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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韦斯莱年方七岁,正计划和兄弟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夏天。
是夏天,不是暑假。因为小巫师要等到十一岁才能收到来自霍格沃茨的通知书,此时乔治还处在远离一切校规和作业,一心无忧无虑玩耍的年纪。除了莫名其妙造访的小感冒,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卧床休息。
所以乔治决定认真吃饭,好好睡觉,这样他很快就可以离开卧室,拿上扫帚去围场,跟弗雷德还有查理一起,大玩特玩三人魁地奇。
他猜自己的症候一定不严重,因为他至今都还待在家里,没有被送往圣芒戈医院的迹象。而面对他的疑问,出入房间的大人无一例外,每个人都告诉他不用担心。
“没问题,你很快就能下楼去了。现在把粥喝完好吗?还有今天的药水,不可以倒掉——真棒,乔治,拿着吧,这是表现良好的奖励。”
甜滋滋的巧克力融化在舌根,还有更多巧克力蛙在床头蹦蹦跳跳。这是只有病号才享受的优渥待遇,莫丽可从来不会给哪个孩子一次性提供如此之多的零食。
可是,乔治闷闷地想,就算有堆积如山的糖果,生病的日子依然让人度日如年。他怀疑自己已经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连弗雷德都不再有耐心陪伴,久到自己每次睁开眼,都发现双胞胎兄弟不在身旁。
每逢这时,涌上心头的寂寞都让人有一点点伤心,但乔治绝不小气,也会为弗雷德的健康感到高兴。
自己的兄弟不必一起躺在房间里,显然没有被感冒击倒,正在其他什么地方活蹦乱跳,一个人担负起两人份的恶作剧任务。有时候乔治能听见大人们在走廊上窃窃私语,用竭力压低的声音提起弗雷德。那些悄悄话无比冗长,听不清细节,只有隔一段就出现的名字弄得乔治满心痒痒,没法安心卧床。
准是他的兄弟独自惹出了什么乱子,而大人就是这样,老喜欢用自以为隐蔽的方式商量该如何管教淘气包。
甘醇的香甜中透出一丝丝微苦,乔治把没吃完的巧克力塞到枕头里,心想独自受罚的弗雷德真是可怜,自己应该留点巧克力给他。
因为病情可能传染,没有兄弟姐妹得到上来探视的许可。不过乔治常常能听见楼下孩子们开心的吵闹和嬉笑,时远时近,伴随着大人“不要打扰人休息”的警告。
许久没挨过骂的乔治有一丝丝的不自在,或许是睡了太久的缘故,夏日的白天实在漫长,每次闲极无聊的他在蝉鸣中打起瞌睡,醒来总能看到窗帘后面依旧白亮亮的阳光。
真刺眼啊,他想。说不定等到天黑以后,弗雷德就能悄悄找机会来看自己了。
病号把身后的靠着枕头翻过来抖一抖,从枕套里倒出一、二、三、四,五个巧克力蛙。这么说他起码当了五天模范病号乖宝宝,到时候大概会让弗雷德惊掉下巴。
不过那不是重点。他和他的兄弟从来没有过这么奢侈的零食储备,分一些给罗恩和金妮,肯定能换来大把崇拜又嫉妒的眼神,想想都让人忍不住偷笑。
有人进门送来干净的睡衣放在床头,门外还有同行的大人向他张望。乔治有点恍惚,看着来人的红头发,一时想不起对方是自家哪一个亲戚,只觉得有些面熟罢了。
是比利尔斯叔叔来陋居拜访了吗?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叫错名字总归不太好,乔治讷讷地开口,省略掉称呼,只问弗雷德是不是跟来访的亲戚们待在一起,如果不是的话又在忙些什么。
“你有什么事要找他,还是有话想对他说呢?”
乔治不好意思地摆弄着手指,心说总不能承认只是几天没见,自己就想双胞胎兄弟想得不得了吧。
藏起的巧克力蛙要趁融化前拿给弗雷德献宝,这几天琢磨的鬼点子也该一起讨论下可行性。但以上通通不方便和大人讲,乔治想了又想,对来人露出一个最容易博得好感的笑容。
“这里一点意思都没有。我想去找他,行不行呀?”
天空中划过炫目的电光,跟着便是隆隆的沉闷雷声,专属于夏日的急雨倾盆而下,豆粒大的雨点打得屋顶和玻璃噼里啪啦,遮掩了楼上楼下一应声响。
乔治怏怏不乐地看着窗台上溅起的水花,不明白刚才自己的话为什么能让其他人哭得如此厉害。
“是时候去找我的双胞胎兄弟了”,这不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要求吗?大家到底为什么哭呢?
一定是弗雷德偷偷搞了能让大家哭鼻子的恶作剧吧,不知最终采用的是催泪胡椒还是鼻烟粉,一定是这样。
唉,他这个哥哥呀,又扔下他,一个人去实践那些奇思妙想了。
雨地里似乎有人在奔跑,传来的脚步声听上去踩进了不止一个水洼。弗雷德是独自去雨中玩耍了么?
也对啊,连来家里拜访的客人都接连中招,还不如赶紧出去躲避妈妈的雷霆之火。乔治羡慕地想象着雨水从头顶淋下那种快感,在内心某个角落偷摸叹了口气。
想着想着,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飘到了半空中,能够俯瞰每一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所有人的行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几个神情严肃的男人在起居室沉闷地商讨着什么事情,女人们纷纷掖起被泪水打湿的手绢,几个头发颜色各异的小孩子坐在楼梯上不声不响。乔治仔细看了他们每一个的脸,发现中间没有一个是他的兄弟姐妹。
是亲戚家的孩子过来玩了吗?
比尔,查理,珀西,弗雷德,罗恩,金妮……
还有爸爸妈妈呢?
乔治紧张起来,但转念一想,这会儿他看见的情景八成不是自己家。陋居里没有这么宽大的楼梯,更不曾摆放过那些精美的家具和装饰品。
那自己就是迷路了吧。
可他只记得自己刚才还在床上听雨,又是什么魔法让自己失了忆,莫非遇上了专门偷走小孩的坏巫师?
他匆忙转身,难掩惊慌,果然看到一袭黑袍的身影缓缓靠近。
看着越来越近的巨大黑影,乔治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别紧张,我带你去见你的兄弟。”
乔治心中一喜,期盼地看向来人。
“你要满足我刚才的请求吗?”
“是的,时候到了,你该去找他,而弗雷德也正在等你。
真好,真好,弗雷德在等我。乔治雀跃起来,忽视了黑袍下伸向自己的干枯手掌。
“快带我去!啊等一等,我忘了带上枕头里的巧克力蛙……”
“无所谓。你去的地方应有尽有,只要你想,无论糖果还是笑话商店都不至匮乏。”
乔治越发笑逐颜开。笑话商店是他和弗雷德跟彼此的约定,如果不是弗雷德告知,来人又怎么可能猜中他心中所想。
”太好了,我们这就走吧。”
他握住那只手,和引路者一同消失在明亮的白光中。
几分钟后,刚才乔治看见的房子里传出了经久不息的悲泣。
*
都说等死的日子是很可怕的,乔治韦斯莱却从未有过这种困扰。
诚然他从年轻时起就是个富有勇气的人,这一点有口皆碑。然而年迈巫师的淡然无惧和勇敢并不相关,他只是觉得自己不太舒服,相信只要吃过东西再睡一觉,下次再醒来,身体就能恢复如初。
谁能想到呢,衰老已经先一步带走了属于一个人的精明和机敏,神智和记忆更是节节败退。去世前的几个月里,乔治已经认不出前来告别的儿孙和亲友,把他们错认成过去熟识的人更是家常便饭。
不过惋惜之余的家人也有欣慰,因为直到最后一刻,乔治都以为自己年方七岁,正计划和兄弟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夏天。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