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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虎！都银虎！醒醒！快醒醒！”
艾略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都银虎的耳朵中，像是被揉皱了一样听不清楚。风声？水声？还有哒哒哒的某种敲击声？还有这小子在一旁叽歪，搅得都银虎不得安生。
他迷迷糊糊抬起头。
啪的一声一枚粉笔头划破午后温暖慵懒的空气，准确无误地正中都银虎脑门。敲黑板提醒都叫不醒这个在物理课上酣睡的坏孩子，莫娜老师被他气得不轻，连带着准头都精确了不少。
都银虎此时终于舍得睁开眼睛，揉着微微发红的脑门和莫娜老师面面相觑，艾略特在邻座无奈地用课本遮住脸，只留一双眼睛屏着呼吸观察自己这个倒霉却嚣张的同桌。
“都银虎同学，哪怕你即将进入空军，但今天，现在，2月16日下午三点十七分，你还坐在我的物理课上。在课堂上睡觉是正确的做法吗？”金发的莫娜小姐用食指敲敲自己的手表表盘，“我认为你下课后需要来我这里好好谈谈。”
“莫娜老师，首先我要解释一下进入军队并非我自愿，其次我的物理成绩……”已经比老师高出一个头的男孩微微低头摊着手试图为自己辩解，或者说狡辩。
“银虎你少说点吧……”艾略特简直无语，用气声提醒他，可惜为时已晚。
“在我改变主意要喊来你父母之前，我觉得一个师生间的谈话更适合你，都银虎同学！”
十七岁的都银虎多希望那天姐姐没有去清理邮箱，这样的话那封信件就不会被发现，自己就不会被莫名其妙地招进特区航空队。与其说是招进，倒不如说是掳进，不容考虑不容拒绝，都银虎开始后悔在学校的测试中用尽全力。
“那可是特区的直属军队啊银虎！而且是最帅的空军，和飞机打交道诶，比那些趴在泥地里托着铁管子的陆军拉风多了！”艾略特一边熨衬衫一边手舞足蹈地跟他比划着，不知道想描述的是飞机还是那群拿枪的步兵。“珍妮说她们女孩子都可想看你穿军装的样子了，可恶啊你这小子长得帅还这么幸运。珍妮也是，明明是在和我约会还说这种话！”
“幸运吗？我从来没想过去当军人……”都银虎心里正郁闷得不行，这个突如其来的通知或者说命令完全打乱了他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不论这个十七岁的少年怎么扩展自己理想的人生版图，都从来没有考虑过“加入空军”这个选项。
战争，一个从小到大都离自己十分遥远的概念，此时紧紧地缠绕住了都银虎。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远方的争端会严峻到需要征召自己这样完完全全的新人。可事实就是这样无预兆地降临了，在这样一个明媚绚烂的春日里，横亘在都银虎通往理想人生的道路上。
“总之艾略特你什么都不明白，”都银虎轻轻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真的能成为飞行员，那才能勉强算得上拉风。”
“是是是，我啥都不明白，不过！你走之前得给我签一整本的名，说不定哪天你成了大英雄，那几个狗爬一样的字就能变成宝贝呢～”艾略特说罢哈哈笑起来。
“那我下节课的时候给你写好了，我现在得去图书馆一趟，”都银虎套上外套站起来往寝室门外走，“哦对，你的衬衫似乎有点糊味……”
“靠靠靠，你怎么不早说！！珍妮肯定快到了啊啊啊啊啊啊！！！”
都银虎和这一批新人被直接打包送进了空军基地，最开始的两周让都银虎产生了一种他仍然身处高中的错觉，对着图纸、黑板和模型囫囵吞枣地学习空气动力学、航电系统等一系列航空和工程理论，内容繁杂且有些晦涩，但也仅仅只给了他们两周，没有办法，越来越胶着的战况需要尽快得到新的人员补充。于是在结业考试筛掉了三个新人后，通过的学员们紧接着开始同时进行基础飞行训练和高G力抗荷训练。
米格-29UB教练机成了都银虎飞行生涯的起点，得益于这架飞机的座舱设计，有着锈绿色双眼的教官得以从背后看着这群新生的动作，然后冷不丁拉下操作杆模拟飞行控制和导航系统故障，吓得这群学员大气不敢喘。
日子一长，都银虎和伙伴们给他起了个外号，“沃尔夫”，一个从外表和性格来说都十分贴切的名称。每天的训练中也就多了这样的对话：“亨特，你今天第几个进狼窝？”“他妈的我是第一个！我绝对不能再忘记检查气压表了，不然他会咬断我的脖子！”
很快几个表现优异的学员被允许进行发射R-27导弹和重型机枪射击的训练，都银虎便是其中之一。
抗G力训练可以算得上是大部分学员最深恶痛绝的一项挑战，九倍体重的正过载让血液被离心力压向下肢，大脑瞬间缺血，在经历了长达十几秒的G-LOC意识丧失，第一次从装置上下来的时候，都银虎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几乎无法呼吸。
当都银虎在模拟座舱里把操作步骤烂熟于心，能够独立完成滑出、起飞、爬升、四转弯、下滑、着陆，克制着自己的生理本能无条件信任仪表，可以正常地步行走下离心装置的那一天，他在和同伴勾肩搭背地离开机库时看见了穿着铁灰色笔挺制服的蔡丰玖中尉，以及他的双座战斗机搭档洛伦少尉。
不过也仅仅只是“看见”，两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向他们迎面走来的时候甚至没有将视线落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
侦察任务在凌晨三点半准时启动。两架飞机在跑道上已经并排停好，地勤人员提着最后一组检查设备小跑着撤离。蔡丰玖站在SR-71黑鹰的机腹下，呼吸在深夜的空气中化成白雾。这架通体漆黑的侦察机趴伏在跑道上，巨型猛禽一样的机身在指示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天气不算太好。”洛伦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蔡丰玖回头，看见洛伦正朝自己走过来，飞行服外面裹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抱着头盔。U-2停在另一侧的跑道上，细长的机翼让这架飞机看起来像一只翼展过于宽阔的信天翁。洛伦的目光越过蔡丰玖的肩膀，看向天际那一线灰蒙蒙的云层。
“给的气象图说北边有雾，但我的航线大部分是晴空，”洛伦说，“倒是你那边，云层堆积得很厚，你得小心些。”洛伦比他大三岁，鹅蛋脸高鼻梁，深黑而浓密的卷发在夜风中飘得东倒西歪，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条缝，看起来倒像个好脾气的面包师傅。不过这个看起来温和腼腆的男人飞行时长已经超过了一千小时，在这片天空里他同自己一样，是最让查尔斯少校放心的王牌飞行员之一。
“我什么时候不小心过，”蔡丰玖笑着抬手锤了一下洛伦的上臂，“有挑战的任务做起来才有意思。”他开始做登机前的最后一次绕机检查，手指滑过机翼侧缘，冰凉光滑的金属触感从指尖游上来。
“行了行了，别在这跟我贫嘴了，等会让情报官等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
蔡丰玖顺着舷梯爬进黑鹰的座舱，舱盖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声，座舱里只剩下仪表盘上各色指示灯规律的闪烁声和无线电里的轻微噪音。液压正常，燃油系统正常，导航系统锁定航线。
无线电里传来塔台的声音：“塔台呼叫黑鹰，跑道已清空，风向西北，风速十二节，可以起飞。”
“黑鹰收到。”蔡丰玖握住操纵杆，轻轻呼出一口气，推动节流阀。两台发动机的低声咆哮迅速拔高成尖锐的轰鸣，整架飞机开始震动，跑道灯连成的两条光带飞速后退。下一个瞬间震动倏地消失了，地面迅速远离。
深灰色的云层在下方铺展开来，带着些层叠的纹路，像一条庞大的法兰绒毛毯，把地面彻底遮住。蔡丰玖看了一眼时钟，他比预计时间提前了三分钟进入侦察空域。
“开始侦察程序。”蔡丰玖对着无线电说，机腹下方的成像系统随即启动。
飞行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目标区域的情况和情报部门提供的简报基本一致，蔡丰玖记录了几处地面部队的异常调动，标记了两条新的可能补给路线，除此之外便再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他由此判断这趟任务可能比预想的要平淡。
四点五十二分，本次侦查任务完成。蔡丰玖确认所有的数据已经妥善存储在机载系统中，开始准备返航，无线电里传来了洛伦的声音。
“U-2完成侦察，正在返航。一切正常。”
“黑鹰收到，我也在返航了。”蔡丰玖回答。
“比一比谁先到？”
“你那架老古董还想和黑鹰比速度？”蔡丰玖从鼻子里哼出两声愉悦的笑。
“你等着，我今天顺风。”
蔡丰玖没有再回答，他调整航向，黑色铁鸟划破云层，朝基地方向飞去。临近日出，灰云逐渐变淡变透明，再寻常不过的一次巡航，蔡丰玖在降落的时候甚至分心想了想今天食堂可能会供应什么早餐。
黑鹰的起落架触地，轻微弹跳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减速。蔡丰玖推开舱盖，一股混合着机油和朝露味道的凉风涌进座舱，他深深地呼吸，享受着平安无事的清晨。
U-2晃晃悠悠地出现在跑道的尽头时，蔡丰玖已经在那双臂抱胸等了他二十分钟。洛伦从机舱里爬出来，蔡丰玖冲他挤眉弄眼：“谁先到的？”洛伦学着蔡丰玖的表情，用胳膊肘捣他两下，“你就沾黑鹰的光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机库，把飞行数据和侦察资料移交给情报官。
做完这一切之后，洛伦在走廊里停下脚步，拍拍蔡丰玖的肩膀跟他说：“我困得要死，先回去睡一会，你等会回来了叫我一声。”
蔡丰玖应了他一声，独自走向查尔斯少校的办公室。
查尔斯少校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上面钉着一块铜质的名牌。蔡丰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的时候，查尔斯少校正站在一张巨大的航图前面，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这位长官头发剪得极短，鼻梁上架着一副窄框眼镜，看人的时候喜欢从镜片上方看，眼神锐利得像一只鹰隼。
“蔡丰玖中尉。”少校转过身，示意他坐下，“上次的报告我看了，数据没有问题。你有什么事？”
“长官，我想请假。”
查尔斯少校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看上去有些疲惫：“多长时间？”
“三天。”
“理由？”
“我母亲病了，我想回去一趟看看她。”
少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三天？”
“最多三天。”
“行，午饭前把请假申请交过来。”
蔡丰玖站起来，向他的上司敬了个礼。走到门口的时候，少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希望你母亲早日康复。”
回到宿舍的时候洛伦却不在床上了，又耍我，蔡丰玖恨恨地把洛伦整齐的豆腐块拆散。
此时的洛伦也出现在了查尔斯少校的办公室。
“哈，男孩们，该说你们俩心有灵犀还是臭味相投呢。”
洛伦笑着向少校举起双手，“我真的不知道丰玖也要请假。”
“他的假我已经准了。你呢，理由是什么？”
“长官，安娜说如果我再不回去，她就要亲自来基地把我抓回去了。”
查尔斯少校发出一声近乎于笑的气音，罕见地弯起嘴角，“哦？你的这位安娜还挺有胆识，敢和军方抢人。”
“我们交往已经五年了，我想是时候回去把婚礼办了。”
“我批准了，但不是现在。蔡中尉刚才请了三天假，明天就走。等他回来以后，你的假期可以长一些。好好筹备，给那个女孩一场衬得上你军衔的婚礼。”
这天晚上，蔡丰玖和洛伦去了基地附近的一家小酒吧。
老板是个退伍老兵，腿被地雷炸瘸了一条，把整面墙都贴满了各种飞机的照片和报纸剪报。飞行员们喜欢来这里，因为老板从不打听任何事，从不危言耸听，只会在他们需要的时候把菜单推过来。
“所以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把自己交代出去了？”蔡丰玖问他。
“什么叫交代出去，说得好像我是被安娜抓走的一样。”洛伦灌了一大口啤酒，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我想了很久，真的。上次休假的时候我本来就想求婚的，但是戒指没有准备好，安娜的妈妈说她们家有一对祖传的戒指，专门给女儿女婿的，得等她从老家带过来。”
“所以你连戒指都不用买？”
“喂，重点不是戒指好吗！”洛伦拿啤酒瓶底磕了一下桌面，“重点是，我觉得时候到了。你知道吗，每次出任务在空中的那段时间里，除了盯着仪表，注意四周，脑子里想的就都是她。想她早上起床头发乱糟糟的样子，想她煮的土豆培根浓汤，想她站在车站送我的时候拼命忍着不哭。”
蔡丰玖没有这种经历也自然无法产生共情，他只能端起绿色玻璃瓶抿了一口啤酒。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洛伦用自己的酒瓶碰碰他的，“你觉得现在这个局势，不是个结婚的好时机，对吧？”
“我没有这么说。”蔡丰玖撇撇嘴。
“得了吧丰玖，你的表情我太了解了，”洛伦往前倾了倾身子，“但我在想，正因是现在这样的局势，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与其等到将来后悔，不如趁现在尽全力去实现。”
蔡丰玖实在觉得这口酒有些辣嗓子，他把酒瓶放下，换了个话题：“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象征着真爱的香囊，据说只要有情人随身佩戴着同一对香囊，就能白头到老。我给你带回来当新婚礼物，我已经让妹妹找了当地最有名的手艺人定做好了。”
洛伦一拍大腿，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那我替安娜先谢谢你，这么神奇的话，那就请允许我期待一下了哈哈哈！”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蔡丰玖抢过洛伦手里的瓶子，一口喝完，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洛伦冲他挥了挥手：“路上小心，替我给阿姨带声好。”
蔡丰玖推开酒吧的木门，晚风灌进来，吹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他提了提外套的领子，沿着基地外面那条碎石路往回走。路两侧是荒芜的草甸，视线尽头有几点微弱的灯火。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蔡丰玖在吃午饭前到了家，母亲的状态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捧着他的脸问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妹妹在旁边冲他挤眼睛，小声说：“妈妈知道你要回来，高兴得半夜都没睡着。”饭后妹妹把深蓝色绸缎制成的香囊递给蔡丰玖，上面绣着银色的交颈鸟图案，针脚细密匀称，香料的味道是草木特有的清苦。蔡丰玖刮了下妹妹的鼻尖与她拥抱，正巧被钓鱼回来的父亲撞见，挖苦道：“要是你们俩小时候就能这么和睦，我和妈妈也能少费点心了。”
第二天晚上十点左右，母亲坐在床上正拉着蔡丰玖的手跟他说话，此时电话铃响起来。
电话是查尔斯少校打来的。
查尔斯少校的嗓音沙哑低沉，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蔡丰玖中尉我需要你立即归队。”
“少校，发生什么事了？”
“U-2在完成你原先那条航线的侦察任务返程时，遭遇敌方隐形战机的跟踪拦截。洛伦发回了最后一段通信，称他被一架从未被我方侦查到的敌机锁定，无法摆脱。三分钟后通讯中断，U-2的无线电信号就此消失。”
听筒里出现了一阵噪音，“在我们继续尝试联系洛伦的过程中，U-2发生了爆炸。”查尔斯少校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有些哽塞，“目前我们正在搜寻黑匣子。”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蔡丰玖站在柜子前，紧攥着听筒贴在耳朵上，浑身冰凉。妹妹从房间里出来，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异样，问怎么了。
“基地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等下次回来再多待两天，你们都注意身体。”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蔡丰玖推开指挥室的门，里面的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查尔斯少校站在雷达屏幕前，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屏幕里发出的光映在每一张脸上，把他们都涂成了同样的青灰色。
他们其实完全没有将这场事故归咎于蔡丰玖在先前任务中的失职，事实上这架幽灵一样的飞行器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情报部门毫无记录，地面侦察从未捕捉，它在任何一份报告中都从未被提及。正是因此，恐惧才更加强烈地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黑匣子找到了吗？”蔡丰玖艰难地开口。
情报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垂下了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查尔斯少校转过身来，那副眼镜看上去有些模糊，“SR-71的特种侦察任务暂停，其他日常侦查照旧，每一次飞行数据和侦查资料必须交由我过目。加强基地防御和警惕，等待后方补给。”他从头到尾没有看蔡丰玖，仿佛是在对着空气下命令。
除了仪表和计算机的运行声之外，整个指挥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黏稠的寂静，直到查尔斯少校最后开口：“全体散会。蔡丰玖中尉，你留下。”
众人陆续离开，门在身后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查尔斯少校看着蔡丰玖，深深地叹了口气，卸下了坚硬而锐利的面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黑鹰的成本太高，我不能允许失去这样一架战机和另一位经验丰富、可以驾驶它的飞行员。”少校终于坐回靠椅里，“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蔡丰玖的声音发涩，像是拧干了所有水分，事实上他也真的因为尽快赶回而一路滴水未进。
“不，你不知道，蔡丰玖中尉，我敢肯定你此时的想法一定是在下一次任务中找到那架幽灵，并且不惜一切代价消灭它。”查尔斯少校和他一样彻夜未合眼，端起桌上的杯子想喝一口，却只进了满口的湿茶叶，“我相信你什么都能做得很好，但过刚而易折的道理我希望你也能明白。”
蔡丰玖的肩膀垮下来，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沉重地塌陷下去。
“黑鹰的任务虽然暂停了，但你仍然是操纵F/A-18F最优秀的后座飞行员。从现在起，你需要一个新的前座驾驶员，我会让林奈上尉从这批新人里挑出一个最优秀的，去替洛伦的位置。这段时间你的任务就是与你的新搭档进行磨合训练，”少校把杯子放回电脑前，“对于洛伦的事，我很抱歉，但时间紧迫，我希望你能尽快适应，尽快调整过来。”
蔡丰玖从指挥室出来时，第一道冰蓝色的晨光已经悄悄在东方堆积起来，他独自围着停机坪漫无目的地走。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先休假的那个人是洛伦的话，自己是不是就会代替洛伦死去。蔡丰玖被这个字眼刺痛了一下，吸进一口潮湿而寒冷的晨雾，大声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