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瓦尔特利·博塔斯,凯迪拉克清洁工厂的核心技术骨干,工号 077 的资深清洁工程师,决心要向他的上司格雷姆·洛登提出严正的抗议:
禁止重复派单!
这件事说来话长。
圣诞假期结束后,他的第一笔生意在比利时的卡尔镇。
这是座极其古怪的小镇,没办法,地下世界的恶棍们就爱往这种怪地方跑。它坐落在列日省的边缘,既不讲荷兰语,也不讲法国话,卡尔镇的人们说德语。比利时人的语言问题真够复杂。小镇的一半是汽车零件工厂,另一半是中世纪的古堡,听说蔬菜全靠外省补给,想来空气一定很糟。
实在糟糕,灰蒙蒙的层云混着工厂烟囱吐出的大团浓烟。博塔斯在工具箱里翻找了一阵,差点儿把血渍清洁试剂打翻了,终于在备用西装的夹层里摸出了他的面罩。
他的长期客户乔治·拉塞尔对自己的凶杀现场有着近乎偏执的美学要求。他坚持给将要死在他手下的每一个人卷发,对于替他处理尸体的博塔斯,更不止一次地暗示要注意着装。至于拉塞尔本人,博塔斯不得不承认,这个小伙子有资格这样做作,他出门就像模特走秀。
整整一个冬天,他都没有接到拉塞尔的电话。听说这孩子触了霉头,得罪了阿斯顿马场的新老板,做这行就是这样,大家或多或少有些过节。看到他再次活跃起来,博塔斯很欣慰,这说明他解决了老板们甩给他的烫手山芋,同时很可能博得一位印度寡头的欢心。
也许博塔斯也能从中分点甜头。他满意地穿过湿淋淋的小巷,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衬得这座阴霾密布的小镇更像犯罪电影片场。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把它当作丧钟了。
他顺着门牌,找到了任务地点,一间生锈的、歪歪扭扭的集装箱。作为杀手,拉塞尔应当早就给他的受害人卷了头发,逃之夭夭,可这破败的箱子门口,却停着一辆灰色的汽车。
它挂着凯迪拉克的标识。
博塔斯摸了摸口袋里的火车票,眼前这辆汽车一定有个主人。博塔斯警觉起来,在比利时的德语区、这样一个边陲小镇,怎么会同时出现两个凯迪拉克清洁工厂的员工?
博塔斯绕到这辆车的后备箱,箱门虚掩着,没有血迹。他小心地戴上手套,又转了一圈,摸了摸驾驶座的门把手。
就在这时,集装箱里走出来一个人。
这绝对不是拉塞尔。拉塞尔不可能被冷藏几个月,就缩水了十公分,也不会穿着这样圆鼓鼓的运动套装,更不可能拿着一瓶易拉罐装红牛饮料,拉塞尔从不喝能量饮料。
博塔斯看着那人手里拎着的东西,毫无疑问是被塑料膜紧紧包裹的尸体,这家伙也是专业的。这明明是他的订单!
“抱歉,”在查清事实真相前,他尽力保持风度,“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也惊讶地看着博塔斯,犹豫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回答道:“嘿,这是我的善后工作。”
博塔斯重新查看拉塞尔发来的邮件,他图文并茂地介绍了任务地点,正是这座不起眼的集装箱,照片里门框的磕碰都和眼前一模一样。
他举起手机:“如果我没搞错,这应该是我的工作。”
那个捷足先登的家伙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用手肘夹住红牛易拉罐,掏出了他的手机,划拉了几下。
是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他也雇佣了你!”博塔斯气得差点摔掉工具箱,“他怎么能这样做,老天,我不敢相信,这是不忠,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好吧,这群杀手没一个好东西,等我回去,我就要找乔治·拉塞尔算账——”
“等等,”佩雷兹疑惑地挑起眉毛,“谁是乔治·拉塞尔?”
博塔斯迟疑了几秒,说道:“找你来的人不是乔治·拉塞尔?”
“当然不是,”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又拿起那瓶红牛饮料,“我是来给麦克斯·维斯塔潘做事的。”
虽说同行不共戴天,但眼前这个人看来也并不知情。博塔斯深深叹了口气,决定做个有风度的人。他伸出手:“好吧,我是瓦尔特利·博塔斯,是第 77 号清洁工程师。”
“你好,”那人握住博塔斯的手,笑得很灿烂,“我叫塞尔吉奥·佩雷兹,大家都叫我切科。看来我们都来自清洁工厂,我是第 11 号工程师。”
博塔斯感觉到自己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自然地收回手,转了转身。最后,朝佩雷兹手上的尸体努了努嘴。
“所以,”他说,“这个人究竟是谁杀的?”
这是个好问题。
塞尔吉奥·佩雷兹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麦克斯·维斯塔潘的单子还会遇上这种纠纷。
维斯塔潘是他最喜欢的客户,大方,爽快,还很强。对于一个清洁工程师来说,客户有这些优点,意味着他不需要担心工作到一半的时候死者突然跳起来、害他还得做半个杀手的活儿,小费很多,并且从不拖欠尾款。
所以,哪怕他还有些舍不得圣诞假期的余温,收到维斯塔潘的信息时,他还是火急火燎赶到了这座阴郁、潮湿、没有植物的小镇。
也许是知道这里道路狭窄,维斯塔潘贴心地附上了几张图片,只写了一句话:
快来
维斯塔潘很少夸大其词。这说明要么现场相当血腥,要么死者身份要紧。
佩雷兹放下手中的椰子汁,查看了火车时刻表,马上放弃了这个方案。他拿起车钥匙,一路飞驰,终于找到这个破破烂烂的集装箱。
现场的状况不算太糟,这人穿得不咋地,头发倒精心打理过,也许是个落魄的贵族。总之,佩雷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残局,期待着维斯塔潘以更快的速度付款。
他走出房门,看到了另一个金发男人。
这不是维斯塔潘。首先,于情于理,维斯塔潘都该走了,一个优秀的职业杀手最该避讳重返犯罪现场的不良癖好。其次,虽然这个男人也是一头金发,但他有着维斯塔潘从没有过的浓密胡髯,又不是每个在比利时住过的人都会长出赫尔克里·波洛那样的胡子!
佩雷兹看了看他的同行瓦尔特利·博塔斯手中的现场照片,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真的受不了这群杀手了……他们是感情差到连对齐计划都做不到吗?”
说完,他抓着尸体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