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既然你偷了我的身体,那就该好好珍惜。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吗?”
“我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只是我做的事和你预期的不匹配,所以你选择了直接否定。很不成熟的应对方式。”
“你在这么说时最好考虑一下实际年龄。”
“那我确实比你更大。”
“嘿!你知道我说的是身体的年龄!”
坐地上的人没理他,身边有打开的工具箱,地上有整齐分类过的零件和被敲打过的铁皮,边上放了两把螺丝刀。很明显在做这件事的人跳过用纸板或塑料进行更加安全无害手工制作的环节,直接跨一大步迈入更加具体的实践阶段。“让我猜猜看,可以做机器人也可以做简易半导体收音机,下一步是不是要鼓捣自己的无线电台?”外行人难以参与,能做的主要工作是递工具和指定型号的螺丝螺母,在考虑到对方可能听不懂专门的型号名词后鲁迪将这些名词统一用“长点的螺栓”“最小的螺母”替代。如此一来效果好多了,一只手在他眼前摊开,展示不新不旧零件。还不到需要除锈的地步。鲁迪伸手拿起,一只眼紧盯螺母中间空心部分看。他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雷克斯的手指。
“看什么呢,小子。”
大小不同的手指,十二岁身体与二十岁的差别。八岁并非等比例放大或缩小的差距:身体的,心灵的,与此同时这样的身体中装着不同年龄的灵魂。灵魂?更合适的用词可能是心智、心理年龄。更科学,更理性。透过螺母洞眼看,近乎一致的漩涡和螺纹在指腹盘旋,唯一不同之处是雷克斯的大拇指上多浅浅一道划痕。没破皮,没流血,但肉眼可见像是中断指纹一部分。三十岁的人进入十二岁的身体前对指纹识别已有了解:1998年,指纹识别技术兴起,什么东西都想搭载指纹识别用以彰显技术含金量。科技公司发现商机。若不出意外,鲁迪管理的那些科技公司指不定也会搭上技术变革的东风。但没有如果。
细纹中断,可能性的分支,鲁迪盯着指腹:“我们有着相同的生物信息,但我还未直接验证过。”
“最简单的验证方法就是咱俩有谁犯了事,警方采样DNA,然后发现我们不只是有血缘关系,还是破天荒的百分百匹配——等一下,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事儿最好别发生,你可千万别误会。”
“我说的是指纹,雷克斯。”
“我知道你在说指纹的事,难道你想要我把十根手指往印泥上一沾再一摁,和你的挨个对比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一点都不像是个十二岁小孩会说的!”
唇枪舌战持续,但少不了一句“喏,你要的扳手”。
“我们共用一套生物信息,指纹几乎不可能发生改变。没人有权力定义十二岁的小孩应该是怎样的。”
接过扳手,确认可以使用。
“是没人可以定义,但他们会觉得奇怪。嘿,你在听吗,鲁迪?”
扳手拧螺母,咯吱咯吱响,机器背板组装,没有任何额外涂装。“我见过的搞这些爱好的人都喜欢给自己的工具添点花样。比如……缝纫爱好者要么在缝纫机上贴贴纸,要么安个小玩偶。”鲁迪没搭理他,但不妨碍雷克斯托着腮帮子看他继续拼装。雷克斯选择性跳过对方摆弄的最缺乏观赏性的部分——接电路板、二极管、电阻匹配,所有裸露元件在他眼中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但鲁迪会用镊子拿起来告诉他电阻大小型号差别要看外表的颜色和圈。“看不太懂,等你鼓捣到我能看懂的部分我还能打打下手。”雷克斯如此表示后继续咔哧咔哧吃玉米片。鲁迪说:你应该在碰食物前先洗手。“我才不管那么多。”
这些部分被拼接后加上外壳就容易懂,雷克斯豁然开朗:带响的铁皮盒子。能接耳机吗?不行。好吧。能录音,录了就可以重复播放,不想要原来的就清空。听上去还有点意思。雷克斯看鲁迪完成最后的拼装部分,饶有兴致的模样。人也是如此,从里面往外面拼。外壳影响人的观察。
鲁迪在想:畸形身体、营养仓、不存在的像今天一样亲自动手实践。变数出现,本无任何意外的身体交换变成自己和“自己”面对面。但他知道雷克斯是雷克斯,鲁迪是鲁迪,只是他们的手能开同一门锁。雷克斯,法律层面算自己的监护人,多数时候像个笨蛋,但心眼不坏。这很重要,他用过往三十年人生经验总结出“但是”后面的部分往往更重要,就像函数求和归纳。看看这最后一行:什么才是个人特征识别的关键所在?滴。识别已通过,门锁已开。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