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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阳光稀薄，没刷匀的桐油似的，腻在上海滩灰扑扑的街道上。雷淞然立在电车站牌下，桃红色的旗袍紧箍在身上，如一层待剥的鲜肉皮，勒出雌雄莫辨的玲珑劲儿。他知道这颜色太扎眼，但雷先生就喜欢这口，越是破败的时代，男人越喜欢着艳装的婊子。
电车碾过轨道，叮铃铃碎响，凝滞的午后裂了道口子，雷先生准时出现了，他手里捏着份刚买的报纸，习惯性微低着头，抬眸撞见雷淞然那一瞬，目光在那张抹了粉的白面皮上打了个转。
雷淞然微微侧了侧颈子，被领口紧紧掐住的惨白皮肉，在艳色绸缎里轻轻颤了颤，如猎物在陷阱边缘发出的一声喘息。
雷先生的目光顺着那旗袍勾勒出的曲线滑了下去，蛇一般盘踞在旗袍开叉处，垂涎于那一处大腿根部若隐若现的白腻皮肉。雷淞然心里咯噔一声，随即稳住目光——他明白，成了。
艳戏在垂下的帐幔中上演，雷淞然躺在冰冷的绸缎被单上，任由雷力在他的身躯上起伏，神志却从肉体中抽离，飘于半空之中，冷冷地看着这具被张呈亲手调教过的肉身。
雨夜昏暗的阁楼里，张呈用手指破了他的处，沾了处子血的指尖一点点掐进他腰际的皮肉，他听见张呈在他耳边耐心诱导：“淞然，男人的高潮是一瞬的事，那一刻，他是甘愿死在你身上的，你就要在那一瞬动手。”
雷力呼吸变得急促而浑浊，雷淞然能感觉到对方皮肉下那种名为欲望的战栗，那是理智被抽空的短暂瞬间。他的手滑向大腿根部，旗袍的叉开得极高，那里的腿环紧紧勒着，冰冷的匕首就藏在那一抹桃红的深处。
“噗嗤——”
暖烘烘的血溅出来，黏稠地泼在他侧脸上。雷力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那双惊愕的眼珠突兀地鼓着，映出雷淞然面无表情的、沾了血的脸。雷淞然任由那具尸体压在自己身上，渐渐冷却僵硬。他丝毫不觉恐惧。
他不怕死人，他怕张呈对他的爱是虚情假意。他也曾在阁楼明明灭灭的灯光下，咬牙切齿地对张呈说：“张呈，你真他妈是个疯子。”而张呈那张被所谓家国大义蒙蔽了的漠然的脸上，在那一刻，竟露出了一点点近乎温柔的笑。他回了一句：“淞然，我们彼此彼此。”
是的，彼此彼此。张呈是个疯子，为了所谓大义他可以牺牲一切，哪怕这大义中要填进某一桩小情小爱的尸骨；而他雷淞然又何尝不是个更疯的疯子，明知张呈的爱里全是蒙骗与利用，却还要合着血吞下伪君子巧言令色的情话，扑入那一团没有回头路的烈焰。
在这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破落年代，惯会养出他们这种疯子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