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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6 of 玄根
Stats:
Published:
2026-02-17
Words:
10,800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45

【玄根】玄离是Gay还是影帝

Summary:

选曲:There!Right There!
影帝玄x律师根
现代架空世界观,法律体系参考《逆转裁判》
summary:“ 综上,我主张玄离先生是一位毋庸置疑的、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同性恋。”

Work Text:

7月31日,上午10时。

地方法院,第4法庭。

“本院宣布,现在正式开始审理‘玄离’一案。”

阿根站在辩护席上,目光却没有落在对面的检察官身上,而是遥遥投向被告席上的男人。

男人有一头乌黑的及臀长发,这般长度竟丝毫不显杂乱,鬓边的碎发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浓稠如墨的五官,哪怕神情憔悴,也掩盖不住出众的气质。

玄离,史上最年轻的金犬奖影帝,以一张天下无敌的帅脸和精湛的演技闻名影视圈,在半个月前拿下了他的三金大满贯。而就在他荣誉加身的当晚,异变陡生,同剧组的已婚女演员吕方在酒店中报警,称玄离试图对其实施强奸,在她激烈反抗后又心生歹意,差点将她勒死。

玄离还没来得及把奖杯带回家,人就进了拘留所,网络上也是骂声一片,说他是人面兽心,猪狗不如。

负责案件侦查的刑警在检察官的示意下站上了证人席,酒店的房间里没有监控,因此他举证了当晚酒店房间中剩余的蒙汗药,以及沾有吕方皮屑的麻绳。虽然吕方的体内没有留下体液,但经过法医鉴定,伤情已经能构成杀人未遂。

作为玄离的律师,阿根早在开庭前就了解了所有警方获取的信息,当审判长问他是否需要进行讯问时,他摇了摇头,道:“请传唤第一位证人吧。”

检察官:“证人,请报上你的名字。”

“我叫冼森,吕方是我的夫人。”留着红色寸头,耳朵上挂满饰品的男人直直地看向玄离,神色愤懑,“玄离,我们好歹也算合作过,你居然对吕方做出……做出这种事!”

玄离一副踩了狗屎的表情。

阿根扶了扶眼镜,及时打断他:“证人,请注意你的情绪。”

冼森不愧是演员,快速收敛了情绪,向阿根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律师先生,是我太着急了。您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当晚你目睹了事件的全过程,是吗?”

“准确来说,我只看到了玄离对我夫人实施暴行的一瞬间。那天我和夫人住在同一个房间,由于出席颁奖典礼抹了发胶,我在浴室待了大约……半个小时吧,当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玄离拿绳子勒住我夫人的脖子,情急之下我与他扭打在了一起,并且叫我夫人报警,直到警察到达,我们三个人都没有离开过房间。”

“律师先生。”冼森脱掉外套,指着手臂上的伤痕,微微垂眸,“其实我也算受害者,您看,我身上也有伤,只是我夫人受到的伤害更大……”

“也就是说,你没有亲眼看到玄离试图对吕方实施强奸的过程。”

“是的,但是当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夫人的上衣几乎烂得不成样子。她受了很大的惊吓,一见到我就哭着说玄离对她图谋不轨,报警后她应该将细节如实告诉警方了,我就不再叙述。”

“我听你说,你曾经与玄离合作过,可以细说吗?”

“律师先生,看来您对影视圈不是很了解,不过,我很愿意为您说明。”冼森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我和玄离在七年前合作了《燃夏》这部片子,题材比较小众,所以知名度不高。后来我们都凭借这部片子拿到了金犬奖,我是最佳男配,而他是最佳男主。在那之后,我和玄离就没有再合作过了,不过他和我夫人刚刚拍完了一部戏,或许就是在这期间他才……”

阿根毫不留情道:“主观猜测就不必多说了。审判长,我主张对被告进行讯问。”

审判长诧异道:“辩方,你确定吗?”

阿根点了点头,给了玄离一个坚定的眼神。然而,玄离只看到律师的镜片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只好不明所以地也对着阿根点了点头。

“检方的意见呢?”

“检方没有异议。”

阿根插着兜,缓慢地走到证人席前,对上了一双充斥着迷茫与困惑的紫眸。早在接到委托时,他就从玄离口中听到了故事的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而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当事人——加上方才冼森漏洞百出的证词,以及接下来他要问出的问题,只需要证明一件事,就能够为玄离洗清嫌疑。

“玄离先生,请您将案发当晚的事情都说一遍吧,特别是您是如何进入吕方女士的房间,以及您为何要与冼森先生搏斗。”

玄离眨了眨眼睛,离着这么近的距离,阿根能看到他眼下的青黑,想来这段时间在拘留所过得并不好。但玄离还是口齿清晰地说道:“颁奖典礼结束后,我与吕方的剧组又组织了一次小聚,我喝了点酒,随后便失去了意识,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酒店房间。”

“您还记得您喝了几杯酒吗?”

“三小杯啤酒,加起来应该不到一瓶。但是以往我的酒量没这么差,这件事情很奇怪。”玄离比出三根手指。

“那么为什么您会和冼森先生发生肢体冲突呢?”

这次玄离沉默了很久,等他再度抬眼时,紫眸中充满了怒火:“因为我醒过来后发现,我被绳子捆起来了,而他们两个正在不怀好意地盯着我。我在挣脱绳子的过程中冼森把我压在床上,所以我才会打他,不过他力气不够大,没打过我。至于吕方,我不打女人,连碰都没碰她,更不可能把她勒死!”

陪审团一片哗然。

审判长大声道:“肃静!被告,请继续你的证词。”

“我要说的就这些。”

阿根瞥了一眼冼森,他脸上的笑似乎挂不住了,但光是玄离单方面的口供,还不足以推翻整个案件……阿根直视玄离,抛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玄离先生,请问您上次洗头是什么时候?”

玄离也莫名其妙的,但还是如实回答:“昨天。”

“上次去健身房呢?”

“我想想……颁奖典礼前一天吧,我的习惯是没有工作的时候每天都去。”

“您的耳洞是什么时候打的?”

“二十岁那年,具体日期不记得了。”

检察官听不下去了:“辩方,你现在问的问题,和案件毫无关系。”

阿根笑道:“怎么没有关系?这些问题恰恰证明了,玄离先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同性恋,他对吕方女士实施强奸的动机本身就是不成立的!退十万步讲,就算他起了歹念,身体能不能起反应都不好说!”

陪审团中的窃窃私语瞬间转为了惊呼。

无他,哪怕玄离拍过同性题材的片子,但他涉猎的领域太多,随着年岁渐长,他在人前的形象向来被形容为“阳刚”“健美”“实力派”,哪怕是黑粉,也不会从性向方面对他进行攻击。

而这个胆大包天的律师居然敢在法庭上断定玄离是同性恋,还试图将其作为脱罪的证据?

“肃静,肃静!”审判长扯着嗓子喊,“辩方,你的推断毫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认可。”

阿根已经从容地走回了辩护席,听到审判长的话,他勾起一抹自信的笑,重重地一拍桌子,声调也拔高了几分:“在座的各位难道看不出来吗?我的当事人,玄离先生,哪怕进了拘留所,都要坚持打理自己的长发。且不论普通的直男会不会留一头长发,光是这种爱干净的程度,就已经超越在座的绝大部分男士了吧。据玄离先生自述,他是健身房的常客,请看他健硕的胸肌,显然是经年累月锻炼的结果,恰恰证明了他所言非虚。”

“而且,作为玄离先生的律师,几日前我完全依照他的想法,到拘留所为他送去了今日的衣物。虽然衣服上没有过多的装饰,短裤也只是普通的宽松款,但玄离先生依旧精心搭配了颜色,甚至没有放弃他的白色袜子和球鞋,这难道不就是最好的佐证吗?此外,据我所知,男性很少会打耳洞戴耳饰,而玄离先生的耳饰已经佩戴了快十年之久,这说明他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是一个同性恋。”

对面的检察官露出了无奈至极的表情,刚要反驳,阿根气都不喘地接着说:“当然,我知道这些表象不足以说服诸位,因此我申请向法院提交玄离先生的心理咨询记录作为证据。这份记录包含了玄离先生从24岁起的全部心理咨询记录,相关机构可以保证记录完全属实。”

咨询记录被展示在众人眼前,阿根指着其中的一部分,娓娓道来:“请看,玄离先生正是因为对自身性取向的疑惑,才向心理咨询机构寻求帮助。第一次心理咨询中,玄离先生就明确表达了他对女性不感兴趣,但同时也畏惧同性的求爱。而在之后的记录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如今的玄离先生,在接受多次心理咨询后,已经接受了自己是个同性恋的事实,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

陪审团再次沸腾了,当今社会对同性恋称不上歧视,但也绝不友好,一位公众人物隐瞒性向,是合情合理的。审判长仔细看完咨询记录,说道:“辩方,本院决定受理这件证物,并判断这足以证明被告的性取向为同性。”

阿根点头:“综上,我主张玄离先生是一位毋庸置疑的、生理上和心理上的同性恋,他不存在对吕方女士实施强奸行为的客观条件与主观故意。审判长先生,如果您对同性恋有所了解,您就该明白,假如玄离先生真的下了药,那么那晚趴在床上的,该是原告的老公。”

全场爆发出哄堂大笑,阿根扬起下巴,恰好和冼森目光交汇。此刻,冼森的脸已经快和他的头发一样红了,阿根微微启唇,无声地对他说:还没完呢。

果不其然,冼森流露出恐慌的神色,但仅仅只是一瞬。阿根扶了扶眼镜,淡漠地移开视线,这种小人,根本不足为惧。

“本院认可辩方的观点。”审判长举起法槌,“被告的确不存在侵犯原告的动机。至于本案的真相,还需要进一步取证调查,本院在此宣布——”

“异议!”

玄离刚松了口气,又诧异地抬眼,喊出“异议”的人,居然是他的辩护律师。

审判长皱眉,拜阿根所赐,今天的法庭已经够混乱的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辩方,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阿根坦然地正视他,说:“不必进一步取证调查,因为真凶现在就坐在这里,我说的没错吧,冼森先生。”

冼森站起身,愤怒地喊道:“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不都在这儿了吗。”阿根笑着指了指蒙汗药和麻绳,“既然玄离先生没有侵犯吕方女士的动机,那么出现在房间里的证物,就只有可能是你,或者是吕方女士购买的。至于使用对象,作为吕方女士的合法配偶,也没有感情破裂的迹象,你不可能对她用这些……”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些都是用在玄离先生身上的。吕方女士负责在聚会上给玄离先生下药,你将他带回房间,又把他捆起来。但你没有料到的是,玄离先生提前醒过来,并且挣脱了你们的束缚。”

“为了防止真相败露,你与吕方女士用了一招苦肉计,你在她的脖子上伪造勒痕,并诬告玄离先生意图强奸她,为的就是恶人先告状,彻底让玄离先生闭嘴。”

“那动机呢?我和玄离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绑他!”

“至于动机……那晚的酒店方间中,的确险些发生一场强奸案,只是受害者不是吕方女士,而是玄离先生!冼森,如果玄离先生没有提前醒过来,如果一切如你所愿,那么趴在床上的就该是玄离先生,而你,才是那个强奸犯!”

“冼森,你也是个同性恋。”阿根悠悠开口,语气笃定,“玄离先生只是不敢说出来,而你则更加懦弱,为了事业,你选择形婚来掩盖你的性取向。而现在,你认为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于是你看向玄离,在他身上加以你肮脏的欲望,甚至不惜让你所谓的夫人成为共犯。”

“你瞎说——”

阿根太了解如何拿捏这类人,他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了下去,语气甚至是温柔的:“只要警方继续调查玄离被绑架一案,你和吕方都会被列为嫌犯。届时,你猜猜看,是自首的刑期更长,还是被你的夫人告发后的刑期更长呢?毕竟,吕方是从犯,又有立功表现的话,说不定都不用进监狱。”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吕方激动地想要说些什么,而冼森一把捂住她的嘴,垂头丧气道:“我认罪……是我干的。是我……对玄离意图不轨,吕方身上的伤,也是我做的……”

阿根插在兜里的手已经沁满了汗,从业这么多年办过的案子里,当场把证人指认成真凶的,还是头一回。他继续维持着镇定的表象,扶住了下滑的眼镜,而恰在此刻,他撞进了一双暮色般的紫眸。

玄离正在朝他笑,有些傻气,连虎牙都露出来了。

哪怕这场庭审必然会掀起娱乐圈的惊涛骇浪,但阿根一如既往相信着他的当事人能处理好这些,就像在拘留所初遇时,他选择了相信玄离是无罪的。

法槌落下,为这场交织着欲望与野心的闹剧画下句点。

“本院现在宣布被告玄离的判决——”

“无罪。”

地方法院,被告第1休息室。

像是紧绷的弦忽然松懈下来,玄离丝毫不顾形象地瘫倒在座椅上,长腿险些把阿根绊一跤。阿根理好包,西装外套依旧整洁笔挺,但衬衫顶上的几颗扣子解开了,比起庭审时放松了不少。

玄离这才注意到,原来阿根也留了长发,很不起眼的一根长生辫,搭在黑色西装上,配着眼镜,多了几分斯文秀气。

临走前,阿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到玄离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玄先生,关于未经许可,擅自调取您的心理咨询记录一事,我很抱歉。”

玄离大手一挥:“不要紧,最后赢了就行。”

阿根微微歪头:“曝光您的性取向也不要紧吗?”

玄离的沉默震耳欲聋。

阿根笑着向他挥挥手,拎包离开,似乎有光点落在他的黑发之间,像是星子落入夜空。玄离揉了揉眼睛,等他定睛细看时,阿根的背影早已远去。

等回到家中,阿根才想起来看一眼自己的生活用机,聊天软件清清冷冷的,只有妹妹小白在不断地追问他,给大明星打官司是什么体验。

累了一天,阿根懒得打字,干脆播了电话过去,小白的声音响起,给屋子里添了几分人味:“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没什么特殊的。”阿根脱下外套,懒散地回道,“不过玄离也挺可怜的……等你看了相关新闻就知道了。”

“网络上已经有了。”小白说,“玄离的女友粉都很伤心,哥哥,你这次可是毁了百万少女心中男神的形象哦。”

阿根沉默了很久,问:“女友粉是什么?”

“就是把明星当做男朋友的粉丝啦。”

“这样啊……小白,你会认为我曝光玄离先生的性取向这件事情,做得不对吗?”阿根闻言打开微博,铺天盖地都是玄离粉丝对无良律师的声讨,“嘶,怎么说的跟我毁了玄离先生的职业生涯一样。”

“怎么会!”小白急道,“哥哥你又没有造谣,只是把事实说出来了而已。”

“毕竟同性恋很少见呢,不被接受也很正常。”

小白无所谓道:“哥哥不也是。对了,妈妈又在问你有没有找到对象。”

“……你和她说,我还要忙工作,过段时间再说吧。”

一语成谶,阿根的事务所忽然多了许多娱乐圈相关的案子,原来是玄离一案帮他打响了名声——哪怕毁誉参半,依旧有许多明星想要找阿根进行辩护。

阿根一一看过资料之后,发现大多都是离婚财产分配之类的民事案件,和他擅长的刑事辩护是两个方向,于是他联系了几位靠谱的民事领域的律师,推荐给前来咨询的人。等处理完一切之后,他才注意到玄离给他发了消息,说周末时要上门感谢。

阿根答应下来,在周末的上午迎来了裹得严严实实的玄大影帝,哪怕穿了宽大的外套遮掩身形,头上还扣了棒球帽,也掩盖不住他优越傲人的身材。

玄离一把扯下口罩,将手中的袋子搁在玄关,阿根帮他拿了拖鞋,再次确认了玄离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助理。等玄离喘匀了气,他便开始从袋子里掏礼物,边掏边介绍。

“这个是我朋友那边的特产,呱记葱油饼,还有七星居的烧鸡,都是加热一下就可以吃的。”

阿根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塞冰箱里,有空尝尝味道。

“这个是我代言的品牌出的护照夹,我找他们在内层定制了你的名字,可以拿来放证件。”

阿根对着女款的花纹沉默片刻,思索着把这个护照夹送给小白的可能性。

玄离又掏出一卷锦旗,缓缓展开,得意地递到阿根眼前:“我还定做了锦旗,不嫌弃的话,可以挂在你的办公室里。”

阿根仔细一瞧,上书:

“博学笃行,厚德重法,维护公平,救我狗命。”

他的目光在最后四个字处停留许久,艰难地问:“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玄离挠挠头:“我朋友帮我打了草稿,我又做了点小修改,写的不好吗?”

“挺好的。”阿根将锦旗卷起收好,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能让这玩意儿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坐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倒杯水。”阿根看了眼时钟,“要留下来吃饭吗?”

本来只是客套,但玄离却眼睛一亮,喜笑颜开道:“真的可以吗?”

有点像饿了三天的傻狗,阿根想。但他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答应下来,又打开手机临时多买了点菜。

玄离由于只会做水煮鸡胸肉和水煮西蓝花被禁止接触锅铲,只好坐在餐桌旁默默地观察着阿根系围裙的模样。似乎是嫌热,阿根撩起发丝,重新捋好碎发,绑在脑后。

玄离终于看清了那日他以为是幻觉的光点——一颗极小的、银色的耳骨钉,藏在层叠的黑发之下,此刻正在灯光下闪耀着。

他抿了抿唇,又想起法庭上阿根指认他是同性恋的种种特征,心道,你还不是打了耳洞。

玄离私下里是个极好相处的性子,善谈,但不显聒噪。阿根边炒菜边听他讲他的剧组小故事,打算有空的时候补一下玄离参演的电影……比如那部他和冼森出演的,希望还没下架。

吃饭吃到一半,玄离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的面色骤然凝重,捞起手机就去了阳台。十分钟后,他回到餐桌,沉默地扒完了剩下的饭,顺便扫荡了桌上的所有菜。

阿根问这位面容忧郁但胃口极好的美男子:“出什么事了吗?”

玄离:“家附近被狗仔包围了,助理让我先别回家……你这里附近也蹲了记者,他让我最好暂时别出去。”

他微微低下头,睫毛颤动,像是不知所措般拖长了尾音,委屈得很:“罗律师,怎么办啊?因为你,我现在有家不能回,只能露宿街头了——”

“我家有客房,还是容得下一个无家可归的大明星的。”阿根无奈地打断越说越入戏的玄离,“东西都是现成的,等风头过去了你再走就好。”

“容不容得下,是罗律的气度。”玄离捏着嗓子接话,跟只鸭子似的,“能不能让罗律容得下,是嫔妾的本事。”

罗妃娘娘:“……”

凤仪万千的罗律忙于事务所的琐事,自然容得下一个有生活自理能力的成年男性。不拍戏的时候,玄离的作息堪称日夜颠倒,他们只在早晨时能相见片刻,短暂问候过后,阿根出门上班,玄离回房睡觉。

二人难得清醒地面对面坐在一起,是在玄离搬进来的第一个周末,阿根对玄离说,自己下午打算看会儿电影,邀请他这位专业人士陪同。

玄离欣然应允,打算好好展示一下自己戏剧学院硕士学位的含金量。

等到阿根淡定地开始播放已经下架的《燃夏》,冼森标志性的寸头出现在屏幕中央时,玄离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睛。直到阿根戳了戳他的腰,他才肯把手拿下来,而接下来的画面让他恨不得从二十六楼跳下去:

屏幕中的玄离身穿蓝白校服,留着及肩长发,还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五官称得上一句俊秀精致。镜头停留在他的黑框眼镜上,一双紫眸透过镜片,弯成月牙,又似乎带了些懦弱与讨好的意味。

阿根挑眉:“哟呵,没想到你也戴过眼镜啊。”

“这是角色设定,设定懂不懂!”玄离急道,“难道电影里角色是同性恋,演员现实里就一定是了吗?”

阿根疑惑道:“你不就是吗?”

玄离丧气地把脸埋在手里,久久没有说话,阿根也不管他,自顾自地调了音量,开始欣赏这部斩下多个大奖的片子。

平心而论,《燃夏》的剧情很出彩,玄离与冼森饰演的两位主角在高中时相识,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掩藏在故作自然的身体触碰之下,又随着时间流逝,定格在毕业照中一个浅浅的拥抱。

阿根津津有味地看完了前三分之一,按了暂停去倒水,回来时他才发现,玄离居然没有逃回房间,而是目光呆滞地坐在原地。

“罗律师……”玄离低着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看上去真的很像个同性恋吗?”

阿根没有听清:“什么?”

“我说,我看上去真的很像个0吗?”

阿根表情复杂地上下打量着他,直到玄离红了耳根,他才慎重地组织语言,开口道:“体位不是由外貌决定的,更不是由他人的一面之词决定的。所谓的0和1,只是在择偶时的一层标签罢了,遇到不同的人,或许原先认定的位置也会发生变化。”

最后,他作出总结:“玄先生,至少和我对比,你比较像个1。”

似乎是阿根笃定的语气给予了他几分自信,玄离抬眸,认真地问:“那1也会对1有欲望吗?”

阿根噎了一下,随后推测:“可能在冼森眼里,你比较像个0?”

玄离被绕晕了:“我到底像1还是0?”

阿根温和地解释:“不用在意他人的眼光,你认为你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其实有的时候,也不必分得这么清楚,而且,暂时没有恋爱的想法的话,这些都不重要。”

玄离重重地向后靠在沙发上,像是松了口气,重新按下电影的播放键。半晌,他又突然弹起来,反驳道:“不对,我不是同性恋!我为什么要纠结什么1什么0的。”

阿根轻描淡写地开口:“可我是同性恋啊。”

玄离大惊失色:“什么???”

“你愿意听我讲讲这些吗?玄先生。比如……当一个同性恋,到底是什么感觉。”阿根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不用紧张,我不是你的心理医生,你就当是,听个陌生人的无聊故事吧。”

阿根生在一个开明的家庭,长辈几乎从不过问他的私事。因而当他在青春期发觉了自己不同于常人的性取向时,阿根并没有过多慌乱,而是在普通的一天普通地向家里坦白了。

小白妈妈问他:“你有喜欢的人了?”

阿根诚实地摇摇头:“没有。但是我知道,我只会喜欢男生。”

“不能改么?”

“不能。”

“告诉你爷爷了吗?”

“还没有。”

“哦,那你慢慢说,别吓着他了。”

“我知道了。”

那天之后,连带着小白都知道了哥哥未来的伴侣是一个和他一样的男性,家庭成为了他最坚实的后盾,但阿根没料到的是,时光荏苒,自己居然……

单身单到了现在。

“有很多同性恋会为自己找借口——当然,也有真的内心是这么认为的——有的会表达对于和异性建立亲密关系的恐惧心理,有些会强调自己爱上的恰好是同性,从而削弱性别在择偶过程中所占的份量,还有一些群体,从青少年时期就不认可自己的性别,憧憬着自己所不曾拥有的生活。”

“在我迷茫的时候,我多多少少都了解过和我一样的人内心都在想些什么,越是了解,我也越是肯定,我是一个自我认同为男性,并且生理上只会对男性产生反应,心理上也只会将男性作为未来伴侣的同性恋。我知道我想要的爱情是什么样的,我也知道或许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开启一段感情,但是——”

“我从不后悔成为一个同性恋,因为,我本来就是。”

说这些话时,阿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电视。屏幕中,玄离饰演的高中生褪去青涩,在职场上再次与那个在青春期启蒙他的男生相遇,暧昧昏黄的灯光下,他们推开了同一扇房门。

玄离试图从阿根的腿侧摸过遥控器,阻止剧情走入下一个他不忍直视的片段,手腕上却被握住了,接触的一小块皮肤立刻泛起灼热的温度。

阿根轻声说:“玄离,我们是一类人。”

“不,我从来没有对男人起过生理反应我只是和异性相处不来所以才会对同性有变态的心理是我自己的问题但我绝对不可能是——”

阿根的手一路顺着裸露的小臂,扣住玄离的肩膀,眼镜被勾下,挂在玄离的领口。他眯起双眼,适应了一下骤然模糊的视线,随后循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吻了下去。

柔软的唇落在嘴角,又或者是脸侧,这个吻和阿根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柔软,但不热烈,也不含丝毫的情色意味,一触即分,像是随意的调侃,又像是无意的触碰。

然而玄离脑中却“轰”的一声,记忆中某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被猛然撞开。那个蜷缩在一室黑暗里、咬唇搜索着“同性恋是什么病”的少年,暴露在刺目的灯光之下,正在茫然无措地望向他。

阿根没有拿回眼镜,但他不必依靠视觉就能知道身下的人有多兴奋:“没有反应?嗯?”

他的膝盖抵住了玄离,却偏偏没有用力,只是蹭过布料,而手则抚摸着他的背部。玄离听到他叹息般在自己耳边说道:“只是亲了一下嘴角,都这么激动,要是……你该怎么办?”

中间的话语被阿根刻意模糊在唇齿间,但玄离还是辨别出了直白的词汇,他瞪大了双眼,一时不敢相信这是向来冷静自持的罗律师会说出来的话。

等玄离晕乎乎的头脑恢复清醒,他已经和阿根在卧室的床上坦诚相待了,阿根似乎对他停滞的动作很不满意,惩罚似地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个牙印。

玄离选择把所剩不多的布料和理智一起抛到了床下。

阿根从没想过带男人回家,家中什么准备工具都没有,玄离又是个新的不能再新的新手,昨夜的过程颇为曲折,但起身时并无过多不适。

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天赋异禀。

身旁,眉目如画的玄大影帝黑发散乱,正在对着空气发呆,肩膀上还留着他昨晚的杰作。

其实阿根也没想清楚,为什么昨天自己就亲上去了,或许是实在寂寞难耐,又或许是玄离的脸太合他胃口。但阿根从不是一个踌躇不前的人,事情已经发生,他不允许他和玄离的关系不明不白的。

至少他和玄离没撞属性这点是明晰的。

于是阿根开口,嗓音还带着哑:“玄先生,我觉得你还挺不错的,考虑一下和我谈恋爱吗?”

玄离懵了一瞬,下意识反驳:“什么?为啥就到谈恋爱这一步了?不对啊,爱情片里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先和我有一个浪漫的相遇,偶尔一起出门吃饭,然后再挑个良辰吉日向我表白,我同意和你在一起,最后再上床啊?”

而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在拘留所里隔着玻璃聊案情,然后在法庭上公然被指认为同性恋,为了躲狗仔暂时借住在对方家中,结果电影看到一半莫名其妙就上了床。

阿根淡定地回复:“如果你觉得太快的话,我们可以先保持目前的关系。”

玄离拍案而起:“这太不负责任了!怎么能、怎么能……”

“那就和我谈恋爱吧。”阿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玄先生,你也不想过年回家的时候,还被长辈催婚吧?”

玄离直白地说:“我没长辈,过年也不回家。”

阿根轻轻“啊”了一声,随即低声道:“抱歉,我没想到……是我以己度人了,只是我家里催得紧,才这么说的,你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好了。我绝对没有逼着你陪我应付家长的意思,昨天的事情也是我有错在先,要负责也应该是我补偿你才对。”

玄离眼睛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人,明明身上还留着深深浅浅的印记,眼角也像被欺负过似的,飘着明显的红。但他却莫名想起最初被送进拘留所时,隔着玻璃,衣装整洁的罗律师平和地看着他,告诉他,我相信你是无罪的。

那时的玄离,应当是险些热泪盈眶的,毕竟人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律师将会查到他的心理咨询记录。

他忽然伸手,抚摸上阿根的耳朵,指尖触及一向被藏在黑发内的耳骨钉。冷光微闪的金属衬着柔和的侧脸线条,眼镜规规矩矩地架在鼻梁上,塑造了一种锋锐而内敛的矛盾气质。

玄离想,只要是个正常人,无论男女,都很难不被这样的罗律师所吸引。

……那个表面平静,与他侃侃而谈过往的阿根,那个坐在他腿上亲吻他的阿根,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打下耳骨上的洞,却把耳钉藏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呢?

玄离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时已经二十多岁了,但他在《燃夏》中饰演的角色与阿根的经历又何其相似,年少时囿于大众的目光,年长时又后悔曾经的懦弱。然而阿根远比电影中的角色幸运,也远比电影中的角色勇敢,他走过了最迷茫的路,站到了玄离面前,并且告诉他,你不必将这些痛苦重新经历一遍。

阿根的鼻尖抵上了玄离的胸膛,玄大影帝为了上镜和不被诡计多端的1下手,练出了明显的胸肌,不用力时柔软而富有弹性,被阿根的眼镜挤出一个小坑。他没有反抗玄离摸他耳朵的动作,但从耳廓到耳垂都红了个遍,明明昨晚都有过负距离接触,但这种珍重的触碰还是令他感到陌生。

耳朵上摩挲的指腹终于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玄离低沉的声音:“罗律师,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试试看吧。”

阿根惊讶片刻,像是转移话题般打趣他:“你要真和我谈恋爱的话,以后你成了被告,我可帮不了你,原则上要回避的。玄先生,你要为你未来的职业生涯考虑一下,毕竟,人红是非多,就怕有下一个冼森。”

玄离摇摇头,紫眸凝神望着他,朦胧而梦幻:“优秀的律师有很多,但是罗根只有一个。”

像是心尖被蝴蝶的翅膀拂过,偏偏又掀起了剧烈的波澜,阿根手足无措地僵在了原地,只觉得心跳错了节拍,原本循循善诱的打算被这一句话通通击碎,只剩下“罗根只有一个”在耳边回响。

他被坚定地选择了,因而,此刻的他别无选择。

阿根缓缓地扬起唇角,说:“试试看吧,玄先生。”

其实阿根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有没有对玄离产生“爱情”这种感情。他承认,起初他确实被玄离的容貌吸引,但这并不会让一个冷静克制的人失控,愿意主动和玄离发生关系,也是因为玄离身上的某些特质触动了他,他也不知道,在和玄离肌肤相贴时,混沌的头脑能不能理解“爱情”的含义。

在和玄离确认恋爱关系后,阿根尝试着模仿寻常情侣,按部就班地聊天、约会、上床。可等玄离又开始奔波于各地拍戏后,他发现二人相聚时的活动只剩下了上床。

……毕竟都单身了这么久,一时天雷勾地火,也正常。

阿根原本想的是感情可以细水长流,慢慢培养,却没料到他和玄离在感情之外的方面莫名合拍。他不年轻了,也不会盲目追求所谓的“爱情”,有的时候,或许糊涂着,就这么凑合过下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凑合着凑合着,就到了年关,直到和玄离一起敲开小白家的大门,阿根这才恍然,这段日子里他们没有吵过一次架,也没有要分开的想法,最初当玩笑话的“过年回家见家长”似乎也即将成真。

小白迎上来给了阿根一个拥抱,拉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屋里带时,终于注意到了他身边帅得惨绝人寰的影帝——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感情生活的原因,玄大影帝这段时间的状态好得吓人——她先是一怔,随后毫不失态地帮玄离多拿了一双拖鞋,并迅速把阿根拉到房间,兴奋地问:“哥哥,这就是你说的男朋友吗?和大明星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呀?”

够大,够爽。这是阿根的下意识反应。

但是在小白面前,阿根还是正经地回复道:“没什么特殊的,真要说的话,他经常出差,能带他回来过年也不容易呢。”

“小白,阿根,来帮忙端菜!”妈妈在厨房喊道。

“来啦!”

阿根跟在小白身后走出房间,客厅里,玄离已经和小白爸爸聊得火热,他浅浅地勾起一抹笑,迈进充满烟火气和菜香味的厨房。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坐在电视前看了一个小时的春晚,依旧是无懈可击的歌舞掺杂着无聊老套的小品,小白第一个溜回房间给山新打电话跨年,而阿根与玄离对视一眼,也告辞回了房间。

家中没有多余的客房,玄离只能和阿根挤一张床,不过原本他们一起过夜都会抱作一团,不算什么大问题。

阿根的房间里也有一台电视,已经有些老旧了,但拿来放春晚绰绰有余,反正也是听个响。正当玄离香肩半露,阿根香腿全露时,小品演到了《再见照相馆》,两对夫妻在电视里吵吵嚷嚷的,不知是谁碰到了音量键,倏地,电视里爆发出一声:“这婚我俩今天不结了都行!”

二人被迫冷静了下来,阿根就着这个姿势,连忙调低音量。

玄离眨眨眼睛,手还放在阿根的腰部以下,就问他:“诶,罗律,咱俩啥时候去领个证。”

阿根把他的咸猪手挪开,严肃地普法:“目前我国还没有实现同性婚姻合法化,玄先生。”

玄离就掰着手指算:“你看,咱俩亲也亲了,做也做了,住也住一块了,家长也见过了,好像也和结婚没差了。”

阿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玄离忽然一拍脑门,说:“趁这个好日子,不如我们公开了吧。”

阿根瞥他:“这下好意思把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说出去了?”

玄离就埋在他肩头耍赖:“我之前没对象,当然没必要特意说性向,但现在,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有罗律这个男朋友。”

阿根沉默许久,轻声问:“这么爱我啊?”

玄离认真地说:“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能不能被称为‘爱’,但是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无论是做什么,我还想要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如果能结婚的话,我早就拉着你去领证了——”

阿根捂住他的嘴,耳廓早就红透了。回家时不用遮遮掩掩,于是阿根将低调的银色耳骨钉换成缀着红色锆石的金色耳骨链,与玄离的金环很是相配。此刻晶莹的锆石微微晃动着,反射着房间的暖色灯光,竟分不清到底哪里更红些。

“……你公开吧。”阿根移开视线,说,“只要你工作室那边没意见就行。”

玄离得意道:“我自己就是老板,不可能出问题。”

于是阿根配合玄离,十指相扣,就着床单随意拍了张照片,他还没看清玄离打了什么文案,手机屏幕上就显示微博发送成功。

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小白的惊呼:“微博怎么崩了!?”

阿根狐疑地盯着玄离,玄离心虚地偏开头。

而在微博崩溃的前一瞬点进热搜,能看到第一条前缀为“爆”的词条是“玄离恋情”,紧跟着的第二条则是“玄离性取向”。

——这个词条,曾在宣布玄离判决的当日,同样登上热搜,只是这次,点进去后的详细内容则大不相同。不再是工作室发表的冷冰冰的“玄离先生专注于演艺事业,无意占用公共资源”的声明,而是由玄离本人的账号,亲自发布的官宣。

【玄离:大家好,我是演员玄离,在此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性爱人,是我即将共度一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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