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屋外头有鸡叫。
少东家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公鸡嘹亮的几嗓子下来,几乎半个村的灯都亮了。没过多久,日头爬至山坡,杆子上头的喇叭放起了晨间广播。
少东家仍埋头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卧室的门咣当一声打开,寒香寻快步走进来拉开窗帘,在少东家捂住眼被明晃晃的天光刺得大叫声中提溜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朝他屁股上就是一记。
“瞧瞧都几点了?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赶快起床?不想上学也得去麦田里给我浇水干活!” 见人还磨磨蹭蹭地在床上像虫子似的蠕动,寒香寻气不打一处来,又抽了他一下,“听见没有?”
大早上起来就挨揍,少东家哀嚎着来回打滚:“哎呦疼疼疼啊——!寒姨~再让我睡五分钟,求你了~我今早一睁眼就觉得腰酸背痛腿疼脑袋疼哪儿也疼,浑身都疼啊……”
“别耍赖皮啊,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的,给你买电脑就是让你用来熬夜打游戏的是吧?你还哪儿也疼,眼睛疼不疼啊?赶紧起床!”寒香寻握着鸡毛掸子挥了两下。
少东家眼瞅着这又要打人,连忙一骨碌从床上站起来,“哎哎哎!我起我起,我起还不行吗!”
寒香寻哼了一声,撇下掸子扭头走了。
真不愧是村头第一母老…女老板。就是这样雷厉风行。
“下手真重…”少东家搓搓还在阵痛的屁股,嘟囔着跳下床。
他踢踏好鞋子,去屋外刷牙洗脸。水龙头哗哗地涌水,他双手捧住正准备接,忽然听见吱呀一声,出水口卡住了。少东家烦躁地拍了几下,还是不见有水,只好回去找工具来修。
萧史从隔壁墙头翻上来的时候正好就瞧见他顶着满脸皂沫用扳手叮叮当当狂敲水龙头的这副糗样。
“寒哥早上好啊!”
少东家眯起眼睛抬起头看他一眼,又继续敲水龙头。
“什么神人发明的早上好,到底是谁在好?”
萧史一乐,“大清早的就这么大火气,谁惹你了?我揍他去。”
“你没长眼吗?我这不是正在揍。”少东家没好气道,握着扳手又砸了一下。
水龙头终于是不堪重负,彻底被敲坏了,爆发式地喷了他一脸。
少东家手忙脚乱地顶着狂涌而出的清水把开关安回去这才消停,上半身被水浇了个透心凉,十分狼狈。他无能狂怒咋咋呼呼地跳了两下,在萧史的嘲笑声中回屋换衣服去了。
再出来时已经是穿着崭新的双星小白鞋,配一条深蓝色运动裤,裤脚挽起一小截露出白袜子,钥匙串挂在裤鼻上,走起路来叮当响。
萧史看他上衣还是穿着那件半干的老头背心,问道:“咋不换一身?”
少东家撇撇嘴,“哪壶不开提哪壶,寒姨昨天晚上把我所有的上衣都洗了,没衣服穿。无所谓,这背心薄,一会儿就干了。”
“那你就穿着这个去地里?到中午可晒死人了。”
“晒就晒吧。”少东家迎着阳光举起小麦色的手臂,“反正到了冬天还能白回来。”
萧史从墙头跃下,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狗腿似的跟在他屁股后头问他饿不饿请他吃包子。少东家睨他一眼就知道这小子准没好事儿,让他有屁就放。萧史嘿嘿着挠挠头,“知子莫若父啊寒哥!那个…你新买的仙剑奇侠传能不能借我两板玩玩?”
少东家点点头,“行啊。不过——”他说着伸出手掌,“10块。”
“还要交钱?”
“是押金。”少东家微笑道,“我新买的软盘,你插拔的时候万一给我刮坏了我还得去店里面换。保险起见。”
“咱俩都什么关系了你还放不下心问我要钱啊…”
“诶,有句老话说得好,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萧史摸了摸裤兜,痛苦地掏出十元钱放进他手里。少东家满意地收下,回去拿出软盘递给他。萧史笑着刚要接,少东家又抽回手,再三叮嘱他要好好保护,萧史忙不停地点头哈腰。
“走吧,不是说要去吃包子?”少东家拍拍他的肩膀。
“啊?”萧史揪出空空如也的口袋,愁眉苦脸道,“您饶了我吧,交完钱我这真是一个子儿都没了!”
“谁说要你请了?我这不是手里刚得了10块么。”
“怎么拿我的押金去吃啊!”
“又没说不还你。小爷我有的是钱,不差你这10块8块。”
少东家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给他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走到一半少东家回过头来,看萧史还呆愣地站在原地,冲他扬了扬下巴。
“还吃不吃包子了?”
萧史赶紧跟了上去。
“吃!”
冬小麦返青拔节,正是最生机勃勃的时候。站在田埂上望出去,齐刷刷的麦苗绿得油亮发光。风一吹,整片麦田便起了波浪,一层赶着一层,发出愉快的沙沙声。
浇过水,少东家找了个树荫底下乘凉小憩。
赵光义顶着大太阳走过来,就看见村东头山坡上的苹果树底下靠着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子,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草帽扣在脸上挡住日头。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树上一簇簇苹果花开得热闹,花瓣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翘起的二郎腿上。他也不掸,就那么任由花瓣躺着。
走了这么久的路赵光义有些干渴,四下望去也看不到什么人,于是决定上前问路。
“请问,这里是神仙渡吗?”
小伙也不摘草帽,似乎是习惯了有人问路,懒洋洋地抬起胳膊向前一指,“这儿是神仙渡,再往前走半里就是不羡仙,喝酒去那边。”
“我不是来喝酒的。”赵光义说道,“请问你们这里的村委会在哪?”
少东家掀开草帽坐起来,看见他的一瞬间愣了愣,“不喝酒?那你是来…?”
赵光义冲他笑了笑,“我是被派过来支教的老师。”
哦,老师。
少东家又躺了回去。
等等,老师?!
少东家猛地站起身,上下扫视了他一眼。
这人瘦瘦高高的,白衬衫黑裤子白鞋,手里提着行李箱和公文包,看上去十分年轻,长得也…很白净漂亮。不知怎的,少东家脑子里只想得出这个词来形容面前的人。没读过几年书就是这样。
“你是城里来的?”少东家问道。
赵光义点点头,深呼吸着准备好接下来要受到的经典农村盘问。
“吃饭没?”
赵光义一愣。
“…还没。”
少东家抬起头看了一眼太阳,“快到饭点了,村委会这个时候没人的。你先跟我回家吃个饭再说吧。”
“不用了,我还是……”赵光义没料到这个村子里的人如此热情好客,正想拒绝,被少东家一把推着向前走去。
“走吧!我姨做饭很好吃的。”
村子没有修柏油路,前一夜刚下过雨,路面还有些泥泞,走到家门口赵光义的鞋面也变得脏兮兮的。少东家大大咧咧走进去,见他在门外踌躇不前,便问他怎么不进来。赵光义从包里拿出湿巾,蹲下身把白鞋擦拭干净这才迈步进屋。
“你们城里人还怪讲究的。”少东家笑道。
赵光义道:“我第一次来,弄脏了你家的地板总归是不太好。”
少东家低头看着自己也沾了泥巴的鞋,便拿来抹布蘸了水,学着赵光义刚才的样子胡乱擦了擦。
“东西放沙发上就行。”少东家给他倒了杯水,“你先坐会儿,我出去一趟。”
“谢谢。”赵光义接过杯子轻声说。
他环顾四周,没想到现在的村子里房间装修竟也是都齐全的。木门刷了桐油,门口两边是红纸黑字的对联,堂屋正中间的那张八仙桌铺着镂空勾花桌布,还有一台21寸的大肚子彩电和海尔冰箱,电视前摆着几个相框。另一边是台电话机,墙上挂着松鹤延年的中堂画。
赵光义走过去弯腰看着相框里的彩色照片。
“这个是我们家的合照,这是寒姨,我妹妹周红线,还有我。”少东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来的,站在他背后说道。
赵光义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拘谨地坐回沙发上。
“我刚才去厨房告了寒姨一声家里来客人了,饭一会儿就好。”少东家自来熟地坐在他旁边,拿起茶几上的摇控,“要不要看会儿电视?”
“我都行。”赵光义下意识往另一边挪了挪。
寒香寻端着鱼走进来,两人正坐在一起专注看着重播的倚天屠龙记。寒香寻手在围裙上一擦,微笑着说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赵光义站起身同她握手,互报了名字。少东家这才想起来还没问过赵光义叫什么,一边听着他们客气寒喧一边神游天外。
原来他叫赵光义。
“还不去端菜?”寒香寻眉毛一竖,冲他说道。
少东家回过神来哦哦两声,走到门口转过身抱怨道:“寒姨你什么时候能像对客人一样对我温柔点啊?”然后在寒香寻做势要打之前溜之大吉。
寒香寻一脸歉意,“我家小子就这样,赵先生见笑了。”
赵光义望着少年向厨房跑去的身影,弯弯眼睛。
“没事,他人还挺好的。”
02.
村子里的空闲房不多,村委会给赵光义安排了一个宽敞朝南的屋子,正好就住在少东家对面。因为这里很少有知识分子来访,当天晚上还为他举办了一场接风宴。
赵光义被让到上座,桌前放着一碗面条,里头卧了两个荷包蛋。
“小赵老师,来尝尝这个,不羡仙十年份的离人泪。”村长端着酒坛给他倒了一杯,“咱庄稼人不会说啥场面话,这里的学校办十多年了,你能来啊是孩子们命好!”
“村长过奖了,来这里教书也是我的荣幸。”赵光义站起来和村长碰杯。
少东家在另一桌,和神仙渡的小孩子们坐一起。难得吃顿满汉全席,他狼吞虎咽地夹菜扒饭,还给周红线抢了只鸡腿,顺便管理一下儿童秩序以免他们哪里不满意就放声大哭破坏气氛。
刚才饭前还看赵光义在和村委会的长辈们谈笑风生,再一转头竟是喝得有些醉了,脸颊红扑扑的,半眯着眼睛乖乖坐在那里听大家聊天,偶尔应和两声。就是有点乖过头了,说什么他都应。就在婶婶们准备开始给他介绍村里的姑娘时少东家终于走过去了,哈哈笑着说赵老师喝多了我先扶他回去休息了人家明天还要给红线她们上课呢大伙继续喝啊。
赵光义顺从地被扶起来,慢悠悠地挥手向大家告别。少东家揽着他的肩往回走,走到半路没什么人了,赵光义这才对他说了句谢谢。
少东家一笑,“谢我干啥?”
“谢谢你替我解围。”赵光义的眼眸在月光下亮亮的。
少东家转头看向旁边的草丛,“…不客气,应该的。”
周围一片寂静,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目的地。赵光义的家门口有棵梨树,春季当头花开得正好,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地上便铺了一地的碎银子,风一吹,这些碎银就晃,像水波一样。
月光如水水如天。神仙渡的白天是庄稼人的,到了夜里,就全交给月亮了。
两人站在梨树下无言地赏了一会花,这才笑着互相道晚安。
少东家回到自己屋里,透过窗户能看到对面房子里亮了灯,赵光义的身影在窗帘前隐隐约约,似乎是在抖被单。清河春天早晚温差大,盖得太薄会着凉的。少东家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棉被。
就当这是他对新客人的到来表示关心吧。
他抱着棉被过去敲了敲门,门向内打开时发现赵光义已经换了一套深紫色的衣服,瞧那料子应该是丝绸质地,光滑得很。赵光义脸上的酒意褪了大半,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你这是…?”
少东家掂了两下棉被,“夜里风凉,给你加层被子。”
赵光义向侧边撤开一步,说道:“进来吧。”
他跟着赵光义走进屋里,一股淡淡的香气飘了过来,很好闻。似乎是香皂或者城市里用的那种叫香水的东西。
“放床上就好。”赵光义指了指靠墙的大床。
屋里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整洁。桌上还摊开着几本厚厚的书,旁边搁着一副细框眼镜,那件换下来的白衬衫被随意地搭在椅背。赵光义身上的衣服在灯下泛着柔滑的光泽。少东家只觉得那颜色有些晃眼,或者说,衬得对面的人皮肤更白了。
少东家走到床边想把被子放上去。大概是棉被遮了视线,也可能是因为视线总忍不住被那件紫色的绸衣勾走一分,他没留神床脚堆了个小凳子,膝盖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唔!”少东家抱着被子晃了一下。
“小心点。”赵光义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肘。
少东家浑身一僵,胳膊肘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缩了缩,“…没、没事。”
他局促地把被子丢到床上。被子散开堆叠着,显得有些凌乱。
赵光义似乎没在意他的窘迫,松开了手,温声道:“真是麻烦你了,特意送过来。”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动手开始整理被子。
灯光柔和地笼罩着赵光义的侧脸,他专注地铺着床,这样看过去能明显看到睫毛长长的垂着。深紫色的绸衣领口很低,弯腰时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锁骨,光线透过绸衣能朦胧看到身体的线条。少东家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脖颈有点发热。他不知道自己目光该放哪里,总觉得看哪里都不太对。
“怎么了?”赵光义偏过头,带着点笑意的眼神瞥了少东家一眼。
这一瞥让少东家心头莫名一跳。那眼神里好像有钩子,又软又亮,勾得他喉咙有点发干。他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面。他想问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又觉得好像没有,杵在这儿有点傻。
“那没事我就先走了,村口那边还等我帮着收拾碗筷呢。”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抬脚就要往外走。
“等等。”赵光义叫住他,走到门边的桌子旁拿起一个搪瓷杯倒了点热水进去,“喝点水再走吧。”
“……哦。”少东家僵硬地接过那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匆匆又把杯子塞回赵光义手里。
赵光义笑了笑,“早点休息。”
少东家含糊地应了一声,逃也似的拉门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心跳声在耳边震耳欲聋。少东家想或许是快入夏了,不然今天晚上的风怎么会把他吹得浑身都热得慌?
对面屋里的灯光在少东家卧室的小窗上模糊地映出一个晃动的人影,那影子停驻在窗边片刻,似乎也在看向这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熄灭。
窗户没关严实,溜进来的夜风带着田野的凉意和赵光义家门口那棵梨树残余的花香。少东家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白天碧绿的麦浪无声地涌动,铺天盖地的绿,然后那绿色渐渐褪去,染上了水一样的银白。
他又回到了赵光义的房间里,但光线比刚才暗了无数倍,只有朦胧的月光,勾勒出眼前人的轮廓。赵光义仍穿着那身紫色的绸衣,但衣领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了大半,露出的胸膛和肩颈白得惊人。
少东家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向赵光义靠近。他伸出手,第一次触摸上了想象中丝绸下的肌肤,细腻又温热。触感顺着指尖窜进大脑,点燃一片燎原大火。
赵光义的身体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吸气。那声音钻进少东家的耳朵,弄得他浑身酥酥麻麻的。
再后来两人是如何贴近的,少东家记不清了,身下的棉被恍惚之间变成了他卧室的床褥,被两人挤得深陷下去。赵光义就躺在被褥的褶皱里,在他身下紧抿着唇低吟,那身丝绸被扯开,露出更大片的肉体。
少东家俯下身,脑子里一片混沌,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压下去,想要更深地嵌入这团他渴望的火热里。他能感受到赵光义在颤抖,喘息声急促地响在耳畔。那声音刺激得他全身血液都冲到头顶,又狠狠砸向小腹下某个紧绷灼痛的地方。陌生又汹涌的感觉在身体深处冲撞着,寻求着释放点。
“啊……”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叹息,从他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少东家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喘息着,心脏在嗓子眼里咚咚直跳。
他坐起身才察觉不对,掀开被子一看,裤裆处已是一片深色的狼藉,冰凉粘腻的液体紧贴着皮肤。一股浓烈的精腥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和刚才梦中感受到的那股灼热混沌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慌乱中,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黑暗中撞倒了角落的书堆,发出几声闷响。
少东家摸着黑去屋外洗裤子,对面的窗户漆黑一片,深渊似的引诱着他的目光。刚才那场火热的春潮梦,此刻只给他留下无边惶惑。少东家不是没听过村里男人醉酒后的荤话,那些关于女人的粗野直白的描述。可他刚刚梦到的是一个男人,是赵光义。满打满算他们才刚认识一天。
……太罪恶了。
“咋了这是?魂不守舍的。”
萧史放下手柄,看向旁边的好兄弟。
少东家揉了揉眉心,“今天状态不好,不打了。”他说着起身走到电视机前拔出魂斗罗的黄卡,随手扔进抽屉里,颓然地窝回沙发上。
“昨晚没睡好?你不是很早就回去了么。”萧史凑过来怼怼他的肩膀,“不会是跟那位小赵老师闹什么矛盾了吧?”
“没有的事儿。”
萧史看他眼神有些闪躲,更加确认道:“信不过我?说说呗。”
少东家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没闹矛盾。我就是,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我和他……”少东家顿了一下,“打了一架。”
“打架?”萧史被他逗乐了,“你,和小赵老师?打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东家烦躁地推他一把,“你笑什么!”
“小赵老师那么斯斯文文的一个人,你和他打架?哈哈哈哈哈哈哈…哎你俩这才刚认识吧!多大仇啊?”萧史笑得倒在沙发上直抖。
少东家站起来就要往出走,萧史在身后问他去哪儿,少东家气呼呼地说去学校接红线啊还能干嘛。萧史屁颠屁颠跟上来,拿出书包里的两盒软盘递给他。
“喏,这两板玩完了,你再借我两板呗。钱暂时放在你那儿,我玩完所有的你再给我。”
“不借。谁让你笑我?”少东家拍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
萧史立马变了一张脸,抓住他的袖子哭嚎道:“不笑了不笑了,您大人有大量别生气嘛——求你了——”
少东家被拽得动弹不得,只好接过软盘让他别吵吵,回屋拿了新的两板。萧史泪眼汪汪地双手庄重接住,朝他立正敬了个礼。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少东家气笑出声,踹了他一脚,“你小子有钱买周华健的新专辑没钱买游戏是吧?一边去!”
萧史高高兴兴受下这一脚,看着兄弟离去的背影,大声唱道:“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啊!”
少东家没回头,只招了招手。
东边的天已经开始发灰,夕阳西下,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从田埂上跑过来,经过他身边都留下一句欢快的少东家好。少东家笑着跟他们问好,然后向学校走去。
校门口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远远地就能看见周红线背着粉红色的小书包站在那里踮起脚张望。少东家叫了一声红线,她才跑过来牵住他的手。
“老大!你怎么才来呀?”
少东家背起她的书包,“有点事儿耽搁了,要怪就怪你萧史哥哥吧。”
周红线撅起嘴说道:“我今天考试可是拿了一百分哦,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哇我们家红线这么厉害呀~我想想啊…”少东家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奖励你今天吃个冰淇淋怎么样?”
“真的吗!我可以自己选吗!”周红线开心地蹦蹦跳跳,牵着他的手摇来摇去。
“当然可以。待会我们就去村口的小卖部!”
“好耶!最喜欢老大了!”
少东家捏捏她软乎乎的小手,问道:“今天小赵老师是不是来给你们上课了?他教的什么?”
“语文。”周红线笑着回答,“赵老师人可好了,第一堂课还给我们发糖吃呢!”
“噢——这么好呢。那他好还是我好?”少东家挑眉。
“自然是老大更好啦~赵老师也就是发糖的时候比较温柔,上课的时候他都可严肃了。”
少东家哈哈大笑:“真的假的?怎么个严肃法?”
周红线唔了一声,皱起眉毛摆出一副冷冷的样子来,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嗽两下,模仿着赵光义的样子开口说道:“上课时不准说小话传纸条,我在黑板上写的你们都记了吗?倒数第二排第五个同学,困了就自己站起来。”
少东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蹲在地上。
“嗯有点凶凶的。搞得我上课都不敢和同桌讲话。”周红线说道。
少东家笑够了,站起来拉着她往前走,“就应该这样,上课要认真听讲,要乖乖听老师的话,知道了吗?”
“知道了……”周红线苦着小脸答道。
来到小卖部,周红线兴冲冲地选了个草莓味的冰淇淋,少东家掏兜正要付钱,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板,您这里有没有红笔?”
“有的有的,我给你拿。”老板走向里面的库房。
少东家扭头一看,赵光义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赵老师,这么巧啊。下班了?”
赵光义点头,“不巧,我刚才一直在你们后面。”
“……”
小卖部老板正好拿着红笔过来,放在桌上。
“两毛。”
少东家讪笑几声,掏出钱顺便把赵光义的那份也一起付了。
“这多不好意思,我把钱给你。”赵光义说着就要打开钱包。
“哎不用了不用了!”少东家赶忙拦住他,看向不远处正吃着冰淇淋的红线,“家妹不懂事,说话口无遮拦,赵老师你别放在心上。”
赵光义微微一笑,还是把钱塞进他手里,“我看上去有那么小气吗。”说完拿起红笔转身就走。
望着赵光义的背影,少东家尴尬地挠了挠耳朵。这时周红线跑过来,把吃空的冰淇淋盒扔进垃圾桶,牵起他的手。
“我吃完啦,我们回家吧老大。”
少东家敲敲她的小脑袋,“赶紧回去写作业听到没。”
周红线撒开手,捂住头向前跑,“听不见听不见!”
“还跑!站住!”少东家笑着喊道,很快便追上去,摘掉了她头上的蝴蝶结夹子,故意举得高高的,就是不还。
这下轮到周红线在后面追了,两条小辫子甩得像拨浪鼓,脸涨得通红,“还给我!你还给我!”
“来呀,来追我呀——”少东家回头做了个鬼脸,故意放慢两步,等她快够着了又突然往前一蹿。
周红线追不上,索性不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嘴一撇装出要哭的样子。少东家跑出去几步,回头看没动静了,只好折回来,蹲下身:“好了好了,还给你。”
手还没伸出去,红线忽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劈手夺过蝴蝶结,跳起来就跑。少东家愣了一下,随即叫道:“喂!你使诈!”又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两人绕着村口的大树转圈,一边跑一边笑。少东家追了几圈不追了,靠在树干上喘气,“跑不动了,算你赢,回去玩会电脑再写作业,行了吧?”
“成交!”周红线站在不远处看他,辫子也散了,头发被夕阳照得毛茸茸的。她走回来,把蝴蝶结往少东家手里一塞:“你喜欢这个就给你戴了,姐姐。”
“找打!”少东家跳起来,周红线尖叫一声,笑着跑开。
远处传来寒香寻的声音:“回来吃饭了——”
他们这才停下,互相对视一眼,笑出了声。周红线伸出手,少东家重新牵住她,两人并排迎着夕阳的余辉往回走。
“不闹了,回家吃饭。”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