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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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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onym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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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4-13
Updated:
2026-06-01
Words:
19,027
Chapters:
5/?
Comments:
10
Kudos: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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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its:
258

One Battle After Another

Summary:

sebschumi的mafia故事

Michael希望Sebastian能走上一条光明的康庄大道,譬如成为银行家,或是政府官员,总之不要做下一个教父。
然而事情真的会如他所愿吗?

Notes:

瓦公袭来!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夕阳

Chapter Text

庄园教堂刚进门那段路没有吊灯和烛台,据说这是为了使人们在视觉被剥夺的情况下摒弃一切外物形色的干扰,回忆起内心最幽深处的声音。穿过这片昏暗就到了主殿,迎面而来的首先是教堂内终年缺乏阳光照射而形成的冷湿空气,接着便能看到挑高的天花板上绘制了各种常春藤、玫瑰和鸢尾的图案,名贵的矿物原料即使几十年过去也依旧鲜艳如新。许多语言里天花板和天堂是同一个词,因而教堂的天花板再怎么精心修饰也不为过。陈年木头座椅的樟脑气味混合着焚香的的余烬一同飘过来,如同一条蛇游走在空气间。Michael绕过石柱,看见Sebastian背对着他跪在耶稣圣像前的软垫上。

“Sebi,你怎么在这里?”Michael走过去,也跪坐在他旁边的软垫上。“演出怎么样?”

Sebastian侧过脸看高处的花窗。傍晚五点深红色的太阳此时正好降落到耶稣画像的两胸之间圣心的位置。耶稣的心想要靠近他所爱的世人,所以不待在左心房内,而是在体外隆起。“它还在那里。”他被光线刺地眯起眼睛,却依然执着地盯着那颗燃烧的心脏。“可是它马上就要消失,然后夜晚就降临了。Michael,‘亚历山大死了,亚历山大埋葬了,亚历山大化作尘土。凯撒死了,他尊严的尸体,也许变了泥把城墙填补。他从前是何等的英雄,现在只好替人遮风挡雨‘。哪怕是亚历山大和凯撒,也逃不过这样的结局。”

Michael将他揽到自己怀里。“你在担心什么事?”年轻的孩子摇头,“我不担心任何事。只要不和你们分开,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只是——我只是在想今天的这出戏。”Michael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有夏末秋初三十摄氏度的阳光和雪茄的味道。Sebastian将鼻尖贴在他衬衣领口处嗅了嗅,混合着烟草味道的温暖气息让他在教堂里待得发冷的肢体逐渐回暖,也渐渐盖过了他的忧虑。

他的父母曾经帮助过身处困境的Michael,后者成了Don Schumacher之后,由于感念他们当时的恩情,主动写信提出想收Sebastian为养子,并为他提供更好的教育。他来意大利三年,终于从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的十四岁小镇少年长成了现在饱受赞誉的样子。如今他在伽利略古典高中念书,成绩优异,广结善缘,除了身形仍旧比同龄人瘦弱一些,几乎找不出任何缺点。曾经有人带着恶意提起这件事,很快被人反驳:“瘦一些怎么了?历史上的屋大维在青年时期不也是一个苍白纤瘦的美少年吗?”从此再没人挑他的刺。Michael从未主动谈论过他的工作,面对Sebastian和他亲生的儿子Mick Schumacher,他总是和颜悦色,像是没有任何烦恼。但Sebastian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在他的衣服第一次被溅上鲜血的那天,他用手指抹过那片温热滑腻的湿痕,想,这一天终于来了。那天晚上他和Michael睡在一块儿,他的养父拍着他的背安慰他,问他需不需要派人送他回德国,他拒绝了。

“太阳总有落下的时候,但第二天,它又会照常升起。马拉内罗永远会有新的太阳。就像凯撒死了又有奥古斯都,七月过去了,还会有八月。”

“如果凯撒没有死呢?”

“什么?”

“如果凯撒没有死呢?如果他只是…受伤了,屋大维会怎么做?”

“他必须要死。就算他在刺杀行动中捡回来一条命,等到他的权力落到屋大维手中后,那一刀会由屋大维亲自补上。”

“我看未必吧。”

Michael见他神色恹恹,主动换了话题:“好了,seb,别想这个了。演出怎么样?我很抱歉没能去现场看我们的小福丁布拉斯登上丹麦国王宝座。”

“我只有那么一点点戏份,”Sebastian又凑近了一点,将脑袋搁在Michael颈窝的位置,然后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很难说究竟有没有人在乎我的表演。毕竟,大家都在看哈姆雷特复仇以及他的恋爱故事,谁会注意福丁布拉斯的复仇呢。”

“他们当然在乎,有那么多人喜欢你。”

“我不喜欢这部戏的情感部分。它加入了太多暗示哈姆雷特钟情于奥菲莉娅,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伤害她的段落。他对奥菲莉娅的感情,恐怕远没有对乔特鲁德那样深。为了不再继续伤害乔特鲁德,他甚至臆想出了一个父亲的鬼魂,借着鬼魂要他善待母亲的名头去安慰她。”

“我的sebi,”Michael叹息,用力揉了两下靠在他肩上的金色脑袋。“为什么你这么聪明呢?明明你还只是一个孩子。”

“只有你真的那么觉得。嗯,我不是说老师和同学觉得我很蠢,我的意思是,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讨喜的、有点小聪明的男孩,这种聪明是学识上的聪明而非智识上的聪明。他们相信我能完成好我的学业,找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也仅此而已了。可是,你不一样。”他停住,用牙齿咬了一下舌尖,把滚到唇边的那句“你看见了我”咽下去。“所以Michael,我请求你告诉我——你现在危险吗?”

“生活本身就是凶险的。今天你经营着一家酒馆,明天就可能有喝酒闹事的人拿酒瓶砸破你的脑袋;或者你是一个医生,也有可能遇到想拉人垫背的绝症患者。每个人的生命中或许都隐伏着杀机,它们安静地呆在那里,像地雷埋在地下,在没有踩到它之前你都是安全的。”

“那我换一个问法。你现在的敌人,多吗?”

Sebastian直起身子撤到Michael的对面,好让他盯住对方的眼睛,不叫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逃过他的视线。但Michael并没有尝试这么做,他回答得干脆而简短,甚至还笑了一下。“很多。”

听到这句话Sebastian反而觉得心中有一种靴子落地的幸福。至少他不用重复那套猜测Michael的生活危险程度,再怀着侥幸推翻,然后再怀疑的流程。他于是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什么都别做。好好念书,然后我会送你去罗马或者米兰读大学。你一定能有非常好的未来,比我更好。我相信你。”

“可是,那些我们的敌人——”

“我的敌人。不是你的,也不是Mick的。”Michael轻巧地将他的话截住,像他用匕首割开别人喉咙一样利落。“你们之间没有仇。”

Sebastian不确定他此时忽然跟他们切割关系的真实用意,他隐约猜到一点,可是不愿相信。他伸出手去握Michael的手,将手指一根根挤进养父的掌心里,轻声说:“我们是一家人。意大利的规矩是,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背叛家人。”

“我们不是德国人吗?”

“Michael!”Sebastian不满地叫了一声。

“好吧,我们当然是一家人。但是,仇恨不应该通过血缘或者亲密关系传承。这是我们这一辈的事情,你们有自己的人生。seb,如果真到了那一天,”Michael捏捏他的手,希望能给这个男孩一些勇气。“我已经给你和Mick都找好了出路,你们可以继续过不愁吃喝的生活。回到德国,或者去瑞士,去一切你想要去的地方。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工作、结婚、养育你的孩子。不要想着复仇,不要流太多泪,不要活在仇恨里,不要做哈姆雷特或是福丁布拉斯,因为那会挤占你本可以获得幸福的机会。如果可以,帮我照顾Mick,好吗?他太小了。我衷心希望你能幸福。”

可是我唯一想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Sebastian从没有因为他的身份错过任何青年人该去享受的幸福。Michael曾经和他并肩走过马拉内罗的每一寸土地,他们躺在城市公园的绿地上一下午只为了看云的形态变化和鸽群飞过时张开双翅的样子,在面包店吃新鲜出炉的涂满橄榄油的佛卡夏,在葡萄酒馆(那是Sebastian十六岁以后的事了)宴饮直到第二天清晨……波河的河水汇入他的生命之河,将他带往了另一个方向。黑彭海姆小镇的生活逐渐远了,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那里的人是多么安分守己,是怎样度过平淡的一生,那的确也是一种幸福。可他回想起他们的脸只觉得像站在窗外隔了一层茶褐色的毛玻璃往里看,人们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而他弄丢了家门钥匙,再也回不去了。现在无论留下来是什么下场,反正他是决心不走了。

“我答应你。”他答应的仅仅只是照顾Mick的部分,Michael不知道这个,也不用知道。很难说Sebastian说这句话时有没有感到过甜蜜,生死同盟,听起来像罗密欧与朱丽叶,比婚誓还牢靠。他有天生的政治嗅觉,可到底还在读完小说会把它们当作生活指南的年纪,对爱情仍保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幻想(尽管这幻想对象实在不同寻常,但养父毕竟不是亲生父亲,这层伦理比较好突破)。其实他有点遗憾Michael办完收养手续后没有要求他改姓,或是在他的姓氏后面再加上一个Schumacher,这个环节就像盖邮戳,他觉得有这么一个印章无形地盖在身上倒也不错。他不姓Schumacher,走在这座庄园里,虽然身份尊贵,但被叫Signor Vettel的时候还是无法避免地体会到外姓人的尴尬。Michael教他很多东西却不往这封有了自己字迹的信上盖邮戳,Sebastian偶尔会有种信被写完却没写地址的无所适从。

“如果不幸发生了,去找Antonnio。我们合作很多年,他曾经也是我的家人。”

“曾经?”

“他的前任妻子是我已经去世的一位远亲。在我心中我们依旧是家人,只是他已续弦另娶,继续这样说也许是一种对他现任妻子的打扰,所以才说是‘曾经’。你可以信任他。我已经把我的一部分产业交给他管理,那些都是查不出问题的资产,留给你们两个。”

“不会有那一天的。”

“对,未必真的会走到那一步。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情过度担忧是不明智的。我们回去吃饭吧,都已经准备好了。你还是太单薄了,sebi,这样明年我会不放心送你出去念大学的。”

“那就不出去。摩德纳大学也很好啊,离家还近。”

“你忍心放弃去博科尼的机会?”

Sebastian不说话了,如果他有尾巴此时一定已经丧气地垂了下来。博科尼是他刚来意大利时就选好的学校,走出过无数意大利政要,离马拉内罗四五个小时车程,不至于太远,最重要的是他喜欢。其实Michael委婉地提过罗马大学和米兰理工也许更好,但Sebastian在这种时候总是一意孤行。他只追求他所认为的最好的东西,至于别人怎么看,他不在意。

“我们会常来看你的。”

“你保证吗?”

“你都和我们一起住了三年了!等到中学毕业就是四年,已经很长了,人生中有多少个四年?多留点时间给以后吧——去认识米兰的新朋友。”Michael促狭地笑了,靠近花窗的半张脸浸在傍晚的阳光里,Sebastian想起橙酒的口感。十六岁那年他们在西西里岛消磨了一整个暑假,南欧夏天毒辣的阳光将他的脸连同后颈都舔得湿红,Michael怕他中暑,破例带他去附近的酒吧买冰镇酒水,但只许点果酒。所以他人生中的第一杯酒是西西里产的amaranca。生长在火山上的西西里橙子的酸味和草药的苦味让他刚喝下去就皱起脸,什么啊,还以为会是像饮料一样的味道呢。Michael好像在调笑他还是个小朋友,但那些话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将酸苦的气泡酒吞下去时,碳酸冲撞所带来的麻麻的感觉还停留在他的舌头上,然后又随着冰凉的液体流到胸腔,于是心脏也泛起相似的感觉。有一群蝴蝶在他的胃里翩跹。好在现在脸红还可以推给那一小杯十二度的橙子酒。

“说不定,里面会有你未来的女友甚至是妻子呢。”Michael的话将他的思绪带回到现在。他又伸出手去揉Sebastian的头发,手法有点像他摸家里那只西高地。

“…那如果我想找男朋友呢?”Sebastian现在听到他提恋爱话题就应激,忍不住呛了回去。

“也可以啊,只要你喜欢。”

他彻底服了。虽然他知道Michael对他非常宽容,但今天才知道这种几乎无底线的溺爱究竟到了什么地步。算了,溺爱也是爱的一种。而且他计划的完成也需要依靠溺爱。Sebastian安慰自己,这至少也算迈出了第一步。“太短了。”

“什么?”

“四年还是太短了。”

“噢seb,”Michael叹气,张开手臂等待Sebastian靠过来,后者也迅速这么做了,并且在心里偷偷思考起拥抱这个动作本身。当你拥抱一个人时,如果你拥抱的对象想要攻击你,你是无法迅速收回手臂摆出防御姿势的。所以这是一个表示信任的动作。而Michael做这个动作,肯定除了信任还有他多到几乎无处安放的保护欲。他对这个庄园里的所有人都有过度保护的倾向,在Sebastian发现他看到他们的司机腿上有淤青都会主动要求自己开车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有意利用了这种保护。Michael果然说:“我保证一旦有空我们就会来看你,好吗?就算我有事,只要你想回家都可以叫司机来接你。我们会非常想念你的。”

“我也会想念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