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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严胜用软布细细拭过缘一龙尾尾尖的鳞片。
善用人形能将鳞片护理做得更细节,烙着掌心的热意也很熨帖。严胜将护理用品用魔法归位,走到红龙面前,向上伸出手。缘一的龙尾贴地摇起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刮擦岩石声。他俯下头,将脸颊蹭到兄长手上。
严胜抚摸缘一颊腮处细密的龙鳞,满意地看着经过他精心护理后闪闪发亮的缘一。缘一舒适地眯起眼睛,试图将整颗头埋到严胜怀里。
在这时,有个不速之客飞进了洞穴。是产屋敷国王的魔法信鸽。
严胜随即抽身离开去接信。他拿着盖有国王纹章的信走进书房坐到桌边,拆信刀飘入他手里。
忽然被冷落的缘一从善如流地化为人形,紧紧跟着兄长去了书房。兄长处理起公事来总是非常认真,而且说走就走的。缘一站在高背椅后探头,看到了熟悉的纹章,就有些好奇地问:
“兄长,王国那边需要帮忙吗?”
“不,这是小宴会邀请。”
丰收祭在即,产屋敷王国要召开庆典。除了国民共同参与的大型庆典,还有私人的小型宴会,邀请打败了魔王的那批勇者们,以及不便出现在世人面前的、以工代狱的前魔王下属。
魔法笔凌空立起,思索着婉拒的措辞。严胜偏头,静静地望向缘一,日夜相伴的熟悉让他只需一眼,就能看出缘一脸上的期待。严胜略有些玩味地挑眉:
“想去吗?”
缘一把手背到身后,垂下眼帘:
“还没有和兄长一起去过宴会。”
他弯下腰,将手覆上严胜搭在扶手上的手。
……宴会上能见一见前同僚们,也许久没和缘一外出了。
感受到兄长回握的力度,缘一微笑起来。
魔法笔在一旁流畅地写着接受邀请的回信。
站在银质全身镜子前,严胜修长的手将袖口对齐,将银白袖扣一一扣好。再从容地检查其他排扣,确认整齐到位。
既然选择赴宴,那就要在服饰等各方面做到完美。龙族不能被任何人轻视。
衣料的摩擦与及膝靴叩地声在背后响起,严胜抬眼。他通过镜子看到缘一换好了服装,向他走来。
黄昏时分,光线足够明亮。月白礼服泛着柔和的光泽,银灰滚边线条利落,四颗橙红的月形饰扣在腰间格外醒目。
伴随着缘一行走时的步伐,暗红内里的披风翻卷在身后。严胜转过身,一位烨然而英俊的绅士在向他温和地笑。
真是像太阳一般。
这身礼服很适合他的太阳。
严胜颔首,眼底是满意与赞许。他伸手把缘一的领口抚平,动作细致而轻柔。缘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放缓呼吸,将目光落在严胜的眼睫上。
兄长专注时眼睫会轻轻颤动。
“很好,最后再带上……”
一个描金的漆盒漂浮过来,里面盛着两枚镶嵌龙鳞的饰品。
严胜将嵌有自己鳞片的饰物别上缘一的肩甲处,又将那枚火红的鳞饰戴上自己的领口。
穿戴完毕,缘一久久不愿将视线从兄长身上移开。玄黑长礼服与暗紫缎面领巾的搭配,既沉敛又优雅,与矜贵的气度一同让人倾慕。
和兄长站得极近,想环抱住兄长的冲动来得又轻又烫,可缘一还是将手攥成克制的拳。
因为兄长正在像端详珍宝一般带着笑意注视自己。
2
为了不在王国内引发恐慌,两位巨龙施了隐匿魔法飞至宴会上空。无声法阵瞬间展开,而后人形翩然而至。
龙尾与龙角彰显着身份,全场静默下来,向侧边退开,为两人留出道路。
“严胜,缘一,我向二位致以最诚挚的谢意与欢迎,”产屋敷国王的目光温和郑重地落在两位贵客身上,他抬手轻引,示意二位看向厅内:“今夜佳肴、美酒与乐舞已备妥,请尽情享受此刻。”
严胜与缘一上前,微微欠身行礼致意。
舒缓的乐声像河水一般在宴会厅流淌起来,很是配合寒暄。
“缘一大人!”
一声响亮而热情的呼喊冒出来,炭吉领着炭治郎穿过人群走到两人面前,又敬重地开口:
“严胜大人,晚上好。”
严胜回了礼。听着炭治郎向缘一讨教起炎之魔法,就不动声色地退出了话局。
“黑死牟大人。”
是狯岳。他在魔王手下工作时招募的新人。
“你不该再这样称呼我。”
严胜态度平和地纠正狯岳,这位后辈露出尴尬的表情。素山夫妇也上前问好,他们聊起一些往事和现况。
“和兄长大人一起出席宴会了呢。”
炭吉发现缘一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向严胜游移,于是打趣道。
对此缘一回应了低低地鼻音,然后终于将注意力收回。兄长和别人闲谈时的神情很温和。
寒暄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产屋敷国王轻敲水晶杯,在众人目光聚向他后,微笑着宣布:
“诸位,乐声已起,请尽情起舞,享受这美好的夜晚吧。”
伴随着国王将酒杯举起,场内所有人纷纷共同举杯。杯壁相碰,声音清脆。舞会开始了。
低语的祝福声里,有人含笑对视,有人微微颔首。灯火映在酒杯中,闪烁起细碎的光点。随后乐声响起,一对对身影踏入舞池,衣摆翻飞,舞步轻和,像是漾开了一圈圈涟漪。整个小宴会都沉浸在柔和而盛大的欢愉里。
严胜淡淡地望着眼前流光溢彩、翩翩起舞的人群,放松地坐在丝绒扶手椅上。他对舞会没有很大的兴趣,但现下平和的氛围是他所钟意的。
矜贵的气质与英俊的面容吸引着络绎不绝的淑女绅士,而龙角与龙尾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严胜礼貌地拒绝了几位勇敢的求舞者,抿了抿杯中的酒,目光自然而然地跟随着款款向他走来的缘一。
作为打败魔王的功臣,鲜少公开露面的缘一被团团围住,现在才得抽身离开,向严胜走来。
无可挑剔的剪裁衬得身姿挺拔,眼里盛着灯火温柔的光,明亮又澄澈。那眼神里带着恳切与期待,又藏着一丝紧张,静静落在严胜身上。缘一略欠身,抬手邀舞。
严胜的唇角扬起微小的弧度。他伸出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接住了,两人汇入起舞的人群中。
宴会厅内琴声悠扬,轻快又典雅的旋律交织着。众人步调一致,沿着大厅优雅流转,聚拢散开间,绸缎与丝绒在光影里轻轻摩擦,化作一片流动的、轻盈的漩涡。
缘一的舞步还不甚熟练,但也能看出一些学过的痕迹。伴着乐曲,严胜垂眸,用眼神掠过缘一的嘴唇,不与那道落在他脸上、安静又滚烫的目光交汇。他轻声问道:
“你在哪里学的跳舞?”
缘一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他说,刚刚看着大家跳,学了一些。
通过观察也能学到这种地步吗?如果是缘一的话确实能做到。
缘一带着热意的气息扑在自己的唇边和鼻尖,而两人的距离却又保持着体面。隔着衣料相贴的地方,缘一发烫的体温正渐渐传递过来。这是一种能让心跳共振的温度。
严胜察觉到缘一的脚步微乱,就带着安心的力度,稳稳扶在缘一腰侧。他将步伐放缓,耐心引导,旋转时也刻意收住速度,让两人融入了大家共同起舞的节奏里。
3
宴会后程,产屋敷需要去庆典上露面,便提前离场了。
月光皎洁,缘一和严胜倚靠在鲜花装点的露台上。
他们没有肢体接触,但缘一像被轻轻牵住了一般,眼里只剩兄长眺望远处的身影。颤动的眼睫,嘴唇的颜色,周遭的喧闹与乐声、灯火与明月,全都淡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看得有些发怔。
“你让自己喝醉了,为什么?”
世上几乎没有药水酒液能让龙陷入醉态,除非龙情愿。
严胜问着,伸手将缘一被晚风拂动的鬓发拢到耳后。缘一的脸有些烫,耳尖也在发红。
缘一闭上眼,感受着兄长微凉的指尖触碰自己。他悄悄深呼吸,凉爽的空气、月夜下的花香,带着兄长令他安心的气味,一起涌入他的胸腔。他的嘴角扬起弧度,微醺的舒爽、稍稍的眩晕感让心神荡漾起来。
缘一牵起严胜的手,亲昵又缱绻,吻上他爱人的手背。
请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
并不失礼的一吻即离,却充满眷恋。带着凉意的手背上留下了嘴唇的温度。
柔和月光下,严胜哑然失笑。
宛如柔顺缎带的闪烁光点浮动在两人周身,他们缓缓漂浮起来,脚尖点地。缘一全然放松地接受着兄长的魔法包裹住他。缘一问,要离开吗?
如此重视礼仪的兄长,要带自己提前离场吗?
“来醒醒酒吧。”
下一刻,是兄长的发梢和清爽晚风,一同拂过他的鼻尖和面颊。
他们来到通宵不眠的街上。
火把与灯笼将石砖街道染得暖红,彩带从屋檐垂下,沿街的木窗上悬挂着花环。摊贩的叫卖、孩童的笑闹,和着麦酒香与鲜花的清甜。风笛与手鼓奏着,人们身穿簇新的衣裳,舞步踏街上咚哒作响。
城镇的居民还在庆祝丰收,各式各样的摊位售卖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庆典浸在喧闹又温热的烟火气里,像是整座城都在这一刻笑着闹着。
缘一和严胜沿着街道漫步,随心选择购买着有趣的物件与小吃。华贵的礼服与俊朗的面容吸引了太多注目礼。
售卖矿石的摊位上,严胜拾起一块红宝石晶簇仔细端详。摊主是个爽朗的人,他好奇地问道:
“这样帅气的角和尾,请问你们是什么种族呢?”
缘一正无自觉地准备直言是龙族,严胜就小幅度地抬手拦住了他,带着轻和的笃定,转移了话题:
“我们从远方而来,慕名参加国王的庆典。”
夜逐渐深了,天幕点缀着繁星,月亮照亮了周边的白云。两人已经散步至街道的尽头。这里有一丛丛篝火,一些依偎或悄声交谈的人三三两两坐在一旁。
浅淡的醉意褪去,缘一垂眸盯着跳动不息的暖橘色火焰,转过头,看到了兄长被映红了的侧脸。
兄长。他下意识轻声呼唤。
“怎么了?”
严胜看向他,眼里仿佛倒映着火光,明亮又温柔。缘一愣住了,如梦初醒般再次唤了一声兄长。严胜回应着。
“请允许缘一永远陪伴在您身边。”
星星与火光盛满了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眸。篝火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好像在诉说着一种温热的悸动。近在咫尺的缘一似乎比篝火更加温暖,散发着火焰的气味,烘贴着他。
明明应该是自己去追逐太阳。而此刻却是太阳,对自己说出了这样请求。
思绪好像被融化在了这一刻,缘一的神情太过认真与郑重。严胜轻轻点头,像刚刚他不厌其烦地回答缘一一样,他回应着缘一,答应着缘一的请求。
欢声笑语由远及近,跳舞的人群逐渐聚拢在了篝火旁,鼓声轻快,笛音飞扬,好像在说着庆典还未结束。
严胜静静地注视着缘一听到回答后幸福的笑颜,他的眼里满是安心与满足。缘一牵起他的手,两人的脚步共同踏着明快的节拍,加入了跳舞的人群。
他们要一起迎接天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