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iso是在一个冬天遇见gekko的。
那时已经将近午夜,iso刚刚从朋友的酒会里逃出来,蹲在马路边上给自己点一支烟,想要安安静静地喘口气。
雪已经小了许多,只能在路灯的灯光下才能看清它们的轨迹。iso的围巾老是挂不住,现在又掉下来,拖在路面上。
“唉……”
iso向后抓了抓已经垂在眼前的头发,有些烦躁地把围巾边抓起来往脖子后面一甩。做完这一切,他又把指尖那支烟放到嘴边,深深吸上一口,最后尽数吐出来。
他已经失业两个月了,房东奶奶再怎么喜欢他也不可能再允许他白住一个月了。再找不到工作他真的要收拾东西回重庆了,说真的,他也不知道当初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一头扎进这破城里。
一想到他公寓楼下的那一大堆垃圾还有睡死的流浪汉,他的眉头都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他把烧的所剩无几的烟头从嘴里抽出来,狠狠地往大理石地上按了按,发出嘶嘶的声音,直到最后的火星子也消失了。
iso已经不知道该抱着怎样的情绪来面自己的破事了,房租、工作、还有那该死的签证,他的脑子白得发疼。iso烦躁的揉搓几下头发,最后干脆什么都不想了。
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零零总总只有几张有些发皱的钞票了,唯一值钱的只有套在他脖子上的那只相机——连原装相机包都被他这个不称职的主人搞掉了。
iso把相机从怀里掏出来,点开了相片浏览模式,借着路灯的光,一页页翻看他这些天的杰作。
“哇,我喜欢你的照片!”
一个轻快的声音突兀地从他耳边冒出来。
iso转过头,发现是个留着绿色寸头的年轻小伙子,年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手里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装的都是零食。
那人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iso看。
“你是摄影师吗?”
iso的手猛地抖了抖,这让他差点没有抓稳相机摔在马路边上了。或许是因为条件反射,他不自觉的把相机往怀里裹了裹,想去把自己那些甚至称不上作品的东西藏起来。
“…不是,我是业余。”
iso强装镇定地抬起头,与面前的年轻人对视上,但攥紧相机的力度却不减一分。而对面或许是捕捉到iso一晃而过的慌乱,反而打趣般凑近两分,笑盈盈地看着他,继续追问。
“业余都能拍这么好?真的不能给我看看吗?虽然……有些冒犯。”
那人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盯着iso怀里的相机,像小孩子第一次见到河里小鱼的感觉,兴奋又期待。iso虽然觉得这个人自来熟到奇怪的地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觉得对方是带有敌意的,也不讨厌,反而有一瞬间荒唐地觉得他会和这个年轻人成为好朋友。
iso实在没法拒绝那人充满期待的眼神,思索再三,还是沉默着把相机从脖子上摘下来,把他全身上下最贵重的东西递到了这个陌生人手里。
“哦、哇!谢谢你!”
接过相机的一瞬间,绿头发的声音都兴奋了几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寸头在雪天里已经薄薄的积上一层。他兴奋地点开电源,开始迅速浏览着iso的作品。
“……朋友你真的是业余的?我觉得这比那美术馆里那贴在墙上的香蕉好多了……哇还有小猫……嘿!这条街我认识!……哇偶……”
随着翻页键一次次地按下,相机发出轻微的电子音提示,萦绕在两个人之间。iso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那人或许也没注意到他嘴角已经扬起不少,甚至都没发现自己温热的呼吸已经让显示屏蒙上一层水气。
iso把身子靠在一旁的路灯上,头埋在围巾里,甚至把针织帽的边缘也向下拉了拉,默不作声地听着陌生人的自言自语。
iso已经太久没有听到别人的夸奖了,上一次还是出发前奶奶鼓励他说的,而现在他在外面闯了这么久……几乎一个正向反馈都没有。
想到这里,iso又想起昨天那个面试官把他的作品丢在地上时的表情。
他那时候真该上去打他一拳的,iso想。
也就在这时候,iso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悠几下,让iso从乱七八糟的回忆里回过神,松开了塞在衣兜里的攥紧的拳头。
“嘿想什么呢?来,相机还你,谢谢你愿意跟我分享你的作品。”那人笑地干净,不带一丝恶意。
然后他取下了手套,向iso伸出手。
“我叫gekko,或许…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看到面前的人这副做派,还有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iso愣住了。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iso感觉有点不知所措,他下意识觉得只是客套话,但是看他眼神,这位自称gekko的人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哪里有人交朋友,纯粹是因为他喜欢自己的照片?
“你真的想跟我做朋友?可我现在连房租都要交不起了。”iso苦笑一下,无奈的把还到手里的相机挂回脖子,“你也不想找个无业游民当朋友吧。”
gekko听到这话,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是耸耸肩,然后极其自然地抓上了iso的手臂。
“如果我说,我可以给你一个工作呢?”
这下iso彻底愣住了。
“啊?”
但还不等iso反应过来,gekko就抢先一步拎起手中的购物袋,朝着iso摇了摇,里面薯片的声音沙沙的。“我是街对面宠物医院的医生,今天夜班,想不想和我一起吃着零食,探讨你的新工作?”
gekko笑得轻松,就好像身旁的人只是一个多年未见的好友,他们早就熟识了。
不得不承认,路灯真是个好东西,原本还有些诧异的iso,看见那金黄的灯光打在这个认识不到20分钟的人身上时,尤其是那人浅浅的酒窝,iso从小建立起的防备意识全部瓦解,只剩下身体在告诉他,跟他走。
iso看着gekko的眼睛,就像是被下了蛊,他轻轻点了下头。
“……好。”
Gekko的办公室很简单,但是周围的陈设无不在告诉来人,这里的主人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不像印象里冷冰冰的候诊台,gekko的桌上堆了厚厚一叠漫画书,还放着他和小动物们的合影,桌腿被彩色毛线紧紧围了两圈,上面来自小猫的爪痕清晰可见。gekko脱下厚外套,顺手把中央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他伸了个懒腰,挥挥手招呼门口的iso进来。他给iso搬来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抓起那把零食,往桌上一倒,咖啡、巧克力滚了一地。
“随便吃,我们夜班都靠这些续命。”gekko开玩笑般朝他眨眨眼,然后便自顾自拆开一盒奥利奥吃起来。此时iso的视线还游离在房间里,不停打量着gekko房间里各种各样的装饰,他就像一个闯入者,不到半小时,他一个房租交不起的年轻人,却被一个慷慨的同龄人许诺给他一份工作。
“想现在聊聊工作吗?”
听到这话,iso才回过神,赶忙转过头,打直了自己的腰,让自己看着正式一点,再点点头回应gekko。
gekko看着面前无措的人没忍住笑了两声,顺便往他怀里塞了一包薯片,他最爱的红烩味,“不用那么拘谨啦,是很简单的工作。”gekko说的轻快,眼底都是笑意。
“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只会拍照而已。”
“对,拍照就够了。”gekko顿了顿,放下了手里的饼干,转身认真的看向iso,然后指向自己,“我想让你,拍我。”
“啊?”iso愣了一下,“拍你?”
“没错,什么都可以拍,迟到、吃饭、睡觉、发呆……什么都好。”gekko顿了顿,让自己咽了咽口水,转过头,让视线落在桌上的照片上。“我身体出问题了,所以想趁我还能正常生活的时候,留下点什么。”
说完,他扯出一个笑容,像是告诉iso不必担心。“我希望妈妈、还有我的朋友们回忆我时,我能是个健康快乐的存在。”
gekko没有说那些过于沉重的东西,就像是和一个老朋友叙旧,没有告别,没有痛苦,轻飘飘的,只是说留下些什么。
iso静静地听完,一时间没有说话。他捕捉到gekko眼底的倦意,还有说到生病时忍不住下抑的语气。iso突然感觉他又读懂了gekko几分,但他希望不是因为怜悯。
“……很严重吗?”iso轻轻问他。
gekko吃东西的手顿了顿,但随后他就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片饼干,“嗯哼,医生说很难治好啦,还可能突然一下子就醒不过来了,所以我才想好好记录一下。”没有隐瞒,没有悲伤,就像在讲述一个稀疏平常的故事,他甚至还朝iso笑笑以示安慰。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暖气在头顶轻轻响着。
iso的喉结动了动。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该想什么,教养告诉他应该给面前的人说声抱歉,但他始终发不出一个音节,更何况他开始怀疑跟着gekko来到这里就是一种荒唐。
“为什么是我?”iso低声问他,“这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嗯?因为我觉得你能把我拍好。”gekko说的很温柔,他拉动办公椅又凑近iso几分,iso甚至能看见gekko轻微颤抖的睫毛,“你的照片是活的,我喜欢那种感觉,小猫,风雪,就算是路边的水沟……”
“我觉得你的镜头里,有与别人不一样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在你的镜头里好好生活,我也想这样。”
iso心口微微一顿。
很久了,真的太久了,久到iso差点忘记这种感觉叫欣喜。遭受这么多天的冷眼与嘲讽后,iso几乎不敢去奢求有人能真正读懂他的作品,只要肯给他一分半职他都会感激到无以言表。可是gekko,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年轻人,就这样温柔的砸中iso最需要他的地方,松松的圈住他。
“我……”iso的嘴微张,却不知说什么好。
“没事,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啦,不是什么悲伤的东西,更像是……记录日常?”gekko耸了耸肩,从一旁的小立柜里拿出一个马克杯,“你是中国人吗?如果是,我猜你应该会喜欢这个。”说完,gekko就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小铁盒,眨巴眨巴眼睛,告诉iso这可是他珍藏多年的中国茶。
“我朋友说这个叫pure……是这样读吗?”
“很接近了,他其实叫‘普洱’。”iso轻松的笑了笑,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口腔里溢出来自家乡的清香。
“好吧,或许你以后可以多教我说说中文——哦天,你们中国茶怎么会这么苦?”gekko的眉头猛地缩起来,向iso投诉这奇特的口感。
iso看着面前那人像是被茶打了一拳的表情,一下子没忍住,从齿间滑出几声轻笑。
“所以,你愿意答应我的工作邀约吗?”gekko问iso,很安静,只是静静地等待iso的回复。“我会给你报酬的,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在家里誊间屋子出来给你住,怎么样?我稳住你这段时间的生活,而你满足我的愿望。”
听完,iso微微低下了自己的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马克杯。他没想过gekko会说的这么直白,还有点后悔自己这么落魄。
“这算什么,互相救命吗?”iso故作轻松,反问gekko。
“你这么说也没问题——怎样?愿不愿意呀大摄影师?”
iso抬起头,看见gekko正一脸期待的盯着他。他眼睛很干净,单纯的可怜,暖光打在他身上。明明是站在生命尽头的人,为什么还能如此乐观呢?Iso想了一会,没有答案,但他看到自己向gekko伸出手,坚定地回复gekko:“好。”
gekko拆开一旁的巧克力味pocky,然后硬生生往iso手里塞了一根,“庆祝一下新工作?”gekko也拿出一根pocky,轻轻的和iso的那根碰了碰。
巧克力的醇香在嘴里四散开,回味却带着苦味。
iso擦了擦嘴角残留的巧克力,转身拿起自己的相机,趁gekko不注意,拍下了对方嘴里塞四五根巧克力棒的蠢样。相机机械的咔嚓声炸开在小小的房间里,差点把gekko吓了一跳。
“嘿!我没让你进入角色这么快!”
gekko作势就要去抢iso的相机,但iso却快一步躲开了。
“不删,你很好看。”
现在,他是gekko的专属摄影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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