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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暂的飞船“同居”生涯中,除了解决噬星体带来的一系列问题,替Rocky介绍地球生活,成了他俩固定的娱乐活动。
当然,这并不是在责怪Grace没有耐心了解外星同伴的家乡,恰恰相反,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是如何严谨精巧的种族,才能手搓出足以抵抗太空压力的大块平板——这简直就像,他把自己装进铝箱中发射上天。不可思议。
只是,呃,来自古老东方的那句话是怎么说的?一尽船主之谊?无论如何,面对如此兴奋的Rocky,Grace实在难以说出拒绝的话。他们参观了整艘飞船,除了Grace极力要求保有的私人空间(虽然目前来看已然岌岌可危),并且观看了所能找到的任何关于地球的投影。
Grace本以为自己会享受这些,毕竟在初次交谈时,他甚至无法控制住自己,恨不得进化掉睡眠,每分每秒和Rocky待在一起,研究彼此文明的差异性。
但是,就像地球上的随便一对情侣,最初的蜜月期之后,残存的好奇心已经不足以支撑Grace应付Rocky提出的各种问题。尤其是那些,总会打他个措手不及的问题。
“这是什么生物,问题?”
“是狗。”
彼时他们正在欣赏森林投影,形形色色的动物穿梭在树木中,Grace依次向Rocky介绍,难得找回了些做老师的乐趣。他确信Rocky很兴奋,外星同伴的手爪不停敲击地面,时而低呼“amaze amaze amaze”。不过,主动发问还是头一次。
“狗是什么,问题?”
“狗就是你刚刚指着的生物。”Grace自觉说了个笑话,镜片后的眼睛愉悦地眯起。
“没有任何意义。狗是什么,问题?”
“你真没趣。”Grace将氙岩球体转了个圈,让Rocky背对着自己。即使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Rocky的脸在哪里。
“回避问题。”Rocky一针见血指出了这个事实。
真糟糕。Grace心想。一个外星蜘蛛是怎么看出漏水的太空液泡的情绪的?他甚至都看不清我的脸!
然而,出于“为了提升效率,必须回答对方的每个问题”的和平协定,Grace不情愿地张开口:狗是对人类很友善很忠诚的动物,是人类的好朋友。
Rocky敲击地面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一个初学钢琴无处下手的孩子。“你没有狗。”他说道。
“对,我连一条狗都没有。”Grace彻底投降,耷拉着肩膀靠在球体上,往日里即使没人看也要精心打理的头发此刻被他揉得乱糟糟。“如果我有一条狗,说不定我们就不会见面了。”
Rocky毫无预兆地滚到Grace面前——这让Grace差点脱口而出一句fuck,好在为了不再扩充Rocky的词汇库,他憋了回去——“为什么,问题?”Rocky锲而不舍地追问。
“因为当你拥有了一条狗,你就,”Grace挥舞着手,“你就拥有了一个伙伴,一个牵挂,一个会关心你快不快乐,担忧你会不会死的存在。它会跑来跑去,对你大叫,做一些蠢事,但那不会让你生气,只会让你感到高兴,快乐。你想看到它做更多的蠢事。它和你是两个物种,但你们不会有任何隔阂。你受伤的时候,它会扑上来抱住你……总之,你要照顾它,对它负责,就不能随随便便去送死。”
Grace的脸上慢慢浮现了笑容,有只狗好像确实不赖。不知道波江座人会不会养狗。他的思维逐渐发散。他们会养宠物吗?养一些,呃,不同材质的石子玩?不知道他们怎么看待变形金刚。这太有趣了……
“走神,不要。”霸道的波江座人又在发号施令。
习以为常的Grace并未做出任何反抗,他关上投影,准备爬起来找点吃的。聊起往事总是让人心情郁闷,不如吃点东西来得愉快。
“Grace是Rocky的狗。”单调的声音响起。Rocky平静地给出结论。然而,这个结论于Grace而言并不平静,反而震得他一个趔趄,差点砸在球体表面。
“什么?????”Grace大叫道。
“你发出惊讶的声音,为什么,问题?”Rocky绕着Grace滚来滚去,每转一圈就会抛出一个理由。
“伙伴。朋友。担心我的生命。睡眠不足时做出蠢事。需要被我看着睡觉。喜欢击屁股,奇怪。说莫名其妙的话。拥抱我。同意,问题?”
虽然是个疑问句,但很明显,Rocky并没有需要Grace回应的意思。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坚定,同时拍打着球壁,用特有的声调大声笑了起来。那是一种无法被翻译的声音,但Grace一听就会明白。
他想反驳,想抱怨,想花费一个波江时给外星朋友上一堂课,告诉他人是不能做小狗的。
可他什么也没说。他的心里久违地升起一股安定感和柔软的温暖。
对,我连一条狗都没有。Grace默默地对远隔11.9光年的伊娃说道。但是不要紧,我现在拥有了太空中唯一的人类最好的朋友——他只属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