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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5 of 小鹅的呈雷时刻(短篇)
Stats:
Published:
2026-04-15
Words:
4,204
Chapters:
1/1
Comments:
11
Kudos: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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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599

呈雷‖爱,很美味

Summary:

现背 生活流 无甚情节

Summary:张呈的人生三恨:一恨鲫鱼多刺,二恨红烧太咸,三恨雷淞然只是他的喜剧搭档。

超前点播 红烧鲫鱼还没直播做 这顿饭已经做出来了

Notes:

>*全篇造谣 作者厨艺不精(指真正的下厨) 探索一种伪散文的文风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张呈进门的时候鱼刚下锅。

 

他自觉换了拖鞋直起身子,见雷淞然背对门口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带在后腰上松松打了一个结。

锅里的油正裹着那条鲫鱼的边缘细细密密地沸腾着,雷淞然左手扶着锅柄右手拿锅铲压住鱼身,头也不回地叫张呈把门带上。

张呈照做,把北京四月中旬傍晚那些杨絮、风尘和将暗未暗的天色一并关在了外面,油烟机嗡嗡的低频噪音填得屋内空间满满当当。

他将手里东西搁在雷淞然家的茶几上,一筐草莓,两瓶巴黎水,全是雷淞然爱吃爱喝的。

这时节北京的水果摊刚好处在一个青黄不接的尴尬期,张呈在楼下的百果园挑了半天,只拎走一筐草莓,特意挑颜色深红、蒂头叶片却还翠绿着的那种,新鲜,在大红色的塑料筐里挨挨挤挤地躺着。

张呈了解雷淞然的口味如同了解雷淞然的脾气,对待这位年纪比自己小了一岁半的师哥,他惯会顺着毛捋。

 

雷淞然会做饭这回事,张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东北人养孩子讲究大大方方,养到厨房里也是一样的大方,油要敢放火要敢开,葱姜蒜丢进锅里的那一声滋啦由不得半点犹豫。

火候从不能靠掐秒表,而是靠灶台养出来的直觉。油冒青烟、蒜瓣焦黄、酱油顺锅边滑下去升起来一股子焦甜气,这些东西在雷淞然那里自然而然地汇成一个决定,手腕一翻锅铲一推,火候向来是刚刚好。

 

雷淞然最拿手的菜是红烧鲫鱼,这件事张呈知道的却不比吕严早多少天。

广东人食饭讲究食材本味,鱼占了鲜字的半边,清蒸再好不过,白灼是退而求其次,至于红烧,大概要算进大不敬的范畴里去。

酱油得用老抽,糖色炒得发亮,姜蒜八角齐齐上阵,把一条鲫鱼从里到外染成深褐色,这鱼算是白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浓油赤酱,死到酱汁淋头那鱼眼睛里还在散发着诡异的光,简单来说用四个字概括就是——那鱼完了。

张呈头一回吃红烧鲫鱼是在雷淞然家的餐桌上,雷淞然问他味道如何,他说好吃爱吃,雷淞然说爱吃多吃。

住上下楼之后张呈来雷淞然家蹭饭的频率陡然增多,雷淞然把“可以来我家吃饭”视作他社交圈内的最高礼遇,张呈却借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光。

自此之后雷打不动的规矩,每周雷淞然家的案板上必死一条鲫鱼——红烧着吃。

 

张呈没告诉雷淞然的是他平生有三恨,第一恨就是鲫鱼太特么多刺。

广东人吃鱼好像是天生的,舌头进去刺出来,行云流水,从没听说过哪个广东人让鱼刺卡了嗓子。

偏偏那天张呈心思没在鱼上,雷淞然刚洗完澡,发梢滴下来的水珠把黑色低领打底衫的领口洇出一小片水渍,张呈看着看着就走了神,一块鱼肉囫囵吞下去,刺没剔干净,卡在嗓子眼里下不去。

他先是咳,雷淞然以为他呛着了,给他倒了杯水。张呈灌了两口,刺像一条鱼钩挂在他的声带上,每咽一口水就提醒他一次异物的存在。

雷淞然从茶几对面绕过来坐到他旁边,用手掌拍他的后背,拍了几下见没效果,冒出一句让张呈差点被那根刺呛进气管里的话。

“要不我给你做个人工呼吸?”

张呈发挥他吐槽役的职业精神,从剧烈的咳嗽中硬生生挤出一句话来:“咳、咳雷淞然你是吸尘器啊你还能给我把刺吸出来咳、咳、咳——”

雷淞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张呈有时候觉得这人的幽默感是一种延迟释放的东西,你以为他接不上你的梗,其实他只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来句更猛的。

隔了三秒,雷淞然说:“吸不吸得出来,我得试试才知道。”

张呈顿时咳得更凶了。

到头来还是用老办法。先喝醋。雷淞然从厨房拎出镇江香醋的瓶子,倒了小半碗递过来,张呈捏着鼻子灌下去,酸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刺还扎在那一动不动。

再吃馒头。雷淞然掰了半个大白馒头,张呈撕成小块硬往下噎,馒头从嗓子眼挤过去的时候那根刺被推了一下又弹回来,还是不行。

雷淞然站起来说“走吧去医院”,张呈坐在沙发上捂着喉咙道:“要不死马当作活马医,你还是给我人工呼吸一下子试试吧。”

雷淞然站在茶几旁低头看张呈,此刻他的眼睛正因为刚才的剧烈咳嗽而泛着泪光,黑眼圈在这会儿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还要重——北京四月的杨絮飘得满城都是,他的鼻炎跟着春天一起复发了,已经连续好几天睡不好觉,整个人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困倦。

雷淞然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张脸道:“我看你就是想亲嘴。”

张呈被拆穿了也不害臊,反而开始笑,肩膀跟着一耸一耸,他一笑,喉咙里忽然一阵松动,那根跟他僵持了半个钟头的鱼刺竟然被气流推了出来,他低头咳了一下,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透明鱼刺落入他的掌心。

张呈看着掌心里那根刺,又抬头看看雷淞然,雷淞然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谢天谢地,”张呈把那根刺用纸巾包好,郑重其事地搁在茶几上,“还是得感谢人工呼吸。”

 

第二恨是红烧太咸。头一回吃红烧鲫鱼,雷淞然穿着围裙坐在他对面,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等着他吃完第一口的反应。

张呈嚼了两下,把那股咸到发苦的酱汁和着鱼肉一起咽下去,说,真好吃。

雷淞然问他:“你不觉得咸吗?”

“不咸,”张呈说。他又夹了一筷子,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立场,“味道特别好。”

雷淞然靠在沙发里,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大概是介于被兄弟所感动和看傻子之间,然后他说:

“那你口挺重的,我忘了放过盐了,出锅前又加了一遍。以后你来我家吃饭,我多给你往菜里放盐。”

张呈嚼着那块咸得他头皮发麻的鱼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哥求求你别再加盐了,因为——

我爱你无需多盐。

这个谐音梗他在心里转了好几遍,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实在太烂了,也因为那个“爱”字从心里滑到嘴边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重,重到他的舌头根本抬不动。

他只是默默把那条咸得要命的鲫鱼一口一口吃完了,鱼骨架干干净净地露出来,酱汁蘸馒头也吃了,馒头吸饱了咸汤,他面不改色地咽下。雷淞然坐在对面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回家后张呈先灌了整整两大瓶矿泉水,从那之后雷淞然再也没让他吃过那么咸的鱼。张呈有时候怀疑那次是故意的,可能是某种东北人发明的服从性测试,而张呈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很适合给雷淞然当狗。

 

三恨雷淞然只是他的喜剧搭档。

现代人发明“搭子”这个词的时候一定没安好心——饭搭子是饭搭子,床搭子是床搭子,每一个“搭子”都像一扇防火门,把关系严丝合缝地关在某个功能性的房间里,不给它蔓延到走廊对面去的机会。

他和雷淞然是中戏的师兄弟,是一同在米未创排的同事,是舞台上的喜剧搭档,是住上下楼的邻居,是每周吃一回红烧鲫鱼的饭搭子。

后来也不知道从哪一顿饭开始,吃完了鱼两个人还坐在沙发上,雷淞然嘴唇上沾着酱汁没有擦,张呈凑过去帮他擦,一开始用手擦,后来手放下来换成了嘴,雷淞然也没躲,只说了一句“你嘴里全是鱼味儿”,然后他们就滚在了一起。

但那之后他们还是搭档。也许有什么已经变了,但谁也没有说出来,明明亲密无间,又总差一口气,这口气堵在张呈嗓子眼里,比那根鱼刺还难以下咽。

他想,都搭到床上去了还特么叫什么搭档,但他自然也没有把这句话说给雷淞然听过。他怕雷淞然听完之后会认真地想一想,然后看似建议实则通知地告诉他:那咱以后别搭了。

那就全错了。张呈坚信,与其搞砸一切还不如什么都不做,无为之治乃大智慧。

红烧鲫鱼在锅里咕嘟咕嘟收汁的时候,香味顺着厨房窗户飘出去,张呈在楼下闻见那个味道就知道雷淞然家要开饭了。他换鞋上楼,自带碗筷,雷淞然会提前给他留一扇虚掩的门。

张呈双手捧着碗进门的样子被雷淞然说过像是在讨饭,张呈觉得他确实是来讨饭的,碗里装的是红烧鲫鱼,但除此之外他讨走的还有一点暖的、咸的、让他回家以后还会在黑暗里发很久呆的东西。是什么呢?嘘。无为之治!

鲫鱼是淡水鱼里最笨的那种,张呈在某个等收汁的间隙里想起这句话,忘了是谁说的,只记得说这话的人用一种下定论的口气,好像鲫鱼的笨是一种被反复验证过的、不容置疑的事实。

它笨在贪嘴,见饵就咬,竹篓子沉进水里不用等太久,提起来就是满满一篓噼里啪啦的银亮;张呈就是这般贪心。

笨在离了水还能活很久,菜市场的水泥地上,别的鱼早就不动了,它还在那儿一下一下地翕动鳃盖,把空气当成水来呼吸,不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徒劳的事;张呈就是这般愚蠢。

笨在明知道是钩还要咬,明知道是岸还要靠近,明知道进了那扇门吃了那条鱼之后会发生的事情永远不会有第二种结局,还是要下楼。

张呈觉得自己就是那条鲫鱼。

雷淞然放的饵是红烧鲫鱼本身,鱼在锅里煎着,酱油和焦糖的香气从门缝里渗出来,他在楼下闻到,腮盖翕动,一步一步走上楼梯,然后乖乖咬住那只钩。

 

吃完鱼,雷淞然的嘴角照例沾着一点油汪汪的酱汁,这人自己从来不记得擦。

张呈从茶几上的草莓筐里挑了一颗最红的叼在嘴里,凑过去讨吻,草莓的凉意贴着他的嘴唇,他跪在沙发上,双手撑在雷淞然身体两侧,像一只衔着猎物不肯松口的小兽。

雷淞然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他,他说:“你挺会玩的张呈。挺有情趣。”

张呈叼着草莓含含糊糊地说:“你不是喜欢草莓吗,雷淞然诱捕器这是。”

“你咋不叼个台球来诱捕我。”

“那玩意是给人叼的吗,”张呈把草莓从嘴里拿下来,急了,“你真拿我当狗训啊?”

说罢他也就不打算再废话,困意和这几天鼻炎带来的倦怠一起涌上来,冲开了他最后那点理智的阀门。

他力拔山兮了雷淞然的鸭舌帽,那顶帽子还是之前从张呈这里顺走的,现如今被雷淞然天天焊在脑袋上,像是张呈的东西本来就该是他的东西。

像闯完一关还有第二关的弱智小游戏,他竟忘了雷淞然的帽子底下还有一副眼镜,张呈又抬手把眼镜也给他摘了。

镜腿从雷淞然耳后滑开的时候他看见雷淞然的眼睛眨了一下,那双眼睛是单眼皮,瞳仁很黑,一张完整的脸终于露了出来,张呈立刻吻上去。

草莓在他们的唇齿之间被碾碎,酸甜的汁水溢出来,沿着下巴一直淌到雷淞然的脖子上。

张呈低头去追那道汁水,嘴唇贴上他的喉结,感觉到雷淞然似乎吞咽了一下。手从雷淞然黑色打底衫的下摆伸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肚子往上摸,一路摸到他的胸口,雷淞然发出一声黏黏糊糊的哼唧。

两个大个子推挤在沙发上,膝盖磕着茶几边缘,靠枕掉在地上,装草莓的塑料筐也被碰翻了,红艳艳的果子滚了一地。

张呈顶着那张因为鼻炎和失眠而黑眼圈特别重的脸,困倦让他的目光显得比平时更深邃也更迷离,他知道自己这张脸在这种时候是什么效果,雷淞然从来不忍心拒绝他顶着这张脸说出来的任何话,于是他开口了。

“雷淞然你知道吗。”他说。

“第一我不爱吃鲫鱼因为刺太多,我喜欢吃湛江的海产,鲫鱼是河鱼,土腥味重,那么多刺我每回吃都得挑半天。”

“第二我不爱吃红烧因为太咸,我们广东人口淡,要么清蒸要么白灼,蘸一点豉油就够,头一回吃你做的红烧鲫鱼,我齁得差点原地变成一块干腊肉,但为了你我都吃习惯了。”

“因为你喜欢的口味就是我喜欢的口味,因为——”

张呈停顿了一下,那些平时收在舌头底下的话不受控制地翻了上来,他听见自己说:“因为我喜欢你。”

客厅里很安静,油烟机已经关闭,冰箱压缩机也恰好停在这一瞬,屋内只剩下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雷淞然看了他很久,久到张呈觉得那根鱼刺好像又卡回了他嗓子眼里,他有点想突然咳嗽一会儿,说不定这次雷淞然会给他做人工呼吸。

然后雷淞然抬起手把他的后脑勺按了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知道了。我也是。下次给你做清蒸石斑。”

张呈把脸埋进了雷淞然的颈窝里。

窗外的杨絮还在飘,北京四月的风把它们从杨树枝头扯下来,白绒绒的一小团一小团。所以张呈的鼻炎大概明天也不会好,他的黑眼圈大概也不会消,但此刻他把鼻尖抵在雷淞然锁骨上方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上,闻着他闻过无数次的、从楼下厨房顺着窗户飘上来的那种味道——

不是红烧鲫鱼的味道,是红烧鲫鱼下锅之前,姜蒜刚刚爆香,油还没热透,雷淞然站在灶台前面把围裙系带在后腰上打结时,厨房里弥漫着的那种干净而温热的气息。是美味的、爱的味道。

爱毫无疑问是美味的。鲫鱼多刺,但他学会了剔刺。红烧太咸,但他已经吃惯了。至于第三恨——张呈把怀中的雷淞然抱得更紧了一点,觉得这一恨,大概也可以删掉了。

 

 

 

-完-

Notes:

xhs:铁锅炖中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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