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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的每个人各自忙碌,节目已经结束,或许没有几个人真的在意如何清扫狂欢夜的余烬。Andy倚在过道墙边,等待的感觉很枯燥。他点燃一支烟,百无聊赖地观察起四周的人潮,时不时和熟人打个招呼,细心避开乐器和舞台道具。被Anita和Jackey笑嘻嘻拉走时,他瞥见了那个圈内渐渐热起的伴舞演员。一个舞姿灵动、体态轻盈的男孩,或许年纪比Andy小几岁,只是这样的印象而已。
说粤语夹杂台湾腔的清秀男孩。
他好像真的为香港带来了一阵清丽明媚的风,截然不同的山坡鲜花的气息。Andy听说台湾的雨比香港来的更细密,丝丝滴进心底,润物也有声。不是啊,他不是风铃草,吹不动积雨云,那是心跳春风化雨。
为什么怦然心动只能专属于年轻的季节?那对凑得越来越近的乌黑眼眸,清亮地盛满他的盼望,这才看清楚了悸动。
Andy轻阖双眼,轻蹭指尖的发丝稠密柔和,比先前的幻想感觉更好——不,他其实没幻想过以这种方式拉近同Aaron的距离。啄吻他手的头发比Aaron的眼睛更加漆黑,像是一部电影的开场。1991年的Andy不会想到二十年后他会调笑Aaron,明明他们的第一幕就是个白发角色,为什么觉得自己老去了呢?1991年的Andy藏起一份吹干这位TVB点名捧红的后起之秀头发的私心。
1991年的Aaron还不明白Andy的用意。
他乖巧坐在镜子前,故意留长的头发随着热风跳动,被身后人的手指轻拨哗哗作响,溪流似的。他担心这个过程太漫长,有够无聊,笑嘻嘻地同Andy搭话。
“阿哥,我听说你之前给很多人剪头发哦?”
“是啊,那时候没事做无聊嘛。”Andy暗自瞥一眼镜子里Aaron那两颗可爱的牙齿,故作云淡风轻地回答。
“他们都好幸运啊,我也想体验一下,不过阿哥应该忙得抽不出时间吧?”
Andy心想,兔牙和梨涡的搭配并没有多么拥挤。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
Andy记得吹干Aaron的头发需要半小时,Aaron的鼻腔记住Andy身上淡淡的烟草香也需要半小时。
他可以跳出一支惊艳四座的舞,只靠自己,让妈妈哥哥认可歌舞升平的梦想。至少在哥哥意外去世前他是这么想的。
捧着奖杯的手轻微发颤,Aaron第一次在香港拿奖。公司倾斜给他的资源是一个不知名伴舞从来不敢幻想的。他们喜欢听小角色一夜爆红的故事,却鲜有人在意往后的路。除了帮助自己拜师、合作拍电影的Andy,Aaron可以说是在香港无依无靠。
妈妈,香港太小了,小到不能安稳放下我们的家庭。香港太拥挤了,牙签楼和摩肩接踵的街头全是挣扎,我真的能够脱颖而出吗?不对,香港很大的,大到没时间赶通勤,我只好睡在试衣间。香港一点也不拥挤,我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
Aaron的第一个奖安静待在架子上,反射的太阳光刺痛眼睛,也会绽放出一小段彩虹。Aaron眨眨眼看清楚了彩虹里的身影是和哥哥一样的人,表演着每个都令人浮想联翩的色彩。他有时也会偷偷跑去阿哥录音的地方(离得并不远),隔着玻璃观察阿哥的口型,就像是在观赏一场尽情抒发喜怒哀乐的默剧。他一张接着一张聆听那个人的声音,笑着夸阿哥的歌真好听。Andy摇摇头告诉他其实自己一直都被诟病没有唱歌的天分。
Aaron脱口而出:“可是阿哥你做什么都很厉害都能获奖啊!我觉得好听…很动人,尤其是阿哥填的词。
“这首的鼓点很适合编舞!
“阿哥你有试过吗?说不定下次你表演我就做你的伴舞了呢!”
“哎呀我舞蹈功底可受不起你伴,所有人都会往你身上看的。”
他们都在华纳,偶尔互相探班也是很正常的事吧?Andy有些看不透Aaron的心思。说他是讨好自己,那么目的是什么?自己的偏爱已经很明显了,上面也是浑身解数捧红他,不惜为他单独做一档综艺。或许只是想在圈内交个朋友。他一看就是那种家庭幸福又备受宠爱的孩子,爱笑开朗,外向可爱,在访谈和节目里一点也不避讳拘谨。稚气率真在他们的世界里实在难得,可如果不慎被别有用心的人歪曲……不,不应该诅咒美好的初恋。在Aaron真正站稳脚跟之前,无论如何都会有他帮衬着。
Andy的引荐帮Aaron抓住机会,接触有名气的大导演和精细制作的电影。两人在片场认认真真研究台词和动作。Andy心想Aaron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新人“小生”,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潜力。他幸运又努力。这次无线还真的找对了人。
Aaron私下里开玩笑说阿哥还真是“雷洛”,这不像是父子情仇,很是“父子”勾结。不过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他才不要演逮捕阿哥的儿子呢,他想演保护阿哥的角色。Aaron替Andy为《雷洛传》没拿金像奖感到遗憾。Andy被这份可爱逗笑,给小孩扯衣服似的帮Aaron展开衣服的皱褶,说既然有提名,就代表它不差。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才能获奖。不过商业片的获奖概率确实不高就是了。
27岁的Aaron听不太懂这话里的话,只觉得,Andy真像自己的哥哥啊,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呢?好想念哥哥在家的日子,如果Andy真的是哥哥就好了,自己的。他一直不喜欢Andy对别人都那么好。
“Aaron,Aaron?怎么在发呆?待会要进场了哦。”Andy见Aaron坐在化妆间手里捏着什么东西,便走到身边轻拍他的肩膀提醒他。
“阿哥我想送给你这个。”手掌随着Aaron的标志性兔牙笑容摊开,那是个银色领带夹。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啦,但是我觉得它真的很衬你。”Aaron站起身来,小心把它别上Andy的领带,这个距离刚好能让Aaron的鼻腔回忆起Andy身上独有的味道。
“好看的人挑的东西也是好看。”Andy左照右照,像炫耀奖章一样骄傲地挺起胸膛。
“对吧对吧我也觉得很好看!配饰不会让衣服孤单,你又经常打领带嘛。”Aaron的眼睛和梨涡看得Andy无酒自醉,忍不住拥抱了他,心底的悸动掩盖了他身体的颤抖。Aaron在心里惊呼还好现在只有他们两个。Andy轻嗅怀中人的发端,懊悔刚才的鲁莽。他惯会装傻,只是没想到Aaron会撇嘴说绝对要还回来,笑意盈盈,小跑离开房间。
虽然上面有意把他们四人组合起来制造话题,但是Aaron年纪不够Jackey和Andy,资历也比Leon浅,哪怕已经多次拿奖也要被各路媒体嘲弄。他只敢和Andy贴近一些,小心翼翼跟在后面走。他知道这个奖对于Andy意义非凡,激动地扑进那个淡淡烟草味的怀抱,圈紧他的双肩,轻轻踮起脚尖嗅闻Andy常喷在外衣的香水味。
“是深信深爱深似海,可信任这份爱。
“亦相信相爱也可接受与忍耐,倾出一片真挚不变心融化这障碍。”
Aaron觉得Andy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在后门Andy问Aaron要不要坐他的车回片场拍新年短片。Aaron抬眼试探Andy,轻握他的指尖说戒烟吧。从那天晚上开始,储存在Aaron嗅觉记忆里的烟草味被时间和薄荷糖稀释。戒烟的请求对于Andy来说,不比“半小时内到场”无法拒绝。而那个银色领带夹被Andy小心收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后来和他在外同居Aaron才知道他是担心到处赶工奔波磨花了外层。
那个孩子害羞地低头,脚跟缓缓画圈,嘴一张一合露出兔牙,笑得梨涡盛满幸福。
“Andy…你怎么一直都这么亲近我照顾我?你就像我阿哥,做什么事都很厉害…真的很感谢你!”
配饰真的不会让衣物感到寂寞,陪Aaron挑选戒指搭配白色外套和黑色西装的Andy是这么认为的。Andy的生活多了一份隔着屏幕的“好好休息”的关心,多了一段刷牙时的哼曲,多了一个打不开奶油罐、生怕跟自己贴得不够近的小笨蛋。Andy正情热上头,上次赶到电视台被媒体添油加醋探索“港台小生”究竟情归何处,大众也只是当一通基佬笑话。可惜Andy确实喜欢Aaron,并不觉得满足这个调皮男孩的各种要求有多么疲惫,他只求Aaron不要再把他当作阿哥去依恋。
Leon一直都嫌坐飞机无聊,不过身边有个年纪相仿的活泼朋友要好得多。上次Aaron还没有这般出趟远门就心心念念赶快回去找Andy。Aaron酒量不行,他想给Andy打电话,Leon连哄带骗给他解释清楚房间内的通讯设施都能查清动向,他这才放过长途电话,一屁股坐地毯上对着抱枕扣来扣去。
“Leon…他们说Andy是同性恋……”
果然Leon当初就不该答应给Andy打掩护,这下好了吧,不仅在公共场合做爱情保安,还要帮着藏话。他起身拉紧窗帘,做了个深呼吸,装作满不在乎:“香港记者写的你也信?”
安静了好久Aaron才开口:“……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
Leon心中警铃响起,思索了同样长的时间。Aaron的神情确实是在认认真真思考自身的性取向,那就是说,他真的有可能答应和Andy交往?Andy粉丝可是出了名的疯狂——是活跃——Aaron正在上升期,就香港那群舔舔嘴能给自己毒死的狗仔,除非两人是FBI特工,怎么躲怎么瞒?圈内确实有几个人知道Andy不是纯粹直男,但是不代表听闲话的人不听进心里,Andy从来没被扒到过私下和女性亲密来往,和男人关系更近……但是Aaron到底对Andy,亲密,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暧昧情人……停停停Leon你就是个保密的,发神经啊还在这替他们俩分析局势上了?得了吧!
“可是…Andy照顾我好像阿哥…可以当我阿哥……”Aaron的脸被他深深埋进抱枕,声音越来越小。
“Andy本来就好脾气心善啦。”Leon伸手夺走了看起来马上就要闷死Aaron的利器——应该说软器。
“我不…不要和阿哥…阿妈…伤心…喝酒…不许……”
费劲把Aaron拖到床上睡觉,今晚的Leon翻来覆去不知道该怎么把Aaron的话转告给Andy,也不知道Andy究竟有没有听懂Aaron的酒后胡话,只看到他们的感情因为这次小别更显热恋,在台北街头被拍到、被港媒刁嘴揣测也不收敛。人们常说当局者迷,Jackey安慰Leon感情的事就不是旁观者清了,他们这不是很甜蜜吗。Leon没有对Jackey提起Aaron的性向。
绯闻主角用尽词汇形容初恋情人也总觉得不够贴切,可惜歌词逐字逐句互诉衷肠,也不是Andy期待的爱的模样。Aaron的头发撩上去又一点点剪短,再也不会盖住大大的眼睛,个性也随着舞蹈大开大合。肆意妄为霸占Andy的是Aaron,模仿媒体笑Andy是金主的也是Aaron,挂念Andy生日的是Aaron,从不正面回答Andy问题的也是Aaron。Andy懊恼自己看不清雨幕,还没来得及给Aaron讲清甩掉记者的路线就被喊去警告。
那天下雨阴沉,午后更显烦闷,Aaron一出录音室就看到她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敲着桌面,走廊上经过一两个员工闲谈说有位董事喊了谁去问话,大发雷霆,听得Aaron心中一惊。她好言相劝和他尽快断掉。故作无事未免太像个违反校规的心虚学生。她直言就算你愿意改变性向,他早就背地里包了好几个年轻人,这个圈子哪有痴心真心的。Aaron一言不发,既然监制不满意刚才那一版,他赔笑着回录音室问哪里需要改的。当晚阿妈打来电话问Aaron几时带女友回家,他说自己凌晨才能收工阿妈先睡觉吧。他强忍住泪水挂断了找不到Andy的电话
1999年,Aaron与Andy的行程安排几乎是完全错开。难以相见的日子里,微妙的恐惧撕碎了Aaron的食欲,他安慰自己说这是节食保持身材。他毫无根据地沉浸在疑神疑鬼的痛苦当中,因为他总是觉得Andy比从前更贴合一位完美情人。他从来不相信Andy身上的谣言,毕竟这几年Andy除了工作,几乎一直在他身边。Aaron回忆上次见面,自己无聊拨弄花束,将它们一一挑出来揉捏花骨朵,撕碎掉落在桌布的花瓣。Andy却露出那样悲伤的神情,没有吃一口晚饭就被经纪人的电话喊走——不如说是“退场”。Andy一副如释重负、终于扔掉烦恼的模样,衣角却被Aaron抓紧。他很不满意这次见面,噘嘴问他能不能至少吃完饭。Andy温柔拍走Aaron的手,提醒他退掉香槟。Aaron确实是自己开车回家,但是那晚他抱着酒瓶子在浴室酒酣睡去。
但是今晚,Aaron准备好了所有热情和Andy庆祝千禧年到来。他开着和Andy开过无数次去海边踩沙的车子,轻轻松松甩掉狗仔,朝着山坡那边开去。今晚没人可以打扰他们两个,如果Andy再像上次中途离场,自己就扔电话进水里,抱紧他,压在他身上强迫他看清楚自己的委屈要阿哥补偿自己,一顿麻辣火锅才不够呢!要两顿!连续一周!
他熄灭车子,外衣里揣着新年礼物,大步流星穿过前院的草坪、打开正门、踢掉鞋子,站在玄关处激动地观察正在往行李箱里放置衣物和洗漱用品的Andy,等着他抬头对上自己的眼睛,温柔地投以笑容,正如千百遍经历过的。
这次不一样。
Aaron的直觉说。
只有一盏落地灯堪堪照亮Andy的身躯这一个角落。暖黄色怎么会加剧不安感?
Aaron把礼物小心放在沙发上,打开客厅吊灯,绕到背后圈住Andy。
“阿哥…我们之前…没说过今年新年假期要出去旅游?”Aaron清亮的声音闷在Andy的毛衣里,只剩鼻息吻在侧颈的皮肤。
“没有。”Andy把今年的生日礼物——一个手工制作的唱歌米黄色小熊——放进第二个行李箱。
“阿哥你要出差吗?现在可是放假啊!你是不是要去外地赶工拍戏?我、我跟你去,我住旁边的酒店——你等等我收拾东西哦!”Aaron擅自拾起这份妄想,全然不顾Andy的解释就跑进卧室从衣柜里抱来一堆换洗衣物一股脑塞进箱子,这份孩子气的自私淹没了那只小熊,再一次淹没了Andy的心。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Andy用手掌捂住眼睛,不想让Aaron看到他皱紧的眉头。
“嗯酒店里有一次性的牙刷牙膏什么的,就先不拿了。
“呀…如果小美也打电话催我加班怎么办?阿哥你拍戏的地方很远吗?”Aaron焦急地原地转圈,像是把地板踏得响咚咚的兔子。
“Aaron你先听我讲话好不好?”Andy引着Aaron的手饶过那件被攥得发皱的衬衫。
“嗯嗯阿哥你讲你讲!”Aaron的脸颊乖乖待在Andy手心里。他的嘴唇轻抿,眼眸中闪着一种期待,期待着事情朝着自己的预期发展,期待着Andy说出那句。
Andy的牙齿松开了下嘴唇,右手拇指轻柔摩挲Aaron的脸蛋。人们往往沉溺于怦然心动,却不知一见钟情是多么俗气多么理想主义。Andy坚持的爱情让他面对情人的淘气时失了勇气和底气。他不能永远是个只会依恋的孩子。
“Aaron…
整栋别墅只有Andy的声带振动,每个逃出喉咙的字音怯懦无比,却紧紧牵动Aaron,好像他胸腔里的蝴蝶才是紧张得要干呕出来。
“Aaron…我不会再回来了。到此为止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骗人!
面对眼角噙泪的情人,一丝退缩和愧疚掠过Andy,袭上喉头。
“阿哥…你是在演戏陪我玩对吧?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不好啊?阿哥你太坏了…就会骗我哄我……我给你带了新年礼物。”
Andy的右手被Aaron的覆上,手心的薄茧被柔软面颊轻轻磨蹭。如果再放任Aaron撒娇,这只小雏鸟永远也摆脱不掉对巢穴的依恋。
“我不是突然做决定的,分开对你和我都好。你已经…站稳自己的位置了,这不好吗?不需要依靠我了。”
“不是的、不是的!阿哥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我一直很感谢你你不可以这么说……!”Aaron握紧他的手腕,仿佛这样的解释能够挽回爱的流沙。
“这样就是最好的……
Andy的指尖沿着Aaron的下颌游走,沿途的脖颈和手腕尽是留恋,触及手心时,他忍不住轻轻揉捏。
“那些头条呢?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考虑考虑?我和你只能东躲西藏,你总会有疲惫的一天。”Andy出道已久,身不由己的事更多,早习惯了被抹黑,熟练避开,但是Aaron……
眼睫被泪水浸湿的感觉,让Aaron回想起他们为甩掉记者下车躲进电话亭的狼狈雨夜。可是那晚,Andy牵他的手坚定温柔,而他一步一步数路边的水坑跳了多少次舞。原来这样的夜晚对于Andy来说是一份不堪重负的压力吗?
“阿哥…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清楚呢?拉着我拍戏的人是你…同我唱歌开心的是你啊,和我‘东躲西藏’的是你,让我不要和你‘东躲西藏’的也是你……
Andy抢在Aaron抬手前擦干他的眼眶。
“你骗我……”
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躲在Andy怀里吗?如果是,那么“痴心不变”和“一生相依”就是谎言。如果不是,那么方才的话也是谎言。
“如果是我欺骗你,你又为什么心甘情愿?你认为爱就是哄得高兴吗……那不是爱…是依恋。是离不开我还是没有安全感、贪恋被偏爱的感觉,只有你自己清楚。”
“如果我说两个都有呢?可是…可是你对谁都那么好啊!我就是想……想多占有你,这有什么错吗?我离不开你的偏心!你为什么那么好你就不能只是我的吗?”
Andy又一次像安抚哭闹的弟弟一样拥他入怀。
1999年,Andy在红磡完成了梦想。初恋情人迷路的季节,他下定决心出走,不再于地面等候飞鸟相与还,因为那不是爱情,至少不是他盼望的那一份。如果他从来不曾拥有,哭泣就不会顺理成章,所有光鲜亮丽的借口都会被轻易拆穿,这也是为什么他自己的泪水会顺着Aaron的轨迹落下。
2000年1月1日,脑海中Aaron的哭声被抛到冬夜的公路,Andy没有时间惋惜这失之交臂的十年,却心疼起那个忘记拿走的小熊布偶。熊仔的眼泪浸入棉花,潮湿深重地堵在心口,撑得眼睛也发热。可是它不会说出口,正如Andy车开了很远才想起车窗没摇上,是不是北风吹得他和熊仔落泪都无关紧要了。他们都在说谎,初恋的感觉不是被爱包围。如果时间能够回溯,他宁愿当初不要接近Aaron……该帮忙他还是会帮的…
Andy悲哀地承认,不论重来几次,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再用爱将Aaron包围,哪怕Aaron早已开始了他的恋爱。
2008年某个午后Andy回家看望阿妈,她给了他一个紫色的盒子说是前几天Aaron送来的。等到Andy鼓起勇气打开它时,被眼泪浸湿过一次的米黄色熊仔不再哭泣,手中多了一座标注“AL”的小小的金像奖。那几年Andy喜欢把自己的形象画成拿着奖杯的小熊。
再相见时,Aaron对着鬓角画上的白发叹气自己真的变老了。
“忘了吗?演银狐你可是白发登场啊。只是妆造而已,小孩似的,蛮可爱……”Andy对着镜子别好银色领带夹。
他的手握住Aaron,微凉的婚戒有些晃眼。开场是如此简易纯粹,曾经爱得多么痴情相依,到了末尾才知道他们都在请求对方用爱将自己包围,又都轻易放弃那昙花一现的爱情。他出现在他最需要年长者宽慰相助的时刻,又消失在他最靠近真爱的季节。不安的飞鸟永远不会返回来,两份错位的爱则在某个节点相遇纠缠,照样贪得无厌。爱情若是各执一方、自私试探,怎么不算互相包围。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