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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间楼宇的距离越来越窄了。
即使站在崭新写字楼宽阔的大堂，阳光照在瓷砖上折射，连着呼呼不停的暖风试图温暖每一个踏进自动玻璃门的人，林正民依旧感觉喘不上气，似乎四面八方还是冷的。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出语音通话，打了两三个才接通。
“哦哦你来了，不好意思啊今天实在是很忙。”电话那头语速哒哒哒得像一台打字机，“这样你喊保安给你先刷下门禁，我们在十六楼，你到了再打我电话。”
林正民把手机戳到对面保安大哥眼前，拔高点音量：“你们说吧。”
人事大概也是习惯了这场景，三两句话试图解释清楚，奈何保安并不是心软的菩萨，粗壮的大嗓门借机发难：“你们可能不能老这样搞？我们是要得罚款滴，你晓得吧？”
“知道知道，明天一定办好，这不是着急么？”电话里传来应和两句别人的声音，才悠悠转过来，“我会和赵经理打好招呼的。”
这句是安抚也是威胁，林正民把手机拿回来，悄悄在裤子上擦了擦，看着保安忿忿不平地刷开闸机又摁好电梯楼层数字，猜测这人听不懂弯弯绕绕的话中有话，默默叹口气。
写字楼一共六台电梯，到达16楼的有三部，整栋楼共20层，边上挂着每层楼入驻的公司名，林正民在心里默默估算早高峰自己需要等待的时间。
“不好意思，您是......林正民么？”
电梯门才开，一个身着灰色卫衣的女孩局促不安地拿着手机等待，林正民只打量两眼就能知道她是实习生，也没什么必要为难，轻轻嗯了声。对面如释重负地松口气，尽量扬起笑容：“好的好的，高姐她还在忙，她叫我先带您过去。”
真正进入公司门，还需要一道门禁，磨砂玻璃上清楚的横着“维诺制剂”的名称。来之前，他已经对这家医药公司有了初步了解，主要业务有自主研发生物制品和对外授权两块。最近比较热火朝天的自主研发产品是一款注射针剂，坊间传闻它能够达到“返老还童”的效果。不过明面上，常态化的收入来源还是作为技术输出方给予海外授权。
当然，最重要的是，它背靠GC集团，虽然没有直接挂着名头，但这也是市场内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思忖间，女孩已经带他穿梭到达人事办公区域，推开门之前，林正民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以后最好还是别叫姐了，你叫她前辈或者经理都更合适些。”
实习生怯懦地推推眼镜说好，改正倒很快，进去就喊高经理我把人带来了。
高美叙人如其名，又高又瘦，从一堆文件里迈出身子，微笑致意：“真是抱歉，您稍等我几分钟，先坐先坐。”
她又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才冲林正民招手，接着框框开抽屉翻找，艰难地挖出几张门禁卡和餐卡交到他手里：“走吧，我们去了解下情况。”
林正民赶忙把卡塞回去：“不用这么多，一张就好。”
“您的小朋友们呢？”她颇为讶异地问。
林正民顿了顿：“目前就我一个人，其他人还在忙别的项目，过段时间如果我做不过来他们会支援。”
女人鱼尾裙下细高跟鞋踩得极其用力，和她的语速一样，不知是不是为了可以营造出雷厉风行的感觉，她轻撩波浪卷发，指指点点那些格子间里运转的螺丝钉：“您来之前应该看过资料了吧？别说我没提醒，昨天下午刚开完部门大会，公司现在的计划半年内完成上市流程，时间紧任务重。要是方便的话，我看您还是尽早和所里沟通一下。”
几乎他接手过的IPO项目，每家公司上来都是这个年份说法。刚入行时他确实被唬住，从零到有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后来他才知道其实这就是个无底洞，压根没有确切的预估，连在上市前破产清算的见过得都不少。
他想要解释一番，高美叙抬手打断：“您按您的节奏进行即可，我只负责项目进行期间的基础保障工作。门禁卡有设好的权限，十楼的研究所您如果想要去的话需要找保密科申请。食堂在八楼，餐标按一天65计算，早午晚都有，不过走起来有点复杂，需要先坐电梯到九楼穿一下，等下您问问券商的小伙伴吧，或者打我电话。哦对了，打车和其他出差行程我们这边报不了。”
“以及。”她面色严肃地指指腺体，“做好管理哈，要是出了事，直接结束永不合作。”
言语间她带人到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大门敞开着，投影仪还播着ppt，她探进去喊：“郑总在么？这是新派过来的人，高级审计员，林正民。你们相互认识下哈。”
直率、简洁、调理清晰，是林正民从这位人事身上得到的对这家公司的第一印象。他很喜欢这种风格，尤其是省去了他的自我介绍。自高中之后，他就对这个环节深恶痛绝，每次都得强迫自己像个机器人一样输出程序。
券商的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小朋友们还没来？”
林正民也就再重复了一遍那样的说法，几人暗中相互看一眼，单独派新人过来干活的常见，现场负责人光杆司令的可就有故事了。
好在极快的节奏也让他们无暇思考多余的事，林正民才刚坐下拿出电脑，消息就跟流水般涌来。
“正民是吧，你叫我Alina就行，这是Genesis，Jolie，郑总去汇报工作了等下会回来。”坐在他对面的女孩扎着马尾，黑框防蓝光眼镜下掩盖不住浓浓的疲惫，试图轻松的开玩笑，“我们等你很久了。”
她递过去一个硬盘：“固定资产科目你这边能尽快给么？”
林正民应声接过，插进电脑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的数据尚未整理还是完全混乱不堪的状态，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但到底第一天，他又是势单力薄，得罪同事的话根本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做下去。
繁杂的数据类目拖过了原本的吃饭时间，林正民试图按照早上人事经理说的那样找食堂位置，果不其然迷路了。
眼前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走消防通道，他用力推开结实的门，在铰链转动声中，他听见上方传来打电话的人声，瞬间愣在原地。
这声音他一辈子也不会忘，是在仓库的悠悠琴键敲响，是走进内心的灵魂叩击。下雨天，晴天，高中，爱情，争吵，决裂，是他的初恋，也是他的噩梦。
林正民下意识抬头看去，白炽灯下，氧气稀薄，李有锡和他目光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