要和信念作告别?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这幅样子该怎么去见阿妈呢?雷洛也不会来看他的。他都做了些什么事呢?阿妈刚刚下葬,他一面强硬拒绝回到阿爸那里,一面不知廉耻地同阿爸做爱。他是自愿投向寂寞的——什么自愿!他要的是雷洛带他离开这里!他要的是每一个夜晚都有雷洛安抚恐惧沉稳睡去,他要的是每一个清晨都有雷洛泡一杯热咖啡。他再也不想独自一人观看血色的烟花,他想要阿爸亲亲他的脸。只是这样也再也做不到了。
他什么也没有完成,他没有坚持到底正义的理想,也没有发泄堵塞的爱恨。
他做了个梦,梦到在子宫里拍手欢笑,母亲希望他幸福健康地活下去,他却焚毁了画册和玩具。盘踞在树冠的毒蛇消失了,一只巨大的蓝色蝴蝶带他沉溺,身下的血液染红了巨大的湖泊,他沉底,睡在那场烟花的余烬里。
他有没有听到雷洛的声音呢?手术……?为什么输血……?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了……吗?
被金黄色的蝴蝶托着浮出水面,他猛然睁开眼,血湖外是白色。
“洛、洛哥!贤仔醒了,醒了!”仔叔激动地看向雷洛,后者正坐在旁边的床位喝汤。雷洛止不住地颤抖,不敢相信他的孩子还活着,他下床,凑到贤仔面前轻声问他感觉怎么样。
雷用贤认为自己还在做梦——雷洛那个混蛋怎么可能流泪?他不是去加拿大了吗?
雷用贤想伸手掐一下那老混蛋的脸,一阵剧痛刺激得他紧闭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耳朵,打湿枕巾。
原本计划凌晨离开,雷洛走之前去了贤仔的住处,在楼下看到灯还亮着,就上楼敲门看这小混蛋是不是还在加班不睡觉。门没有锁,浴室触目惊心的那一幕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他的孩子只剩半个头颅露在水面,一条胳膊无力地搭在浴缸边缘。沾满鲜血的刀片与白色瓷砖的搭配让人移不开眼。他颤抖地捞起血水里的孩子——他没有脱掉白天穿的那身衣服——痛心地看向皮开肉绽的手腕和小臂,这傻仔还划破了脚腕刺伤了踝关节。整个浴室弥漫着铁锈的腥味和诡异的甜腻。他横抱起濒死的孩子——腿根湿漉漉的,血液顺着裤腿滴在瓷砖——检查口腔,心肺复苏按出了呛住呼吸的水,送去急诊。他真的不敢想象再失去一个爱人的光景。那些缝合线像怪异的虫子慢爬在他孩子细腻光滑的肌肤上,也刺破了他的心脏。
雷用贤抽抽嗒嗒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凭什么…管、管我…你、你怎么…不走…你走…”他死死咬住下嘴唇,怒视面前这张好像一万年没有见过的脸。
雷洛示意仔叔去外面,留他们父子单独说话。他俯身吻去挂在雷用贤眼眶的泪珠,干燥温热的手掌覆在雷用贤微凉的手上。
“傻仔…你知不知道我是想带着你的。是不是想你阿妈了?”雷用贤摇摇头,许久没剪的头发扎进眼睛,雷洛捋走它们,“你老豆可是要走你前面的,怎么你抢跑了?”
雷洛扶贤仔坐起身,贤仔忍住那股被猛兽撕咬般的痛意,靠在阿爸肩上哭泣说自己死了也没脸面去见阿妈。
“贤仔,阿霞不会怪你。”
雷洛拍拍贤仔的后背,这是个迟到二十二年的安抚。他的孩子从始至终渴求的都是阿爸的爱,抽噎重复一句“我讨厌你”。
贤仔很快就出院,雷洛为他向ICAC请了长假。雷家就他们两人,倒成了贤仔随意穿梭四处玩闹的兔子洞。这段时间雷洛亲自照顾小孩才体会到阿霞当时有多艰难。雷洛藏起了所有尖锐的东西,不准贤仔靠近厨房——心理医生说他已经自残成瘾,不加干预很可能还会自杀。
贤仔一改之前易燃易爆炸的性格,粘人得过分,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想展现给阿爸看的。阿爸是那个残忍剖开他的人,鲜血淋漓之后,外壳下柔软的皮肉和怀春的心才毫无保留献上。这是极其敏感脆弱的,暴露在阳光和空气下会疼得他噙泪。
失了痛觉的快乐,之前和雷洛性交的记忆不断撕咬雷用贤的头脑,他需要一些感官刺激抚慰心底的痛痒。刚回家那段时间,雷洛不愿意做爱,怕扯疼贤仔的伤口流血。他就每天早晨用批穴磨蹭阿爸的嘴,用这样的早安吻热情唤醒阿爸。阿爸的鼻梁很高,鼻尖戳在阴蒂的感觉很舒服,经验丰富的唇舌卷住敏感的软肉,故意发出吮吸的声音,像是在品尝什么蛤蜊,吸走汁水吸得贤仔尖叫。性爱经验几乎为零的他承受不住技巧娴熟的玩弄,淅淅沥沥的清水很快就喷洒在阿爸的脸。雷洛笑着拍孩子圆润的屁股示意他口交,贤仔脸红得发烫,嘟嘟囔囔咬死你个老东西算了。他刚要凑近阴茎,雷洛捞起他的双腿。他被迫对着阿爸的脸翘起臀,惊吓的小穴颤抖着花瓣,害羞闭合。
雷洛的手指摩挲雷用贤的腿根。自然愈合的伤口和手术缝合线密密麻麻堆叠在那片本就窄小的皮肤,像一团团花火燃尽残留的灰烬。指腹的薄茧触摸疤痕弄得贤仔痒痒的,躲开了雷洛的手。雷洛猛扇贤仔的肉臀一巴掌,顿时泛起一层绯红。
“呜…阿爸你干嘛打我。”贤仔委屈地趴下,屁股却翘得更高,那张小嘴对着阿爸张开,盛情邀请。
吻遍每一条伤疤,雷洛还是觉得有一股甜腥铁锈的味道缠绕着儿子的身体。贤仔调皮地吻了一下柱身,开始笨拙地吞吃阿爸的阴茎。贤仔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没有口交的经验,但是懂得收起牙齿、用舌头卷住龟头,抚慰冠状沟,他强行忍住了咽反射,整根吞入,用上颚一点一点摩擦。小时候很少能吃到糖果和棒冰,也许贤仔心里还住着一个被惯坏的小孩,上面的嘴贪吃,下面的小嘴也一张一合想吮吸进去什么。可惜他的伤口还没有痊愈到能做爱的程度。没关系,阿爸的舌头会照顾他舒服。
阿爸竟然吻上了他的伤疤……
贤仔鼻子一酸。
那些伤疤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有些很快就消失,有些却要相伴到老去。阿爸顺着那些烟花的轨迹吻遍体无完肤的腿根,越靠里越动情,吻得那里湿乎乎的,吻得花穴止不住流下涎水,嘀嘀嗒嗒。
贤仔彻底哭了出来,为阿爸口交更卖力。哭泣被阴茎堵住,被精液呛到打断。
雷洛拍拍贤仔的后腰,拉住孩子的手让他趴到自己身上哭。贤仔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雷洛颈上,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他像刚刚出世的婴儿在父亲的臂弯里啼哭,紧紧贴在父亲的胸膛,哭诉和阿妈在东莞饿得吃不上饭,哭诉在香港又被阿爸抛下,哭诉在澳洲被骂野种被种族歧视被校园霸凌被猥亵,哭诉阿爸从没去看过辛苦得合不上眼的阿妈,哭诉自己每天自残割破大腿寻求安慰,哭诉自己是听话的好孩子从来不让阿妈费心,哭诉学业工作压力那么大自己又没能抓走雷洛这个头号大黑警背叛了自己的理想,哭诉阿爸没有第哭诉阿爸到底是选择跟他们去加拿大还是留在香港陪自己一眼认出自己,,哭诉阿爸到底还要抛下自己多少次。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面色潮红几近缺氧,缩成一团紧紧拥抱着来之不易的爱情,雷洛稍微脱离他就抱得更紧不准阿爸再离开一步。
“阿爸我讨厌你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你爱我吗为什么不爱我你要一直爱我……呜呜……”
雷洛心疼怀里的孩子,反复保证再也不会丢下他。他用手帮贤仔释放出来舒服一些,不能纳入式就摩擦揉捻贤仔的阴蒂,挑逗吮吸玩到肿胀收不回去在哭声中高潮。
也许…阿爸同样深爱着他吧。阿爸必须爱他!
等贤仔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雷洛请专业人士到家给他穿环。因为前几个夜晚他睡着前,贤仔在床上滚来滚去,晃他的胳膊撒娇,说想穿乳环穿阴蒂环,感觉会很痛,做爱也会更舒服更有情趣,想和阿爸做一辈子的爱诸如此类的话。
雷用贤抓着雷洛的手,非让阿爸观察自己穿孔的整个过程。雷洛为儿子挑选了很有分量的蓝宝石乳环,可拆卸的纯金乳链相连接,不会沉甸甸地坠着发痛,也不会挑逗不起贤仔的性欲。至于阴蒂——贤仔双腿大张,笑嘻嘻地向阿爸展示,很满意这个纯银环,它点缀在粉嫩的花穴中间,一颗漂亮饱满的珍珠折磨脆弱敏感的花蕊,在花瓣之间半遮半掩。
穿环后,贤仔的这两处无时无刻不被玩弄,挑起的性欲再微小,堆满二十四小时也会难捱得饥渴,不小心触碰到就会轻轻呻吟。
贤仔玩心够大,在头发两边夹上兔耳朵发卡,揪着衬衫跨坐在阿爸腿上哼哼唧唧,湿得一塌糊涂的小穴流脏阿爸的西裤,他隔着布料前后挺动,坐在阿爸胯间的鼓起,模拟骑乘的动作,三张小嘴都可怜兮兮地哀求阿爸玩他。
雷洛连领带都没有解开,就能玩弄身下一丝不挂的孩子玩得失禁淫叫。他用独特的手法扯玩贤仔的胸链,频频刺激被宝石挤压戳弄得泛红肿大的乳头,不给贤仔一个痛快。他命令雷用贤腿张开,自己扒开阴唇玩弄被金属环卡得缩不回去的阴蒂。贤仔红着脸轻轻揉弄蒂头。
雷洛看不惯雷用贤这不疼不痒的动作,他伸出自己茧子最厚的几根手指,对准桃红的蒂心重重摁上,捏住来回摩擦。
“啊啊——阿爸不要捏……那里…好、好难受——唔……”
“这会儿怎么害羞了?不是很会发浪发骚吗?我还真不知道你上的是妓女学校。”雷洛上下其手,同时玩弄两处快感过载的器官。
雷用贤哭叫求饶阿爸不要玩了批穴好痒阿爸肏进来好不好。
“当着外人的面都能对我性挑衅,不就是喜欢被你老子肏晕肏尿吗?婊子。”雷洛扯下领带蒙住雷用贤的眼睛。
贤仔知道阿爸蒙上自己的眼睛就是要玩情趣了,温驯服从阿爸的一切安排。一片漆黑中,他感到手腕被警用手铐禁锢住,腿间贴上了一个跳蛋对准蕊珠震动,阴道和后穴分别被塞进涂满润滑液的按摩棒和带兔尾巴的肛塞,根本不考虑他的接受度就开到最高档,他脆弱的阴茎也被塞进尿道棒,最前端露出一个金属凸起。说不上是雷用贤的喘息声还是情趣玩具震动声更淫荡,但是最无情的一定是站在阳台抽烟的雷洛。他丝毫不关心儿子的浪叫——小孩玩心大,刚好拿这玩具治治他性子,看他还敢在床上跟老子顶嘴。
雷洛看了一眼手表,掐灭烟头走进房间,烟灰缸顺手放在柜子上。不用看瘫在床上高潮多次痉挛抽搐的雷用贤,只需闻一闻这满屋的润滑液和潮喷淫水味道,他就知道这小混蛋被玩爽了。雷用贤侧躺着,屁股扭动双腿绞紧想离远一些这些刑具,他忘了高潮几次,只记得腿心湿了三次,身下的床单脏污一大片,比起被银环和跳蛋双重折磨的阴蒂,他那不常用的秀气阴茎反而是最难受的,精液被牢牢堵住无法释放,微微颤抖。他的喘息带着哭腔恳求阿爸把这些拿掉自己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敢顶嘴了。
这样浪荡的场景在雷洛的视角是一场旖旎的风光,兔耳和兔子尾巴太适合调皮又娇气的贤仔了,缩成小小一团的身体哼唧撒娇实在可爱。被拿掉跳蛋和按摩棒,贤仔松了一口气,可是后穴和阴茎仍然堵得难受。雷洛托着贤仔的腿与臀抱起他按在玻璃窗户上,这阵冰凉的抚慰对于情动的体热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只有阿爸硬挺的阴茎沾着分泌液从后面肏进来时,他才舒适地轻叹,又很快转为了随着阿爸抽插动作的浪叫。他的阴唇被紧紧贴在窗户,穿环的娇嫩阴蒂几乎要被摁扁,隔着玻璃展示这是雷洛的禁脔,没有人敢染指。左右两个耳垂接连被雷洛吮吸,气息挠得他痒。两只手还被铐着,他只能用手臂趴着支撑身体——增加一个除了身体连接处以外的支撑点——配合雷洛卡住他两侧腰腹操弄的动作。
雷用贤趴得难受,手腕的伤口也被手铐剌得发痛,他偏过头向阿爸撒娇想去床上做。雷洛怀抱贤仔坐在床沿,解下手铐,仔仔细细检查了手腕旧伤有没有开裂,看得贤仔有点害羞,他捧住阿爸的脸热情地接吻,唇齿相依,缠绵的呼吸同心动一齐融化。雷洛放缓了些身下的动作,轻轻磨过贤仔柔软的宫口,一点点撞开,防止像上次肏得贤仔吃痛落泪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肩头。
“阿爸…原来阿爸这么喜欢肏我,阿爸玩得好变态……”
雷用贤喜欢雷洛在性事上的花样,也喜欢普通的体位——望向雷洛的眼睛,双腿夹紧阿爸的腰,肉甬温驯地吮吸吞吐阴茎。每当雷用贤瞳孔放大嗯呀乱叫,雷洛都会吻遍他的脸颊和脖颈。他感觉阿爸的动作越来越快,同样娇气的宫腔被狠狠侵犯连带着阴道瑟缩濒临高潮,可是此时阴茎实在支撑不住,雷洛仁慈地抽出那条细小、严丝合缝堵塞儿子几乎用不到的阴茎的金属棒,痛觉却让他的孩子更兴奋。液体艰难地回流,靠贤仔自己是射不出来了,雷洛粗粝温热的手帮他轻轻撸动,与其说是射精,倒不如说是他孩子的精液被无情地一点点压榨,以一种远远落后于情欲的速度缓慢泄出。雷洛平时都会悉数内射,这次除了肉穴和子宫,他的精液还沾在雷用贤腿根的伤疤上。或许石楠花和烟火是个不错的搭配,就像兔子适合雷用贤。
后来痛觉再不能点燃烟花,还好有血浓于水的爱情接替甘甜的疼痛。
雷用贤不会再割破皮肤了。绚丽的烟火只能美丽一刹那,与父亲狂热做爱酣畅淋漓的感觉更为浓郁绵长、久久不散。他的每张嘴都只会接纳父亲的所有、被父亲满足得一张一合。阿爸说这是性瘾,是婊子才会得的病,他不太理解,自己明明是专属于阿爸的,不是妓院里拉下裙子就能取悦各种嫖客的妓女。他不理解,但是他可以光着下半身穿短裙蹭蹭阿爸,然后阿爸就会扒下短裙狠狠抽打他小小可爱的肉臀,肏得他欲生欲死。想到这里,他开心地舔弄吞吐阿爸的阴茎,宣誓主权般地咽下所有精液,吃得唇瓣上沾着白浊。那些伤疤残留的烟花余烬会灼烧这对情人的后半生。
雷洛最后还是去了加拿大。雷用贤知道自己不能否认阿嫦和弟弟妹妹的存在,恋恋不舍地送走阿爸。雷洛答应贤仔单独给他准备一个比较远的房间,那里有他肯定会喜欢的东西。直到半年后雷用贤休假飞往加拿大,他才知道里面没有刀片,而是阿爸的拥吻和浓郁的性爱。他再次坐在餐桌旁和新家人吃晚餐,除了他和雷洛,没有人知道雷家长子脖颈戴着雷家祖传的玉坠、腿心夹着父亲的精液谈笑风生,和父亲交换手边的香槟,像是一场淫荡的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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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是春末夏初开放的花朵,花语是“末路之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