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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叶叶站站
Stats:
Published:
2026-05-24
Words:
12,821
Chapters:
1/1
Comments:
11
Kudos:
20
Hits:
272

【喻叶】超市出门右转才是公交站

Summary:

喻文州出门买菜没想到会遇到叶修的。
语文老师喻文州×生理老师(?)叶修
跟前篇黄叶有联系,依旧是单独看也不影响剧情发展(大概吧)有黄少天戏份,但是就几句话。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喻文州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叶修。

喻文州今天下午没课,在家里备课备到一半发现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连葱都没有了,只剩半块姜和一小袋发了芽的蒜,还有一锅汤,那锅汤本来打算热一热当晚饭的,看了看锅底,还是决定出来一趟。

这个点的菜市场基本都收摊了,喻文州想了想还是去了趟超市。一包挂面、两根葱,一袋冷冻的丸子和一把叶子看起来有点蔫的上海青。

买完东西出来已经是傍晚六点四十分了,天色正在从灰蓝变成灰紫,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有些潮湿的地面上

喻文州提着他那袋东西从超市出来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左边看了一眼。左边是一条巷子,巷口很窄,两边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巷子里面没有路灯,这个点已经黑透了。

他收回目光,往右转,往公交站的方向走。然后他听到了一声笑,喻文州停了一下他偏过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巷子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但他依稀看到一个人靠在墙上,姿势很随意,一点猩红色的光在黑暗里明灭了一下,是烟头,然后是一小团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 喻文州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走了。

公交站就在超市门口往右二十米的地方,一个蓝色的站牌,上面写着三路车的路线图,油漆有些脱落了,有些站名已经看不清了。站台上有两个人,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学生,一个提着塑料袋的老太太。喻文州站在站牌下面,把购物袋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去了。

三路车还有七分钟到站。

他没有等七分钟。他在站牌下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把购物袋重新提好,转身往回走了那二十米,拐进了那条巷子。

巷子比他想象中更深,比他想象中更黑。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烟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闷闷的气息。

那个人还在那里,他靠在墙上,叼着烟,姿态跟刚才一模一样,好像这中间过去的几分钟里他连一个姿势都没有换过。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照亮了一小截下巴和嘴唇。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什么。 

喻文州走到他面前,大概隔了三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巷子里很安静。还能听到远处超市的广播还在放一首很老很老的歌,声音传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很薄了。

 

叼烟的那个人偏过头来看他。

“找人?”叶修问。

喻文州想了想,他说: “路过。”

叶修笑了一下。就是刚才喻文州在巷口听到的那样的笑, 

“超市在那边,”叶修用夹着烟的那只手往巷口指了指,“你走反了。”

“我知道,”喻文州说,“我买完了。”

他提了提手里的购物袋,透明的塑料袋在微光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里面的挂面和青菜的轮廓依稀可辨。那人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又抬起头来看他,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小的、橙红色的弧线。

“那你进来干嘛?”叶修问,语气里的笑比刚才更浓了一点。 

喻文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一点猩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看着那缕从唇间溢出的灰色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升腾、扩散、变淡、消失。他注意到那个人穿的是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的一小截弧线。

“没干嘛,”喻文州说,嘴角弯了弯,是那种很标准的、他对着镜子练过的、永远恰到好处的微笑,“就是觉得你笑挺好听的。”

巷子里安静了大概两秒,叶修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墙上磕了磕烟灰。动作很慢,慢到喻文州能看清他手指的形状,骨节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一双不太干粗活的手。

“挺漂亮的手。”喻文州心想。

“你是第一个因为这个进来的。”那人说。

“你是做什么的?”喻文州问。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急不慢的、像是什么事情都值得了解一下但什么事情都不至于让他太在意的调调。

叶修歪了一下头, 说:“你猜。”

“猜不着,”他说,“但我不急。”

他把购物袋换到左手,往身后的墙上靠了靠。那面墙上有一小块凸出来的砖,刚好够他靠得舒服一些。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烟味飘过来但不会呛人,刚好够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但不用觉得冒犯。

那个人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偏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笑。

“不急那陪我站一会儿?”叶修说完把烟盒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来,朝喻文州的方向递了递。

喻文州摆了摆手,动作不大,但很明确的表达了不抽。

“那你站远点,”叶修说,把烟换到离喻文州远的那一边,“别呛着。”

他把手里那根已经抽了一半的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和鼻腔同时涌出来,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灰色的帘幕,又被秋风吹散了。

叶修把那根烟抽完了。他从嘴唇上拿下烟头的时候,喻文州看着他的手,烟头捏在指间,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贴着那截已经熄灭的、还带着余温的过滤嘴,在指间慢慢翻来覆去地转着,转了一会叶修把烟头弹了出去。烟头在空中划了一道很小的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巷子角落里那个不知道谁扔的易拉罐里。

“你不是等公交车的?”叶修终于开口了。他靠在墙上,姿势跟刚才一样随意,但头偏过来了,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喻文州。烟没有了,他的手空出来了,插进卫衣口袋里,只露出一截手腕,腕骨突出,皮肤很薄,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喻文州靠在另一面墙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喻文州转头看了看巷口,他站的位置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公交车站。

“是,”他说,“但三路车二十分钟一趟。现在过去了也要等下一趟。

“那下一趟呢?”叶修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下下一趟呢?”

喻文州把目光从巷口收回来,偏过头,对上叶修的眼睛。天色愈来愈暗他看不太清那双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在打量他

“下下一趟也急不了,”喻文州说,嘴角弯了弯,“公交车又不是兔子,跑了就不回来了。”

“你这个人说话挺有意思的。”叶修说。

秋风吹进巷子,比刚才大了些。风从巷口灌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燥的、凉飕飕的气息,卷起地上几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枯叶,哗啦啦地从两个人脚边滚过去,又滚进巷子更深处。 

喻文州的外套有点薄,是出门的时候随手抓的,想着去趟超市就回来,用不了多长时间。谁知道现在会站在一条路灯坏掉的巷子里,跟一个陌生的人聊天,而且聊了多久了他也不太记得了。他不自觉缩了缩肩膀,下巴往领口里埋了埋,两只手插进口袋里,把外套撑得紧绷绷的,露出腰侧一小截衬衫的下摆。

“冷吗?”叶修问。

“有点。”喻文州答。

“下次多穿点,”叶修说, “秋天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喻文州,而是看着巷口那片被路灯照亮的、橘黄色的一小片地面。喻文州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叶修余光看到了。

“那去我那里坐坐?”叶修说,从墙上直起身子,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往巷子深处指了指。他的手势很随意,不算正式的邀请。 

“好。”喻文州说。

他没有犹豫。事实上他做大多数决定都很慢,他会想很多,会考虑各种可能性,会在脑子里把所有选项排成一排,一个一个地分析利弊。但这一次,从叶修说出“那去我那里坐坐”到他说出“好”,中间大概只隔了不到一秒。快到他觉得自己可能根本没有经过大脑。

他从墙边站直了,弯腰提起脚边的购物袋,塑料袋的提手在他手指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挂面在袋子里晃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哗啦声。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巷子深处,跟在了叶修身后。

叶修走得不快,步子也不大,但节奏很稳。他的帆布鞋踩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个对这条路很熟悉的人,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一块凸起的砖头、哪里下雨天会积水。喻文州跟在他身后,隔了一步的距离,刚好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头发有点长了,发尾搭在衣领上,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着。

巷子越走越深,光越来越少,喻文州的眼睛花了一点时间才适应这种黑暗。走夜路还是会让人有些害怕的,于是喻文州先开口了。 

“你叫什么?”喻文州问。

他的声音在巷子中听起来比平时大,因为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扔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要过一会儿才能听到回音。

叶修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慢到喻文州能从一步的距离变成半步。

“叶秋,”他说,“你呢?”

“喻文州。”他说。

“喻老师?”叶修说。不是疑问的语气,更像是在确认,像他早就猜到了,只是现在才把答案和人对上号。

“嗯,”喻文州说,“我记得你。是苏沐橙家长。”

家长会那天他站在讲台上,下面是黑压压的一片家长,他其实没有认真看每个人的脸。但他记得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全程没有说话,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看手机、打瞌睡、小声聊天,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他当时觉得这个人有点特别,但没多想。现在想想,也许他当时多想了那么一点点,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

叶修没有接这句话。他又走了几步,在一个铁皮门前停下来。门是那种很老的、漆面已经起泡了的铁门,原来的颜色大概是绿色,但现在看起来更像是灰色,上面贴过什么东西又被撕掉了,留下一块方方正正的胶痕。

他掏出钥匙的时候,喻文州站在他身后,把购物袋换到了另一只手上,那只手被勒红了,有点麻。

“喻老师知道我在干嘛吗?”叶修问。他没有回头,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发出咔哒一声,门开了。铁门的合页很久没有上油了,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长长的、刺耳的吱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被吵醒了。

喻文州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闻到了一股霉味,旧烟味,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放久了之后散发出的沉闷的、潮湿的气息。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叶修问了一个问题,他觉得应该先回答这个问题再决定要不要跨过这道门槛。

“不太懂,”喻文州说,声音在铁门前面显得有些小,“但是因为是你,我想了解一下。”

他说“但是因为是你”的时候,中间没有停顿,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情。自然到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叶修回过头来看他,喻文州看着叶修在笑。

“跟我聊天要付费哦。”叶修说,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比刚才大了一点。

喻文州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犹豫。

“好,”他说,“多少钱。”

“不知道,但先进来吧,”叶修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喻老师。”

喻文州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眼睛花了几秒钟打量这个房间,他没有急着往里走,就站在门口。空气里有股味道,霉味,旧烟味,还有一些更细微的、他暂时还分辨不出来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这里放了很久,已经和墙壁、地板、天花板融为一体了,变成了这间屋子本身的味道。

他把房间的装潢全都看完了,目光才落回到叶修身上。

叶修正蹲在床头的柜子前面翻找着什么,只留给他一个后背。他的动作很随意,手指在抽屉里拨拉了几下,发出塑料包装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又翻了几下,金属碰撞的叮当声,然后又是一个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被推到一边的声音。

“我坐哪里?”喻文州问。

叶修没有抬头,还在柜子里翻着,说:“坐床上就行,随便坐。”

 

喻文州看了一眼那张床。深蓝色的床单有些皱,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书脊朝上,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不清书名。床尾堆着几件叠好的衣服,最上面是一件很小的、明显不是成年人尺寸的粉色外套。他的目光在那件粉色外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床垫在他坐下去的瞬间发出吱呀一声,弹簧大概是老了,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会微微往下陷一点,那种感觉很奇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不太坚决地往下拉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购物袋放在脚边,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他在办公室里坐椅子的姿势,腰背挺直,肩膀放松。 

叶修在柜子前停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他。

“你想先聊天,还是直接干正事?”

喻文州坐在床沿上,抬头看他。从下往上看的时候,叶修的脸在逆光中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我想先了解你。”他说。

“行,”他说,“那你要不要外套?”

喻文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薄薄的外套,又抬头看了看叶修,叶修身上穿的就是一件卫衣,看起来也不比他厚多少。他想说不用,但嘴巴还没张开,叶修已经转身从柜子里拽出了一件叠好的衣服,朝他扔了过来。那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看起来洗过很多次了,布料有些起球,领口那里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洗不掉的那种污渍。它落在喻文州的腿上,柔软而温暖,带着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像被太阳晒过的那种味道,和这间屋子里陈旧的、潮湿的气息完全不同。

喻文州把那件卫衣拿起来,在手里捏了一下。布料比他想象中更软,毛圈的背面摸起来有一点点扎手,是洗了很多次之后的那种质感,他能感觉到这件衣服在叶修的身上被穿过很多次,袖口的螺纹有些松了,领口的标签被剪掉了,留下一小块硬硬的茬。

他把卫衣搭在旁边的床尾,没有穿,也没有还回去,就那么搭在那里。

叶修走到床边,在喻文州旁边坐下来。床垫又吱呀了一声,这次是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弹簧被压得更深了,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中间滑了一点点,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叶修没有往旁边挪,喻文州也没有。他们就那么坐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 

叶修歪了一下身子,靠在了喻文州的肩膀上。他靠得很自然,像是在靠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很直接地、很信任地把自己的重量交了过去。他的头发蹭到了喻文州的脖子,发丝细细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烟味和洗发水混合的气息。

喻文州没有动。他的肩膀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叶修的头能够更好地靠在他的肩窝里。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自己大腿上,没有去碰叶修,但也没有离得很远。

“你想聊什么?”叶修的声音从他肩膀上传上来,闷闷的,因为他的脸正埋在喻文州的肩窝里,嘴唇几乎贴着喻文州外套的布料。声音经过布料的过滤,变得更低更软了,像被棉花包住了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慵懒的、不想动弹的、像猫在阳光下打盹时发出的那种咕噜声。

喻文州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膀上的那个人。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他只能看到叶修的额头和睫毛。叶修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呼出来的气息透过喻文州外套的布料,温热的,一小片一小片地落在喻文州锁骨的位置上。

“不知道,”喻文州说,声音很轻,“我就是想听你说说话。说什么都行。”

“我这个人很无聊的,”叶修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事情,“那我给你讲讲怎么打野图boss。”

喻文州弯了一下嘴角。“好。”他说。

叶修开始说某张地图的某个角落什么时候会刷新一只叫什么名字的野外boss,那个boss长什么样子,会放什么技能,技能的前摇有多长,躲开它的哪个技能需要往哪个方向走几步,卡在哪个位置可以不被它的范围攻击打到,用什么样的技能组合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最高的伤害。

喻文州发现叶修讲这些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亮了一点,语速也快了一点, 喻文州听得很认真。他其实对这个游戏不太了解,但他听黄少天讲过。黄少天在他们的教师宿舍里讲过很多次,有时候是在客厅,一边吃泡面一边讲;有时候是在厨房,喻文州在炒菜,黄少天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瓶牛奶,嘴巴一刻不停地讲。他讲游戏的频率比讲学生高,讲游戏的热情比讲数学大。喻文州听了一耳朵又一耳朵,记住了“野图boss”这个词,记住了“首杀”“抢仇恨”“卡视角”这些他不太明白什么意思但听起来很厉害的词,记住了黄少天每次讲这些的时候眼睛会发光,语速会快到喻文州需要在脑子里按下暂停键才能跟上他。

但他从来没有亲自玩过。今天叶修讲的这些,和黄少天讲的是同一个游戏,但听起来完全不一样。黄少天讲得很快很密很热闹,叶修讲得很慢很细很安静。 

叶修的声音在他肩膀上一动一动的,说话的时候下颌骨会微微张开又合上,那个动作透过喻文州的外套传到他的肩膀上,一下一下的,很舒服。他发现自己开始数叶修说话时的呼吸间隔,说了多少个字会换一口气,每次换气的时候肩膀会微微抬起一点,然后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修停了下来。

“好,说完了。”他说,声音里的那种亮色褪去了,又回到了刚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尾音还挂着一丝没有完全散去的热度,像炭火烧尽之后灰烬里最后一点红光。

 

喻文州低头看他。叶修还靠在他肩膀上,姿势没怎么变。 

“挺有意思的,”喻文州说,“下次我也试着玩一下。”

“好,”叶修说,“下次跟黄老师一起来嘉世网吧玩,我给你们打折。”

“哦?,叶秋,你还见过少天。”

喻文州没有问“少天是谁”或者“你怎么认识黄少天的”,他说的是“叶秋你见过少天”。一个简单的陈述句。

“上个星期吧,”叶修说,声音又开始变得有些含混了,因为他的脸又埋进了喻文州的肩窝里,嘴唇贴着那件薄外套的布料,“他来上网,刚好是我在前台。”

“这样啊。”喻文州点了点头说。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他的大脑里的拼图碎片一样的东西开始自己移动了,拼出一个还不完整的、但已经能看出大概形状的图案。

“黄老师”这个称呼,叶秋见过黄少天这个事实让黄少天这一个星期以来那些不太对劲的地方,有了合理解释。上周有天晚上回来得比平时晚了很多,回来还说自己干了很糟糕的事情;还有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黄少天忽然问了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文州,你觉得一个人可不可能同时是两种人?”他问什么意思,黄少天说“就是,一个人可不可能既是一个好人,又做了一个好人不会做的事情”。他当时说“这要看那个事情的性质和当时的情境”,黄少天没有再说话,埋头扒了两口饭就说吃饱了。

喻文州猜到他的室友,黄少天,在上个星期的夜晚,来过这条巷子,进过这间屋子,坐在他现在坐着的这张床上,见过这个靠在他肩膀上的人。还做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喻文州问:“那你跟少天聊过什么。”

他现在是知道好奇黄少天那天晚上干了什么事情了。

叶修又说了一次他的经历,他的声音从喻文州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被布料过滤掉了所有的情绪,只剩下一些干枯的事实。某个人,某场车祸,某个再也不会回来的网管,某个一夜之间成了孤儿的小姑娘。他说“我就揽下了”的时候,中间没有停顿,好像这个决定跟他这个人一样,不需要犹豫,不需要权衡,就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像秋天来了叶子会落,像天冷了要多穿一件外套。

喻文州的手搭在叶修的手上。那只手什么时候放上去的,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叶修说到“橙子的哥哥”那几个字的时候,那个“哥”字的尾音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颤抖,小到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听得这么仔细,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喻文州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就在那个瞬间动了一下,先是指尖碰到了叶修的手背,然后是整个手指,然后是整只手。叶修的手比他想象中凉一些,手背上的皮肤很薄,底下的血管和骨骼的轮廓都摸得清清楚楚。

叶修还在说。他说网管的工资多少,说橙子一年的学费多少,说房租多少,说水电多少,说每顿饭要控制在多少钱以内才能勉强够用。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声音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但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从他嘴里出来,感觉沉甸甸的。他说“站站街赚点烟钱菜钱改善生活”的时候,把“站站街”三个字说得很轻很快,像在说一个不太重要的、不值得花太多力气的词。

喻文州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提问,没有说“你应该怎样怎样”或者“你不应该怎样怎样”。他的手还覆在叶修的手背上,拇指无意识地在叶修的指骨上来回蹭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抚摸一件需要被温柔对待的文物。他的拇指从叶修的食指指根滑到中指指根,从中指指根滑到无名指指根,再从无名指指根原路返回,周而复始,像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安静的圆。然后他的手指慢慢地、自然地、像水往低处流一样,滑进了叶修的指缝之间。先是食指,然后是中指,然后是另外两根,一根一根地嵌进去,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叶修的手指在他的指间微微动了一下。

“那很辛苦吧。”喻文州说。

他没有用那种“你好可怜”的语气,也没有用那种“你应该被同情”的调子,就是很普通的语气。但他的拇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在叶修的虎口上轻轻按了一下,按在那个被称作“合谷”的、能缓解疼痛的穴位上。

“还好,”叶修说,“习惯了。”

喻文州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靠在他肩膀上的叶修。

“我能抱抱你吗?”喻文州问。

声音不大,语气不急,像是在课堂上一个学生回答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他点点头说“不错”一样的自然。但他的心跳在他自己都听不到的地方悄悄地快了一拍。 

叶修没有回答。他动了。他从喻文州的肩膀上抬起了头,转过身,整个人往喻文州怀里钻了过去。那个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像一只在外面淋了雨、终于找到一个屋檐可以躲雨的野猫,试探性地把自己塞进了另一个人的体温里。他的额头抵着喻文州的锁骨,鼻尖蹭着喻文州外套的领口,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落在喻文州的皮肤上。 

喻文州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了下来。一只手落在了叶修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叶修的发丝里,指腹贴着头皮,从头顶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滑到后颈,再原路返回。另一只手落在了叶修的后背上,从他的肩胛骨开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往下拍,每一下都很轻。 

“你已经很努力了,”喻文州的声音从叶修的头顶传下来,“很棒了。”

没有“但是”。没有“你应该”。没有“如果你当初怎样怎样就好了”。没有“其实你可以怎样怎样会更好”。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很简单的安慰。 

叶修的鼻子在那个瞬间酸了一下,他没有哭。他只是在喻文州的怀里闭上眼睛,把鼻子埋进喻文州外套的领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喻文州的外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薰衣草香,让人感到平静。

“谢谢啊,喻老师。”他说,声音闷在喻文州的胸口,闷在两层衣服之间,闷在这个拥抱形成的、温暖的、与世隔绝的小小空间里。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不是很明显。

喻文州没有说“不用谢”,也没有说“这有什么好谢的”。他的手继续在叶修的后脑勺上慢慢地抚摸着,从头顶到后颈,从后颈到头顶,像潮汐一样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他的另一只手继续在叶修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心跳又像秒针的节拍 

叶修在喻文州的怀里抬起头来,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喻文州的嘴唇。指尖先碰到了喻文州的上唇,然后沿着唇峰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滑过上唇的轮廓,滑到上下唇交界的地方,在那个微微凹陷的位置又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滑过下唇的弧线,最后停在下唇下方那个小小的阴影里。叶修的指尖是凉的,喻文州的嘴唇是温的。 

喻文州低下头,亲了亲叶修的脸,那个吻落在叶修的颧骨上,离眼睛很近。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喻文州现在盯着叶修的眼睛想了解怀里这个人在想什么。

“喻老师,”叶修的声音从他怀里传上来, “你手好暖。”

“嗯。”喻文州应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鼻音。

叶修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小喻老师,摸摸我其他地方好不好。”

喻文州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从他这个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到叶修的额头和睫毛,以及一小截鼻梁。叶修的眼睛是闭着的还是半闭着的,他看不清,但他能看到叶修的睫毛在微微颤着。

“那小叶同学希望我摸摸哪里?”他说。

他的手从喻文州的指缝间抽了出来。喻文州的手在那个瞬间空了一下,像握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人拿走了,掌心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形状和温度,但那些手指已经不在了。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因为叶修的手很快又回来了抓住了喻文州的手腕,带着它往上移。叶修的手比喻文州的手小一点,凉一点,骨节更细一点。他的手指扣在喻文州的手腕上,那只手带着他的手,停在了叶修的左胸

喻文州的手掌覆在叶修的左胸上。隔着卫衣的布料,他能感觉到下面的温度,比他的手凉一点,但正在慢慢地变暖,像冬天的被窝,刚进去的时候是凉的,过一会儿就会暖起来,因为有体温在里面,有一个人在下面,有心跳在下面。他能感觉到那层布料下面有一个微微隆起的、柔软的弧度,不算大,但确实存在,像一个倒扣着的小碗。 

“不对,”叶修的声音从他胸口的位置传上来,他的脸正埋在喻文州的肩窝里,嘴唇几乎贴着喻文州的皮肤,“不是这样的。”

他又攥着喻文州的手腕,把那只手从卫衣的下摆探了进去。喻文州的手就从那条缝隙里滑了进去。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腕。喻文州的手指先碰到的是叶修的腰侧。那里的皮肤薄而光滑,肋骨一根一根的,隔着皮肤摸得很清楚,他的手指继续往上走,他摸到了一小块布料。那块布料的质感跟卫衣不同,跟皮肤更不同。它是光滑的,薄薄的,带着花纹的。这块布料的形状是三角形的,两个角在两侧,一个角在下方,刚好兜住了那团柔软的、温热的、微微隆起的软肉。

喻文州的手覆在那块三角形的小布料上。他的掌心贴着那团软肉,隔着那层薄薄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缎面,感受着下面的温度、形状和心跳。叶修的心跳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比刚才更清晰了,因为中间只隔了一层缎面和一层薄薄的空气。那颗心脏在他掌心里跳动着,咚咚咚的。 

“小喻老师,”叶修的声音闷闷的,像蜜糖一样黏稠,“现在我的心在为你跳动。”

喻文州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起来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跳是因为掌心里那颗在为他跳动的心脏而加速的,还是因为那句“小喻老师”而加速的,还是因为那细密的精致的蕾丝花边带来的触感而加速的。他说不上来。也许所有这些原因加在一起,才让他的心跳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快得不像他,乱得不像他,热得不像他。

“小喻老师,你的心跳好快。”

喻文州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嗯,”喻文州声音有一点点不稳,说:“好像是。”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了叶修的额头。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他的眼睛看着叶修的眼睛,从那两颗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脸,那张他以为永远不会慌张的脸,此刻正泛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见过的红色。

“小叶同学,”他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面前这一个人听的,“你感觉到了吗?我的心也在为你跳动。”

“小喻老师,你给同学上过生理课吗?”

“没有,”喻文州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是语文老师。”

“哦哦,”叶修笑了“原来是语文周啊。”

喻文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无聊的谐音梗。叶修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两个人就那么对着笑了几秒。

叶修往前倾了倾身子,凑近喻文州,近到喻文州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和每一根睫毛弯曲的弧度。

“那我给小喻同学上生理课吧。”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事情。

喻文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点了点头。

“小叶老师,”他说,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认真的、一本正经的、像在学校里叫“李老师”“王老师”一样的语气,但叶修听出来了那藏在正经下面的不正经,“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现在,”叶修说,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帮我解开裤子吧。”

喻文州的手搭上了叶修裤腰的边缘。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像他做大多数事情一样。牛仔裤的纽扣比想象中好解,他的指腹按下去,扣眼就松开了,露出里面另一件衣物。他的目光落在那条浅黄色的三角裤上。跟上衣是一套的,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蕾丝,同样的可爱。

叶修很自然地把裤子蹬掉了。牛仔裤从他的脚踝上滑下去,落在地板上,堆成一小团深色的、带着体温余温的布料。他的腿在月光里露出来,很白,很细,膝盖骨突出,小腿的线条流畅而修长。

“摸摸看。”叶修说。声音不大,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像老师在课堂上让学生做实验时的那种理所当然。“小叶老师”在给“小喻同学”上生理课,现在“小喻同学”要做的,就是伸出手,去触摸他。

喻文州伸出了手。他的手指先碰到了叶修的大腿内侧的皮肤,那里的触感比别处更软更薄更暖,然后接着他摸到了那条缝。

叶修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停在自己身体最隐秘的地方,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变。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急不慢的。

“小喻同学在课本上没学过这个吧?”

喻文州抬起头看他。他看着叶修的眼睛,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问题一样地回答了。

“没有。”

“那小喻同学先摸摸它,感受一下。”

喻文州低下了头。他的目光落在他自己的手指上,落在那条浅黄色的、带着大片蕾丝的三角裤上,落在那条被蕾丝覆盖着的、柔软的、温热的、活着的缝隙上。他的手指在那条缝隙的边缘慢慢地滑动了一下。那条浅黄色的、带着大片蕾丝的三角裤在喻文州的抚摸下,慢慢地变湿了。

叶修的身体在喻文州的手指下微微地颤着,叶修的手动了一下。他从自己的大腿上抬起手来,手指勾住了那条浅黄色三角裤的边缘。蕾丝在他的指腹下被拉长了,他把那一角拉开了一个口子,不大,刚好够另一只手伸进去。

“好了,现在可以摸摸更里面的地方了。”

喻文州的手指听话的探了进去,他没有犹豫,真的在认真感受叶修里面的温度。他手指不由自主开始动了。他的手指在那片湿润的、柔软的、火热的空间里探索着,找着,捏着,扣着,他摸到了一些褶皱,一些纹路,一些柔软的凸起,那些东西在他的指腹下会收缩,会舒张,会像小嘴一样嘬住他的手指不放。

叶修的身体在他手下绷紧了。先是腿,大腿内侧的肌肉硬得像石头,然后是小腹,那片平坦的、光滑的皮肤下面,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像一片被风吹皱了的湖面。然后是腰,整个腰往上拱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都颤了起来。

喻文州的手停了下来。他的手指还留在那个温暖的地方,耳朵仔细的听着叶修的声音。

“小喻同学,好厉害。”

喻文州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嘴唇说:“是小叶老师教得好。”

 

那枚避孕套是叶修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来的。他的手指在抽屉里翻了一下,摸到了那个方方正正的小包装,铝箔在指尖发出细碎的、像糖纸一样的声响。他把那枚小方块递给喻文州的时候,手指碰到喻文州的手心,凉凉的。

喻文州接过它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枚躺在掌心里的小小铝箔包装,月光从窗户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上面,把那块银色的、印着细小文字的铝箔照得反光。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撕开了它。

接下来的事情,叶修是有准备的,但他还是低估了喻文州。这个人做什么都是不急不慢的,说话不急不慢,走路不急不慢,解开他的裤子不急不慢,抚摸他不急不慢,连进入他的时候都是不急不慢的。

叶修的手指抓着床单,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体在喻文州身下微微颤抖着。

“太快了……小喻同学……”他的声音变得细碎,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痛苦还是快乐,“轻一点好不好。”

叶修开始求饶了,喻文州低头看着他。他的眼里全是叶修,他低下头,吻住了叶修的唇,叶修的求饶声在那个吻里变成了呜咽声。

那些呜咽声从两个人嘴唇交合的缝隙里漏出来,细细的,碎碎的,飘到喻文州的耳朵里就化了。

好有趣。喻文州心想。

他一边吻着叶修,一边像在课堂上观察一个学生的解题过程一样地想:好有趣。叶修的反应很有趣。他叫着“小喻同学”求饶的样子很有趣。他的声音破碎的样子很有趣。他的身体颤抖的样子很有趣。他明明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但他的身体还在不自觉地、本能地、诚实地往他身上贴的样子,也很有趣。他吻得更深了一些。

喻文州退出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不太舍得。那层薄薄的乳胶在他退出的瞬间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拔掉一个塞。他把避孕套摘下来,手指捏着那个小小的圆环,把它打了个结,一个很小的、很工整的结,然后随意丢在了旁边。

叶修还躺在床上喘着粗气,胸口起起伏伏的,那两团小小的软肉随着呼吸的节奏一上一下,他的嘴唇张着,不是因为要说什么,而是因为需要更多的空气。他的眼睛半闭着,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的脸上有一种介于痛苦和快乐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叶修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的地方翻搅了一遍,把所有的感觉都搅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好的哪些是不好的。

喻文州看着他,看了几秒。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温和的、不急不慢的、好像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他惊讶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还在期待什么的样子。他的呼吸已经平复了,但他的心跳没有平复。那颗心脏还在胸腔里快速地跳动着。

“再来。”喻文州说。

叶修躺在那儿,胸口还在起伏,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呼吸顿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喻文州,那双半闭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不要了,”叶修声音哑哑的,黏糊糊的,“下课了。”

但喻文州没有停下来,他往前挪了一点,膝盖碰到了叶修的大腿外侧,他的大腿贴着叶修的大腿,不分开,就那么贴着,然后他磨了一下,从大腿外侧滑到内侧、从内侧滑到更内侧的、缓慢的磨过去。叶修的身体在他的磨蹭下微微颤了一下。

“小叶老师,我刚刚没有学明白。再来一次好不好。”

他说“再来一次”的时候,语气跟刚才说“再来”完全不一样了,像是撒娇。

叶修被他磨得没办法了,不是真的没办法,是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把这个人带回来的。

“好吧,”叶修说,“还是要带套。课后练习费也要加。”

喻文州从叶修手里接过避孕套,自己撕开的,自己戴上的。他的动作比第一次戴的时候熟练了一些。

这一次他比刚才更凶了。刚开始还是不急不慢的,像他做大多数事情一样,但渐渐地,那个节奏变了,变快了,变重了,变了。他的呼吸变重了,每一下都像在用力,用力地进入,用力地退出,用力地把自己钉进叶修的身体里。他的手指掐在叶修的腰侧,掐得有些用力,能在叶修的皮肤上留下几个浅浅的指印。

叶修被他干得有点失神了。舌尖在那道微微张开的唇缝里露了出来,一点点,粉红色的,湿漉漉的。喻文州看到了那截舌尖。他俯下身,吻住了叶修,刚好把叶修那截露在外面的舌尖含进了自己的嘴里。他的舌头缠上了叶修的舌头,不紧不慢的,像两条蛇在水里慢慢地游动,缠在一起,松开,再缠在一起,每一次缠绕都比上一次更紧,更湿,更深。

叶修的喘息声在那一刻变成了呜咽声。那些呜咽声比刚才更碎了,更细了。好有趣。

喻文州心想。叶修的舌头在他的舌下颤抖的样子很有趣。叶修的呜咽声被他吞下去又溢出来又吞下去的样子很有趣。叶修被他干得失神、露出舌尖、然后被他趁机吻住、然后喘息变成呜咽的整个过程,都很有趣。

 

叶修靠在床头,缓了好久才伸出手在喻文州的裤兜里摸出钱包。他翻开钱包,手指在那一叠钞票上停了一下,然后一张一张地抽了出来。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每一张都被他捏在手里,用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确认是真钞,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他数钱的动作很慢。

喻文州靠在床的另一头,看着他数钱。他的视线落在叶修的手上,那双手正在一张一张地数着他的钱,动作不急不慢的,像在翻一本不太厚的书。他看着自己那几张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钞票从叶修的指尖一张一张地滑过去。

“小叶老师,”喻文州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给我留点呗。我宿舍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舍友等着我回去做饭。”

叶修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视线从钞票上移开了一瞬,落在喻文州的下巴上,又落回钞票上。他的脑子里闪过了黄少天那张脸,那个“嗷嗷待哺的舍友”,大概就是他了。他在心里给那个画面画了一个句号,然后把手指从钞票上抬了起来。他的手指在那沓钞票上移了一小段距离,从红色的那几张滑到了绿色的那张,又从绿色的那张滑到了紫色的那张,然后他停了下来。他把不是红色的票子放了回去。一张绿色的,五十块;一张紫色的,五块;一张蓝色的,十块;还有几块零零整整的小票,被他一张一张地捻出来,摞在那张紫色的上面,一起塞回了喻文州的皮夹里。

“对于你这种玩起来根本不听指挥的学生,这已经是优惠价了。最多只能把零钱还你了。”

叶修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但他的眼睛抬起来了,看着喻文州的眼睛像在说“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吧”。

喻文州看着那双眼睛,知道自己理亏。他没有辩解,没有说“我不是故意的“,因为他就是故意的。

叶修把视线收了回去,低头把那沓红色的钞票叠好,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钱就是钱,没有喜欢不喜欢的,只有够用不够用的。

喻文州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客厅的灯还亮着,黄少天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桶泡面,塑料叉子插在面里,立得笔直,像一面小小的旗。他的头发是湿的,大概洗过澡了,几缕刘海贴在额头上,还冒着热气。

他看到喻文州进门,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开始喋喋不休“文州你去哪里了?我睡醒了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我以为你出去买饭了,结果等了你好久你还是没回来,我打电话你也不接——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我饿得不行了,我本来想等你一起吃的,但等到九点半你还没回来,我就自己先泡个面吃了,你吃饭了吗?你要是没吃我把这桶让给你?我已经吃了一半了你不嫌弃吧?不嫌弃吧?”

“抱歉啊少天,”他说,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但比平时轻了一些,“我本来是出去买菜的,结果遇到了一点事情。”

“菜呢?还有你身上这件卫衣是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见过,看起来也不是新的。”

他的目光在喻文州那件卫衣上下打量,那是叶修丢给喻文州的,还说先穿着把不着急还。

“欸,为什么还有点旧旧的......”

“我有点累了,”喻文州打断了黄少天,“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儿跟你出去吃点宵夜吧。”

黄少天张了张嘴。他想继续问,但是开口就变成了:”哦哦,那你去洗吧。我等你。”

喻文州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走廊那头的黑暗里。他的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房间里。

黄少天把泡面桶放在茶几上,盖子没有盖,热气从里面一缕一缕地冒出来,越来越细,越来越淡,最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把他半干的头发吹得晃了晃。他的刘海扫过眉毛,痒痒的,他伸手拨了一下,然后想:”好冷哦。“

Notes:

一碗粥你这是一见钟情了,小叶终于迎来了一个不叽叽歪歪的客人,但是这个客人好像不听话啊。
依旧是开了游客评论,看到大家当反馈我会很开心。。。谢谢你们支持。。好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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