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尿急。
我晕乎乎地揉着头从床上坐起来,找半天没找见拖鞋在哪,光脚走进卫生间脱裤子放水。按下冲水键,路过镜子前我无意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头发乱槽槽先不说,脖子上的红印子是什么鬼?
我连忙低头查看自己裸着的上半身,除了脖子以外光洁一片。我背过身又照了照镜子,又发现几道红印,看上去像是被猫抓出来的。
“……我操。”
这特么谁搞的。
我怒气冲冲走出卫生间,才想起来这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国外。
好不容易学校放了寒假,萧史那家伙说要送我生日礼物,结果是在同程旅行上抢了张机票盲盒,首都机场直达伦敦,三天返程,还顺便帮我买了去北京的高铁票。他嘴上说泰晤士河多浪漫大英博物馆多宏伟说的冠冕堂皇,把我一个人坑到这个鸟到处拉屎满街流浪汉饭馆还死难吃的破地方来。本来想着算了来都来了去大本钟拍个照发朋友圈装装逼吧手机还被抢了,追着那人跑了好几条街。我已经算是很能跑的类型,可惜人生地不熟,被他绕晕在巷子里跟丢了,没追上。怪不得红牛极限运动拍城市跑酷都找老外呢。
幸好小爷的钱全在卡里,也提前拿上了今天下午返程的机票,不然早跟胡子拉碴的大汉们一起流落伦敦街头要饭了。此时用尽力气考过的英语四级证书终于派上用场,我拿着卡去实体店买了部新手机,磕磕巴巴跟店员比划半天,又办了张本地手机卡。
真神奇,明明固体和液体没有关联性,钱却还是像水一样流走了。我只是一个路人,一个苦b大学生,一个善良的人,一个老百姓,一个中国公民。我到底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上天要这么对我。
没有原来的手机号,微信也登不上。联系不了家里没关系,我现在只想打开萧史的对话框狗血淋头地喷他一顿。都怪他,我现在在街上走路都不敢掏出手机来。
我叹了口气,环顾房间。衣服裤子乱扔,一堆卫生纸球,几个被撕开的避孕套包装袋,随意散落在地。
还有一个睡得正香的人。
房间里的种种,都在说着劲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哦。可我酒量好得很,按理来说不应该会这样。
我爬上床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想看看我的初夜情人到底长什么样。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人浑身上下满是吻痕和牙印,胸前几乎没一块好肉。我一时不敢相信这是我弄出来的,抬头一看脸,卧槽尼玛还是个男的。看肤色五官不像外国佬。
他被我吵到,眉毛皱了起来,闭着眼睛嘟囔一句:“唔,不要了…累……”
行,还是个中国同胞。
我面如死灰往旁边一躺。心想完蛋了,这下摊上事了。睡了一个同性,目前对方是否自愿,不明。长得挺好看,仔细算来,不亏反赚。我侧过身来看他,浓眉翘睫,高鼻梁,嘴唇也……
仔细看着这张脸,我突然彻底清醒,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昨天是我18岁生日,趁着寒姨不在身边没人管,我跑到伦敦唐人街随便找了家现代酒吧想喝个尽兴。前台小哥看见我就两眼放光,瞪得老大,殷勤地趴过来问我是哪里人是来旅游的吗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对象。酒吧太乱,我不想自找麻烦,只好含糊回答了几句,然后又问他是哪里人,他说他是成都的。
哦,怪不得搁这儿查户口呢,看上我了。
大眼睛说想请我喝一杯。可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我便顺势在口袋里用指纹解锁了手机,凭借着记忆按开录音软件,直截了当地问他不会在酒里给我下什么药吧。大眼睛摆摆手,说怎么会,只是想多跟你聊会儿天。我没信,趁他转身给其他客人调酒的时候偷偷把杯子里的酒倒了一半在地上,假装已经喝过。我喊了一句头好晕啊想去上厕所,演得好像真中了药一样,摇摇晃晃地往卫生间走,边走边观察大眼睛有没有跟上来。
可直到我走进男厕,躲在门后等了好久也没见人过来。大概是我想太多了,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在的。我放松了警惕,把录音关掉,回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桌上的那半杯果酒变成了满满的一杯威士忌。我把大眼睛叫过来,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大眼睛挠挠头说,原来你没走啊,刚才有个超漂亮的小哥哥过来说想换你的酒,我说这是上一位客人剩下的,他说没关系他就想喝这个,还付了一整杯的钱。
他钱多烧得慌啊。我惊道。
大眼睛赶紧嘘了一声,让我小点声说话,又指了指我后方的某个卡座。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人一身米色西装马甲,搭了件白衬衫和卡其色西裤,正与两个老外谈笑风生,手里晃着我的半杯酒。
我看了看桌上的威士忌。
这人该不会是有什么小众癖好,喜欢喝别人喝过的酒吧。
我在内心吐槽着,又看向那边坐着的男人,习惯性拿起什么东西往嘴里送了一口。喝下去我才反应过来,我手里拿的是那杯威士忌,呛得我咳嗽两声,赶紧放下杯子。
我不是很喜欢喝威士忌,虽然度数对我来说不算高,但是味道差,还烧喉咙。
可今天这杯威士忌不光烧喉咙,烧着烧着还往下窜。意识不对劲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翘起二郎腿试图压制某处,体内那把火却越烧越旺,弄得我真开始头晕了。
此地不宜久留,得回去冲个冷水澡。我把卫衣往下拽了拽遮住裤裆,刚站起身来我就两眼一黑摔倒在地,还不小心把旁边桌子上的空酒瓶弄倒了,噼哩啪啦碎在地上。我擦了擦流进眼睛里的汗,挣扎着想爬起来,胳膊忽然被人扶了一把。我眯着眼看过去,是那个换我酒的男人。
之前离得远,灯光太昏暗,这会儿离得近了,我才看清他的脸。眼睛很好看,窄内双,鼻梁挺拔,嘴唇生得薄,上唇唇珠圆润,下唇略丰,嘴角自然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是现代审美里特别吃香的类型。
前台小哥说得没错,这人的确长得很漂亮。
此刻他正一脸紧张地问我,没事吧。我摇了摇头,被他搀扶着起身。他回头看了一眼卡座上的那两个老外,把我扶到角落里,问我是不是喝了他的那杯酒。
我说我只喝了一口。
他们在里面下了药。男人说道,他看着我,眉眼耷拉下来。实在抱歉,我以为那半杯酒没人喝了才换的,没想到却连累了你。这样,我先带你回你住的地方。
谁知道这人是不是跟那两个一伙的,合起来要骗未知少年滚床单?我没有说话,回握住他的手臂借势离开,打算待会儿见机行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
两个老外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密斯特照,签字之类的。我耳朵也烧得有些糊涂,听不太清,只听见身边的男人冷冷地回了一句,然后搀着我往出走。
我只听懂了结束两个字。脑子一时糊涂,我问他为什么把话说得像是在闹分手。男人一愣,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是在谈合作,想让我进他们公司。
你没同意。我说道。
对。他继续说。我出去接了个电话的功夫,回来正好看见他们两个往我酒里撒东西。
原来是这样,还好他们不是一伙的。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真感觉那两个死老外不光下了春药,应该还混了点蒙汉药。
我跟着男人上了他的车。
他问我住哪,我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这车座软和得很,车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我鼻子动了动,发现香味是从他那边飘过来的,闻得我身上燥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烧了起来。我努力小口呼吸着,闭上眼睛。
意识昏昏沉沉的,身体被人扶着泡进了冷水里,冻得我一哆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穿着衣服正坐在浴缸里。男人蹲在旁边一脸担心地问我,还难受吗。我点头,让他出去在外面等我,我自己泡一会儿说不定就没事了。
可事情并没有向着我想象中的那样发展。药劲太强了,凶猛得超乎我所料。我想打一发出来泄泄火气,可弄了好久都没射,冷水越泡越热,我从浴缸里爬出来坐在边上,浑身烧痛,忍不住叫出声。男人在门外问我怎么了。没有回应,他推门进来查看,发现我把衣服脱了个精光。
我没事,你先出去。我强忍着难受,扯过一件湿漉漉的衣服遮住下身。
……我帮你吧。他红着脸把袖子挽起,蹲在我面前掀开衣服。
我四肢发软使不上劲儿,刚想去推阻,命根子就被捏在了手里。他的脸更红了,呆呆地看着我那已经完全勃起的家伙什儿。到底有什么可看的。
你要帮就快点。我催促了一句。
他回过神,手上动作起来。
这人手活儿好得差点要了我的命,他单手上下套弄就让我呼吸沉重。他抬起眼睛看我,手上速度开始加快,一边套弄一边用另一只手从下面轻轻揉搓囊袋。
我腰肢一颤,哑声说道,不行、这样射不出…
他立刻跪坐下来,低头张开嘴含住龟头,我没忍住叫了一声。他的口腔很软,吮吸的力道也刚刚好,手配合着嘴上的动作套弄根部,舌尖还会在马眼上打圈逗弄。我仰头喘息着,控制不住按着他的后脑让他往更深处吞,然后腰一挺射了出来。男人呃地呜咽了一下,但没有退开,继续含着等我射完。
精液小股小股地射出,我看见他闭着眼睛,喉咙一起一伏地吞咽着,脸颊鼓鼓,精液混着他的唾液从嘴角流出来。
这场面实在太超过了。比我开蒙以来看过的A片都刺激。
再往后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男人趴跪着被我按在床上操弄,他难耐地呻吟着,雪白的臀被撞得震出一波波肉浪。我握着他的胯骨往我的方向撞,他叫得更大声了,哭喊着说不要了,好深。后面的小嘴却咬着我的几把不放,骚得要死。
我问他舒不舒服,他抖着腰小声地回了一句舒服,又吐出一串呻吟。我被他叫得头皮发麻,看着男人脊背上的肌肉都在随着我的动作起伏,漂亮的蝴蝶骨都突起来,我俯下身啃咬着他的后颈,耳边是动听的叫床声。
记忆碎片化得太严重,只记得一些零星片段。我破个处像是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拉着他做了好几次。背后操完正面操,从床上到浴室,最终又回到床上继续。
该说不说,做爱确实爽得飞起。
我看着男人的睡颜,心想,是他主动要帮我的,是他先招惹的我。
闹钟魔鬼般响起,吓得我一抖,手忙脚乱地爬过去关掉。看一眼时间,差不多该出发去机场了。
收拾好酒店里所有的行李,顺手帮人叠好衣服,我背着大包小包,手握行李箱站在房间门口,往床上看了一眼。男人哼哼着翻了个身,没有醒。
就这样一走了之不告而别,会不会太拔屌无情了点。
可是我和他本就是一夜情的关系,哪里来的感情。
等等,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翻了下这人的包,找到了他的身份证,这才知道他的名字叫赵光义,今年25。虽然这很不道德,但我只是单纯想知道自己初夜情人的名字,留个纪念,回国之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姓赵。怪不得昨天那两个老外说什么密斯特照,原来是Mr Zhao啊。
我又看了一眼身份证上的照片,赵光义穿着件天蓝色的衬衫,或许是额发都被梳到后面的缘故,看着十分有精气神,比他现在的脸稍微嫩了些,应该是学生时候拍的。我想起他昨天的那个发型,三七分,右侧额头还放了点刘海下来,美得令人抓狂。我甩甩头,把身份证原封不动地放回去,留了张便条给他,上面写着我的电话号码。
去大厅前台退房结账的时候,我告诉员工姐姐房间里还有人在休息,等他醒了再进去打扫。
结完账我打了辆车去机场。站在机场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三天的城市。伦敦并没有我想象中的繁华,比国内差远了,起码国内的街道上是流浪的小动物,没有那么多流浪汉。国内的饭也比这儿好吃多了。我同情了一秒在英国留学工作的中国同胞,转身走入机场。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拿来我以前用的旧手机充好电打开,登上微信。
萧史的对话框后面标着惊人的99+,还有寒姨和红线的两条消息。我先点开寒姨的消息看了一下,她在我生日当天给我转了5000块钱,可惜我当时人在国外没登上微信,转账过期自动退了回去。用英镑买手机太奢侈了真得回回血,我给寒姨发过去一个小狗哭泣的表情,获得了红包和几句唠叨。
我点开红线的消息。她发了一句老大生日快乐,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我对着屏幕忍不住笑了起来,感觉都能听见她的声音在耳边转圈。
最后我点开萧史的聊天框,随便往上翻了一下,大多是没什么有用信息的垃圾话。我动动手指,给他换了一个新备注,正好这时候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狗儿子:我劝你们还是玩王者荣耀吧,曾经有个 教育家做了一个实验 ,把中国孩子和美国孩子从楼上扔下去,中国孩子在跳楼前购买了贤者的庇护,奇迹般地复活。而美国孩子不玩王者荣耀,直接当场坐下。从小培养玩王者荣耀的意识,比任何教育都重要,这就是玩王者荣耀的好处。」
我大大翻了个白眼,开始打字。
「没有义务卸势:你爹回来了。」
「狗儿子:卧槽」
「狗儿子:恭迎少爷回国!玩得开心吗?」
「没有义务卸势:开心个蛋。」
到伦敦第一天手机就被抢了,痛失1600英镑不说,过生日喝个酒结果误食别人的迷药,又痛失了初夜。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怎么我的生活还在继续?
我把这三天的经历从头到尾跟萧史讲了一遍,他沉默好久,发来一句话。
「狗儿子:兄弟牛福。」
「没有义务卸势:……不要再把逼说成福了不然我吃奶油大福的时候怎么办?」
「狗儿子:那我祝你幸福」
「没有义务卸势:滚。」
「狗儿子:滚之前我还想问个问题」
「没有义务卸势:有屁快放。」
「狗儿子:你不会真弯了吧?」
我刚想信誓旦旦地告诉他绝对不会这只是个意外,脑海里忽然闪过赵光义那张脸。
「没有义务卸势:你放心好了,我就算真弯也不会喜欢你。」
02.
大年初五,我陪周红线去逛街,她在前面左手一个糖葫芦右手一根烤肠,我在后面拎了一堆她买的衣服玩偶。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我有些无奈,问她这样混着吃不会串味儿吗。周红线回过头,笑着说当然不会啦,老大买的都好吃。
果然所有人都喜欢嘴甜的小孩,我也不例外。我瞬间感觉手上的东西轻飘飘的,还能再拿几个。
下一秒周红线就激动地向不远处商店里的巨型玩偶熊冲了过去。
我操祖宗饶了我吧那个是真拿不动了。
我向她哀嚎,为了不教坏小孩省略了前两个字。
她眼巴巴地抬头看着我。
两分钟后,我绝望地把熊扛在肩膀上,在店内所有人的目光洗礼之下走出去,迎接外面的目光。周红线还算懂事,帮我拎了一些其他东西。都是比较轻的,太重我怕她拿不了。
过年街上人很多,我被玩偶熊的屁股遮挡住了一半的视线,怕撞到人,我走得很慢。路人也都长眼睛,见我扛着这么一个庞然大物,都离我绕远了一些。
但是总有人走路不看路,低头一边打字一边朝我走了过来。我有视野盲区,也是在他马上就要撞到我的时候才看到,想开口提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人下盘没我稳,惊呼一声,被我和熊屁股撞翻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我赶紧把玩偶熊放在地上,蹲在他身边道歉。西装革履还穿着大牌风衣,我真怕把人撞出什么问题,医药费我可赔不起。
他听见我的声音似乎愣了一下,揉着眼睛抬起头。
我与他四目相对。
“……” “……”
卧槽。
这时候周红线拿着两杯奶茶正好回来,我单手把她抱起来撒腿就往反方向跑,熊也不要了。
我听见那人在身后喂了一声,好像是想追上来。
跑不过老外还跑不过你吗?我两条大长腿也不是白长的,很快就甩掉了他。
见鬼了,真他大爷的见鬼了。
赵光义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在英国吗?
我站在十字路口,喘着气把红线放下来。
刚才不光是抱着她,还拎着之前买的那一大堆东西。今天运动量算是达标了。
周红线叽叽喳喳地问我为什么要跑,还问刚才那个大哥哥是不是坏人。我揉了一把她的发顶,忍着笑说道:“对,是个超级大坏蛋。”
“我要替老大狠狠揍他一顿!嗬!看招!”周红线像模像样地摆出一个打架招式。
她是真被我书架上的那些金庸武侠小说给洗脑了。
我配合着说道:“周女侠好威风,在下佩服佩服。”哄得她心花怒放,三言两语被我糊弄了过去。
打车回去的路上。周红线又因为我把她的玩偶熊丢下没管跟我生气,我好声好气对她说明天再出门给她买一个更大更可爱的,今天就先回家。她这才又高兴起来,还要跟我拉勾画押。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肉乎乎的,失笑着伸出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周红线笑得灿烂,“老大,你可不许反悔哦!”
“不反悔,明天一定给你买。”
“太好了,又能出来玩了!”
“不,是明天你乖乖呆在家写作业,我出去买。”
她一听到作业两个字就又哀声叹气愁眉苦脸起来,忧郁地看向窗外。
还是得用这招。百试不爽。
我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宁静,也转头看向窗外。
车辆来来往往,路边的法桐一棵棵从面前略过。我想起刚才碰见赵光义的事,心脏怦怦直跳。除了伦敦酒店早上那一次,这是我第二次近距离看他的脸,依旧漂亮得令人窒息,见到我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眼睛都睁得圆圆的,有点慌乱失措。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好难受,我是快死了吗。
我应该是快被吓死了。
回到家我才敢打开手机,并没有想象中的电话或者是短信通知。我躺在床上划拉屏幕,刷短视频刷得我心烦意乱,索性把手机扔在一边。
或许他就根本不想联系我呢,其实并没有多在意吧。
不联系正好,求之不得。
我点开微信,问萧史出不出去喝酒。他秒回了一句,走。
寒姨昨天刚出差,眼下只有我跟周红线在家。临走前我给红线转了100块钱,告诉她晚上饿了就点自己想吃的。她乖乖地站在门口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蹲下来捏捏她的小脸说,绝对不超过十二点。
奥斯卡今天人很多,都是一些听不懂口音的外地人。可能是因为过年回不了家,都聚在酒吧了。我没包卡座,随便找了个没人的散台坐下等萧史。十分钟之后他赶了过来,我点了一杯金汤力,他点了一杯加冰威士忌。
我看着他手里那杯威士忌,赵光义的脸不断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说说吧,怎么突然叫我出来?”萧史的话将我唤醒。
我把杯沿上的柠檬片拿起来扔进去搅拌,皱着眉说道:“我今天逛街碰见赵光义了。”
萧史惊讶地张大嘴巴,“就你那个初夜——”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让他小声点。萧史比了个ok的手势,低声继续问道:“他不是在英国吗?”
“哈哈,我还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他也是山东人?”
“怎么会?我看他身份证上面写的是河南省……后面的忘记了。”
萧史松了口气,道:“或许人家只是来工作的呢,说明你俩还挺有缘分。”
“他都能在英国呆着,回来工作不应该去北上广吗?”我把吸管口咬得皱皱巴巴,“我是唯物主义,不相信什么缘分天注定。”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什么缘分,但在遇到沈姐姐之后……”萧史捧起脸嘿嘿笑了两声。
看得我拳头有些硬,真想往他那花痴脸上招呼一拳。
萧史突然说道:“等会儿,我们不是在河大上学吗,他也在河南,那万一……?”
我毫不在意,冲他摆摆手,“不可能那么巧的。”
元宵节一过,我重新开启了大学生活。大一下半学期的课很多,周一至周五从早到晚排得满满的,上完一天的课从教室走出来气儿都快散尽,就差脚一蹬享福去了。当然,这只是我苦逼生涯的其中一部分。周六日我还要打着河大高材生的名号做家教挣点零用钱,晚上回来的很晚,舍友们问我是不是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穷的叮当响了才跑去做什么家教。
我好请客,经常叫班上同学出去吃饭,宿舍这几个自从入学以来就一直看不惯,经常拐弯抹角地怼我,正好我也不想忍了。于是我笑着说,想攒点钱之后放假了出去玩嘛,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一直问家里人要吧。
此话一出,不知道戳中了谁的脊梁骨,都不吱声了。
我决定搬出去租房子住。
但是要找一个离学校近、环境又好、价格又合适的房子可没那么简单。在我即将放弃准备拎包入住旅馆的时候,租房软件推送来一条新消息。
【房东直租:河大附近,温莎尚郡小区,精装次卧,800/月,要求租客爱干净。会做饭价格面议。】
还附上了房子的布局照片。极简装修风格,地面通铺哑光板,从玄关一路延伸到客厅尽头,没有踢脚线和收边条,所有的转角都是圆钝型,看着就很高级。客厅空荡荡的,有张真皮沙发和一个黑色的长方形茶几,几乎没有杂物。开放式厨房设备齐全,次卧书架上塞满了书,阳台是露天的,视野开阔。
天上掉馅饼了。这种条件正常租金至少得一千五往上。八百块一个月,不是骗子就是凶宅。
我接着往下翻,看到房东的简短介绍:工作忙,常加班,希望租客能简单分担家务,尤其晚餐。诚心出租,非诚勿扰。
哎网上说说得了,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地低价租一个这样的豪华房子住。
我想起来有个同班同学是百事通,于是截了图,打开微信。
「没有义务卸势:兄弟,咨询一下,温莎尚郡小区怎么样?」
对方回复得很快。
「24地理科学1班小八:高档小区啊,安保物业都好,住的大多都是白领和咱们学校的老师。」
「24地理科学1班小八:咋了,你要去那儿租房?少爷啊你带我一块儿走吧!」
「没有义务卸势:哈哈哈没有,我就是问问,多谢了。」
这么一了解,我心里有了点底。
……要不试试?
反正也有点功夫在身,遇事不决走为上。
我私信房东,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没有义务卸势:您好,我是河大地理科学系大一新生,会做家常菜,爱干净。预算有限,可以多承担些家务。您这边最低心理预期是多少?」
半小时后,收到了回复。
「用户******:明晚七点,温莎尚郡5栋1102,带好身份证和学生证,试做一顿晚饭。租金可谈。」
次日傍晚,我站在小区的5栋下,仰头望着高耸的楼层。这地方的入户大堂亮得像五星级酒店,需要刷卡才能进的电梯轿厢也光可鉴人。
我将来意告知保安,他问我是不是1102的租客,我点点头,他帮我刷了卡。看来是那个房东跟保安说过。
电梯平稳上升。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寒姨总唠叨,出来见人要精神,衣服干净整齐最重要。
11楼很快就到了。走廊很安静,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我走到1102门前,按下门铃,预想着房东会是什么模样。也许是位和蔼的大妈,也许是位严肃的中年大叔,也许是位年轻的姐姐或哥哥……
门被打开。
我与那人对视。
“……” “……”
赵光义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看着我,眨了眨眼睛,砰的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口吃了一鼻子灰。
操。这世界踏马的怎么这么小?
03.
两分钟后赵光义重新给我打开了门。他换了身衣服,白衬衫黑裤子,很正式,头发也吹干了。
“进来吧。”他说,“拖鞋在右手边。”
客厅比我照片上看到的还要宽敞,黑白灰为主色调,整洁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阳台外是城市的黄昏天际线,很漂亮。整个空间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一件让人觉得贵重的东西。但我站在这里,就是能感觉得到这个家的主人很有钱。
“厨房在那边。”赵光义指了指,“食材在冰箱里,你随意发挥。我九点钟有个线上会议,八点半前需要用餐,能做到吗?”
我点点头。他说完便走向沙发,拿起一本摊开的书,没有再交流的意思。
这面试流程也太干脆了。我拎着路上买的调味料走向厨房。厨房是半开放式的,被一面黑色的金属屏风隔开,里面的电器全部嵌入柜体,冰箱烤箱洗碗机,面板和橱柜做成统一材质,关上门看起来就像一面完整的墙。
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新鲜食材,分类整齐,从蔬菜肉禽到海鲜菌菇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盒标注着日期的山姆鲜鸡蛋。这些一看就是今天刚买的。
我回头看了眼沙发上正垂眸看书的赵光义。对方脊背挺直,翻书的频率也很均匀。
压力值莫名其妙地上升了。我快速扫视食材,既然是试菜,就做最拿手也最体现功力的家常菜。
油锅烧热,放入裹好面糊的里脊肉,炸至金黄拿出来,再调糖醋汁,加少许清水拌匀。炒好糖醋酱再放入里脊,最后撒上芝麻出锅。另一口锅,茄子土豆青椒过油煸炒,炒出虎皮,用酱汁一烹。
我赶在八点之前将三菜一汤摆上餐桌。糖醋里脊,地三鲜,油焖大虾,紫菜蛋花汤。色香味俱全。
见饭做好了,赵光义放下书,走到餐桌旁坐下。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里脊,放入口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品尝,没有说话。我站在一旁,心里有些打鼓。
是太淡了?还是不合口味?
赵光义放下筷子,抬眼看过来,“坐下一起吃。”
“啊?”
“我说,”赵光义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汤推过来,“坐下,吃饭。”
我连忙拉开椅子坐下。
“你经常自己做饭?”赵光义问道。
“嗯。家里人是开酒楼的,我经常在厨房帮忙。”我老实回答,“他们平时工作忙又经常出差,留我和小妹两个人,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做饭。”
“为什么来开封上学?”
“分数刚好够。”
赵光义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简单介绍一下,我姓赵,叫——”
我脱口而出:“我知道,你叫赵光义。”
话说完我跟他皆是一愣。
赵光义挑起眉毛,“你看了我的身份证。”
他没说是什么时候。因为我们互相都知道是在说什么时候。
“我不是故意的。”我心虚地低下头,拿出口袋里的身份证和学生证递过去。
赵光义没接。
“我也知道你叫什么。”他笑眯眯道,念出了我的名字。
我猛地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的?”
“既然你都能想到看我的身份证,那我为什么想不到?”
“……”
说的有道理。
赵光义说:“我还给你打过电话。”
我皱着眉毛。不可能,我每天睡醒做的第一件事都是看手机,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手机,怎么会错过他的来电。
赵光义继续说:“号码不在服务区。”
卧槽。
我忘记自己没买国内套餐这回事儿了,给他留的还是在英国办的那个手机号,一回国自然就不能用了。我连忙解释并向他道歉,赵光义在听到我手机被抢时,面色柔和起来。
“…从那之后,导致我现在走在街上都不敢玩手机了。”
“伦敦是这样的,很乱。”赵光义说道。
我问:“你也被抢过东西?”
赵光义点点头,“刚到伦敦那会儿丢过行李。包、手机、笔记本,还有一些证件。这才意识到国外并不像国内那么安全,再后面就长了记性。”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好想笑。
“你那天丢掉的熊给你放到次卧了。”
我笑不出来了。
不敢想象赵光义是怎么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把那只巨熊一路扛回去的。
赵光义看了我一眼,说道:“我叫人抬回来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
“加个联系方式吧。”他拿起手机。
我哦哦两声,扫了他的微信二维码。赵光义的微信名就是他的姓氏拼音,头像是一只趴在床上的小狗玩偶。加上微信,他转而问起我的兼职和课程安排,我一一回答,并主动起身收拾碗筷,被赵光义制止了。
“放着吧,有洗碗机。”他起身走到客厅阳台前,说道,“做的很好吃,租金可以给你降到500。”
我本来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的,听到他说的话又沉默下来。
这还说啥了。就只是滚过一次床单的关系,在如此美丽的价格面前都不是事儿。
“那我现在把钱转你?”
“但是,”赵光义转过身来,“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工作日晚餐的菜单你定,食材费用我出。周末随意。第二,平时要保持公共区域整洁,每周末我会和你一起大扫除一次。第三,”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起,“不能带外人回来过夜。”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他有点像只狐狸。
不过他说的这些都是合租基本准则。我爽快地答应了。
赵光义走回茶几旁,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简易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押一付一,水电网费不用你交。今天可以搬进来吗?”
“今天?”我一愣,“我宿舍的东西还有一些……”
“明天是周六。”赵光义说道,“你可以今晚先住下,明天再去搬行李。”
我快速浏览合同,条款清晰公平,甚至比很多正规公司合同还规范。我签下自己的名字,递回去。
赵光义接过合同重新收好,看了一眼腕表,“房间在走廊右侧,床品都是新的。客用卫生间在左边。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寒同学请自便。”
他说完便走向书房,关上了门。
我拎着背包走向房间。推开门,是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陈设,一张单人床,书桌,衣柜,飘窗……还有那只大熊。干净得像酒店客房,也冷清得像酒店客房。我把背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11楼的视野意外地好,能看到远处河大校园的点点灯光。
手机震动,是萧史发来的消息。
「狗儿子:在不在?来我宿舍,哥几个煮火锅呢」
我打字回复道。
「没有义务卸势:我在外面。」
「狗儿子:啥时候回来?」
「没有义务卸势:今晚不回。我找到房子了,明天回宿舍搬东西。」
「狗儿子:卧槽还真让你找到了?一个月多少钱?在哪儿?」
「没有义务卸势:温莎尚郡,500。」
萧史发来一连串震惊的表情包。
「狗儿子:你小子走什么狗屎运了?!500能租到个卫生间就不错了!房东是男是女?不会是骗子吧?」
我想起赵光义那张狡猾的狐狸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看着挺像骗子的。
「没有义务卸势: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说的什么缘分了。」
两分钟后,萧史发来消息。
「狗儿子:你房东是赵光义???」
「没有义务卸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对面没有再回复了。
我放下手机,打开衣柜,里面挂了一件裹着新包装的浴袍,还有几块一次性浴巾。卫生间的洗漱用品也很齐全,我想了想宿舍的那些遗留物。好像只需要把衣服跟书再拿过来就可以了。
舒舒服服洗了一个热水澡,我擦着头发走出来,正好碰见赵光义从冰箱里拿水喝。他换回了那套家居服,看见我出来,晃晃手里的电解质水,问我要不要。
我眨巴两下眼睛,“有牛奶吗?”
“早上最后一点被我喝完了。”赵光义说,“你明天搬完行李要是想去超市再买些日用品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去,顺便买箱牛奶。”
“好。”
他冲我笑了笑,“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我目送着赵光义关上主卧的房门。
回到房间,我才看到萧史的新消息。
「狗儿子:兄弟,你不会真的要……」
莫名其妙。我从鼻腔里哼笑一声。
「没有义务卸势:你放心,我有我自己的节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狗儿子:真的吗?」
「没有义务卸势:真的。」
「狗儿子:兄弟相信你,那你帮兄弟一个忙呗」
「没有义务卸势:你说。」
萧史发来一条链接,我点了进去。
“我正在砍【特步2000公里】,你也来砍一刀吧!”
「没有义务卸势:滚。」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