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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设定延续一开始的:念偶 基础设定)
西索离开伊尔迷的房间后,没有立刻离开枯枯戮山。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翻到奇犽的号码。这个号码是他很久以前存的——猎人考试之后,西索用某种他不愿意细说的方式拿到了。他从来没有打过。不是因为没有理由,是因为时候未到。现在时候到了。
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西索以为不会有人接了。然后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奇犽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吵醒之后的不耐烦和随时准备挂断的警惕:
“谁?”
“fufu……奇犽,好久不见。”
沉默。大概三秒。然后奇犽的声音变得警觉起来,像一只听到异响的猫,耳朵竖起来,尾巴绷直:
“西索?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这不重要。”西索靠在走廊的墙上,声音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重要的是,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作为揍敌客家的一员,”西索把“揍敌客家”这四个字咬得很清楚,每一个音节都像一颗被精确投放的棋子,“同意我和伊尔迷成为伴侣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更长。长到西索以为信号断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信号满格。
然后奇犽笑了。
不是好笑的笑。是那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笑。是那种“我不相信你认真的”的笑。笑声很短,很轻,像一颗石子被扔进水里,只激起一圈涟漪就沉下去了。
“我凭什么同意。”奇犽说,声音里的睡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带着刺的警惕,“你和大哥的事,关我什么事。”
“因为你也是揍敌客家的一员。”西索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念一份名单,“席巴说,我需要得到全家人的认可。你的认可,也是必要的。”
奇犽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不是惊讶,不是困惑,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情绪的东西。西索能感觉到那端奇犽的呼吸变了一下,从平稳变得急促,从急促变得克制。
“老头子说的?”奇犽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那你自己去跟他解释。我不掺和。”
“fufu……你不想知道吗?”
“知道什么?”
西索歪了一下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电话那头的奇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西索知道奇犽能感觉到——那种戏谑的、危险的、像猫捉老鼠一样的语气,奇犽早就领教过了。
“你和小杰,”西索说,声音低了一点,慢了一点,像在拆一颗糖的包装纸,“已经发生过关系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然后奇犽的声音炸开了:
“这关你什么事?!”
西索笑了。笑声从听筒里传过去,在奇犽的耳朵里炸开,像一颗被捏碎的泡泡糖。
“fufufu……你这点和伊尔迷还挺像呢。”西索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暖的愉悦,“不愧是一家人。”
“谁和他像!”奇犽的声音更高了,但西索听出来了——那不是愤怒,是某种被戳中之后的、恼羞成怒的、想要掩饰什么的急躁。就像一个人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用音量来填补沉默。
西索没有立刻接话。他给了奇犽几秒钟的时间,让那股情绪从峰值落下来,落到一个可以继续对话的位置。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像在下一盘棋:
“不过,你不想知道吗?”
“知道什么。”奇犽的声音还在发紧,但音量已经降下来了。
“对方是爱你,”西索说,每一个字之间都留了一个呼吸的间隙,“还是只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才和你性交。”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我在思考怎么回答”的安静。是另一种安静。是被人一拳打在胃上之后、还没来得及喘过气来的那种安静。是沉默本身变成了一种声音、一种震耳欲聋的、让人想要捂住耳朵的声音的那种安静。
西索听着那个安静,没有催促。他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雨。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流下来,像无数条透明的、细细的眼泪。
奇犽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了。比之前低了很多,低到像在自言自语,低到如果不是西索的听力受过专业训练、几乎听不清楚:
“……还没有。”
西索的眉尖动了一下。
“还没有?”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惊讶,“fufu……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关你什么事。”奇犽又说了一遍这句话,但这一次的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刺,这次是盾。之前是攻击,这次是防御。他把这句话当成一堵墙,挡在自己和西索之间,不让西索看到墙后面的东西。
西索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经验。他在奇犽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砌过这样的墙。把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藏在墙后面,然后用一句“关你什么事”当门锁。锁很结实,但钥匙就在锁孔里插着,任何人只要轻轻一转,就能打开。
“fufu……所以你还没有和他做过。”西索说,语气轻快得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奇犽没有说话。
“那你想和他做吗?”
沉默。
“奇犽,”西索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不是在嘲笑你。我是认真的。”
电话那头的奇犽大概愣住了。西索说“我是认真的”——这句话从西索嘴里说出来,就像“我不想战斗”从席巴嘴里说出来一样,荒谬到让人想要检查一下今天是不是愚人节。但奇犽没有笑。因为他听出来了——西索的声音里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真诚”的东西。
“……我想买念偶药。”奇犽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试探一个未知的领域,“这样就可以在性交后知道真正的答案了。”
西索没有说话。他在等。
“但我还有两年才成年。”奇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的、不想让人听出来的沮丧。那种沮丧不是“我买不到药”的沮丧,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的沮丧。是“我连测试的机会都没有”的沮丧。是“我要等两年才能知道答案”的沮丧。是“两年太长了”的沮丧。
西索听出来了。他不仅听出了奇犽说出来的话,还听出了奇犽没有说出来的话。那些话藏在“还有两年才成年”和“真正的答案”之间的缝隙里,像被压在石头下面的草,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是:我怕买了药也产不出卵。我怕小杰不爱我。我怕那枚卵是空的。我怕空的不只是卵,还有我们之间的一切。我怕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我怕我已经等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到最后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和看雷欧力没有任何区别。我怕的不是买不到药,我怕的是买了药、吃了药、做了爱、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枚卵不会出现。然后我就知道了。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可怕。因为知道了之后,我就不能再假装了。
西索把这些没有说出来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
“奇犽。”
“嗯。”奇犽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可以送你一枚念偶药。”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人打了胃”的安静。是另一种安静。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衣领的安静。是那种“你确定吗”的安静。是那种“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安静。
“……为什么。”奇犽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防备一个陷阱。
西索笑了。这一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戏谑,不是愉悦,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黑色幽默的、像在品尝一颗味道很奇怪的水果糖的笑。
“fufu……如果产不出卵,”他说,声音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事情不就更有趣了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的安静很短,短到只有两秒。然后奇犽的声音传过来了,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警惕和动摇的、让人想要再推一把的语气: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fufu……我一直都这么好。”西索说,“只是你以前没有需要过。”
奇犽沉默了几秒。西索能听到他那端的呼吸声——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缓慢,从缓慢变得像是在做决定之前的最后一次深呼吸。
然后奇犽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但比之前稳:
“……你给我寄过来。”
“地址。”
奇犽报了一个地址。不是鲸鱼岛,不是枯枯戮山,是一个西索不认识的地方——大概是他们旅行途中临时落脚的城市,某个旅馆,或者某个朋友的家。西索没有问。地址就是地址,不需要额外的信息。
“fufu……好。”西索说,“三天内到。”
他挂断了电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孜婆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走廊里只有西索一个人。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细,像一把被折叠起来的刀。
他从内袋里取出一枚念偶药——不是通过协会渠道购买的,是酷拉皮卡私下给他的。那是他们交易的一部分:每月两盒,持续一年。西索每个月都会去那个指定的储物柜取药,取完之后把其中一部分留给自己和伊尔迷,剩下的存起来。他有存货。不多,但拿出一枚来送给奇犽,绰绰有余。
药盒很小,米白色,封口处印着猎人协会的徽章和一行小字。西索把它握在掌心里,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这一枚药的分量,比它本身的重量重得多。它装着奇犽的答案,装着奇犽的恐惧,装着奇犽等了很久很久的那个“知道”。
西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念盒——透明的,巴掌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念力膜。这种念盒是协会配发的,专门用于运输管制药品。盒子的念力膜可以隔绝外界的念干扰,同时防止药片在运输过程中被非授权者触碰。任何非指定的念能力者试图打开盒子,都会触发自毁装置,药片会在0.3秒内彻底分解。
他把药盒放进念盒里,合上盖子。念力膜亮了一下——不是发光,是念的流动在盒子的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泽,像水面上的一层油膜。西索把念盒封好,在指定位置输入了奇犽的地址和收件人信息。
他拿着念盒,走到正门。孜婆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伞。她没有问西索手里拿的是什么,只是把伞递给他,微微欠身。
“西索先生,慢走。”
“fufu……谢谢。”西索接过伞,没有撑开。他走进雨里,念盒握在手里,雨水打在盒子上,顺着光滑的表面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走到接应的车辆旁边,把念盒递给司机。
“寄到这个地址。”他说,“加急。用揍敌客家的渠道。”
司机接过念盒,看了一眼地址,点了点头。他没有问里面是什么。揍敌客家的外围人员训练有素,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西索坐进车里,关门,系安全带。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滴在座位上,滴在他的手背上。
“回市区。”他说。
“是。”司机说。
车子发动了。西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奇犽的声音——“还没有”三个字,带着那种压抑的、克制的、不想让人听出来的沮丧。那种沮丧他很熟悉。不是因为他也经历过同样的等待,而是因为他经历过另一种等待。等一颗青苹果成熟。等一个人准备好。等一个答案自己浮现出来。等的过程中,你不知道结果是什么,但你忍不住去想。你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你更焦虑,更恐惧,更想要提前知道答案。但真正的答案只有在你亲自去试了之后才会出现。在那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折磨。
西索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雨。
他想,奇犽大概会在收到药的那天晚上吃下去。大概会和小杰一起。大概会做爱。大概会产卵——或者不会。无论结果是什么,奇犽都会得到一个答案。那个答案会改变一切。或者什么都不会改变。但至少他不会再有“不知道”的折磨。
西索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红桃A。牌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边缘微微卷起,油墨有点发花,红心的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像干涸的血。
他把牌抽出来,对着车窗外的光看了一眼。雨水打湿了牌面,红心A的字样在水渍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面被雾气覆盖的镜子。
“fufu……”他低笑了一声,把牌贴在心口的位置。
车子驶出山区,雨渐渐小了。灰白色的天空变得亮了一些,云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淡金色的光。西索看着那道光,嘴角弯着,眼睛弯着,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脑子里在转着另一件事——奇犽收到药之后,会是什么反应。打开念盒的时候,手会不会抖。把药片放在舌尖上的时候,会不会犹豫。和小杰做爱的时候,会不会一直在想“到底有没有卵”。等卵出来的时候,会不会不敢看。看到了结果之后,会哭还是会笑。
西索想知道答案。
不是因为他是奇犽的什么人。是因为他想知道——这颗青苹果,到底熟了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