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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像少年啦飞驰
Stats:
Published:
2026-04-05
Completed:
2026-04-23
Words:
29,469
Chapters:
6/6
Comments:
6
Kudos:
14
Bookmarks:
2
Hits:
227

【驰臻】迫降

Summary:

*想看轻松点的公路文产物
*张驰没禁赛也没小孩的if线,并且和林臻东在国内已经较量了两年
*应该会很短小,just换换心情

Chapter Text

机场广播已经播完第二遍了。

张驰拎着包冲到登机口时,窗外那架飞机正慢吞吞往前滑,尾翼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张驰满眼绝望。

昨晚开香槟不只他一个,今早误机的人也不该只有他一个,可惜老天爷不在这种事上搞连坐,于是倒霉的确实只有他一个。

工作人员笑意盈盈,抬手拦他:“先生,我们已经停止登机了。”

张驰站在原地,吁出一口气,宿醉和起晚了的火气一起上涌,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模样,适合找块阴凉地方直接躺平。手机偏偏在这时候响了,屏幕上“叶经理”三个字惊心动魄。

张驰第一反应是把手机扔掉,理智让他接了起来。

那头先是一顿劈头盖脸,张驰把手机拿至一臂距离处,一脸习以为常,待对方换气的档口,张驰慢条斯理把话筒凑到嘴边:“老叶啊……”

叶经理:“你他妈人呢?宇强说一直没见你上飞机。”

张驰:“机场。”

叶经理:“然后呢?”

张驰扭头看着窗外,飞机已经远去成为一个小点,遂诚恳地说:“飞机飞走了。”

趁着对面陷入沉默,张驰赶紧补了一句:“老叶,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别骂了,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

叶经理冷笑一声:“你他妈自己给我想办法,误了比赛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电话挂断。

张驰啧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兜里,左右环顾,想着先找个地方坐下,看看下一班是什么时候,余光忽然瞥见旁边还站了个人,拉着行李箱,穿着体面,身形挺拔,脸色难看。

是林臻东。

张驰一顿,随即乐了。他贱兮兮凑上前去:“你也没赶上?”

林臻东侧头看他一眼,嗯了一声,低头看表,神色冷漠。

张驰心里一下就平衡了。看对手倒霉一向是他的快乐源泉,何况林臻东这些年一直跟他较劲,你一个分站冠军我一个分站冠军的,去年CRC以两个积分的微弱劣势惜败于臻东车队,如今看他吃瘪,心里的郁气顿时散了大半:“原来林大车王也有今天啊。”

林臻东没理他,只低头点开手机,看赛会那边的时间安排,然后又抬头看向柜台那边的人群。

这趟比赛本来就麻烦。赛会设在中东,前半段跑砂石戈壁,后半段往南切到热带草原,车手和领航员一般先坐飞机去当地提前勘路,车队和后勤维修则走陆路运车。眼下他们是在上一个赛段附近的小机场,一天只有一班飞机,错过了就得等第二天。

张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呢,人家还能把飞机给你喊回来?”

林臻东往柜台走:“改签。”

张驰不甘示弱地跟上,并抢着排在了林臻东前面。柜台前围了几个人,吵吵嚷嚷的,英语夹着阿拉伯语,听得人头大。张驰耐着性子排了半天,轮到他的时候,努力把自己那点散装英语扒拉出来,跟地勤比划。

"Flight no go, but we need go."

"Today no, tomorrow yes?"

"No tomorrow?Why no tomorrow?"

对面的姑娘职业微笑纹丝不动,回他一串飞快的阿拉伯语,夹两句英文,张驰一头雾水,他撑着柜台,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不甘地回头:“她说什么呢?”

林臻东低声说了句“我来吧”,然后俯下身,换了阿拉伯语。

张驰不爽地让到一边听着,林臻东语速不算快,但很清楚,对面的地勤小姐本来已经快笑僵了,看到换了林臻东来,也不知道是帅哥效应还是终于能顺畅沟通,眼睛明显亮了,她语速也放慢,开始跟他解释。

张驰站在旁边,一句没听懂,就见林臻东神色平静地问了几句,对方指了指外面的天空,又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最后摊开手,做了个很遗憾的表情。

林臻东听完,点点头,说了句Thank you。

张驰看着他,忽然生出一点很微妙的不爽。这感觉有点像小时候上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大串题,全班都抓耳挠腮,忽然有个坐在第一排的优等生站起来,轻轻松松就把答案说完了。偏偏这优等生还长得好看,姿态端庄,连说外语都优雅得顺理成章。

张驰咳了一声:“说中国话。”

林臻东转过身来:“天气原因,后面的航班也取消了。”

“后面的?”

“后天都没有了。”

张驰这下也皱起眉。

外面太阳倒是还挂在天上,亮得晃眼,半点看不出哪里天气不好。可这种地方的天气本来就神秘莫测,沙尘一起来,天地一片昏黄,航司说停就停,毫无商量余地。

张驰偏头看着林臻东:“你确定她没诓你?”

林臻东看他一眼,也不生气,只说:“你听得懂的话,可以自己再问一遍。”

张驰一时语塞:“我这不是合理怀疑么。”

林臻东又低头看了眼时间,说:“下一班太晚,会误了勘路。”

张驰说:“那怎么办,长翅膀飞过去?”

林臻东在手机上划了划,语气平静:“租车吧。”

张驰愣住。他本来还想在机场长椅上窝一会儿,喝口咖啡,醒醒酒,等那头飞机落地,联系孙宇强,再想别的法子,大不了孙宇强自己慢慢开车去勘。可林臻东说这话时神情太自然,仿佛从这里一路开去赛会休整点,也不过是多熬两天,吃几嘴沙子,一点都不苦,不累。他堂堂富二代都吃得了这苦,张驰这个好胜心一下就给挑起来了。

凭什么你敢开,我不敢开。

“行。”他说,“租就租。”

林臻东对他点头示意了下,随即拉起行李箱就往外走,半点没有跟人结伴商量的意思。

张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忽然“哎”了一声:“你就这么走了?”

林臻东回头:“不然呢?”

“你至少问问我要不要一起吧?”

“你自己决定就好。”

张驰气笑了,明明是个后辈,一点都不知道跟前辈客气。

他拎着包就追上去,缀在人家身后,嘴上不忘继续招人烦:“喂,你车队经理知道你现在这样吗?堂堂车王,赛前没赶上飞机,赶去路边租车,说出去能值几个版面。”浑然不觉这几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林臻东一边低头给车队那边发消息,连看都没看他:“总比误了比赛强。”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机场外日头毒辣,炙烤着皮肤,空气干燥得感受不到一丝水汽,停车场边上零零散散停着几辆车,远处沙土被风吹起,一不注意就要迷人眼睛。

租车行在机场外头,门面很小,招牌晒得发白,几乎看不到字体,不过即使能看到,张驰也不认识阿拉伯语。门店玻璃上贴着几张褪了色的车型海报,推门进去,旧空调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头坐着个大胡子老板,正在看球赛,见有人进来,连头都不回。

张驰抢先开口,拗着蹩脚的英语:“租车。”

老板拿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点,慢吞吞问:“去哪儿?”

张驰报了个地方。老板这才正眼看他:“今天?”

“今天。”张驰说,“现在。”

老板回头朝后院喊了一嗓子,过了会儿,一个小孩跑进来,叽里呱啦说了几句,老板听完,耸耸肩:“只剩一辆。”

张驰松了口气,正要说行,林臻东在一旁开口:“我要了。”随即把护照和驾照放到柜台上。

张驰扭头,二人对视一眼,空气里一下子多了些火药味。

老板显然不想管两个人之间有何恩怨纠葛,他又扭头看电视:“反正就一辆,谁先定归谁。”

张驰冷笑一声,手掌往柜台上一拍,护照啪地盖在林臻东的护照上面:“那不巧,我先问的。”

林臻东盯着护照没看他:“我先到的。”

“先到有用的话,有本事别误飞机啊。”

林臻东终于转过头来:“你想吵架?”

“我想租车。”张驰说,“先来后到,懂不懂。”

“我赶时间。”

“巧了,我也赶。”

眼看俩人谁也不让谁,老板倒来了兴趣,球赛也不看了,胳膊往柜台上一撑,乐呵呵看热闹。

张驰上下打量林臻东:“你不是人多钱多路子广吗?再想别的办法去啊,跟我抢这一辆干什么。”

林臻东神色不动:“因为别的办法都太慢。”

“那你等下一班飞机。”

“来不及。”

“那你去包机。”

“你怎么不去?”

张驰被他说得一噎,随即笑了:“那怎么办,总不能咱俩拼车吧。”

他说这话本来只是顺口一怼,没想到林臻东看着他,沉思片刻,居然说:“可以。”

张驰:“……”

这下轮到张驰没话说了。他本来都准备好跟人干一仗,谁抢赢谁算本事,结果林臻东这句“可以”扔出来,跟四两拨千斤似的,把他的劲都卸了。

张驰盯着他:“你认真的?”

“认真的。”林臻东说,“一辆车,两个都会开,不拼车就都别去。”

张驰皱了皱眉。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实际情况归实际情况,他跟林臻东赛场上争惯了,平时在采访里碰上都得阴阳两句,现在要并排坐一辆车开几天,怎么想都透着股荒谬。

他还没开口,手机先响了,屏幕上“叶经理”三个字亮得像催命符。

“老叶别念了。”他接起来,“我也控制不了航班啊,难道你让我去劫机吗?”

“那你想办法啊!不然你打算腿着来吗张驰?!”叶经理在对面咆哮。

“正想着呢。”张驰看林臻东一眼,对方垂头在手机上回消息,“我准备租车过去,可是租车行就剩一辆了。”

“那你租啊!”

张驰语气复杂:“有人跟我抢。”

叶经理:“谁跟你抢?你活这么大有抢不过别人的时候?”

张驰舌尖顶了下腮帮子,慢慢地说:“林臻东。”

叶经理在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一声:“你连他都抢不过?!”

张驰“哎”了一声:“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那你还愣着干嘛!去年车队冠军丢了我他妈还没……”

“他提议拼车。”

那边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叶经理在电话那头,一字一顿地问:“谁跟谁拼?”

张驰闭了闭眼:“我跟他。”

叶经理显然也被这个神展开震惊了,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会是想跟他同归于尽吧。”

张驰气乐了:“怎么不是他想跟我同归于尽啊?!”

叶经理说:“人家年轻多金,前途无量,有什么想不开的。”

张驰:“?”

叶经理在那边冷笑:“你自己误机,少给我挑三拣四。人家林臻东才二十出头,你让让人家,能到就行,赶紧上路。手续我这边先帮你走流程,等宇强到了看看具体情况再说。还有,别喝酒了,本来就没什么脑子。”

电话利索地挂了。

张驰举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林臻东收起手机,问:“怎么样?”

张驰说:“什么怎么样,你和叶经理串通好了?”

“没有。”林臻东说,“只是大家都比你清楚,现在该先解决什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张驰听得牙根发痒。他盯着林臻东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护照往柜台上一推:“行,拼就拼。”

老板总算等到结果,精神大振,翻出合同,嘴里飞快报了一串价格和条款。张驰低头一看,马上就晕字了,正想一眼带过直接签字,林臻东忽然伸手按住纸页。

“这里。”他说,“把附加保险加上。”

老板顿了顿,讪笑:“这个不加也可以。”

“加上。”林臻东说。

张驰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插嘴:“要不要这么跟人较真啊。”

林臻东没抬头:“你要是想中途爆胎以后自己赔,也可以不加。”

张驰立刻闭嘴。

合同签完,老板从抽屉里摸出钥匙,往桌上一扔。钥匙圈上挂着个褪色的塑料牌,写着车号。

“车在后面。”老板说,“最后一辆,爱惜点开。空调有时候不太灵,右后门从外面拉不开。”

张驰:“……这什么破车。”

老板耸耸肩:“反正能开。”

后院停着那辆车,果然有点年头了,灰扑扑一台大越野,轮胎到是新换的,车身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印,车头斜斜晒在太阳下,像条懒洋洋趴着的大狗。

张驰绕着车走了一圈,嘴上嫌弃,手却已经摸上驾驶室车门:“我来开。”

“为什么你来?”

张驰一转头,正对上林臻东的眼睛。

“因为我先说租车。”

“车是拼的。”

“那我不管。”

“可以猜拳。”

张驰愣了一下:“你今年三岁吗?”

“你要在这耗一天吗?还想不想赶上比赛了?”林臻东说,“三局两胜,谁赢谁先开。”

张驰笑了:“行啊,输了别哭。”

第一局,张驰输。

第二局,又输。

张驰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简直怀疑人生:“你他妈出老千吧?”

林臻东把钥匙从他手里抽走,淡淡地说:“愿赌服输。”

张驰眼睁睁看着他拉开驾驶室车门,整个人都不淡定了,只能给自己找补:“呵,还不是老叶嘱咐我让让你,省得别人说我欺负小孩。”

林臻东把行李箱放好,头也没抬:“你坐副驾。”

张驰:“……”

这下真扎心了。让他跟林臻东拼一辆车已经很离谱了,让他坐林臻东的副驾,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张驰把包往后座一扔,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车门,弯腰坐进去,动作里带着一股悲壮。安全带咔哒扣上的那一刻,他靠进椅背里,长出一口气:“行,今天算你赢。”

林臻东手搭在方向盘上,发动车子,侧脸被阳光照得很亮,嘴角似乎扬起一点弧度。

张驰立刻发觉了:“你笑什么?”

“你看错了。”

张驰眯起眼:“林臻东,你现在心里是不是特得意。”

林臻东把车缓缓倒出车位,语气平平:“还行。”

张驰气个半死,又拿他没办法,只能抱着胳膊看窗外,嘴里小声逼逼:“早知道刚才五局三胜。”

林臻东目视前方,过了几秒,淡淡补了一句:“你十局也赢不了。”

张驰转头看他,看着看着就笑了,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行,林车王,咱们走着瞧。”

 

车刚开出机场,驶上坑坑洼洼的小路,张驰就开始后悔。

主要副驾驶这个位置,一点实权也没有,脚下没油门,手边没挡杆,路怎么走完全不由他作主,林臻东在这种路上开民用车又特别规矩,起步、并线、减速,一板一眼,张驰看了十分钟,浑身难受:“你平时也这么开?”

林臻东看着前面:“怎么了?”

“也太板正了。”张驰说,“你这科目三满分吧。”

“这是租来的民用车。”

“租来的怎么了?民用车怎么了?林车王不会开民用车?”

林臻东懒得理他的挑衅,张驰感到没劲,胳膊往车窗边一搭,看外面的风景:路边建筑越来越矮,颜色越来越单调,到处都灰扑扑的,太阳挂在当空,照得柏油路热气腾腾直扑上来。林臻东低头看一眼导航,屏幕上路线很长,先是要拐上一大段高速,后边土路就不太好走了。

张驰一开始还精神着,可是外面景色实在千篇一律,没过多久,宿醉早起导致如今睡意袭来,他把座椅往后调,嘴上没闲着:“你车队那边怎么说?”

“手续能办的先办。”林臻东说,“车检时间还来得及,勘路要看我们后天之前能不能到。”

“你倒是不急。”

“急也没用。”

张驰调侃道:“我看你就算天塌下来也这幅不紧不慢的德行。”

林臻东淡淡回道:“总比你把飞机睡飞了好。”

这一下正中靶心。

张驰斟酌半天,努力找回场子:“我那是分段第一庆功,情有可原。败者食尘,你懂什么。”说完他得意地扬了扬眉。

林臻东不动声色:“你也知道只是分段。”

张驰偏过头看他:“分段怎么了,分段第一也是第一,你要不服,下段赢回来。”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空调没开,风里有股旧车特有的塑料味,张驰吸了吸鼻子,鼻翼间飘过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应该是林臻东衣服上的。张驰闻着闻着,眼皮就有点沉,困意来势汹汹。

“喂。”他闭着眼睛喊了一声。

“嗯?”

“你要是开困了就换手。”

“好。”

“别硬撑,也别开上瘾了。”

“知道。”

“还有,服务区要是有卖咖啡的,记得……”

这句话没说完,张驰脑袋一歪,彻底没声了。

林臻东余光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头微微偏向车窗那边,嘴唇抿着,脸上那股平时总带着的神采飞扬,难得消下去几分。这样看着,比清醒的时候安静多了。

林臻东把导航的手机音量调低一格。

前面路很长,热浪在远处浮起,车子开进去,像钻进一片晃动的光里。导航机械地报着距离,偶尔有大货车旁边轰隆隆开过。

张驰这一觉睡得挺死。中间路过限速带,车身轻轻颠了几下,他皱了皱眉,手在半空摸了两下,像是在找什么,林臻东以为他要醒,结果他只摸到自己膝盖,又迷迷糊糊缩回去,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两句什么。林臻东没听清,也懒得问。又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导航提示前方有服务区,林臻东看了眼油表,顺手打了转向灯,把车拐进去。

车速一慢下来,张驰立马就醒了。他睁开眼,眼神还有点茫然,先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一眼前头的指示牌,反应了一会儿,猛地坐直:“到了?”

“服务区。”林臻东说。

“靠。”张驰抹了把脸,低头看手机,“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两个多小时?”张驰瞪着眼看他,仿佛被林臻东占了便宜,“你怎么不叫我。”

“你说开困了再叫你。”

“你不困?”

林臻东把车停好,熄火,终于转过来看他:“不困。”

张驰哼了一声,推门下车,站在外头狠狠伸了个懒腰。太阳西斜,温度骤降,风一吹,还有些寒意。服务区不大,前头是一排加油机,后头有个便利店,旁边还有个卖炸鸡和汉堡的小窗口。停车场里就几辆车,很空旷,几个司机靠在车边抽烟聊天,没人注意他们。

张驰这两个小时养精蓄锐,精神百倍地往便利店走:“我去买咖啡,你要什么?”

“水。”

“就水?”

“嗯。”

“你活得真是清心寡欲。”

林臻东已经拿着手机去加油了,闻言没有回话,张驰感觉没意思地摸摸鼻子,转身进了便利店。店里冷气开得很足,玻璃柜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和一些看上去不怎么新鲜的三明治。张驰先拿了两瓶咖啡,又拎了几瓶水,随后又拿了烤肠、可乐、香烟,抱了一堆,回到车边。林臻东正从行李箱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张驰过去瞥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能量棒和即食鸡胸肉。

张驰表情一言难尽:“你个二十的怎么活得跟四十一样。”

林臻东拆开包装,语气平静:“至少我的脸不会被人认成四十。”

张驰气绝,忿忿地把烤肠当成林臻东的脖子来嚼。

吃完饭继续上路。夜里高速上的车不多,路灯一盏盏后退,像一串被扯断的珠子。张驰这回没睡,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刷,但没一会儿就被破烂的网络信号烦得不想再看。

他开始没话找话:“你今天怎么也误机?”

林臻东握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道:“起晚了。”

张驰很直接地笑出声:“你?你也会睡过头?”

“是人都会。”

张驰乐得不行,在座位上晃来晃去:“我突然心里平衡很多。”

林臻东没接话,只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车里最后一丝困倦吹散了。

他们中途在路边换了一次手。

张驰神气活现地坐上驾驶座,调座椅,摸方向盘,踩刹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林臻东坐进副驾,扣上安全带,神色平静得近乎肃穆。

张驰看得想笑:“怎么,坐我车委屈你了?”

“没有。”

“那你这副表情,跟上刑场似的。”

林臻东转过脸来,很认真地看着他:“张驰。”

“啊?”

“你开比赛闲话也这么多吗?”

张驰一脚油门送出去,嘴角上扬:“那得看副驾坐的是谁。”

他们离开柏油路面,驶上碎石路,远山起伏,延绵不绝,张驰早上那点宿醉早被风吹散,心情好得很,一边开车一边还哼起歌来,跑调跑得山路十八弯。

林臻东起初还忍着,后来实在没忍住:“你能不能别唱了。”

“为什么?”

“影响驾驶。”

张驰说:“车手表示没有影响驾驶。”

他开着租来的民用越野,可手上还带着赛段里的习惯,路一烂,弯一多,人就有点技痒,逢弯就减挡,出弯就补油,明明就是条平路,让他开出一股游刃有余的嘚瑟劲来。

林臻东闭了闭眼,像在克制什么。过了大约半小时,他忽然又开口:“张驰。”

张驰正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换挡,闻言挑眉:“怎么,发现我技术好了?”

“靠边停一下。”

“怎么了?”张驰瞥他一眼,“刚在服务区不上过厕所吗?”

林臻东沉默片刻,嗓音比平时低:“租车行说,吐车上二百。”

张驰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臻东已经抬手按住车门,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停车。”

张驰一脚重刹,车刚停稳,林臻东就推门下去,几步走到路边,弯下腰,一手撑着膝盖,半天没抬头。

张驰愣了足足半分钟。

半分钟后,他终于反应过来,扶着方向盘,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你他妈晕车啊?”

林臻东缓过来点,站直身子,没回头,耳尖却慢慢红了。

张驰笑得差点从驾驶座滚下去:“不是,林臻东,你居然晕车?你一个车王,你坐副驾晕车?”

林臻东从口袋摸出纸巾,低头擦了擦嘴,动作还维持着可怜巴巴的体面,声音却很稳定:“坐副驾驶晕车,和是不是车王,没有关系。”

张驰更忍不住了,笑得眼泪都出来:“行,行,没关系,当然没关系,哈哈哈哈哈……”

笑完,他探到后座拿了瓶水,下车走过去递给他。林臻东接过漱口,脸色还是不大好。

张驰倚着车门看他,眼底还满是笑意:“算了,让让你吧,你来开。没想到啊林大车王,天不怕地不怕,怕坐副驾驶。“

林臻东把水瓶拧上,过了会儿才道:“你开车有问题。”

“什么叫我开车有问题,我这叫开车的艺术。”

“差点我就把早饭艺术出来了。”

张驰哈哈大笑。路边荒草被夜风吹得一浪一浪,林臻东站在那里,脸色还有点白。他平时总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此刻因为刚吐过,反而显出一种少见的狼狈。可那狼狈也只是薄薄一层,底下还是少年人锐利端正的骨相。

张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一幕很有意思。赛场上的林臻东,总隔着头盔、车窗、赛后大屏,而张驰看他,通常看他的速度,他的时间,他的跑法,看他什么时候会失误,掂的是斤两,算的是输赢。

而这会儿人在他眼前,不在发车台或领奖台上,而是在这荒郊野岭的路边,皱着眉头弯腰漱口,一下离赛场远了,离对手这两个字也远了。

林臻东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怎么了?”

张驰回过神,咳了一声,把那点突如其来的异样糊弄过去:“没什么,吐车上二百,咱也不是掏不起。”

林臻东:“……”

张驰噗嗤一声笑了:“不逗你了,车给你,你开慢点,别把我也晃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