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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雨晨醒的时候，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叶筱玮那边被子掀开一角，浴室里水声哗哗响。高雨晨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时间，屏幕上弹出来三条微信消息。
郑艺彬发的。
“今晚？”
“十点之后。”
“我家。”
高雨晨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闭上眼。
昨晚叶筱玮到他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sd结束得晚，两个人都没吃晚饭。叶筱玮叫了外卖，等高雨晨洗完澡出来，桌子上摆了两份炒饭。叶筱玮坐在沙发上替他拆一次性筷子，袖子挽到小臂，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下午排戏的时候指甲划的，高雨晨看见的时候说了一句，叶筱玮笑了笑说没事。
吃完饭叶筱玮去冲澡，高雨晨靠在床头刷手机。朋友圈刷到郑艺彬发了张照片，球鞋踩在草坪上，没有配文。他往下划了几下又翻回去，点开看了一眼，然后退出来。
叶筱玮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后颈淌下来，后背的T恤洇了一小块深色。高雨晨从床头抽了条毛巾扔给他。叶筱玮接住，随意擦了两下头发，然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他旁边。
高雨晨没说话。叶筱玮的手从T恤下摆伸进来的时候，他往旁边让了让，给人腾出位置。叶筱玮的手掌贴着他后腰，掌心的温度比皮肤高一点，没有动作，只是放着。高雨晨盯了一会儿天花板，偏过头看叶筱玮。
叶筱玮低头亲他的时候，他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后面的事顺理成章。叶筱玮在床上话不多，动作不算特别重，但也不会刻意收着。他按着高雨晨的胯骨往里顶的时候，高雨晨喘了一声，手攥住枕头边缘，没出声。叶筱玮停下来问他是不是不舒服，高雨晨摇了摇头，腿缠上他的腰。
做完叶筱玮没急着走，靠在他旁边看了会儿手机。高雨晨有点乏，闭上眼睡过去之前，感觉到叶筱玮替他拉了拉被子。
现在叶筱玮推开浴室门走出来，衣服已经穿好了，头发吹得半干。高雨晨侧躺着没动，眯着眼看他。
“醒了？”叶筱玮从地上捡起手表戴上。
“嗯。”
“今天下午排练。”
“知道。”
叶筱玮走到床边，弯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高雨晨又躺了两分钟，然后坐起来拿手机。
郑艺彬的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行。”
高雨晨和郑艺彬的事开始得更早。
一九年排春醒，两个人都是剧组里年纪小的。郑艺彬那时候刚从学校出来不久，排练的时候话多，下了台也爱闹，跟谁都聊得来。高雨晨话少，坐在旁边看剧本的时候，郑艺彬有时候会凑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们第一次上床是排练结束后的某个晚上。一群人吃完饭散场，高雨晨和郑艺彬住一个方向，打车一起走。车开到半路，郑艺彬问他去不去自己那儿。高雨晨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说好。
后来高雨晨想过，如果那天他说不去，后面的事会不会不一样。
但想了也没用。
郑艺彬在床上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的话会变少，眼神会变沉，手上的动作不轻不重，像在试探什么。高雨晨第一次去他家的时候还有点紧张，被郑艺彬按在床上的时候整个人绷着。郑艺彬低下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力道不重，刚好留了个印子。高雨晨嘶了一声，郑艺彬就笑了，说你不是挺能忍的吗。
这就开始了。谁也没说什么确定关系的话。
春醒结束之后两个人各有各的安排，断断续续联系了两年。中间高雨晨谈过一次恋爱，没成。分手那天他一个人在家里喝酒，郑艺彬刚好打来电话，听出他声音不对，问了一嘴。高雨晨说没什么。郑艺彬说，你开门。
他打车过来的。
那天晚上他们又做了一次。高雨晨比平时更沉默，郑艺彬也没多说，只是做完之后没走，在他家沙发上睡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高雨晨起来，郑艺彬已经叫好了早餐外卖。两个人坐在茶几前面喝粥，什么也没聊。高雨晨想问他为什么过来，最后没说出口。
后来循环往复，一直到现在。
和叶筱玮的事是二四年排狂炎的时候开始的。
高雨晨对叶筱玮的第一印象是这人看起来不太像比自己小。叶筱玮话也少，但和周遭的人相处得都不错，排练结束偶尔一起去吃饭，少数服从多数的时候会跟着笑，但话不多。高雨晨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对戏认真，一板一眼都要求自己做到位。导演有时候骂人，骂到他头上的时候他就站着听，听完点点头，说知道了。
排练到第三周的时候高雨晨脚踝拉了一下，不算严重，但走路有点使不上力。叶筱玮下了排练问他用不用帮忙叫车。高雨晨说不用，叶筱玮就站在旁边等着他收拾完东西一起走。
走到剧院门口，叶筱玮问他吃饭了没。高雨晨说还没。叶筱玮说附近有个面馆，一起去吧。
一人一碗面，吃到一半叶筱玮问他脚怎么样，高雨晨说没事，老毛病。叶筱玮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过了半晌突然说，我以前打羽毛球，膝盖也不太好。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聊到戏以外的事情。
高雨晨嗯了一声，说，后来不打了？
叶筱玮摇摇头，没继续说。高雨晨也没追问。
当天晚上高雨晨到家洗完澡，手机上收到叶筱玮的好友申请。他通过，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膏药，我让人送上门了。你试一下，不好用再换别的。”
高雨晨站在客厅里愣了两秒，回了一句谢谢。
后来是怎么滚到一起的，高雨晨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排练进入联排阶段之后有一次加练到很晚，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剩他们两个在排练厅里抠细节。高雨晨有一段台词一直找不到感觉，叶筱玮陪他一遍一遍走，最后累得两个人靠着墙坐在地上。
高雨晨说，耽误你这么久。叶筱玮偏头看他，说，没事。
两个人隔了不到半米。叶筱玮看了他几秒，高雨晨也看他。然后叶筱玮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高雨晨没躲。
叶筱玮的嘴唇有点干，力道比他想的要轻。松开的时候高雨晨没说话，叶筱玮也没解释。过了大概十秒，高雨晨站起来，拎上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回过头，叶筱玮还坐在地上。
“不跟上？”
叶筱玮站起来跟了出去。
后来高雨晨偶尔会想，叶筱玮那天大概是看出来他不抗拒，也看出来他不会问为什么。和聪明人打交道省事，但也有点可怕。
不过算了。
叶筱玮和郑艺彬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
高雨晨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刻意提起。他不是谁的男朋友，不需要向谁交代。叶筱玮第一次在他脖子上看到郑艺彬留的印子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什么都没问。
郑艺彬知道叶筱玮也是狂炎的时候认识的。有次高雨晨去他家，郑艺彬在他手机屏幕上瞟到叶筱玮的消息提醒，说了一句，你那个搭档最近跟你联系挺多。高雨晨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说，嗯。郑艺彬没再往下问。
三个人就这样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
高雨晨有时候觉得自己做的事不太对，但他说不清不对在哪儿。他没有骗过任何人，没有承诺过任何人，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只是同时和两个人保持着一段说不上是什么的关系。各取所需，谁也没说过一个爱字。
偶尔他觉得自己需要这些。
需要有人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压进床垫里，需要汗水和疼痛，需要在高潮的瞬间大脑空白一片什么都不想。需要做完之后有人帮着收拾，需要早上一觉醒来，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温度。
但需要和爱是两回事。他分得很清。
郑艺彬约的十点，高雨晨九点五十到的。
门没锁，高雨晨推门进去的时候郑艺彬坐在客厅地上打游戏，头发扎了个小揪揪，穿一件宽大的黑T恤。茶几上摆了两罐可乐，一罐已经空了，一罐没开。
“来了。”郑艺彬没回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等一下，这局马上完。”
高雨晨换了鞋走进去，把那罐没开的可乐拿过来喝了一口。郑艺彬打完最后一局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往后一仰，脑袋靠在高雨晨腿边，仰头看他。
“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外卖。”
郑艺彬嗤了一声。“我来做你又不让我做。”
“今天累了。”高雨晨把可乐罐放回茶几上。
郑艺彬翻身坐起来，拿过他手里那罐可乐喝了一口，然后搁在一边。高雨晨看他的动作，知道他要开始了。
郑艺彬的手指搭在他后颈上，力道不重，拇指在他发尾的位置慢慢摩挲。高雨晨没动，等着。过了几秒，郑艺彬低头吻他，舌尖抵进来的时候带着可乐的甜味。高雨晨闭上眼。
他们从客厅到卧室，衣服丢了一路。
郑艺彬把他压在床上的时候用手垫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高雨晨注意到这个动作，心里有什么地方动了一下，但他把那点动静按回去了。
扩张做得很充分，郑艺彬在这件事上向来有耐心。高雨晨被他的手指弄得有点难受，咬着嘴唇不出声。郑艺彬抽出手指，拍了拍他大腿内侧。
“疼就说。”
“不疼。”
郑艺彬进去的时候高雨晨还是吸了一口气。他没有说疼，只是伸手抓住郑艺彬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郑艺彬没躲，由上而下看着他的表情，慢慢地动。
“快一点。”高雨晨说。
郑艺彬没应声，但速度没加快。他俯下身体，把高雨晨的两只手按在头的两侧，十指扣进去。高雨晨偏开头，郑艺彬就低下头亲他耳后那一小块皮肤。
高雨晨闭上眼睛。
做完已经是半夜了。高雨晨躺了会儿，起身去冲澡。浴室里水汽还没散干净，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高雨晨站在花洒底下闭上眼，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后背上被郑艺彬指甲划出的红痕隐隐发痛。
冲完澡出来，郑艺彬已经换了一套床单，靠在床头看手机。见高雨晨出来，他把手机放下，往旁边让了半个位置。
“今晚在这睡。”
高雨晨没犹豫。他头发还没干透，躺下去的时候发尾搭在郑艺彬枕头上，洇了一小块水迹。郑艺彬伸手摸了一把，然后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高雨晨睁着眼看天花板。
“你明天排练？”郑艺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下午。”
“我早上有工作。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好。”
沉默了几秒。
“冰箱里有面包，早饭自己拿。”
“好。”
又沉默了几秒。
“高雨晨。”
“嗯。”
郑艺彬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他腰上，力道不重，像是不经意的动作。
“睡吧。”
高雨晨没吭声。过了很久才闭上眼。
第二天高雨晨出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他在郑艺彬的冰箱里找了那袋面包，拿了一片咬着下楼。楼道里碰上郑艺彬的邻居，一位大妈牵着孙子往外走，看见高雨晨愣了一下。高雨晨侧身让了让，点了个头，没什么表情地走了过去。
排练是下午两点。他到排练厅的时候人还不多，导演没来，几个演员在角落里对台词。叶筱玮靠着窗台喝水，看见高雨晨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高雨晨今天穿的是一贯的长裤长袖。他走过去把包放在椅子上，叶筱玮递过来一瓶没开的水。
“谢谢。”
叶筱玮没说话，视线从他脸上往下移了一点，停在他领口的位置。高雨晨知道他在看什么。昨晚郑艺彬在他锁骨下面留了一个印子，不算很显眼，但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
叶筱玮移开视线，喝了口水。
“今天排第四幕。”他说。
“知道。”
排练很顺利。
导演来了之后先走了遍全剧，然后抠细节。高雨晨和叶筱玮有一段对峙的戏，台词密集，情绪层层往上堆，需要一个爆发点。高雨晨这段回回排得吃力，导演喊停了两三次。
“状态不对，再来一次。”
高雨晨深吸了一口气。
叶筱玮站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戏里的角色。高雨晨逼着自己把脑子里的杂念清出去，台词从嗓子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这一遍好了一些，导演点了下头，说可以了，先休息十分钟。
高雨晨走到角落里拿了瓶水。叶筱玮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今天不太对。”叶筱玮说。
高雨晨拧上瓶盖，没接话。叶筱玮看了他两秒，也没追问，转开话题。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牛肉面？”
“行。”
叶筱玮点点头，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走开去接。
排练结束后两个人去老地方吃面。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墙的位置。面上来之后叶筱玮低头吃了两口，忽然抬头。
“高雨晨。”
“嗯？”
“你最近药有按时吃吗？”
高雨晨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面。“吃了。”
叶筱玮看着他，没说话。高雨晨被他看得有点烦，把筷子搁下来。“真的吃了。”
叶筱玮收回视线。
“好。”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黑了。叶筱玮问高雨晨去哪儿，高雨晨说回家。叶筱玮说，我送你。
高雨晨没有拒绝。
到了家楼下，高雨晨解开安全带。叶筱玮没急着开车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高雨晨等了一会儿。
“有话就说。”
叶筱玮转过头看他。他的脸在车前灯的反光里有一半是亮的一半是暗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郑艺彬今晚来吗。”
高雨晨愣了一下。他没预料到这个。叶筱玮从来不问关于郑艺彬的事。
两秒之后，他反应了过来。
高雨晨伸手把叶筱玮的安全带按开。安全带弹回去，金属扣打到车窗边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动。
“不来。上楼。”
叶筱玮跟在他后面上了楼。
高雨晨进门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没开大灯。客厅里只亮了玄关那一盏，光线暗得刚好能看清人的轮廓。叶筱玮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高雨晨回过身看他。
“站那干嘛。”
叶筱玮走上前两步，高雨晨没等他先伸手，扣住他领口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把。叶筱玮被他拽得往前倾，两个人撞在一起，叶筱玮搂住他的腰。
高雨晨仰头亲上去，动作比平时粗暴。叶筱玮扶在他腰侧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回吻过来。
相较于郑艺彬的从容甚至带着点戏谑，叶筱玮在床上是不一样的。他更直接，更专注，从头到尾不会分心，也很少说话。高雨晨被他压在沙发上的时候后背硌到扶手边缘，闷哼了一声。叶筱玮立刻停下，伸手替他把身下的小靠枕塞好。
“疼了？”
高雨晨把他肩膀往下按，没回答，腿缠上他的腰。
做完之后叶筱玮靠在沙发另一头，高雨晨窝在他旁边，身上搭了条毯子。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高雨晨拿起来看，是郑艺彬发的消息，一张工作现场的照片，灯光器材堆了半个画面。
他回了两个字：辛苦。
叶筱玮在旁边看到了他打字的动作。没问是谁。
“今晚留吗。”高雨晨放下手机，问他。
“你想我留吗。”
高雨晨打了个哈欠。“随便你。”
叶筱玮起身去冲了个澡，回来的时候高雨晨已经躺在卧室床上了，枕边给他留了半边。叶筱玮走过去躺下，关了灯。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昨天在你那的是他。”叶筱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没有问，陈述句。
高雨晨没否认。
叶筱玮没再说什么。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闭上眼。
过了很久，高雨晨半梦半醒，感觉有人在他身边动了一下。一只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头发，很快又抽了回去。
他不知道那是做梦还是真的。
排练进度一天比一天紧。
狂炎开了媒体场，演完之后反响不错，导演情绪高涨，说要趁热打铁再往下精修。下午的排练延长了一个小时，高雨晨从排练厅出来的时候肩膀发酸，脖子一转就咔咔响。
郑艺彬今天也在这栋楼里有工作。排练结束，高雨晨在走廊里碰见他从另一个排练厅出来，身边跟了两个歌队演员。郑艺彬看见他，点了下头，高雨晨也回了半个，两个人擦肩过去。
叶筱玮在楼梯口等他。高雨晨走过去，叶筱玮看了眼他背后郑艺彬的方向，然后收回视线，把手里拎着的外套递过来。高雨晨接过去穿上。
“谢谢。”
两个人往地铁站走。傍晚的风有点凉，高雨晨把外套拉链拉到头，双手插在衣兜里。叶筱玮走在他左边，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下周我生日。”叶筱玮忽然开口。
高雨晨脚步停了一下，看了看手机上的日期。确实，二月头上。
“想怎么过。”
“没想好，可能随便吃个饭。”
高雨晨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说：“我可以陪你。”
叶筱玮看了他一眼。高雨晨没看他，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外套领子里面闷闷地飘出来。
“提前告诉我时间，我跟剧组说一声。”
叶筱玮嘴角动了一下。“好。”
生日那天叶筱玮订了一个不大的包间，来的人不多，都是熟脸。高雨晨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叶筱玮坐在他对面，中间隔了几个人。
一顿饭吃得不温不火。调侃，聊天，偶尔有人讲个段子，大家笑完继续夹菜。高雨晨没怎么说话，筷子也没怎么动。有人问他怎么不吃，他说不太饿。
叶筱玮吃完之后在走廊透气，高雨晨从卫生间出来，两个人靠在走廊墙边上，隔了不到半米。
“今天开心吗。”高雨晨问。
“还行。”叶筱玮侧过头看他，“你都没怎么吃。”
“下午吃过东西了。”
叶筱玮没拆穿他。高雨晨下午排练的时候跟他一起吃的盒饭，两个人打开饭盒的时候同时皱了下眉，菜太咸了，米饭没蒸透，两个人都只扒拉了几口就扔了。
走廊那头有人在喊叶筱玮的名字。叶筱玮应了一声，对高雨晨说，我先过去。高雨晨点点头，看着叶筱玮推开包间门进去。
散场之后高雨晨一个人打了车回家。他刚把钥匙插进门锁，手机响了。
郑艺彬。
“喂。”
“在家？”
“刚到。”
“门别锁，我半小时后到。”
高雨晨把电话挂了。他站在玄关没动，靠着鞋柜闭了一会儿眼。玄关的灯没开，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过了大概两分钟，才低头换了鞋。
郑艺彬来了。进门先看了眼桌上的垃圾桶，皱了下眉。垃圾袋满了，高雨晨好几天没扔。他顺手把垃圾收了，扎好袋口放在门边，然后走向沙发。
高雨晨缩在毯子里，脸有一小半埋在布里，露出两只眼睛看他。郑艺彬在沙发沿上坐了，把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撩了一下，手心贴了贴他的额头。
“没发烧。”
“本来也没病。”高雨晨说。
“吃饭了没。”
高雨晨想了一下，说吃了。郑艺彬看着他，眼神的意思是不信。高雨晨懒得再编，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郑艺彬没由着他，把他从毯子里捞出来半截，把手机外卖界面怼到他眼前。
“选。”
高雨晨随便点了几下，把手机扔回去，又缩回毯子里。郑艺彬下了单，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没催他起来。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今天叶筱玮生日。”高雨晨埋在毯子里说。
郑艺彬的背稍微直了一点。“哦。”
“你怎么没去。”
郑艺彬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靠着沙发，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没拆的烟，转了转盒子的方向，没拆开，随手放在一边。郑艺彬说，他又没叫我，我去干嘛。
高雨晨没接这个话头，沉默了一会儿。
“郑艺彬。”
“嗯。”
“你说我们仨算怎么回事。”
郑艺彬没说话，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高雨晨以为自己不会等到回答的时候，郑艺彬开口了。
“你问的是我们俩，还是你们俩。”
高雨晨没回答。
郑艺彬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高雨晨那边的茶几上，一杯自己端着喝了一口。然后他说，我不太想这个。
高雨晨侧着头看他。郑艺彬没笑，脸上也没有平时那种漫不经心。
“想了有用吗。”郑艺彬说。
高雨晨没答，把脸重新埋进毯子里。
那天晚上郑艺彬难得没有立马动手动脚。外卖来了之后，他看着高雨晨吃完，收了餐盒，洗了手。高雨晨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转，忍不住说了一句。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督促我吃饭的？”
郑艺彬回头看了他一眼，关上水龙头，把手擦干。然后走回来，在高雨晨旁边坐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不是。”他说。
声音很低。
高雨晨没反抗，由着郑艺彬抱着。过了很久他才从郑艺彬的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有时候真挺让人看不懂的。”
郑艺彬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没说话。
两个人最后还是在沙发上做了一次。动作没有以前激烈，节奏慢下来，像两个人都没多大力气。做完郑艺彬抱着高雨晨去冲了澡，两个人换了睡衣躺回床上，谁都没再说什么。
关灯之后，高雨晨听着郑艺彬在自己旁边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翻身，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打开看了一眼。
叶筱玮一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
“安全到家了吗。”
高雨晨打下两个字。“到了。”
那边秒回。“早点睡。”
高雨晨把手机搁回枕头底下，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了。需要两个人来填充自己的生活。
只是怕只剩一个的时候，连那一个也留不住。
高雨晨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明天还有排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