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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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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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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西洋鏡
Stats:
Published:
2026-05-01
Words:
16,421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
Hits:
23

躲猫猫

Summary:

年仅十七岁的帽没有许诺永远,而是说:等我变得很老的时候还是会很想你。轻浮蔓延的时间被收束到更为微观、也更鲜活的回忆里面,作为一种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的整合。炸深感还有很多祝福与安慰的话想讲,然而任何句法和语义都溃散了,“我爱你”那么平庸的表达根本无能为力。但炸又觉得自己必须讲,于是把所有斑驳的想念与爱汇聚起来,翻来覆去地,最终形成一个精简且足以承载思绪周全的词,是帽本身的名字。

Notes:

「西洋鏡」這個系列的第一篇番外
帽炸平庸深切的 在一起的過程
锚点是魂斗罗与和平精英

Work Text:

和帽在一起以前,炸从不相信什么死灰复燃。一开始炸会注意到帽,只是因为十八岁的帽和那个人真的长得很像,那个一度摧毁他的人。 

实际接触后不难发现,帽的性格和那个人完全不同。最大的区别在于帽很爽朗,什么话都直接讲,所以和帽打交道无需任何揣度和猜疑。笑就代表开心,皱眉就代表不满。只要随口一问“怎么了”,帽就会把所有幼稚的小情绪吐露出来。与此同时,帽又很细心,总是非常善于关心他人。 

炸是在两人第一次独处时深刻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本来是个很普通的午后。须说临时有事不能来,绒在外地录节目,五年级的小十还没放学。除了一只说话从无逻辑的虎皮鹦鹉、一只早晨从海鸥家接来寄养的小金毛,还有一只洗澡期间不停汪汪叫的泰迪,名为“乌托邦”的宠物美容店内只有炸一个人。 

当时,炸正在和愤怒的泰迪对峙,帽推门而入。简单寒暄后,大概见他太忙乱,帽主动提出要帮忙。然而即使两人配合也止不住泰迪用越发激烈的犬吠表达怒意,然后在泰迪爆发下一段吠叫时,炸注意到帽的五官正紧紧皱在一起。 

炸太熟悉了,以前就经常看到那个人做出同样的表情,所以立刻领会是帽生气了。从小备受宠爱的少爷,做这种事会感到不耐烦倒也相当合理。于是炸一边动手制服泰迪一边连连道歉,请热心的少爷朋友还是去外面等。然而帽并没有松手,继续帮他稳住狗的站姿,等开口解释,帽确实说是由于泰迪太吵,而紧接着帽又补充,每次看他给泰迪洗澡都很麻烦,问他有没有考虑过不接待这个品种。 

炸首先惊讶然后苦笑,解释要想赚钱就必须要有耐心,说完又觉得帽应该并不能理解。毕竟帽来自一个整天无所事事也有花不完的钱的家境,哪里会懂什么服务精神最杜绝想当然的一厢情愿。果然,帽听了他的话以后很困惑,手上的动作仍小心,但瞪泰迪的眼神越发不客气起来,若是被狗主人看了肯定免不了一番争执。 

到这里事情就该结束了,从此以后炸会注意再也不接受少爷朋友提议帮忙的好意,继续一个人硬着头皮一遍遍和不同的火爆泰迪僵持。然而接下来,帽的一句话把后来的一切都引上了另一种方向。 

帽说,我只是不想你这么累。好心给这些小猫小狗洗澡剪毛,不仅要不停被这样吵,还被抓伤手臂。 

如果换成别的说法,包括换成“这样太累了”,说不定都不会有这样的效果。但帽偏偏用了那个字,一个很简单但又很特别的“你”,意味着帽的不耐烦背后盛满了关切,而这关切直指他一个人。其实朋友之间互相关心也很正常,可这种话一旦由和那个人长得很像的帽说出口就有了额外的意义。因为说到底,正是那个人让炸如今落得这么狼狈。 

炸闷头继续给泰迪搓澡,心也被帽有意无意的遣词造句打发出感动的泡泡。从这一秒开始,炸把帽当作一个理想的替身,代表那个人从未表露过的另一种可能,善良、体恤,还带点少年特有的天真。真是一名可爱的小弟弟。 

 

跟一个比自己年轻十岁的人做朋友是种很特别的体验。两人之间隔着横跨千禧年的距离,时代的激荡变换不断在双人关系中浓缩成种种落寞与惊喜。如果要举例,最好的例子就是两人爱玩的游戏。 

某次聊起有关童年的话题,炸兴致勃勃谈起小时候最爱玩的红白机,却见坐在对面的帽一脸茫然,果不其然问他红白机是什么。炸只能解释是一种必须插卡带、连接电视才能玩的游戏机,帽又问那是不是和Switch差不多,炸为这个聪明的类比而欣喜,赶紧点头说是,但紧接着又被更详尽的“为什么”的追问堵得哑口无言。 

也许帽还没有到能够理解所谓“情怀”的年纪,这个概念囊括的总是相对过时的东西,可对帽而言迄今为止人生中很多东西仍是新鲜的。炸忽地有些难过,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觉得面对帽注定会有很多解释不清的内容。 

好在这时帽又充分发挥天赋异禀的少年气,说那小炸哥有时间一起玩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先试试和平精英,之后有机会了再一起玩你说的那个红白机。于是炸又庆幸起来,自己还不至于老到被这个少年排除在青春回忆之外。 

没错,虽然还未真的察觉,到这时炸已经开始想要在少年的青春占据一席之地,以年长的朋友、或者更进一步的身份,接下来炸会一点点顺其自然地懂。不过出于某种私心,现在他已经越来越不想帽继续长大。长大意味着帽也可能变成无聊的大人,最坏的情况下帽还可能变得和那个人一样。 

帽没有食言,当晚就拉着他一起玩和平精英。这么说两人之所以会认识,正是间接由于这个游戏。最初是小十和帽通过游戏偶然相识,两个小孩子跟风说要网恋,无非就是一起组队游戏而已,后来小十就把所谓“网恋对象”的帽介绍给了大家。 

这是一款大地图、射击类的游戏,和炸小时候最爱玩的魂斗罗看似很像实则截然不同。炸以前也被别的朋友拉着一起玩过,从飞机跳伞后刚落地就见手机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闪着绿光的盒子,当时炸还在感慨一来就捡到了宝箱,却被朋友告知那是已被敌人打死的他自己。连续三局都是同样的情况,第四局还没开始炸就被朋友们踢出了队伍。 

和帽一起玩的第一局也同样落地成盒了。炸很尴尬,姑且不谈自己是菜鸟,更重要的是帽的游戏水平可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甚至再过不久就要去参加培训,成为真正的职业选手——当然,家境富饶的帽纯粹是出于兴趣而自行规划了这样一条体验生活的道路。于是炸不禁懊悔起来,早该料到和帽成为朋友必然免不了要一起玩这款游戏,早该抽时间练练技术。 

但除了一同组队的小十将他连带同样落地成盒的绒一并嘲笑,帽倒是表现得不以为然,反而把问题归咎于自己领队跳伞失误导致没能第一时间捡枪。之后的时间,炸通过观战视角眼看帽穿梭在房屋之间,没多久就让周围的敌人全部倒下了,还保护一直在旁边没头没脑跑过来跑过去的小十大难不死。 

听到小十撒娇说我男朋友真厉害,炸莫名羡慕。最初并未辨识这种羡慕到底归属哪种类别,大概由于一直在被绒分散注意力。炸早就知道绒喜欢自己,绒的示好太过热烈,已经到了连两人同时落地成盒都能诠释为缘分的地步,一同观战期间更是没完没了地向他套近乎。炸无奈地笑,一边变着花样敷衍,一边继续观察屏幕上帽和十的动静。 

比起对待网恋对象,帽对十果然还是更像对待小孩子。爱玩游戏但又不真把输赢放心上的小孩让人头疼,游戏战斗期间小十一直都在发挥不合时宜的冒险精神。帽倒也并不生气,耐心哄小孩的同时耐心对着空气讲解每次操作的细节,不顾队伍里的另外三人究竟有没有在认真听。其实炸也想试着学习,奈何上世纪的大脑始终跟不上节奏,绒也仍在耳边没完没了地嬉笑着干扰。 

绒一定想不到,正是自己之后的一句嘟囔让炸忽然发觉,此刻对小十的羡慕中还夹杂着一丝越想越明显的嫉妒。是在小十下次脱口“我男朋友”以后,绒随口训斥弟弟注意分寸、别太得意忘形,随后小声说了句帽连跟小十这么个小学生网恋都这么宠,真不知道真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下一秒一个念头划过炸的脑海,对他说要是真能和帽谈恋爱一定很幸福。一名无忧无虑、视游戏为全部的少爷,在游戏中都如此专注,回归现实只会更夸张。顶着和那个人高度相仿的脸,还能那般温柔沉着,想来想去都叫人心动。 

想到这里,炸自己也吓了一跳。不仅为两人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小十的年龄差,更为这份想象背后的贪婪。哪怕是贪图帽家的财力都不至于那么吓人,可他深知自己欲求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是在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中搜刮另一个人的青春,是将对另一个人已枯死的幻想移植到这个人身上,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比友谊更私密,比爱情更虚妄。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就不会消失了。从此以后,关于替身的想象变本加厉地展开,等炸再反应过来时,它已上升为一种狰狞的侵占欲。 

 

炸不确定是不是自作多情,总感觉帽对自己的态度也变得更暧昧了。好比即使整天闲来无事,帽应该也没有特别的理由要一有空就往乌托邦来。 

没有泰迪的日子总是相当愉悦。帽总在任劳任怨地帮忙,很快也称得上熟能生巧:整理货架、给小动物洗护、打扫卫生、教鹦鹉说话……以至于偶尔帽不在时也开始有熟客问那个白头发的小弟弟今天怎么没来。不知道在客人们看来他和帽是什么关系,总之每次和客人们提到帽的名字炸都会偷偷开心,这比帽帮忙减负本身更让炸在意。 

一段关系的水到渠成需要有适宜的时机,炸的时机是一顿晚餐。听帽邀请道明天一起去吃饭,炸欣然接受了,以为又是像以前一样一群人去壳开的New World,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得知原来是他和帽单独去高档酒店的餐厅。 

发现帽包下了整层餐厅时炸很震惊,而帽只解释说是不想有其他人打扰。这样的理由好像也说得过去,帽的世界几乎只有喜欢不喜欢,没有可行不可行,所以一开始炸并没有多想。但吃饭吃到一半,又冷不丁听帽说,本来今天家里人安排了他和一名千金见面。接着帽摇头晃脑地说,但我和她都不想浪费时间,所以说好了假装同时来这边实则各忙各的事,她现在正在这栋酒店的另一层楼和她男朋友约会。 

听到“千金”和“男朋友”的称呼,炸情不自禁对应的是帽和自己,之后才迟钝怀疑是否合理。帽的确是少爷,但自己好像…… 

不等炸继续胡思乱想,帽又突然做出那种和不满泰迪时同样的表情。炸立刻收回思绪,专注去听少年在说些什么。只听帽一本正经地说,小炸哥,我觉得很讨厌。 

讨厌什么? 

讨厌我的人生就只能是这样了。 

炸又糊涂了,怎么吃个饭还一下子上升到人生了?听了帽接下来的话才理清逻辑,原来帽是在说讨厌这种一帆风顺到太过空虚的人生。这倒也并非重点,毕竟这种说法虽诡异但放在帽身上也自有道理,重要的是帽之后的详细说明。 

原来帽爸帽妈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对帽实行百分百的放养。帽的一切总归是基于一些潜在规矩的,比如可以暂时不上大学去打电竞,但过几年退役后就要马上进修商科、继承家族房地产事业;趁年轻可以适当消遣,但最后必须和双方家长都满意的千金结婚…… 

也是这时炸才得知,因为帽家不许帽结交来路不明的朋友,帽从没真正让家里人知道整天进出一家小宠物美容店的事,而是借口去找海鸥哥的一位朋友玩。只庆幸海鸥作为两人的共同好友,确实因为工作上的事和帽爸有过交集,私下被帽爸打听时不知帮帽掩盖了多少次。 

想到这么天真可爱的帽将来也可能步入婚姻,炸一阵恍惚。帽不仅必须长大,还必须回归另一个世界去,这一瞬间炸领悟了这个铁律。与此同时帽还在接着讲,讲述身为一名担负继承大任的少爷总归会被拘束的自由以及由此而来的茫然。 

帽说,我现在在用我的青春兑换我人生中有限的自由。帽说,到最后我不能真的做我喜欢的事,不能和我真的喜欢的人在一起,小炸哥,我觉得很糟。 

听这种话,炸只比帽更无力,但总不可能让场面就这么冷下来,便顺着帽的说法问那帽帽真正想做哪种事,就是打电竞吗?帽摇摇头,说虽然现在喜欢,但估计过几年也腻了,而且再怎么说电子游戏都是虚拟的,我不想一辈子都沉浸在那种东西上面。这种情景下帽总算有了点已成年的感觉,炸点头,继续问那除了打电竞呢?帽低头处理盘中的料理,拖拖拉拉咽下去才回答说,我很喜欢小动物,可能会想从事和小动物有关的职业。去动物园当饲养员的话环境太臭了,所以,或许像小炸哥你一样做宠物寄养和美容。 

相较少爷身份毫不起眼的理想,让炸又是一惊,睡梦般的不真实感笼罩下来。一点成年人的警觉提醒他,帽没有像平日那样直来直往,这显然很蹊跷,而更蹊跷的是帽的说法本身。但炸并无进一步揣测的方向,便继续沿着刚才的话题,问那帽帽说不能和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帽帽真正喜欢哪种人? 

炸不得不承认,问出口的同一时刻已满怀期待。只听帽回答道,我比较喜欢心思细腻的人,有爱心的人。那么他比较符合,但还是太笼统了。帽又磨蹭了一下,自行补充说特别是爱护小动物的。到这时炸屏住了呼吸,等待帽继续说完后半句“比如小炸哥你”,结果什么也没等到。不知道是害羞了还是本就没有那种意思,帽的阐述到此为止,不免让炸有些低落。 

那小炸哥你呢?一段沉默后帽这样问。炸抬头一时忘了刚才说到哪里,直到帽提醒完整,那小炸哥,你喜欢哪种人?对于这个问题炸忽然很焦躁,宁愿这次两人能像平时那样直截了当,比如一方说“我喜欢你”而另一方说“我也是”。但既然帽只把话说一半,炸也故意说得更模糊,说我没有特定的喜欢的类型,要看具体的人。帽追问什么意思,炸追答就是因为每个人的特点不一样,有时候很难简单概括出来,所以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大概因为这种话真是太扫兴了,帽藏不住情绪翻了翻眼皮。又过了半分钟,帽还是不肯罢休,又接着问,那小炸哥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帽一定不知道这是个多么有勇气的问题。炸飞快转动脑筋,脑中闪过“可爱”“机敏”“懂事”一类的形容词,但又觉得相当肤浅。这种话术敷衍小十那种小学生足够了,但对帽肯定是不够用的。再对上帽求知若渴的表情,记忆里偏偏又闯入那个人的脸。 

总不可能回答你是我很爱的那个人的理想化版本吧? 

所以最后炸给到一个自己都觉得白痴的答案,重复着刚才的套话说,这也很难简单概括出来。好在炸及时反应过来,又不痛不痒补上一句:但我觉得帽帽你很特别。 

真的吗,那特别在哪里呢? 

……就因为没有办法讲清楚,所以很特别。 

从帽深思熟虑的表情,看不出帽对这个回答是否满意,但能看出帽很在意其背后的深意。可惜炸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是想说什么,越纠结越更觉得帽在自己心中真的很特别。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他此前从未如此想在接近一个人的同时保持安全距离,怕一失足就把所有这些小心翼翼的亲近、或许也称得上暧昧的东西打碎了,那么有关那个人的最后一份来之不易的想象也会破裂。 

 

移情称得上是实实在在的爱恋吗?炸想了很多很多次,早在认识帽以前就想过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在炸离开那个人——更准确地来讲,是那个人离开炸以后,炸有过一段至今不可告人的关系,某种程度上来讲也是一种移情。那时炸也曾迷茫,可并不至于到彷徨困顿的地步,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有着与爱恋截然不同的内涵。生理性贪欲的动机很纯粹,同时完美嫁接另一个人所带来的、与肉体无关的安全感,最后意外形成一段令人心安的肉体关系,反复、暂时、有效地将炸从那个人的阴影中释放出来。 

正是如此,如果说上一段移情的本质在对那个人的避而不谈,那么对帽的移情就是相反,承载的是一种对回归、对重头再来的期盼。可这颗千疮百孔的心早已形成应激反应,这便造就一种独属于炸的悖论,满怀期许的同时深刻预见了绝望,然后失控般地享受着重演一番明知带有自毁倾向的感情。 

有了自我放逐的念头,哪里会想到事情还会变得更荒唐。 

 

听海鸥说帽是那个人的弟弟的第二天,炸在为小狗剪毛时划破了手指。 

本来炸只是跟海鸥分享两人共进晚餐的经历,再把两人的交谈简单概述了一下。看到海鸥陷入沉思,炸就感觉不对劲,然后向来处事果敢的海鸥说,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尽早知道。这就把紧张的气氛拉到了极致,但炸不听也不行了。接着,海鸥就揭示了那个可悲的事实:帽是那个人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不用说也是海鸥从帽爸那里得来的情报。看着指尖渗出来的血,炸很想嚎啕大哭。他的确在不断从帽身上复刻那个人的影子,但绝没想到这么巧的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这种巧合本就成了噩耗。 

这段血缘关系把帽的形象彻底毁掉了,而血缘是一辈子也改变不了的。当帽匆匆拿来OK绷为他包扎时,炸一直在想。当然不可能因此反感帽,而恰恰是因为直到这个时候才迟钝认定自己真的很喜欢这名小弟弟而绝望。炸知道的,从今以后看到帽的脸,比起展开那些悲凉而甜美的幻想,自己也会反复回味那个人的灰暗与阴森,以及它们曾如何侵袭他的身心健康。现在那种痛苦正利用帽的血脉卷土重来。 

然而一如塞翁失马的道理,当命运开出一个很烂的玩笑以后必然还将接续更多意外。这个意外立刻就降落在了宠物店狭小的房间里。 

炸明白自己的表情肯定非常难看,但也没料到居然难看到直接把帽吓哭了,按理说先哭出来的人分明该是他才对。哄小弟弟的本能迅速升起,也顾不上手指上刚贴好的OK绷,炸急匆匆把帽安顿到外面的椅子上。除了满心担忧,此时炸头脑中所剩无几的思考还在添乱想着,以前可从没看到过那个人哭。 

炸很快发现帽是那种越哄哭得越厉害的小孩子,所以站在帽身边徒劳地安慰几句后就不出声了,放任帽把脸抵在他腹部蹭来蹭去地用他衣服下摆擦泪——炸这才注意不知什么时候帽居然很用力地抱住他了。慌乱中也没时间分清是少年的肢体直觉还是有别的原因。炸犹豫了一下,又在帽旁边的座位坐下,这就便利了帽转而将脸埋在他的衣领,黏糊糊的泪和口水很快打湿他的领口和锁骨。 

后来炸经常暗自感慨青春期的少年真是精力充沛,一如这时帽的眼泪也充沛无比。等到帽哭完了,炸的衣服也湿得差不多了。就着帽向自身沾染的无限悲伤,炸哄着帽问帽帽怎么哭成这样了,帽眨着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支吾半天不肯讲,一如既往的,这样的小弟弟惹人怜爱,炸就快要忍不住再把人搂进怀里了。接着帽才慢吞吞开口,说小炸哥春节以后我就要去杭州了,之后就不能每天见到你了。 

炸花了几秒回想帽和杭州能有什么关系,然后想起帽是要去杭州参加训练成为电竞选手。那就意味着过了春节帽就将长期离开北京,意味着帽说得没错,两个人见面的时间会一下子变少。 

炸怔住了,再度陷入混乱的思绪,懊恼整天跟帽相约在店内和游戏里却没有早一点问帽什么时候会走,更懊恼还没正式在一起就要展开磨人的异地恋。但这种小心思肯定不适合直白说出口,所以炸只能闭紧嘴巴,用那只由帽亲手替他包扎的手掌摸摸帽的脸颊,连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在哄小弟弟还是在哄潜在的恋人,对帽也是对自己说,那也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们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随时见面。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炸很庆幸用了“我们”这个词,把方才帽口中的“我”和“你”更紧密地框在一起,同时作为鼓励和昭示,足以消除两个个体间最后的距离。 

首先是帽像他一样抬手,以叫人难以辨识到底是摸OK绷还是摸他的手的方式,然后帽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问小炸哥我们真的可以随时见面吗?炸说当然可以。帽又换了种问法,谨慎确认一遍我真的可以随时来找你?炸重复答当然当然。接着帽垂眼做了个深呼吸,止住颤巍巍的哭腔的同时让整个氛围都变得更坚定,随后帽再次抬眼,以宣示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说,小炸哥,我订了2月15日的机票,那在我走之前的前一天也可以跟你一起过吗? 

2月15日的前一天。 

炸愣了愣,紧接着就止不住在心中感叹,天性爽朗的小弟弟扭捏起来怎么总是这么可爱呢?明明可以直接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我想和你一起过情人节”,帽硬要选一个弯弯绕绕的说法,但又比上次有关“千金和男朋友”、以及“喜欢小动物所以想做宠物美容”的暗示直白了许多。 

怦然心动的感觉和逗小孩子的心思交织作祟,炸也存心学帽绕弯,问帽知道2月15日前一天是什么日子吗?看样子害羞的帽想假意摇头又怕传达得不够明白,最终只是晃了晃脑袋简单答了个“嗯”,后马上追问小炸哥那天有别的安排吗?炸使坏答还不确定,不过往年那天绒都会约我。帽涨红脸,似乎真的上套了,又闷声问那小炸哥一般会答应吗?炸依旧不直截了当地答“不会”,转而切换焦点问帽要是那天小十约你了怎么办?显然帽早就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小学五年级的“网恋对象”,嘟着嘴一脸委屈地憋了好半天,终于吐出一句,可是小十根本只是个小孩子嘛,我才不要和小孩子过情人节。 

认识帽以前,若是从其他人口中听到这种话,炸一定会发扬道德感,认真答那也不可以辜负小孩子的一片真心。但现在炸的心里完全没那种原则了。真是对不起小十和绒,在此情景被这样提及,刚好催生帽和他之间特有的情趣。就在这份甜蜜的歉意中,炸心满意足地缓缓点头,眼看帽轻轻睁大眼,再对帽不急不慢地答,那好啊。 

于是就这样,炸和帽达成要一起单独度过“2月15日的前一天”的关系。 

几乎在炸说定的一刻,帽扑进炸的怀里,连带一串圆滚滚的笑声,它们代表帽有很多想说却一时说不出来、总之底色是期待已久和欢喜的话。炸也和帽一起呵呵笑,展开双臂用比刚才更密切的怀抱把帽圈起来,这次倒是确认不只是在抱小弟弟更是在抱恋人了。一个比自己年幼十岁、很特别的恋人,也是炸在遇见那个人之后第一个名副其实的恋人。 

居然和那个人的亲弟弟在一起了。也是在这个时候炸才反过来琢磨这一点。 

刚刚被少年敏捷的逻辑绕得只记得告白,完全忘了一开始注意到帽是因为那张脸,甚至忘了在两人说这番话之前,自己还在为帽和那个人的血缘关系而怅惘。现在帽已经笑眯眯去给鹦鹉加鸟粮,而炸站在原地又陷入了惆怅。炸自责面对小弟弟的乖巧就失去了理智,总感觉这份允诺对帽很不公平。帽真心很喜欢自己,对于这点炸深信不疑,炸怀疑的是自己心底的动机,是不是才刚刚在一起就造就了背叛。 

帽是那个人的亲弟弟。 

但越想炸又越自觉对帽的感情并不完全只是移情别恋。 

是有很多联想的嫌疑在,比方说假想那个人温柔起来真能和眼前的帽一样,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没有彻底把帽当作那个人的影子看待。如果是影子,就必然承载许多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轮廓,可是除了血缘和高度相似的长相,帽的一切都和那个人不一样。偏偏最终吸引他的地方,又正是这些不一样的地方。那么这还能算是移情别恋吗? 

刚认识时就注意到的内容,放在这个语境下再这么想一遍,炸感觉简直是在替自己找借口。但感情这种东西,最终解释权都归属于自己。移情别恋也好,自暴自弃的尝鲜也罢,就算如此自我剖析都是诡辩,总之炸已经晕乎乎应下弟弟的告白了,不可能反悔或否决。那还能怎么办呢?移情别恋也好,自暴自弃地尝鲜也罢,就算诸如此类的自我剖析都是诡辩,总之炸已经晕乎乎地应下帽的告白了,也不可能反悔或否决。 

陷入新一轮迷茫的炸最终决心接受事实。半推半就地接受这么一份一蹴而就的事实。 

看着手上的OK绷,炸咬牙心想真要重头再来也不错,和一个很像那个人、但又和那个人有着诸多区别的小弟弟。好比如果受了不得愈合的伤,照样可以找来合适的OK绷止血。就算看到OK绷就会想到最初受伤的感觉、并因此一次次饱受回忆的折磨,但也改变不了OK绷本身是讨人喜欢的。 

再仔细一看,帽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这只OK绷上居然还印着小叮当的笑脸,幼稚又乖巧。炸无奈地笑了,摸摸小叮当的脸如同捏捏帽的脸颊肉,再把更多索然无味的纠结抛回脑后,转身去听帽教小鹦鹉学说“I love you”——又是一种并不那么隐晦的告白。既然那个人已经留下了无可救药的伤口,那就让帽变成他的卡通 OK绷好啦。 

 

在一起后的日程并没有多大变化,依然是炸每天早起遛狗、开店,帽睡到下午自然醒再来店里,如果傍晚不忙就在歇业后一起去做别的事打发时间。 

炸不顾虑帽的少爷身份,一如往常带着帽一起喝廉价奶茶、吃店面破烂的路边摊,和所有到店的客人及共同好友打成一片。与此同时,偶尔帽还是会邀炸去高档餐厅,尤其是炸曾表示感觉装潢和他之前到巴黎去过的一家餐厅很像的那家,然后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以不成熟的方式埋怨家里的一些琐事。炸从未给出什么像样的建议,毕竟根本不知道怎么讲,总之一次次以哄小孩的口吻安慰便够了,几番“帽帽”“帽帽”唤下来帽就再次喜笑颜开。 

这种感觉很好,因为让炸觉得两个人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有着历经时间考验的默契与感情。当然,实际不如表面那么平静。帽曾告诉炸这是他第一次谈恋爱,而帽的表现也的确很符合青春期初恋的少年。 

其中一个特点在于帽试探性的动手动脚。少年对恋爱的理解大多来自动漫和网路,免不了故作姿态的隆重感,同时帽本身又很有分寸很讲理,这就造成帽总在稚嫩的勇敢与犹豫间徘徊。 

例如第一次牵手是某次一起外出遛狗时帽借口说想看炸的戒指。 

炸抬手把黑色的西太后国王戒指展示给帽看,还在琢磨帽是不是也到了小男生爱打扮的年纪。炸细心解释,这是自己以前看《NANA》买的同款,下一秒帽就摸了上来。帽看似抚摸戒指浮雕实则将炸的手指摸了个遍,摸着摸着就把手指塞进他的指缝里。之后帽若无其事地说小炸哥我们继续走吧,于是两人就以十指相扣的姿态继续前进。这让炸想起小时候玩真心话大冒险,偶尔有朋友被要求“和喜欢的人牵手”就找到对方拿比赛掰手腕做借口实现。 

而最令炸印象深刻的还是两人第一次接吻和做爱那天。 

一开始帽给出的诱饵很有心,是在前一天下午分别前对炸说,小炸哥我买了一套红白机和卡带,有时间了我们一起玩吧。炸为帽的上心很惊喜,回答说我明天就有时间。帽说那我们明天就一起玩。第二天两人便来到帽爸投资的城北度假村,抵达小别墅只见客厅电视已连接一台品相很好的红白机,和炸记忆中的款式一模一样。 

隔着跨时代的年龄差,身为略年长一方,能被青春期的恋人如此细腻地去了解已过时的童年过往,这种感觉相当奇妙,因为心知恋人做这种事全世界只为自己一个人。 

炸自然一来就选定要教帽玩自己最喜欢的魂斗罗,想着刚好跟和平精英也有一些相似。但炸很快发现精通和平精英的帽玩这款复古射击类游戏玩得很糟,每一轮第一关玩不到一半就会死,而炸不难找出原因所在。比起眼前的游戏,帽显然更享受一边假装懊恼着撒娇一边等他手把手教学的过程。炸在心里偷笑,并不急着揭穿少年的小伎俩,转而在每次手把手中将帽搂得更紧,几乎把帽整个人塞进怀里。 

但炸还是没料到受到鼓舞便得寸进尺的少年能有多急不可耐。 

等到两人第一次打通关后,帽很自然地缩进炸怀里呵呵笑个不停,炸摸摸帽的脑袋还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哄黏人的小弟弟,结果帽首先主动开口,问小炸哥我打通关了你能不能奖励奖励我。炸惊讶帽竟能求得如此直白,便吊着帽的胃口说好啊,那帽帽要我怎么奖励你?一看到帽又磨磨蹭蹭不马上作答,炸心中有了答案,但还是耐心等帽自己说出口。 

帽说,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炸惊得笑出声,果然是春心萌动又不失分寸感的小孩子,这种事居然还要这么郑重地发问确认可行性,要知道以前炸和那个人每次接吻可都是直接被那个人不由分说地扳过脸吻下来。炸模仿帽的扭捏,假装羞涩片刻再答好,再以更缓慢的动作,把嘴唇贴到少年稚嫩的脸颊肌肤上。 

帽的脸一下子就像番茄一样红了。炸在红彤彤的小脸上左右各亲两下,再心满意足观察帽闭着眼睛回味的模样。之后帽磨磨蹭蹭接着说,小炸哥可不可以亲嘴巴?真的好老实。炸止不住想使坏逗弄,故作沉稳地停顿很久,期间又是喝水又是观察手柄,把羞涩的小番茄晾在半边怀里扭来扭去。等帽不甘心地放弃了般别过脸去生闷气,炸再伸手把帽的脸蛋转过来,一口气用力落下深吻。 

其实这种事情也是要耗费炸很大的勇气的。很长时间里,炸唯一的想法是小弟弟的嘴唇真的很软,真的像番茄果肉一样,而等到柔软的触觉更为明显时炸才惊觉帽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伸舌头了。炸下意识把帽推开一点,只见帽懵懂地舔了舔嘴唇。 

炸问帽帽你干什么?帽如实招供我看到漫画里就是这么演的。 

什么漫画? 

《NANA》,就是小炸哥你推荐我看的那个漫画。 

炸一时语塞,心想这个猎奇心重的小孩子,看漫画不去欣赏什么友情与人生理想,居然关注这种莫名其妙的细节。但炸一直以来都不愿对帽展开任何无聊的说教,想了想最终决定呼应帽古怪的脑回路,下次吻上去时主动用舌头撬开帽的唇齿。 

显然两个人对这种事都很生疏,又都想要做得很好,没几下就喘不过气却仍拼命吻着。一番深吻很快变成一场甜蜜的比拼,炸不甘示弱,心想毕竟自己退圈以前也是擅长摇滚和说唱的人,怎么可能输给这么一个尚未完全发育的小孩子。想不到帽偏在肺活量上也有着和那个人如出一辙的本领,每当炸以为马上就要胜利时就被帽更猛烈地予以回击。吻来吻去、吻来吻去,最后炸不得不一把将骁勇的少年推到一边,仗着仅有的年龄优势假意严肃地说够了。等帽委屈地乖乖坐好,炸又心虚地重新把帽揽入怀中。 

几十年前日本人开发魂斗罗时一定没想过这款游戏还能有如此催情的功效。 

 

然而仅一段激吻仍不足以满足帽的春心荡漾。 

午餐后两人决定保护视力,从别墅内转移阵地到外面的大草坪。帽爸投资的这座度假村内最出名的休闲项目之一是高尔夫,于是换由帽手把手教炸打高尔夫球。不过因为教学的大多时间帽都在极不老实地往炸身上乱蹭,炸没能学得很好。没过多久两人的娱乐活动再次转变,莫名就变成旁观帽的两名保镖比赛打球,并在帽意图分明的提议下以吻为筹码赌球。 

和平年代,小少爷身边所谓的“保镖”顶多只充当保姆,而帽又不是需要特别伺候的人,所以两名保镖的工作更多是想方设法哄少爷开心。帽本人似乎浑然不觉,每当帽赌谁会赢,另一个人打球的水平就会骤减,最终导致在帽一次次的欢欣雀跃中,炸按堵约被亲得满脸口水。等炸提出规则反转、谁赌赢了就换谁被亲,帽欣然接受,两名保镖也继续稳定发挥,很快让帽也被亲得神魂颠倒。 

这样的游戏黑幕一直持续过了傍晚的麻将以及晚餐后的和平精英,比每一轮游戏更有趣的总是作伴的人。到夜深时分,炸还沉浸于小弟弟的主动中意犹未尽,帽本人倒是又不知足了。 

当帽邀请说小炸哥要不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吧,炸一时不确定这是帽早就规划好的行程还是临时起意,但再一看那张小番茄的脸蛋,炸觉得应该属于前一种情况。这么说,原来就为了最后一句暧昧的邀约,帽细心策划了一整天的红白机和高尔夫等等,真是羞涩而真诚的铺垫。 

这种阶段免不了新一轮耐人寻味的拉扯。炸先点头应下邀请,再问帽那我们怎么住?在回答二楼有不同房间的同时,帽用眼神闪避无意透露了真实意图。炸偏要视而不见,假装爽快地说好啊,实则暗自期待慌忙的小弟弟又会采取怎样的借口。不过看来这次帽有些被难倒了,极不情愿地答“OK”后陷入沉默,似乎一下子想不出办法。期间,帽只闷声问了句小炸哥你一个人睡可以吗?这个问题的程度显然不够,炸只能如实说我没有问题。炸反问帽你一个人呢?但帽好像没有反应过来,用一句“我也没有问题”错过了撒娇的机会。 

后来反而让炸等得有些焦灼了。炸想开口试探,却觉得总换着花样诱哄小弟弟好像也不太好。况且这次若是真的哄成功了可就不只是抱抱亲亲那么简单了。面对十八岁羞怯的少年,炸第一次有了束手无策的感觉。 

最终还是由帽迈出了勇敢的一步。 

当时炸已经洗漱完毕正要钻进被窝,帽来敲响房门说小炸哥我房间的暖气坏了,好冷好冷。帽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让炸又一次把握不准少年究竟真的只是在说暖气还是有别的意思。不过在检查了帽的房间、又依次确认了另几个房间后,炸很快发现问题的根本原因在于暖气阀不知何时被关掉了,现在整栋别墅只有自己的房间仍温暖。 

炸一下确认这是少年生硬而笨拙的小把戏,不禁想象趁刚才自己洗澡的功夫,帽一直踮着脚在整栋屋子里钻来钻去地关阀门,真是煞费苦心。于是炸配合着装作研究一番但没搞明白的样子,再顺理成章地说,那要不帽帽你来跟我一起睡。帽立刻就点了头。 

一同缩进被窝,帽很自然地抱住炸的胳膊,微弱的光线中不停对炸眨眼。炸能看出帽还毫无睡意,想来截止目前帽的终极目的只达成了一半。勇气和欲念顺着眼波传递,现在炸也越来越有了同样自不必说的想法。炸试着扶住帽的腰,帽一副不变的表情。炸又把手更往下滑一点,帽轻咬嘴唇。 

炸正考虑要不要进行下一步、以及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帽突然摇了摇头,急促地说小炸哥等一下。炸以为帽反悔了,立刻抽手把怀里的帽松开,但好像这个动作让帽更难过了。可爱的小番茄一下子变成了苦瓜脸,只听帽委屈巴巴地小声说,小炸哥,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讲。 

听到这句话,炸第一直觉是帽要主动揭发有关同父异母的哥哥的秘密。短短几秒内,对着帽欲言又止的脸蛋,炸脑中闪过诧异、慌张、失落、无奈与懊悔,最后扭转为一种豁出去的心态。炸明白,若真要好好和帽在一起,两个人早晚逃不过这个话题。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炸当即决定抢先开口,说帽帽我知道的,你要说你哥哥的事情对不对? 

帽愣了一下,问小炸哥你在说什么? 

炸咬牙说,我知道飒是你哥哥对不对,我早就知道的。我不介意,只要你不介意我就不要紧。 

帽听了久久不做声,脸上浮出肉眼可见的不解。 

帽问,小炸哥,你知道飒飒哥是我哥哥?炸赶紧答嗯,我知道,同父异母的哥哥嘛。接着炸又补充完整,说我和他的事是我和他的问题,跟帽帽你没有关系,别放在心上。 

说完,炸首先松了口气,为自己果断的解决方法感到庆幸。然而当炸再回过神,身边的帽仍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炸以为帽还会追问“小炸哥你怎么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之类的问题,继续匆匆思考要如何应答,但炸没有料到,帽接下来吞吞吐吐说的却是,小炸哥,可是我想讲的不是这个。 

帽的语气太沉重了,令炸不禁一愣。接着炸再度屏住呼吸,以为帽会说出什么比血缘更超乎想象、更瘆人的真相,心中也同步升起更多不可思议的猜疑。但这次炸还是没能预见,原来帽真想说的是:小炸哥,我还没有满十八岁。 

……什么? 

我现在才十七岁,要到明年一月才真正满十八岁。小帽看起来像犯了大错似的垂下睫毛。对不起,之前我跟你们大家说了谎。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们看我没成年就不肯和我一起玩。 

炸反应了好半天才理解帽的意思,也就是说帽是个比原以为的更稚嫩的、名副其实的未成年人。这的确令炸感到很惊异,但一想到对帽而言这件事比和那个人的血缘关系还重要,炸又觉得帽不愧是真情实感的小孩子。炸宠溺地捏了捏帽的手指,帽还在继续一本正经地道歉说,对不起小炸哥,本来我也想瞒着你的,但我实在不想让你将来知道以后心里过意不去。如果你觉得不行就算了,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看着帽愁眉苦脸但坚定的样子,炸的心都要融化了。一个懵懂的小孩背地里居然藏了这么多的纠结,比起青春期的小心思更在乎他的感受。而小孩子果然是不会明白的,在一个见识过太多欺瞒的成年人看来,越是这样越惹人怜爱。 

要是放在以前炸必定会自责道德败坏,但这时候炸只觉得不理解为什么非要用年龄就定义一切。炸用一段从帽的额头一路滑到嘴唇的吻无声答了“没关系”,接着把老实乖巧的帽收入怀中,也认认真真对帽说,帽帽不用道歉,这种事情本来应该是我先注意才对。如果你觉得不行我们就不要,如果你觉得可以我就可以,好吗? 

帽在炸怀中静止了好半天,然后柔顺的白发随点头答好的动作蹭在炸的颈侧。帽仰起头,像回答课堂问题一样说,小炸哥,我觉得可以。 

如此这般历经铺垫的“可以”,自然针对的就是那种事了。炸深吸一口气说OK,那我们来试试看好不好?帽说好。以这样的方式,两人稀里糊涂把话说到了这种地步。 

下一段吻过后,帽已经又切换成了满眼好奇藏不住兴奋的表情。炸笑了笑,猜初尝性事的少年无从下手,便从这一刻开始自觉担负起引导的责任,首先牵着帽的手往两人腿间带。真正摸到时炸才惊讶地察觉,在刚才一番纠结中帽居然提前硬了。帽好像读懂了他的神色,扭捏着表示其实刚才被小炸哥抱住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炸忍俊不禁,一边把玩那有趣的反应,一边牵引帽也活动手指帮自己赶上同样的节奏。 

四指操作玩和平精英玩成职业预备役的帽有着一双比炸想象中更灵活的手。炸随口发出夸赞,换来帽有些小得意地解释说小炸哥我可是做了很多准备的。炸饶有兴趣地问什么准备,帽乖乖罗列看过一些成人片,还自己仿照着试过好几次,最后总结经验比如我知道这个地方很敏感。伴随帽的按压,炸猛地一抖,似乎把专心致志的帽吓了一跳。帽一脸诧异地问小炸哥你不知道吗?炸匆匆缓了口气才找补答我知道啊,但你突然这样…… 

帽说哦。然后毫不顾虑地重复动作,于是炸又剧烈抖了抖。 

炸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肯定相当狼狈,因为眼前的帽渐渐露出了坏笑。这次没等他找到新的借口,帽先用耐人寻味的语气点评,小炸哥你好像很敏感欸。炸正要反驳,帽的手指又精准擦过下体的那一点,于是嘴里的否认又碎成下一轮的颤抖。但当炸强忍着做好再来一次的准备后,帽却不再碰那个位置了。细心的帽对炸说,小炸哥,感觉再弄你快不行了,稍等一下哦马上就好。 

什么不行啊……炸百口莫辩,懊恼地眼看不学好的少年灵活翻身下床,从床头柜翻出一只小瓶子。帽把瓶子递给炸,炸凑近一看,居然是一瓶日本进口的润滑油。真不知道是帽什么时候藏在床头柜的,现在这个小孩子像小叮当的点又多了一个。炸无奈表示以前没用过这个,帽钻回被窝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那可能因为小炸哥你体质比较好,但我看到成人片里都要用这个,所以我就提前买了。 

好奇心旺盛的帽简直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莫名其妙的东西上。炸苦笑着说那好吧,刚要张开双腿却又听帽在耳边问,小炸哥,是你来还是我来?炸愣愣地想了想,帽好像是在问体位的问题,然而这个问题炸以前从没考虑过,因为从和那个人第一次做爱起两人的关系就自动默认了。 

但一想到帽的年龄,炸又犹豫起让帽来是不是不太合适,况且也不知道零经验的帽能不能胜任这种事。一问帽的意愿,帽的目光在空中飘了好几圈,最后老老实实地答,如果小炸哥不介意的话我想试试看,并再次信誓旦旦补上一句小炸哥你放心,我看过很多片子,我会尽量好好弄的。炸心动得不停翻白眼。 

所以一名阅片无数的少年到底表现如何呢?炸很快就能给出“惊为天人”的评价。 

光是在帽就着润滑用灵巧的指节扩张期间炸就险些败下阵来。等到帽开始插入时,炸又在心中一遍遍对毫不亚于那个人的尺寸感慨。即将成年的帽兼具成年人的细腻和小孩子的野性,注意观察炸表情的同时不失生理冲动的鲁莽,强有力地一次次正中要害,又总能在炸即将抵达高潮时缓和一点,由此把具象化的情浪推得更为厚积薄发。总而言之,炸本以为和帽的第一次会是一番手忙脚乱的顺水推舟,结果分明是在被帽游刃有余的律动牵着走。 

在炸正享受时,嘴巴不安分的帽又开口了。帽的声音随动作耸动着,说小炸哥你下面好紧。炸差点一巴掌扇到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咬牙说帽帽不可以讲这种话。帽一脸不以为然,回答道可是成人片里经常这么讲,我看了觉得很有感觉,而且我一说你你就吸我。帽似乎还觉得不够,接着笑眯眯地说小炸哥别担心,这只是我第一次尝试,之后我还会继续发育继续看更多片子,将来只会更爽。于是炸彻底没辙了,勾着帽的脖子迎接下一轮求知若渴的冲撞。 

 

达到高潮的感觉只能用决堤般的水漫金山来形容。 

射出后炸感觉整个人里里外外都浸泡在黏糊糊的精液里,并且惊人的快感一直持续到了射精以后。帽的确做了很充分的准备,知道结束后还要主动担负清理的职责。炸保持毫不雅观的躺姿大口喘气,任帽拿着纸巾跪在自己腿间一阵摸索。直到不应期过去炸才艰难抬头,只见身下的帽跪趴着一动不动,眼神一直聚焦于同一个位置。 

炸条件反射要闭腿,被专注的少年一把再次掰开,还兴致勃勃与他分享道,小炸哥我射了好多,都满出来了,之前自己弄都没有过这么多。在那欢快的声音里炸几乎又要硬起来,胡乱蹬腿几下总算催促帽继续手上的清洁。 

这么富有激情的体验让两人都一时难以入眠,所以等到帽再次回到炸赤裸的怀抱,两人顺势依偎着展开一场温柔的谈心。 

首先是帽说,小炸哥你真的不考虑把乌托邦开到杭州去吗?这个问题两人讨论过很多遍,之前炸总是耐心而理性地答因为开店或搬家不是随随便便的事,这里的很多熟客和小猫小狗都已经认识我了,我也没办法一下子放下他们。这次炸以同样的理由开篇,又补充说,帽帽我也很舍不得你,但我们说好了每次你回北京都要找机会见面对不对?如果我有时间也去杭州找你玩。 

帽小幅度地点头,看样子一如既往虽遗憾但很能理解。炸继续说,你平时在杭州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既然跟人家俱乐部签约了就要好好参加训练,不可以轻易放弃,当然我也知道你不会半途而废。帽帽,加油争取早一点成为职业选手,将来我还能有机会在比赛直播看到你呢。 

不知发自肺腑的祝福让帽想到了什么,帽久久沉默。之后帽把脸贴上炸的手臂,闷声答了个“嗯”,紧接着说,小炸哥,谢谢你。 

炸问谢我什么,帽答很多很多方面都要谢谢你。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带我在宠物店度过了好愉快的时光,让我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很微小但很有趣的事。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就只能整天沉迷于游戏,还要等我爸妈不停给我介绍最多只想互相做朋友却整天被催着发展关系的大小姐。 

炸心疼地在帽眉间亲了一口,说帽帽我很能理解,可是最后我不会有能力真的帮你改变你的人生。帽把拥抱炸的手臂收紧,将脸更深地埋到炸胸前,说小炸哥我也知道,但至少现在我能好好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 

然后帽一脸认真地抬起头,仿佛已将接下来的话组织了很多很多遍。帽说,小炸哥,可能过不了几年家里就会给我安排婚事,以后我就很难再见到你,我们更不会有机会再做现在这些事。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也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秒钟。我会非常怀念我们现在的一切,等我变得很老的时候还是会很想你。 

真情流露的帽说得太走心了。年仅十七岁的帽没有许诺“永远”,而是用了“变老”的说法,把轻浮蔓延的时间收束回了更为微观、但也更鲜活的回忆里面,作为一种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的整合。

炸意识到接下来会亲眼见证怀里的帽一点点变成熟,等帽变成真正的大人、即使是他和帽都不喜欢的那种人,他的记忆也会始终保留着帽现在的模样。一个人从今以后都将以最青涩美好的形象活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这是多么的浪漫。但炸也想到了,也许很多年后不会再有同样的机会看帽一点点地变老,因为很可能到那时来自上个世纪的自己已先一步离开人间。 

再想下去炸几欲潸然泪下,倒并非是为迟早都会到来的生离死别,而是因为想到直到自己先行离去后,变很老的帽还会像所说的这样不断想念着自己,那就意味着从今以后自己也将以最幸福的模样生生不息活在帽的回忆中。 

十岁的年龄差延展成两个人共有的一生,在这一刻浓缩为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炸深感还有很多祝福与安慰的话想讲给帽听,然而任何句法和语义都溃散了,“我爱你”那么平庸的表达根本无能为力。但炸又觉得自己必须讲,于是把所有斑驳的想念与爱汇聚起来,翻来覆去地,最终形成一个精简且足以承载思绪周全的词,是帽本身的名字。

炸一遍遍唤这个名字:帽帽、帽帽……每唤一次就是一段回忆,唤到后来变成一份深沉的咒语,要把帽所有或稚嫩或羞怯的呼吸都封印在他的心跳间。也是在这个时候帽轻推炸的身体,问小炸哥可不可以再回答我一个问题。炸使劲点头,现在他可以为帽做任何事。然后体恤的少年又一次出其不意,问出又一个温柔得惊心动魄的问题。 

帽在温暖的被窝下缓缓伸手,用手指描炸手臂上蜿蜒曲折的疤痕,问小炸哥,这真的是被猫抓伤的吗? 

帽怎么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呢?原来这就是这份关系真正的水到渠成。 

炸闭上眼,不去说“是”或“不是”,终于淌出来的源源不断的眼泪代他答了。然后帽的眼泪也滚落下来,点滴落在他的皮肤表面如轻吻。帽问为什么,炸摇头把帽紧抱在怀里,宛如怀抱一个具象化的希望。不,并不只是比拟,现在炸人生最巨大的希望都真正显形成了这个少年本身。 炸用悲哀的问句取代因为所以,轻声问帽帽,因为太爱一个人而伤害自己是不是很傻?帽含着溢出来的哭腔说小炸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很爱一个人,我只会希望他一切都好。小炸哥,我希望你一切都好。说着,帽仰头开始用毋庸置疑的吻收容炸所有悄无声息的泪。 

一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孩子哪里会懂什么复杂的情感纠纷,帽却懂怎样在无需揭开伤口的情况下带来疗愈。帽是比小叮当OK绷更完美无缺的疗愈。炸一边哭一边胡乱想着,分不清楚满脸到底是泪还是帽吻得太用力留下的口水,总之整个人都在同一段血缘所带来的爱里湿透了。一半的爱阴冷刺骨,另一半是暖流。冷暖交汇的地方,炸升腾成了云、雾、雨,飘飘然、朦胧不清而又清透地落下,变成河流变成海洋,泛滥着滋润再退潮,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沃土。那本就是一座乐园的雏形,如今被他用帽的名字命名。 

炸说,帽帽,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作为一种宣誓和诺言,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无瑕的情话。炸说,即便我们注定要分开,你和我会回到各自不同的人生去,我没有办法和你一路走到生命的最后,但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帽帽,等我老了,我会一遍遍想起你现在这个样子,这么单纯黏人,然后想到在我以为我已经过时以后我还有这么一个机会和你一起年轻过。等某一天你也老了,我就在天上看你,到时候你要是想我了就抬头看看天,我们就能随时再见到彼此。但在那天来临以前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这些年我们都要各自好好活下去。 

在炸说话的同时,帽越哭越厉害,而当炸说完以后,帽突然就不哭了。黑暗中帽不停眨着湿润的眼睛,像要用那样专注的目光把炸说的每一个字都吸收进体内。对着那双眼,炸听见自己的话融入帽嘴里的种种音节,形成一种二重奏式的低吟浅唱。它穿过少年四通八达的身躯,也在炸自己体内荡气回肠地流转、盘旋,以心跳作为最精准的节拍。剩余的乐章用两个人静默而炽情的眼泪谱完,直到最后的最后,其末尾的主音是帽一声无与伦比的“好”。 

 

帽帽,这个世界上有好多我们不喜欢却又无法改变的事,比如不听话的泰迪犬,玩不明白的电子游戏,躲闪不及的人际关系,不能如愿在一起度过的人生……但你知道的,爱是遗忘的相反,如果我们不能直白地谈情说爱,那就让我们约定从今往后不再忘记彼此。 

你正在长大,我正在变老。我会一直走在前方为你拓荒,再回过头来目送你去展开属于你的流浪。我没有办法告诉你要怎样活下去,因为我也仍是个深陷泥泞的人,但我还是想让你明白,独一无二的你只会是你自己的影子,你的所有明暗与虚实都形塑你本身的形状。 

帽帽,天天开心对你我而言是很奢侈的事,我想也大可不必蠢信所谓的和解。既然我们已经领悟了伤的风凉,那我期待某天我们也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苦尽甘来。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也谢谢你愿意和我走一段。我们要一直满怀祝福,带着彼此的名字义无反顾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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