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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los从一场酣畅淋漓的宿醉中醒来,手机显示现在是九点三十分,比平时略晚了一点,不过可以接受,头也没有很痛,消息中心里没有未接来电和信息轰炸,说明他昨晚在狂欢之余没干任何不该干的事,所以他给这个早晨打九分。
扣一分是因为他昨晚没把冰箱里的牛霖拿出来解冻。
即便如此,他依然怀着阳光明媚的心情开启了新的一天,按惯例换上速干短袖出门晨跑,绕着家门口的健身步道跑了两圈之后拐进一家提供早餐的咖啡厅,坐下来点了一份套餐。
然后他看见oscar走进了咖啡厅——现在他可以给这个早晨打十分了。
可惜这个小学弟和他对视之后只是点点头以表问候,然后直奔前台,买了两杯外带的咖啡就离开了。
小学弟今天脸格外红,大概也是晨跑之后顺路来咖啡店。carlos心里那个代表着单相思的小人又开始跳脚:万一他这杯咖啡是买给哪个明明对他有意思但他超绝钝感没看出来的坏男人的呢??
他磨了磨牙,又一次琢磨起这件他从去年就开始纠结的事——有很多很多次carlos在公选的大课上缩在最后一排和oscar干各种与课堂无关的事,oscar似乎对亲密的举动相当不敏感,他们可以头靠着头一起用手机看油管,有时候carlos甚至假装不经意把手放在小学弟的大腿上,或者搂着他的肩,还有一些借着恶作剧之名的、远比摸摸大腿更亲密的肢体接触,小学弟都欣然接受,在这种时刻carlos永远分不清他的脸红到底是不是因为天生的血管位置浅,但他可以确认一点:oscar真的不在意这些,因为下课之后他往往会在健身房或者校外的某个餐馆遇上oscar和别的男人(某个同学或者不知道在哪认识的朋友)他们也可以对oscar做同样的事,oscar的脸上还是一片亘古不变的粉红。
所以从去年冬天开始,carlos就意识到,无论是不是为了自己,他都应该找机会提醒一下oscar,其实让别人随便就摸你的腰和大腿是不对的。这说不上占有欲作祟(carlos不否认他会嫉妒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彻夜思考自己到底是哪点还不够有魅力),因为他是真的非常担心oscar碰上坏人,oscar才十九岁,大概不会知道男人能坏到什么程度,但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这简直就是在骂他自己,尤其是在对着小学弟的照片打完手冲之后的贤者时刻,他只觉得自己和他设想出来的坏男人没有任何区别,换句话说,都特么是畜生。
而且,更重要的是,万一他说了之后oscar真的听进去了,从此之后不仅不让碰,连所有单独见面的邀请都全部拒绝怎么办?他还活不活了?再悲观一点,万一oscar看出来他只是在吃不存在的醋,反过来觉得他恶心怎么办?
每每想到这里,carlos只会绝望地退出聊天框——他连自己死之后fifa账号要继承给谁都想好了。
话虽如此,暗中阻止小学弟私会坏男人的事还是要做的,carlos在这方面有充足的自信和丰富的经验,从很早之前他就发现当他和其他人同时邀请了oscar的话,oscar几乎总是优先选择他,所以他现在只需要发一条消息给oscar说自己想打padel但缺个伴——
carlos这才发现他昨晚给oscar发了很多消息,而oscar到现在还没回复。
imessage显示,昨晚快凌晨一点的时候他发出了第一条消息,内容是“oscar pastry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大概十分钟之后oscar回了个问号,五分钟后又发来一条“有事快说我还想早点写完睡觉”。
原来小学弟昨晚写作业写到凌晨,还要应付自己的骚扰。carlos开始感到愧疚了,但他发誓他真的什么也不记得。
然后直到一点四十三分他才发出下一条消息,这时候小学弟大概已经睡了:“我是想说,你熊不熊不要总是和别人那么亲秘啊”。
两点之后他大概是被押送回了家,因为他又发了很长一串消息,先是简要描述了他看到oscar和别的男人亲密接触时的心情,然后表达了自己的担忧,最后还用很长的篇幅表达了对小学弟的喜爱。
狗的天!carlos数了数消息里的语法和拼写错误,决心今年都不会再喝酒了。
亏他还以为自己没断片呢!
carlos不知道怎么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好在这时候charles给他发了一条表白短信——最最最拙劣的愚人节玩笑,应该只有max那种笨蛋会信,不知道charles群发的时候有没有把max也勾上。
总而言之这提醒了carlos。他淡定地编辑了一条信息,把这一切解释为愚人节玩笑,最后还发出了今天一起打padel的邀请,oscar和他预想的一样欣然接受。
carlos有点得意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他自认已经在和oscar一年的相处中学会了怎么伪装成一个单纯的好朋友,如何假装没有在盯着oscar短裤下那一截随着跑动而露出的大腿,如何不去看他的速干衣汗湿之后露出的腰和背,如何不露痕迹地让几颗球,看冷静的小学弟挥着拳头欢呼。carlos和擅长说情话一样擅长包装自己的心意,只要他不想,oscar永远不会知道他有多爱他。
他准备好了应对oscar的任何问题,只期待着和往常一样打完padel之后一起吃个饭,大概率他会开车送oscar回家,即使他没有理由跟上去,但仅仅看着oscar的背影就已经很幸福了,至少他能确定这种时刻是他独占的。
但oscar压根没有来。
他们约在下午三点半,最常去的那个球场,carlos等到快四点,终于收到一条来自小学弟的消息:“carlos,抱歉我弄错了地方,我在西区的球场了,你可以现在过来吗?”
carlos自然是毫无怨言地开上车去了,但是oscar也没有出现在他说的地方。
他打了个电话给oscar,倒是很快接通了,小学弟的声音听起来很欢快,像他结束一场很重要的pre之后会有的语气,他说carlos,其实我现在在家里。
carlos感觉自己再不发火就真的要长出狗耳朵了,但这么长时间积累下来的正面形象不能就这样被打破,他强忍着怨气,语气平和地问:“那要不我来接你?”
说完他才意识到,万一oscar其实不想见他呢?
大概长期单恋就是会让人变得敏感多疑,有无数个设想滑过carlos的大脑,oscar在家私会坏男人只能算是其中最绿色健康的一种。
这无可救药的狗脑!
不过oscar居然答应了,他瞬间消了气,开着车来到oscar家楼下(他无数次止步于此目送oscar上楼的地方),把车停进了他之前总停的那个车位。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oscar,他没等carlos开口就抢先说,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有事出门了,得晚上才能回来,你要不先回去吧?
carlos狐疑地看了一眼屏幕上备注的“OSC”,他现在开始认真回忆了,小时候他没有这样对待过家里的狗吧?
“osc...”他忍无可忍,但又舍不得骂,咬牙切齿半天只憋出来个名字,还是亲密的昵称,他只觉得自己没救了。
“对不起嘛carlos!”oscar疑似在电话里撒起了娇,“要不你先上去等着?我把门牌号发你,密码是我生日。”
carlos自然是又一次欣然应允。
这是carlos第一次踏进oscar的家,进门他就被沙发上堆着的无数件一模一样的t恤吓了一跳,公寓的装修倒是很简洁,一切都符合他对oscar这个人的印象。
目之所及只有开放式厨房和客厅,阳台上死去的盆栽只露出一个剪影,carlos不会未经允许就在别人家里到处乱逛,只是把沙发上的衣服叠起来,收拾出一个能坐的地方,然后坐下安心玩起了手机。
两个小时之后他刷到了lando的社媒,图上oscar穿着卫衣短裤,在一张社团活动的随手拍里露出了半个人影,配文是“好漫长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carlos估摸着oscar从学校步行回家的时间,提前点好了双人份的外卖。
oscar如他所料在外卖送到后不久回到了公寓,进门之后直奔餐桌上的外卖袋子,看到保温袋里的热巧克力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连总是不舍得睁开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说谢谢你carlos,我刚刚还在想要点一杯热可可。
carlos没说话,他盯着oscar看得入了迷。
但oscar好像误解了什么,他声音小了很多,咬着吸管含糊地说对不起carlos你能不能别放在心上,今天可是愚人节......
carlos看着他逐渐变红的耳朵,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真的从很早之前就不再热衷于整蛊朋友了,他问,那你和我说临时有事让我来你家等着也是骗我的吗?你刚刚到底去哪了?
oscar把吸管咬得嘎吱响,他又把手伸向了装着汉堡的牛皮纸袋,解释说不是,lando真的直到下午才通知我今天有活动,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要整我......
他拆开汉堡包装纸咬了一口,满足地咽下去之后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等,你不是知道今天是愚人节吗?你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
carlos不知道该怎么和oscar解释短短几岁的年龄差会有多么严重的影响,数个月前他就曾尝试向oscar说明instagram就是比tiktok好用,但他失败了。
所以他无力地点了点头。
“那你昨晚给我发的那些?”oscar这下看起来是真的有些疑惑了,与此同时他眼下的粉红色又开始加重,“那不是愚人节玩笑吗?”
“当然是!”carlos这下快被自己蠢哭了,“我的意思是,我昨晚喝多了,然后呃......”
oscar没让carlos说完,他舔了舔手指,抽了张纸把手擦干净,尽管嘴角的沙拉酱和面前的一摊快餐让他看起来像个装严肃的小学生,carlos还是被唬得放下了手机——如果oscar马上就要把他赶出去,他也会先问一句这间公寓的密码还有没有别的男人知道。
结果oscar如释重负地说了句,那你早说嘛!
carlos一头雾水地呆在原地,他不敢想oscar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不像坏事。下一秒小学弟就朝他走了过来,还带着薯条和热巧香气的头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搞什么研究。或许西班牙人的棕色眼睛里真的会有爱情和独占欲的证据?oscar以往就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但很有礼貌的小学弟似乎对所有人都这样,总在盯着说话的人,比擅长暧昧的西班牙人更轻易地制造出甜蜜的幻象,一个危险而不自知的恶魔。
恶魔oscar歪着头研究了半天,最后亲了亲carlos的眼睛,然后是鼻尖,最后碰到了carlos的嘴唇,轻轻地,像什么小动物温和的试探。
carlos最后如愿搂住了oscar的后颈,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手指插进后脑勺那片不长不短的棕色卷发,凑上去吻住oscar,好像仅通过接吻就可以夺走小学弟身上所有代表着可爱的特质,自此以后不会再有别人看到他的兔牙和眉毛,也不会有别人知道他是如何在公寓里认真消灭一个加了双倍芝士的汉堡。
是carlos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这个缠绵的吻,oscar干脆坐在了carlos怀里,把自己缩成一个巨型的安哥拉兔大毛团,毫无边界感地看着carlos按下了接听键,手机里传来lando的声音:“mate,怎么样了?昨晚你把手机给我拍照的时候我帮你给oscar发了那些...呃,你一直想说又找不到机会的东西?实在不行你还可以说这是愚人节玩笑,喂carlos,mate,你听不见吗?奇怪...”
oscar好笑地看着carlos脸色越来越绝望,干脆替他挂了电话,撑着沙发坐起来又在他脸上印下一个吻:“carlos,亲过我就不准反悔了?”
“当然,osc,”carlos把手机往边上一扔,“这次我得好好感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