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短促急却的马蹄声由远到近,“笃笃——笃笃——”,你能够猜想到随行骑士的数量,三十人?五十人?也许更多,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奔教皇的寓居袭来。Kimi Räikkönen抬起头,这位隶属于教皇瑞士卫队的队长手握长戟,正神情严肃地驻守在罗马梵蒂冈宫的广场前。他的眼睛透过铁盔狭窄的缝隙,看见铁黑色的双头鹰棋在空中舒展利爪,手握帝国的宝珠与权柄。
神圣罗马帝国的使者,但他们不该来的。
这位生性淡漠的卫兵队长对君主间的勾心斗角毫无兴趣,但今天这场枢机会议备受关注,以至于连他都听闻一二——教皇在梵蒂冈宫议事厅决定摩纳哥的命运。贪婪的热那亚人早就用黄金与领土贿赂了教皇,Leclerc和他的兄弟几乎没有胜算。哪怕是曾对这块领土虎视眈眈的法国人,此刻都不愿与热那亚人争抢,摩纳哥再次落入热那亚人手中已是不争的事实。不过这些事情并不是他该思虑的,身为圣座下的卫兵队长,他们的职责是拦截这些不速之客。
“拦住他们。”Räikkönen抬起手,教皇最忠诚的信徒们立即蜂拥而上,在广场入口结成一道坚固的人墙,锋利的戟尖齐刷刷地对准那些深色的阴影。
战马被闪着寒光的长戟威慑而退后,它们一时间不敢再继续冲刺,只能在原地焦急地踱步。Räikkönen终于看清了那些骑士身上佩戴的徽记,他身后年轻的卫兵也惊呼出声,颤抖的双手几乎无法稳住长戟。
深色的公牛徽记。
这不可能,为什么直属于皇帝本人的近卫军也会出现在这里?所有人都清楚,只需要为首骑士的一声命令,这些如漆黑野兽的近卫军就能撕开他们脆弱的人墙。但他们还没有,至少他们表现出对教权应有的尊重。
“帝国的使者,请你离开,冕下现在没有时间接见你们。”Räikkönen握紧长戟,戟尖对准先头的黑色战马。身后卫兵的恐惧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独自一人站在卫兵队的最前方。
为首的骑士似乎犹豫了片刻,他叫来自己的副官。副官立即领命,策马退到队伍中央的马车旁,他拨开厚重的天鹅绒帘,恭恭敬敬地向马车上的人禀报消息。漆黑的阴影如开海圣迹般向两边让开一条道路,一只爬满苍老皱纹的手拨开幕帘,他在周围骑士的簇拥中走下马车,手握象征着帝国特使的节杖,一步一步走到队伍前面,用那只仅存的眼睛瞥视着Räikkönen。
Helmut Marko,美因兹主教,帝国一人之下的执柄者。
“Räikkönen长官,你的忠诚与英勇令人赞叹,就算是教皇冕下在此,也会为你祝福。”
Marko虚情假意地为他鼓掌。Räikkönen他握紧长戟,手中的武器纹丝不动。即使眼前的男人是Marko,这个在教众眼中残酷的独眼魔鬼,他也丝毫没有畏惧。
“Marko阁下,枢机会议的名单上并没有邀请帝国的来使,请回吧。”
Marko似乎早有预料他会碰壁,他的嘴角细微地扯了两下,似乎是在嘲笑眼前的卫兵队长,那只仅存光亮的眼睛正阴恻恻地直视前方。
“我完全能理解,我是为了另一件事情,必须面见教皇冕下。”
他从自己的衣袋里抽出一封印有火漆的羊皮纸卷成的信笺,将它高高举起,让Räikkönen能看清悬在羊皮纸尾部的东西。
一枚纯金打造的圆形吊坠,沉甸甸的黄金正折射出炫目的光泽。吊坠的正面雕刻年轻皇帝手持权杖头戴金冠的全身像,而在金印的边缘,刻记着帝国那位皇帝的名讳——
Maximilian Verstappen.
毫无疑问,这东西是象征着皇帝本人的金玺诏书。难怪他的近卫军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即使是往日里冷若冰霜的Räikkönen,脸上不变的表情都出现了难得的裂痕。他本以为这只是帝国一次常规外交,但金玺诏书的出现,让许多没有回旋余地的事情都会变成可能。没有人敢随意回绝皇帝本人的信物,即使是教皇,都要仔细掂量掂量这份金玺的重量。
Marko的脸上挤出可以称得上是令人畏惧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请问这件信物,能否占用教皇冕下一点时间?”
*
“正是这样,尊敬的Elkann冕下。摩纳哥的归属权毫无商议的余地,它理应属于热那亚共和国,在无法理继承人的情况下,这座堡垒理应回归热那亚的治下。”
又来了,滴水不漏的辞令,实在是让人找不到辩驳的角度。Arthur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兄长,Charles已经几天没有睡好觉了,眼底弥散着大片乌青,正面无表情地看向大殿中央侃侃而谈的Mattia Binotto,藏在阴影中的手却攥得很紧。如若不是他们真的无法找到任何可以驳斥热那亚人的理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之上,又何必剑走偏锋,偷偷会见德意志人的使臣。
一想到这里,Arthur的心里惴惴不安,他悄悄地握住Charles的手。Charles感受到兄弟温暖的安慰,朝他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笑容,表示自己没事,示意Binotto还在发言。
“一年前,前任领主Hervé Leclerc与法兰西人私订条款,借助他们的舰队和军队将本属于热那亚的神圣土地无情地割裂出去。原本我该为你们的英勇而赞叹,甚至要为摩纳哥的独立送上祝福。但现在恕我冒昧,Leclerc——一个月前,你的父亲病逝了。”
Binotto停顿了片刻,他向坐在长椅上的教皇深深地鞠了一躬:“既然老领主已经蒙主天恩,结束了病痛的折磨,摩纳哥只能回归热那亚,我相信教皇冕下会做出正确的决断。”
Elkann半阖着眼睛靠在天鹅绒椅背上,他摩挲着自己胸前的纯金十字架。听到Binotto突然提及他,便直起身子转向Charles。
“Leclerc,针对Binotto所提及的领土纠纷,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Charles站起来,他看了一眼教皇身边的水钟,水槽中的水已然流逝了一大半,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等水钟计时结束,教皇就会宣布他的裁断结果,到时候他们必败无疑。但他必须尽所有可能拖延热那亚人的脚步,至少要为神圣罗马帝国的使者争取更多的时间。
“Elkann冕下,从始至终我只想提出一件事情,Binotto否认了我的法理继承权,他没有这个权力。”Charles再次将这个话题翻出来,他在心里默念,快一点,再快点。
“继承权?”
热那亚的Binotto在嘴里咀嚼了两遍这个词语,他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推上去,似乎早有准备。
“在座的各位主教,请让我再为大家解释一下Leclerc口中的继承权是多么荒谬。他的父亲留下了三个孩子,长子Lorenzo是法兰西贵族的孩子,他的父亲并非摩纳哥的老领主,因此无法继承摩纳哥的领主。末子Arthur尚未成年,至于Charles——”
Binotto刻意拖长了声音,用自己洪亮的声音让议事厅里的所有人都能听清他的辩词。
“我不愿这样污秽的言语污染您的耳朵,但欺骗是亵渎之罪。圣座冕下,在主的见证下,我必须吐露真相。热那亚人无法容许一个怪物统治摩纳哥,Charles Leclerc根本不能算作真正的男人,也非真正的女人,他拥有如牝马般的任人随意凌辱的阴瓣,拥有诞下罪孽种芽的子宫。一个性别错乱,如娼妓般淫奸的人凭什么能够继承领主的位置?”
“够了,Binotto,你这口蜜腹剑的放贷者,分明就是在侮辱我的兄长!根本就没有在解释继承权的事情!”
Arthur愤怒地站起身,矛头直指Binotto,他不能容许自己的兄长因为身体的独特而被肆意嘲弄,更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居然被热那亚人拿到圣座之下当做某种猎奇的噱头,引得议事厅的枢机主教们朝Charles投去厌恶与下流的目光。他刚想要继续与Binotto争辩,却被Charles拦住了。
“教皇冕下,请容许我为自己辩解。”Charles将目光投向长椅上的教皇。
Elkann难得产生了几分兴趣,尽管裁断的结果早在枢机会议开始前就决定好了,摩纳哥肯定会重新回到热那亚人手中,但他仍然想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还不放弃,坚持要为自己辩解。于是他挥挥手,示意Charles说下去。
“感谢您的仁慈,既然Binotto认为我既非男人又非女人,那我的确是最低贱之人。”
Charles略带自嘲地笑了笑,他的腰杆却自始至终如不折的利剑笔直地挺立,翡翠般的眼瞳中燃烧着不屈的烈火。
“但诸位应该听闻过利古里亚的战役吧,为什么一个低贱之人却能带领着松散的军队,将意大利雇佣兵杀得抱头鼠窜?怎么,这些伟大的利古里亚人是连一个怪物都不如吗?”
“你在胡搅蛮缠——”这番话果然戳中了热那亚人的痛处,Binotto愤怒地想要争辩,却又被Charles抓到了破绽。
“胡搅蛮缠?从一开始你们就盯上了我们的土地。如果只谈土地,我相信教皇一定展现他的公允。但为什么你们一直在转移话题,不过是因为你们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想靠着卑鄙的方式拿走。”
Charles毫无表情地看向教皇,真是讽刺,所谓的公允背后也是虚伪的交易,他在心里冷笑。
Elkann本来靠在长椅上漫不经心地把玩自己胸前的纯金十字架,被Charles盯上之后,一种危险的感觉令他寒毛直竖,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个年轻人。他终于站起身,议事厅的其他人立即向他行礼。
“你的英勇我早已听闻,Leclerc。但你还是没能回应热那亚使者的问题。他的诉求很简单,摩纳哥必须要有合法的继承人,而且必须要是成年男性,这点无法撼动。不过你们可以选择一种折中的办法,让Arthur成为继承人,由Binotto选择一位合适的贵族监管他直到成年。诸位主教怎么看?”
其他枢机主教都很识时务地附和着点头,他们也认可这种对结果无伤大雅的提议。
贵族的监管?这根本就是笑话!Arthur难以置信教皇居然真就如此偏袒热那亚人,水钟的水位线正在急遽下降,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情况却朝向最糟糕的地方发展。这种时候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外来援军,可就算帝国的使臣真的能在枢机会议结束前赶到梵蒂冈,Charles又要向他们支付什么样的代价。没有人能知道,就连他的兄长也不知道。
一周前,Charles在西班牙大贵族Carlos Sainz的引荐下,正好见到了在皇宫暂留的Helmut Marko。Charles知道自己他手上的筹码不值一提,但为了摩纳哥,为了兄弟,他选择铤而走险,与魔鬼做交易。他坦诚地告诉告诉Marko,摩纳哥仅存不多的国库、利古里亚的黄金港口,他能提供的只有这些,唯一的诉求就是保证摩纳哥能从热那亚独立,因此来寻求帝国的庇佑。
Marko听完以后,并没有直接给出肯定的回答,而是向他抛出一个问题。
Leclerc,你是否尚未与其他人确立婚约?
是的,我尚且独身。
有关你身体秘密的传闻是真的吗?
Charles咬着下嘴唇,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究竟意味着什么。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不同的人用狎昵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用对待一个可以随意评判价值的怪胎评判他,仿佛他永久地被烙铁印上耻辱的疤痕。他分明听到那些人是这样轻蔑地嘲笑他——快看啊!Charles Leclerc是个怪物,没有男人的鸡巴该怎么给女人播撒精种,怎么能用下半身开疆拓土,还是嫁给哪位大公在他床上辗转承欢,说不定还能多赚得几块土地。
令人作呕的话语,分明几分钟前这些人还在乱嚼舌根,现在却匍匐在他的脚下撕心裂肺地挣扎祈求宽恕。品行低劣,面目可憎,从喉咙里发出可怖的怪响,却因为被割去舌头而再也无法吐露任何嘲弄的话语。可就算他们闭上嘴,也无法改变任何现实。
传闻是真的,他告诉Marko。
Marko似乎并不打算拿这种隐秘的羞耻去挖苦他,相反,他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微微眯起来,似乎思索良久。最终他的脸上挤出点微笑。即使Charles感觉他没安好心,奥地利人依旧尽力展现出善解人意的一面了,他终于承诺会在一周后的枢机会议站在摩纳哥一边。得到了帝国重臣的承诺,Charles终于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感,但下一秒,Marko的话又让他这颗心悬在半空中。
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这便是你与生俱来的价值,也是你对于皇帝陛下唯一的价值。
价值。
那么这个亲口承认他价值的奥地利使臣现在又在何处?Charles再一次看向水钟,刻度线几乎已经贴近了槽底,就像他们所剩无几的希望。更糟糕的是,站在对面的Binotto终于发现他一直在抬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从一开始Leclerc兄弟就很关注会议的时间,他们不是傻瓜,明明知道这场枢机会必输无疑的情况下但依旧以身涉险,足以证明他们绝对有后手底牌,而且尽可能拖延枢机会的每分每秒为援军争取时间。既然这样,他决不能让意外发生。
“Elkann冕下,摩纳哥的归属权问题没有任何疑问。无论是领土完全回归热那亚,还是由热那亚派遣贵族暂时治理这座堡垒,这两种结果都与Leclerc口中的继承权无关。而他们一再延宕,这是对教权的亵渎!冕下,本人恳求您公平公正的裁断,让这对胡搅蛮缠的兄弟付出应有的代价!”
Binotto焦急地挥舞手臂,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始终有些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悬而未决。为了摩纳哥这片天然海港,他们已经向梵蒂冈支付了额外的代价,不能再等了,如果真的让Leclerc拖到援军到来再生变数就得不偿失。他向教皇投出热切的视线,Elkann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抬起他佩戴渔人权戒的右手,左手握紧十字权杖,轻轻地叩在地面上。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枢机主教们立即安静下来,连同刚才还在争辩的Leclerc与Binotto,所有人都在等待教皇最后的决定。
一桩闹剧果然还是迎来了终结。Charles低垂头颅,静静地聆听着属于他的结局,摩纳哥的结局,没人能够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到头来Helmut Marko欺骗了他,这个独眼的魔鬼给予他最后的希望,却又亲手将他投入炼狱,让他备受烈焰折磨。如果是这样的结局,又为什么肯定他的价值?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在全能天主与诸圣徒的见证下,在此对利古里亚领土之纠纷,降下圣座最后的旨意。鉴于摩纳哥前任领主Hervé Leclerc已蒙主召还,且其治下并无成年男性继承人承袭封地。为免再起纷争,为彰显教廷之公义——”
啊,摩纳哥,利古里亚海上的遗珠。几十载风雨数代人努力才能换来的希望,可如今依旧无法逃脱这样的归宿——苟延残喘,最后只能化作历史中的名字。
“我们在此宣告与判决:摩纳哥及其所属之海港、堡垒与全部领地——”
砰——!
议事厅的黄铜大门被訇然撞开,教皇错愕地站起身,有人竟敢擅自闯入圣所打断他的口谕,一旁的Binotto也跟着愤怒地转过头,何方神圣敢在意大利的土地上无视强大的共和国选择强插一手。借着从厅外射入的光线,他看见来者竟然是那独眼的Marko,那个为意大利人称为最头疼的敌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Marko无视了意大利人想要将他碎尸万段的目光,径直走向教皇的御座前,向他微微低头致意。
“请宽恕我的鲁莽,仁慈宽厚的Elkann冕下。但此事事关帝国急务,迫使我不得不打扰这场神圣的会议,我祈求您的谅解,帝国也将向您奉上等同于尼德兰与奥地利全境一年的总税收的献金”
Elkann本来还极为不满,但丰厚的献金还是稍稍平息了他的怒火,但依旧默不作声。即便是帝国的使臣,擅闯梵蒂冈宫打断枢机会议都是极为严重的罪名,让他在众人面前的权威不复存在。他默不作声表示不满,其他陪坐的枢机主教们可没有什么好脸色,愤怒的意大利人指着Marko就扯起嗓子责骂。
“野蛮的奥地利人,教皇冕下正在宣告他的旨意,你是想要忤逆教廷,公然反抗教廷的权威吗?”
“旨意?我很抱歉,虽然我一只眼睛不太灵光,但这对耳朵还不算太坏,冕下似乎还没宣读完毕。未曾宣告终结的判词,不过是一阵穿堂风,没有任何法律效力。我说得对吗,热那亚人?听说你们最近吃了不少败仗,所以就推己及人认为所有人都想夺走你们的土地。”
这一番话更是激起了意大利人的怒火,他们用恶毒的诅咒让可恶的德意志人连带着他们那该死的尼德兰暴君一同下地狱,永世无法升入天堂。一片混乱之中,Elkann让身边的侍者从Marko那里接来他手中的信物,他那枚圆形吊坠对准穹顶垂落的天光仔细端详。Verstappen的金印?没想到神圣罗马帝国那位登基不久的皇帝居然也要插手这件事情。Elkann翻看着这枚信物,怪不得梵蒂冈宫前的瑞士卫队不敢阻拦,Marko敢擅闯议事厅,原来是带着皇帝的口谕来的。他再次举起自己的十字权杖,重重地敲在地板上,提醒争吵不休的众人肃静。
“教皇冕下,请容许我提醒圣座的公正!这是一场关于利古里亚领土法理归属的内部裁断。根据神圣的律法,帝国对于这种城邦间的领土纠纷是无权干涉的!哪怕今天站在这里的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本人,也不能将世俗的强权凌驾于教廷的公正之上!”眼看现在的局势越来越偏离原本的轨迹,Binotto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他。
“Binotto阁下说得有理。Marko阁下,正如你所见,枢密会议的邀请名单上并没有帝国的位置。热那亚人的诉求合乎法理,教廷的裁断也不会因为帝国的突然到访而发生任何改变。”Elkann说道。
Marko观察着一旁沉默不言的Charles,他正偏过头,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圣座之上的Elkann。这座议事厅唯一能决定摩纳哥命运的只有教皇,他倒是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失去了辩驳的权力,是时候该学会等待时机,这比起只会怒不可遏谩骂的意大利人聪明多了。既然想要收买教皇,仅仅是献上奥地利的金矿并不足以让贪婪的教廷松口,得拿出比黄金更有价值的东西,正巧,这也是那位新皇所需之物。
“我完全理解,Elkann冕下,帝国向来尊重圣座的裁决,也对热那亚与摩纳哥之间的世俗纠纷毫无干涉的兴趣。我今日代表皇帝陛下来到这里,并非是为了什么领土的归属,而是为了一桩庄严的私人事务。只是凑巧这件事恰好与摩纳哥的命运息息相关,请冕下暂且不急于宣告一时的结果。”
Charles被钉在原地,他握紧双手静静地祈祷,现在能做的事情只有等待。这的确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他与Marko的交易终于要大白于天下,即便是让他沦为政治牺牲的质子,远离意大利永远也无法归乡,他也心甘情愿。啊!故乡,但愿你能——
“哦,是什么样的事务能影响摩纳哥的归属权?”Elkann问他。
“我谨奉蒙天主恩眷,罗马人与德意志人的君主、神圣罗马帝国皇帝Maximilian Verstappen向圣座与诸位宣告——皇帝陛下即将迎娶摩纳哥领主次子Charles Leclerc殿下,与其缔结受主庇佑的神圣婚契。根据法统,皇帝陛下将成为摩纳哥新的合法摄统与继任者。因此摩纳哥恐怕不能再交到热那亚人的手中了,它属于皇帝陛下。”
婚契。Charles瞪大了双眼,他难以置信,那双翡翠般清透的双眼里溢满震惊的水纹。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性,无论是割让港口还是移交堡垒的驻军,甚至是他本人作为质子被永久扣押在皇帝的宫殿中,但唯独没有想过是这种可能。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背后的这一切——呵,价值,多么讽刺的话语!
Marko瞒不过他,神圣的婚契?只不过是又一场无法挣脱的牢笼。不要奢望Maximilian Verstappen有丝毫真心,那位年轻的新皇送来金玺诏书绝非出于慈悲。他需要一位能够孕育子嗣的伴侣来稳固帝国根基,却又极度防备那些母族势力庞大、居心叵测的传统贵族。还有什么,能比一个来自边缘小国孤立无援,甚至在法理上毫无威胁的“皇后”更完美的祭品呢?
这便是价值,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摩纳哥的存亡不值一提,但他藏在这副畸零躯壳下的子宫此刻却成了胜过黄金的政治筹码。这简直是这世上最大的笑话,就在几分钟前,意大利人还在圣人的面前用最恶毒的词汇咒骂他的残缺;而下一刻奥地利人却要堂而皇之地粉饰他存在的意义,剥削这具能够承载皇室血脉的肉体。他们嘲弄他是个怪物,却又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怪物按在帝国的婚床上,榨干他仅存的尊严。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传来了Binotto因不甘而变调的声音。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闹剧!天主的律法怎能容许一位皇帝迎娶一个——一个牝牡同体的怪物?这是对整个天主教世界的公然亵渎!热那亚绝不承认这种建立在欺瞒与肮脏交易上的继承权!”
“Binotto,这件事情不由你来决定。Elkann冕下,请您来宣告旨意吧。”
一个许久没有说话的声音响起,枢机主教们都回过头,居然是Charles Leclerc亲口所言。看着摩纳哥人毫无起伏的表情,很难猜到他此刻心中的挣扎。不,但他不必再犹豫了,一切皆有上天注定的代价,想要获得比黄金更珍贵的宝物,就要付出比黄金无可匹敌之物。啊!故乡,但愿你能长存——
主座之上的Elkann微微阖上双眼,他能感受到在场的意大利人、奥地利人与摩纳哥人那无数道炽热的视线。他在心中完成了最后的权衡。为了一个热那亚小小的一个港口而触怒正值鼎盛的帝国,这绝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既然奥地利人已经给出了一个勉强能够自圆其说的法理台阶,他自然乐于顺水推舟,将这棘手的局面彻底终结。
“圣座已明晰一切,既然Maximilian Verstappen——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已凭借神圣的婚约,成为了摩纳哥合法的摄统与监护人,那么这片土地便不再缺乏合乎法理的继承者。”他看向冷汗涔涔的热那亚人,“Binotto,热那亚理应顺应主的指引,你们大可以与曾经的雠敌握手言和,与摩纳哥在贸易与海事上重修旧好,遵循宽容的美德。只是这片领土从今往后不再是你们应当觊觎的猎物了。所有人都退下吧,这便是圣座的最终裁断。”
热那亚的使团如丧考妣,Binotto纵然满心不甘,但在教皇和帝国双重的威慑下,只能屈辱地低下头,行礼后灰溜溜地退回了高耸柱廊的阴影之中。
“至于你,Charles Leclerc。”Elkann将视线转向年轻的领主之子,“愿天主的荣光时刻照耀你们的婚床,愿你们的结合如同园林中结出那神的果实——如那熟透而丰满的石榴,阿门。”
天旋地转的感觉,宛如吞咽下圣安东尼之火,Charles苦笑了两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