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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暮雨,你会死的!”
苏昌河察觉到一丝不对,天地间竟然飘起了小雪。苏暮雨身上燃起丝丝缕缕的魔气,而他满头的青丝也仿佛被这雪染了一般,逐渐泛出一丝霜雪一般的白意。肃杀之气渐渐以苏暮雨为中心散布开来。
一念入魔。
杀敌、杀友、杀神、杀鬼、杀己、杀无所不在、杀无处遁形。
苏昌河认出了七杀六灭剑,几乎要冲上前去阻拦苏暮雨。
“如果我的血能洗干净暗河的水,那我便死吧。”苏暮雨的声音很轻,轻得苏昌河差点就错过了这句话。
转瞬间,只见苏暮雨已经白发如雪,脚踏虚空。冰冷的剑气在纷乱的寒风中凝结出了一把犹如实体的巨剑,高悬在天启城之上,仿佛随时都要如同天罚一般坠下。
浊清的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此刻却狂笑出声,“魔剑!哈哈哈哈哈哈哈,得见魔剑出世,老夫亦是不枉此生!”
苏暮雨并指成剑,举起一臂。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无法承受剑气的威压而崩裂开来,汩汩的鲜血流出染红了他一身白衣,又顺着剑气流淌到了巨剑之上,甚至将天地间那场小雪都染成了红色。
乱红飞舞,苏昌河在这血雨之中再次和浊清对了一掌,以阻拦浊清离去。阎魔掌和虚怀功的共鸣将两个人牢牢拉在了一起,任谁都动弹不得。
苏暮雨挥下手臂,给出最后的裁决。
巨剑下坠,在这无名的雪夜中散发着血色的寒光,以无俦剑意劈开了浊清的身躯,也劈开了天启的街道,甚至是天启城外的一座山包。
苏昌河看着剑光中灰飞烟灭的浊清,拦住了正要上前的白鹤淮,“神医退后,苏暮雨现在已经不认识你了。”
苏暮雨缓缓落在了地上,从他脚下延伸出去的,正是那道他刚劈开的剑痕。青石铺就的街道已经彻底翻开,甚至露出了不知道几百年前哪个朝代留下的夯土。他转过身来,双瞳已经彻底变作猩红色,血红色的雪粒落在他雪白的长发上竟然有几分可怖的美丽。剑气与魔气几乎如同实体一般萦绕在他身旁,他的眼睛轻轻转了一下,像看着猎物的野兽一般专注而玩味地看向苏昌河与白鹤淮。
只一眼,白鹤淮就已经被其中的杀气所慑,无法动弹。苏昌河输了一道真气到白鹤淮身上,“神医,快走,我拦下他。”
白鹤淮立刻用真气引出自己炼好的冰心水,直奔苏暮雨面门而去。
苏暮雨没有躲,任由冰心水打湿了他的脸。他抬起手,抹掉沿着脸颊淌下去的冰心水,甚至伸出舌头舔掉了指尖沾上的液体。
“怎么会……”白鹤淮退了半步。
纵然不愿承认,苏昌河也不得不开口道,“……暮雨他……已经回不来了。”
若是旁人使用七杀六灭剑,消耗的也不过是五年寿命,而苏暮雨他天生剑体,他即是剑,使用七杀六灭剑则会斩断他的所有人性,在彻底唤醒他的剑体的同时,七杀六灭剑带来的魔气还会感染他的剑体,让他化做魔剑。
如今他恐怕已经是天底下最无情、最锋利的剑,亦是天下最天真、最强悍的魔头。其他人入魔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执念,而魔剑只有杀戮的欲望。
苏暮雨抬手,召来了插在一旁地上的鹤羽剑。他缓缓朝着苏昌河与白鹤淮走去,甚至都没有抬手,只是任由剑尖拖地,划过刚刚因为在他身后而没有被斩开的青石路面,发出一阵让人牙酸又胆寒的声音。
苏昌河强压伤势,对着苏暮雨摆出了两个人对练时他最常用的起手式。他把白鹤淮挡在身后嘱咐道,“一会儿我说跑你就跑,回到暗河的据点去,通知大家马上撤回总坛。我来拦下暮……魔剑。”
白鹤淮瞪大了眼睛看他。苏昌河露出一个苦笑,“今晚若我没有拦住他,恐怕你很快就能听到魔剑屠净天启的消息了。”
苏暮雨最喜欢人间烟火,我怎么能让他沾满整个天启无辜百姓的鲜血,亲手毁掉他最爱的东西?苏昌河看着苏暮雨随手挽了一个剑花。纵然鹤羽出自名剑山庄,此时也快承受不住苏暮雨身上的剑气,剑身上竟然露出了冰裂般的纹路。
为了杀浊清,苏昌河特意设局引走了天启四守护,如今居然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跑!”苏昌河大喝一声,阎魔法相再次凭空而起,法相六臂上各持一柄宝剑,直奔苏暮雨而去。
白鹤淮用出了她此生最快的鬼踪步,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碎在风里,她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向前,不停向前。
苏昌河跌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阎魔法相也在料峭的夜风中灰飞烟灭。
苏暮雨还是只挥了一剑,这一剑彻底弄碎了鹤羽,也打散了阎魔法相。
苏昌河抹掉嘴角的血,撑着膝盖又站了起来。
“苏暮雨!”他叫道,“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教过我魔剑的命门在哪里!”
“七杀六灭剑?”苏昌河抽出苏暮雨手中的剑谱,“好啊你个小木鱼,背着我偷偷练新功夫。”
苏暮雨知道苏昌河在逗他,也不恼,只是任由苏昌河翻看着剑谱。
苏昌河却渐渐变了脸色,“用一次就要消耗五年寿命?这功夫不练也罢。”
“我不会消耗寿命,因为我和普通人不一样。”
苏昌河刚想继续调笑苏暮雨两句,却发现苏暮雨摆正了脸色,“我怕是会直接化作魔剑、屠戮世间。”
“昌河,若是有天我真的不得已用了七杀六灭剑,请务必在我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前杀了我。”
苏昌河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该劝说苏暮雨放弃这门功法还是该保证说自己不会让苏暮雨有不得已用出七杀六灭剑的时候。暗河杀手的日子朝不保夕,他没有立场阻止苏暮雨变得更强,也没有办法保证苏暮雨不会有需要用到这门剑法的时候。
“你为什么要练他?”苏昌河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没意义的问题。
苏暮雨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因为山就在那里。”
苏昌河哑然。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按照这剑谱描述,你若化身魔剑则几乎天下无敌,我又该怎么阻止你。”
苏暮雨拉着苏昌河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璇玑穴道,“这里是魔剑的命门,刺破它,就能杀掉我。”
苏昌河的手轻轻搭在那里,苦笑道,“苏暮雨,你真是交给我一个不得了的责任。”
“但我还是杀不了你。”苏昌河喃喃自语道,“我永远没办法对你下手。”
他拔出腰间的寸指剑,划开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汩汩流出,引得苏暮雨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尖。
“魔剑既然是剑,便需要剑主。师父告诉我剑主能够压制住魔剑的凶性,我便一直用草药和蛊虫养着我的血。”苏昌河伸出手,鲜血落在地上溅出一片血花,“过来吧苏暮雨,这里有你想要的。”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