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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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觉得小银很像小猫吗?”
“哎?”
众人纷纷看向神乐。
只见神乐那张包子似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她侧身伸手指了指身后正躺在登势酒馆客人用的沙发上、用一本展开的JUMP盖在脸上小憩的万事屋老板,众人又纷纷看向男人,安静下来还能听见他浅浅的绵长的呼吸声。
“你们看阿鲁!小银每天懒洋洋的,走到哪坐到哪、坐到哪躺到哪,就像完全没有骨头!”
“猫是水做的,小银也是阿鲁!”神乐说,“小银身体软绵绵的,柔韧性超好。”
“而且小银还很爱睡觉,睡得很深的时候还会呼噜呼噜……”神乐有理有据地讲着,她将双手合上又上下分得很开,比划着长度,“每次小银醒来伸懒腰的时候都好长一条,就像‘猫条’一样,伸懒腰发出的声音也跟小猫哼唧差不多,难道不是很像小猫阿鲁?”
一旁站在吧台内吞云吐雾的正牌猫娘整张脸都嫌弃而不屑地皱起来:“这小鬼脑子秀逗了吧?”
“那种废柴大叔像哪门子小猫啊,你突如其来的厚滤镜真让人恶寒。”
“真正的猫应该是我这种可怜可爱又可人的存在才对啊,喵!”
说到最后,凯瑟琳还故作可爱地展示了一下她头顶的猫耳朵和身后的尾巴,对众人做了一个看见的人都会被雷得外焦里嫩的死亡wink。
“……”
神乐面无表情。
拳头毫不犹豫伸了出来。
“啊——”
只听一声痛苦的嚎叫,没吸完的烟掉在地上,凯瑟琳捂住自己淌着鼻血的脸,疼得直不起腰。
“leader!你简直就是火眼金睛啊!”桂小太郎不知道怎么忽然从吧台中冒出脑袋来,一个铁头功将站在那里痛嚎的凯瑟琳顶飞,男人对着神乐比了个大大的赞,郑重道,“我一直就觉得银时他的本体其实是只猫!”
“桂先生?!”志村新八被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一跳,“你从哪里出现的?”
“从昨天和银时说拜拜,我就一直在吧台底下待机。”
交代完,桂小太郎立马回归正题:
“仔细想想,银时他从小就很傲娇又很会撒娇,虽然听起来好像有点矛盾,但同时拥有撒娇技能和傲娇属性其实根本就不冲突啊,这不就是如今正风靡的猫系女友吗?!虽然我更热爱牛头人,但这也很不错啊。”
“从小?”
“啊,”志村新八想起来,“桂先生和阿银好像是竹马竹马来着……”
桂小太郎有些骄傲地点点头:“不只是竹马,还是同窗,还是战友哦。”
“这家伙在骄傲个什么劲儿啊……”
登势瞥了一眼身后正狼狈坐起来的凯瑟琳,淡淡吐出一口烟:“说来,当初我刚把那小子捡回来的那段时间确实是当流浪猫养的。”
“那阿银要真是小猫会是什么样的小猫呢?”志村新八思考着,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那人jump下没遮住的耳尖有点红,还有一缕卷发似乎轻轻颤了颤。
“可能是银渐层吧,毕竟阿银他是银发呢……”
“不对——”
酒馆的天花板上传出声音,抬头一看,一个紫发的女忍者正贴在天花板上,表情写满不认可。
她轻巧地落在地上,对着讨论被中断的众人讲出自己的想法:“阿银他肯定是体型很大很帅很酷很有气质的那种猫!我觉得是缅因!”
同样突然出现的猿飞菖蒲并没有让大家感到惊吓或意外,只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平淡。
“这个小酒馆里究竟藏了多少人啊……”志村新八感叹道。
“缅因?”
“缅因就是一种比大部分小猫都大只些的长毛猫啦,上个月那个秃头委托人抱着的就是缅因猫。”
这么一说,神乐就想起来了,她撇了撇嘴:“我还是觉得小银应该更小巧可爱才对阿鲁……”
“你的这个形容和那个天然卷本人有什么关系吗?现在在这里的人里最高最壮的就属他了,你怎么会觉得他应该是小巧可爱的?”凯瑟琳不可置信。
神乐不想理她。
“leader你的感觉十分之对!”
这一次赞同神乐的还是桂小太郎,因为真正见过变成猫的坂田银时,他的语气很笃定:“银时他就是小小一只的!是白猫!毛发很卷很蓬松的那种白猫。”
“说得这么肯定吗?”志村新八奇怪,他忽然想起什么,顿了顿,犹豫着开口,“可是我听说白猫是招财猫来着……”
空气沉默了下来。
一瞬间所有人复杂的目光齐刷刷都投向身后,几秒钟后又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咳咳……”
“嗯……”
“呃……”
神乐:“小银其实是奶牛猫吧阿鲁,只是奶多牛少乍一看像白猫,小银胸口有一颗痣,那个其实就是他的黑色毛发阿鲁。”
身后的坂田银时实在忍不住了,不再装睡下去,奋起道:“喂!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就变成奶牛猫了?痣是长在我皮肤上的色素,怎么能算作毛发啊喂——”
“啊啦,阿银你不是睡着了吗。”
“你们聊得这么上头,我想睡觉都睡不下去了。”坂田银时无奈地挠挠头。
“怎么感觉阿银你的脸有点红呢?”志村新八带着笑意道。
“你感觉错了!”坂田银时立马说,“这是被jump里的热血之气闷的。”
“说起奶牛猫,隔壁店礼子奶奶家的奶牛猫前段时间丢了以后,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呢。”
登势叹了一口气:“这马上就要入冬了,天气这么冷,小猫在外流浪不知道要受多少冻挨多少饿了……”
“奶奶之前还委托我们了,可是我们没找到阿鲁。”神乐失落道。
“那只小猫是去年冬天年前礼子奶奶看不得它流浪,心软带回家养起来的,这有了温暖的归属还没多久,现在又要流浪了啊……”
“……”
“放心吧阿银,我们可不会让你成为流浪猫的。”志村新八转头,笑着对坂田银时说。
神乐猛点头:“我们会紧紧看住小银,不让你跑丢的阿鲁!”
这时,他们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会违背这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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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从歌舞伎町赶出去的时候,坂田银时抬起头迷茫又无措地看向表情冷漠的大家,那一张张面孔是如此熟悉,却在此刻显得异常陌生。
他狼狈离开,失魂落魄地用酒将自己灌醉,试图用酒精麻醉自己痛苦的大脑,然后醉醺醺地一头扎进深巷中的垃圾堆里。
大脑又晕又痛,恍惚中,坂田银时想起了那个承诺。
他们说会看紧他不让他跑丢,不让他成为流浪猫。
可现在看来还没等他自己跑丢,大家就先把他丢出去了。
坂田银时刚支起苦笑,两抹影子就盖了上来,他听见有人唤他,于是抬头,看见了逆着光站在身前正对着他温柔浅笑的小玉和定春。
“大家并没有弃养您哦,银时大人。”小玉像是知道他的心里在想着什么,温声道,“大家只是被一个鸠占鹊巢的骗子一时蒙蔽了,他们真实的内心不会舍得让您流浪的。”
闻言,坂田银时眼中亮起微弱的光芒。
他怔忡良久,忽地噗嗤笑了一声:“什么弃养,你当我是小狗吗?真正的小狗在你旁边呢,小玉。”
定春适时汪汪叫了两声。
“不是小狗,是小猫。”小玉回答。
小玉说得对,歌舞伎町的大家真实的内心并不愿意看见自己这么对待坂田银时,让他流浪。
他们没有任由冒牌货对他们进行洗脑控制,终究是靠自己的本能在内心艰难挣扎,寻回了与坂田银时珍贵的记忆。
真实成功抵抗过虚假的那一刻,众人都重新想起了坂田银时,记忆中被虚假的幻影顶替的那抹银色的身影和那张懒散的面孔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想找回被他们赶出去的猫,没有找到坂田银时,却是先找到了受到损伤即将死机的小玉,从她的口中得知了他们正在找寻的猫可能正在打算和冒牌货同归于尽的消息。
听到小玉断断续续地传达出这个讯息的当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常糟糕。
恢复记忆的那一刻,众人就感受到一股不祥之兆,右眼皮跳得厉害,心脏也在不安定地狂蹦,如今听见小玉所讲,坂田银时可能要和坂田金时破罐子破摔、干脆玉石俱焚——这就像是直接给了他们一切莫名的不安一个答案。
他们疯狂地找寻坂田银时的踪迹,却没有任何结果。
众人都在因为苦苦找寻坂田银时无果而内心焦急不堪、提心吊胆之际,他们牵挂着的人突然回来了。
是的,坂田银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引起这一次祸事的罪魁祸首。
独自解决完所有的坂田银时施施然出现在面前,众人甚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震惊之余,瞥见后面站着的坂田金时还下意识将坂田银时护在身后,就要攻击过去,还是坂田银时眼疾手快拦住了正揎拳掳袖的大家:
“好了好了,这位小小BOSS已经被阿银我打败、投诚了!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要抢男主角的追求了,你们不要攻击一个手下败将啊……”
大家对坂田银时这番话将信将疑,但他们此刻更多的心思都在眼前的人身上,戒备着的同时立马把坂田银时拉到身边,上看下看各种检查。
“哎哎?”坂田银时被看来看去摸来摸去,无法反抗,只好立马做出被轻薄了一般的模样,“你们做什么呢?神乐新八你们别摸了,再摸下去阿银要被PTA抓走了啊——青光眼你们又凑什么热闹……喂喂,差不多了吧,就算阿银我年纪大了,经验丰富,但被你们这么占便宜还是会害羞的哦……”
“谁在占你便宜啊!”
垂在身上的手小小的力气却大得很,坂田银时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神乐声音中带着的微弱哭腔,他愣了。
只见神乐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盯着他,一字一顿问:“小玉说你一个人去和那个坏家伙殉情了,是不是真的阿鲁?”
坂田银时因神乐不当的用词表情抽搐了一下,他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没等他为解释思考措辞,身前一直在他腹部摸索的志村新八,揪着坂田银时那个位置破了个洞的黑色里衣,因为衣服是黑色的所以看不太出来什么,但凑近可以闻到被其他香味努力掩盖的微弱的血腥味,少年嗫嚅着开口:“这是怎么回事?……阿银你该不会真的……”
颤抖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
“老板,你当我们闻不到你身上血的味道吗?”冲田总悟说,“我们真选组的可都是嗅觉灵敏的犬科啊。”
果然一切盖住气味的掩饰都是欲盖弥彰啊。
这么想着,坂田银时轻轻叹气,只觉得意料之中。
桂小太郎严肃地板着一张脸,紧紧盯着银发男人红色的瞳孔:“银时,你真的伤害自己了?”
坂田银时脸上写满无奈,他抬手揉了揉神乐和志村新八的脑袋,安抚着说:“阿银这是薛定谔的同归于尽啦。”
顶着所有人不信任的目光,坂田银时耸了耸肩,一脸坦然地问:“你们刚刚在阿银身上摸了这么久,有摸到任何崎岖不平、有摸到任何伤口吗?”
众人怔愣。
志村新八抿了抿嘴,摇头。
“……没有。”
“所以说是薛定谔的同归于尽啊。”坂田银时给了众人一个‘安心吧’的眼神,说,“阿银我只是血条比较厚,又没有什么自愈的能力,如果真的有伤,不可能在这短短两三个小时里就愈合、没有任何痕迹吧?那可真是奇迹了。”
“就像动漫切几个镜头受伤的主角就会完好如初那样,阿银这个也是差不多的道理啦。”
“血腥味和衣服破洞不过是欺骗观众和敌人眼睛的招数罢了。”说着,男人指了指面前的镜头外的观众们,又指了指身后的坂田金时,“没想到你们竟然也会被骗过去,看来阿银我准备得还是蛮妥当的嘛,伪装很优秀啊。”
看着表情还有些得意的坂田银时,众人目光狐疑,却也说不出什么质疑的话语,因为他们刚刚给坂田银时做了一遍严谨的全身检查,确实没有在他的身上找出任何伤口。
“总之,这一part的小BOSS已经解决了。”
坂田银时轻笑道:“放心吧你们,我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猫可是有九条命呢。”
身后,坂田金时神色异常复杂地注视着坂田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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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总说坂田银时是一只猫,于是,坂田银时也说他是猫,有九条命。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坂田银时真的有九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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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不是很清晰,坂田银时自己也不是很想记住那些事,但是他还是依稀有些印象,他的第一条命丧失在幼时还作为“食尸鬼”流浪的时候。
不记得是因为什么死的了。
饿死、冻死?还是被谁伤了?
总之就是死了,也就是那时候,年幼的鬼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
流连在战场上的他见过战死的天人、见过病死的人类、也见过饿死的动物,他们停止呼吸失去心跳后再也没有醒来,成为了一具具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尸体,鬼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了模糊的对“死亡”的认知。
然后,他体验到了死亡的滋味,感受着呼吸渐渐微弱、心跳缓缓停止、意识慢慢剥离……他死去了,可他和常人不一样,他重新醒来了。
在战场上死去,又在战场上醒来。
于是鬼明白了,他不止有一条性命。
后来成为白夜叉的他又在战场上死过一次,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那一次好像是被敌人歹毒地阴了一把,再厉害他也是栽了一下,当然,也是活过来了。
再后来,监狱、墓地,两次丧命,成为万事屋老板后又死了两次。
没有人知道这些,除了坂田银时自己。
血流多了就死了,很简单的道理,这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一样的,更何况坂田银时。
他抗揍不代表他就能抗过每一次致命的伤害,坂田银时总是很奇怪,大家为什么都会觉得他顽强到惊人的生命力是正常的呢?
可能是大家都无法想象一个人会拥有不止一条命吧。
所以他们即使怀疑坂田银时的说辞,也无法想象当时坂田银时真的死过一次。
所谓的薛定谔的同归于尽是不存在的,那是隐瞒、是哄骗。
坂田银时心知肚明。
一切都是真实的。
坂田金时那家伙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坂田银时带着他自尽时喷溅的血液、变冷的体温、停止的心跳……他分明在意识同时被摧毁的那一刻感知到了坂田银时消失的生命体征,可为什么坂田银时没有死去,还能救他一把,撕裂他虚假的美梦,并安然无恙地站在他的面前呢?
他可能有一天能想明白,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坂田银时的九条命,如今只剩下三条了。
死过六次的男人终于开始有了一些要惜命的念头。
渐入大结局,所有纷争和硝烟都开始渐渐平息,走进和平的末尾。他家的两个孩子现在似乎还是离不开他,而坂田银时,由心说也不想离开他们。
坂田银时觉得:三条命,只要稍微珍惜点,基本也够他活下半辈子了。
可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尤其喜欢捉弄坂田银时。
去到五年后,发现毁灭地球的病毒病原体竟然是自己这种事,坂田银时要如何,才能描述出他当时内心的震撼呢?
洞爷湖刺穿胸膛,魇魅踉跄着后退坐在破败的楼梯上,抬手缓缓解开自己脸上的绷带,露出那张和坂田银时一模一样的脸,如果忽略那蔓延到面部的诡异咒文和异常苍白痛苦的神色,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或许他已经猜到,白诅的爆发和自己脱不了关系,可在魇魅身上看见自己的脸还是让他感到愕然,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坂田银时恍惚地望着魇魅张张合合的苍白嘴唇,用力握紧拳头。
“你现在还剩几条命了?”魇魅问他。
坂田银时如实说:“……三条。”
魇魅黯淡的红眸看向他时,眼里翻涌着浓烈到无法忽视的悲哀和怜悯的浪潮,又有几分释然:“是吗……”
坂田银时脸上表情有些凝滞,他站在那里嗫嚅了好片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等坂田银时问些什么,魇魅扯了扯嘴角先出声了。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行将就木的病人,他说:“当初发现体内的病毒,我原本想自我了结,从源头切断一切……可那时的我也还有三条命,而魇魅他绝不会让宿主轻易死亡,我和它斗智斗勇五年,用尽浑身解数也只是消耗掉了两条命……”
“成功自尽了两次,它大概也是受了教训有了经验,看我看得紧,我这具被支配的无用身体再无法做出什么反抗,只能拖着这最后一条烂命作为罪人苟活……”
“真好啊,我这是最后一条命了。”
坂田银时在魇魅灰白的脸上捕捉到了一抹轻松的笑意:“谢谢你,坂田银时,终结了我这痛苦而罪恶的一生。”
“虽然很抱歉让你承担这些,但接下来的一切只能交给你了。”
游丝般的气息渐渐消失,头颅无力地垂下去,坂田银时就这样僵硬地站在平静死去的男人身前,默默攥紧了手中的洞爷湖。
“……啊。”
为什么要道歉呢?坂田银时不解。
他转身眺望天空,原本灰蒙蒙的天空被不知何时从云后飘出来的一轮赤红如血的残阳染得猩红,映进坂田银时眼底,也将他的瞳孔染得更加猩红。
这种为世界献祭般的死亡,或许就是命运为“坂田银时”写下的结局吧。他想。
“坂田银时”的宿命。
命运对他可真残忍呢。
老实讲,坂田银时不觉得有什么恐惧,几乎是在战场上成长的他从来不畏惧死亡,他甚至迎接过死亡很多次,只是……
事到如今,意识到自己的结局必须是死亡的瞬间,坂田银时竟然会有些不舍。
他和曾经不一样,现在是有了家、有了归宿、有了牵挂的存在。坂田银时自认为自己是个吝啬的人,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珍惜、守护到极致,一想到要割舍掉这一切,他就难以遏制心中的留恋和刀割般的痛楚。
可是没有办法了。
坂田银时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电影小偷,或许应该叫时光机吗?无所谓了。
“走吧。”
去到十几年前的攘夷战场,将灾祸的肇端抹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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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二次了。
白夜叉想。
这是他第二次被不知名的敌人从身后偷袭杀死了。
木刀毫无征兆地自后背贯入,瞬间穿透了胸膛,白夜叉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胸口一凉,剧痛与窒息同时炸开,少年愕然低下头,只看见从胸前捅出来的木刀,鲜血正顺着刀刃涌出。
很干脆利落的一刀,白夜叉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杀害自己的人是谁,身体就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视线在刹那间模糊、发黑,然后他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那是第一次。
那时候他刚解决完一大敌——魇魅,正疲惫地站在战场上注视着一片血气硝烟的战场,因为一场高精力的战斗精神有些恍惚。
而那个不知名的家伙就是那时候趁他不备出手的。
这一次也是一样,在疲惫不堪的战后悄然出手。
白夜叉用尽全身力气回头,却也只是用余光捕捉到了那人一抹流云花纹的蓝白色衣角,随后再一次倒地死去。
“银时!”
一回到营地,白夜叉就被几人围上来,他抬起视线,看见高杉晋助几人严肃而紧张的表情,几道视线凝聚在浑身血污的少年身上,上下左右打量着像是要用目光仔细检查遍每一处。
“怎么了?一个个都紧张兮兮的,世界末日了?该我这个伟大的热血漫男主出场拯救世界了?”
以往会接他茬的桂小太郎和坂本辰马,此刻没有理会他的话。
白夜叉抓了抓头发,疑惑道:“你们都被炮火炸聋了?”
“别贫了。”高杉晋助站在少年身前,冷冷道,“有士兵报告说,看到你在战场上被人从身后偷袭倒下了,怎么回事,你真的被袭击了?”
冷冽的深绿色眼眸直视着眼前人,像是要将少年所有表情上细微的变化都收进眼底。
白夜叉挑了挑眉,看上去有些意外,他不答反问:“他具体怎么说的?”
坂本辰马说:“那个士兵看上去被吓到了,慌乱的不行,跑进我们帐篷,浑身抖着说远远看见你在战场上被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人刺穿身体,当场倒地不知生死。”
白色和服?
白夜叉思忖片刻,话头一转:“难怪营地人这么少,你们派人去找我了?”
“不然呢,听说你有生命危险我们坐得住?”桂小太郎皱眉道,“所以这是真的?你受伤了?”
“你们为什么偏觉得那是我?说不定那其实是百叶擦呢?”白夜叉咂嘴道,“就算是心宽体胖的那家伙,发现自己受到伤害还没人关心,也是会伤心的啊。”
说着,少年摆着手转身溜开:“你们看阿银我像是被人袭击受到致命伤的样子吗?我什么事都没有啦,毫发无损安然无恙哦。行了行了,拜拜!”
“喂!银时——”
回到自己的帐篷换下身上脏兮兮的白色羽织,看着衣服上胸口处一个浸满鲜血的刀口,白夜叉缓缓陷入沉思。
木刀、蓝白流云纹、白色和服……
规整着这些目前为止所知道的信息,白夜叉绷紧了嘴唇。
能将气息和杀意隐蔽得如此完美,以至于对一切波动都十分敏锐的白夜叉一时无法察觉,那个人的实力必然很强劲,至少是在他之上的。
这样强大的人作为敌人必然是一个很难打败的对手。
如果那人是站在他们攘夷志士的对立面,也就是天人的阵营,与他们敌对,那将会是一个很苦脑筋的大问题。
幸而,那个人的目标似乎只是白夜叉一个人,到今天的两次都是朝着他袭击,并没有任何要对其他战士们出手的迹象。
不幸中的万幸。
那个人大概没有想过白夜叉会是一个与常人不同、拥有很多条生命的异端般的存在,两次都没有成功杀掉他,那个人应该不会就这样放弃。白夜叉想。第三次出手可能很快了,那么下一次,他一定要揪出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故作神秘的家伙。
果然,下一次来得很快。
意料之中。
可这一次和前两次都不一样。
意料之外。
那人没有像之前一样,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基本完全融入环境,难以被人察觉,他似乎决定了什么,不再有意隐藏自己。因此,当那人出现时,白夜叉几乎是当下就锁定到了他的存在。
凛冽的刀风伴着破空之声、挟着锐利的杀气从身后刺过来的时候,白夜叉没有任何犹豫,身体迅速地做出反应闪避身后的刀风,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同时向右侧拧转、前倾,冰冷的刀锋从左肋外侧擦过。
身后的那人反应快得完全感受不到停顿,攻击落空的瞬间刀锋一转,立马就对白夜叉做出了连贯的攻击。
白夜叉用刀挡住一次次凌厉的攻势,火星四溅!
过了几招,只听刀剑相撞,发出令人耳膜发麻的铮铮响声,白夜叉借着力量转过身,动作迅猛如旋风,转身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身后的景象一览无余,眼前的人、事、物都倏地撞进眼中。
“……!”
那个人的面孔清晰地展现在眼前,白夜叉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愕,连带着握着刀的手都迟滞了一瞬,哪怕只是一瞬,在刀光剑影的战斗中都是极为致命的闪失。
可是面前这个强大的对手,却没有看准时机劈刀给白夜叉难以抵抗的一击,反而是收起周身涌动的所有危险的气息,徐徐垂下了抓着木刀的手。
“你好啊,白夜叉。”那人在笑,“应该说……”
——“你好啊,坂田银时。”
白夜叉在两次复活后无数次猜想过那个人的身份,但怎么也没想到、也不会想到,那个人会是一个长着一张和自己如出一辙只是成熟很多的脸、自称是未来的自己的家伙。
两双红眸对视着,距离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白夜叉审视着眼前的家伙,还是没放下防备,他微眯着眼,提刀直指眼前那张仿佛照镜子一般的面孔,“证明?”
“你说你是未来的我,那你怎么证明你的真伪,怎么证明你是我,而不是什么伪装型的天人?”
那人平淡而温和地望着他,白夜叉警惕而质疑地微微抬起头,气氛僵持了半晌,直到对方问他:“你现在还有几条命?”
白夜叉顿了顿,放下刀也彻底放下戒心。
“五条。”
白夜叉说:“原本还有七条命,但被你杀了两次,剩下五条命了。”
“抱歉啊,杀了你两次。”坂田银时这么说着,声音里却听不出什么歉疚来,“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
“啊。”坂田银时解释,“我原本有三条命,但杀了你两次,我也跟着只剩一条命,只能再杀你一次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此问一出,坂田银时沉默了,一片寂静,白夜叉在包裹着他的那道复杂沉重的视线中,无端地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坂田银时没有直接回答白夜叉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讲述起来:“过一段时间,辰马会离开战场,而在那不久后,战争就因为幕府倒戈以攘夷志士们的失败收场了,而松阳……你会亲手挥刀斩首杀死他,那是你为了曾经的约定,衡量过后做出的选择,自此你和高杉、假发彻底分道扬镳。”
坂田银时没给白夜叉缓冲的时间,不等他为这段充满信息的话语、为那个充斥悲哀的未来产生什么震惊或悲痛的情绪,就继续讲起来:“和高杉他们分开以后,你入狱了。你本来应该是被砍头的罪犯,你也坦然接受并等待着迎接即将到来的死神,可是有一个多管闲事的大叔改变了原来的走向,他放走了你,你出狱了。无处可归的你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向何方,最后一头栽进了一个墓园,靠在一个墓碑后面等着被冻死、或是饿死……谁知道,没等来死亡,等来了一个来扫墓的老太婆,你被她捡回去了。”
“于是,你去到了那个老太婆所在的地方,在那里开了一家万事屋,过着偶尔接接委托赚赚房租的日复一日无聊生活,直到有一群人风风火火闯进你的世界。”
“你养起了两个孩子和一只大狗,算是员工,你、怪力女、会吐槽的眼镜、一顿吃三袋狗粮的巨犬,组成了万事屋。”
“下楼有催房租的老太婆和一个诡异大叔脸猫娘,还有机械娘;走上街不出意外会碰到拿着群众缴纳的税款却在浑水摸鱼的税金小偷们,他们也是由一群猎奇的家伙们组成的,屁股毛旺盛的偷窥狂组长、爱吃狗粮的青光眼、有死亡笔记的抖s小鬼、对红豆包异常执着的路人甲,啊,那个路人甲还想追你家机械娘!”
“除了这些家伙,你还能在周围不定时刷新出来怪力女的战斗狂哥哥、眼镜的猩猩姐姐、受虐狂女忍者什么的;假发、辰马,还有高杉,他们也重新出现在了你的生活中,时不时出来刷一下脸,假发基本一直都在那里,完全就是日常中的一份子了,辰马来的时候会带来一艘砸下来的飞船和一些奇奇怪怪的新奇物件,高杉的出场就不太一样了,他会带来一些小反派……”
坂田银时几乎将身边所有家伙都讲了一遍,他说着,脸上是浅浅的、流转着几分怀念与眷恋的笑意,仿若深秋正在逐步走向枯萎凋谢的最后一抹鲜艳。
“听起来还真是相当混乱的生活啊。”白夜叉一字不落地听着,良久如此感叹道。
“是啊。”坂田银时轻哂,“你们每天一起打打闹闹,虽然经常会发生些意外、面对些磨难,但整体也还算美好,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
“然而你的存在会在刚刚得到安定后的将来,将一切都打碎、毁灭。”
“你会失去很多,又得到很多,但最后还是全都失去了,因为你自己。”
突然转变的话锋让白夜叉愣住,他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哑,少年问男人:“……为什么?”
坂田银时反问他:“击杀魇魅的时候,它在你身上留下伤口了吗?”
魇魅?
伤口?
思绪在那刹那疯狂转动,白夜叉几乎是立马就想明白了一切,他怔忡地抬头看向坂田银时,从对方的眼中得到了自己不想得到的答案。
“我体内的病毒,不出意外很快就要濒临爆发了。”男人眼底中的悲伤、无奈和怜悯都快要溢出来,“你也已经被寄生了,不过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潜伏期,不到那时候看不出来罢了。”
“只有杀死坂田银时,那个崩裂的未来才有可能重组。”
白夜叉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男人重新抬起木刀,不再反抗。
“接下来的,只能你自己看着办了。”男人最后这么说。
木刀再一次刺穿身体,鲜血迅速在一片雪白上洇开,像一朵诡谲艳丽的赤色牡丹在用尽最后的生命力绽放。
意识在剧痛中一点一点消散,白夜叉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栽倒在地的时候,从渐渐变得模糊混沌的视线中,他依稀瞧见男人死白的面孔和他张合的嘴唇,好似是说了一声……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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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白夜叉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没有云、没有飞鸟、只有漫天尘土与硝烟缓缓浮动的灰暗天空,血和焦土的气味疯狂往鼻腔里钻着,白夜叉眨了眨眼,感受着周遭的一片死寂,僵硬地牵动四肢缓缓站起身。
“……”
经历过惨烈战斗的战场犹如被剖开的鱼肚,露出那湿漉漉血淋淋的肠子和内脏,而这片血色中,只有白夜叉一个人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他垂下视线,看见那个银发男人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安逸地睡着了,可白夜叉心中无比清楚,他不是睡着了,而是死去了。
他彻底死去了,没能像白夜叉那样重新醒过来。
他的性命已经完全耗尽,躺在那里的是一具尸体,胸口一点起伏都观察不到,白夜叉站在那里,一丝气息都感觉不到。
片晌,他蹲下身抱起了那句冰冷的遗体。
白夜叉埋葬了坂田银时的尸体。
即使他明白,知晓了一切的他不会让自己有机会活下去,在不久后的将来,他死去后那具尸体也会随之消失,无影无踪,届时这个坂田银时将不复存在。
少年将尸体埋在战场边缘的一处悬崖,将随手捡来的一块木板立在因为刨开埋了人而微微凸起小土坡上,当做是无名的碑。
好像有些敷衍了,但身为坂田银时,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那把写着洞爷湖的木刀随着尸体一同葬进去了。
或许有一天土里的尸体消失了,那把埋进去的木刀会作为坂田银时唯一存在过的证据留在这个世界里。
“短时间内我不会死去。”白夜叉忽然对着墓说,“你知道的,松阳和我做过约定,要守护好大家,我不能违约。”
“战场上可以没有坂田银时,但不能没有白夜叉。”
他如今还有四条命可以挥霍,用这四条命,白夜叉无论如何都会守护好战士们,如果可以,还要改变那个悲惨的命运,将松阳救出来。
"A cat has nine lives. For three he plays, for three he strays, and for the last three he stays."
都说猫有九条命,三条命用来玩耍,三条命用来流浪,最后三条命用于守护。
可坂田银时的九条命,似乎只用于流浪和守护。
“不过你放心,战争平息后我自会自我了结,在那之前……”白夜叉垂眸轻声道,“你就先在这里,睡个好觉吧。”
白夜叉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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