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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堍中心】ALL FOR OBITO
Stats:
Published:
2026-06-01
Words:
22,453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3
Hits:
31

【带土单人】你值得一切的爱

Summary:

你将在欢乐和骄傲之中继续前进,为人所爱也要爱好多人。

Notes:

虽然不是日本的儿童节但还是写了,祝小土儿童节快乐!无任何cp,带土单人向。背景是和平的平行世界,斑收养了小土,有一点造谣比如手里剑偏右。又名《小土出游记》。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一、

儿童节这天早上,宇智波带土难得赖床。

他其实已经醒了有一阵了,但今天不用训练——斑亲口说的儿童节放假一天——所以他心安理得地赖在被窝里,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等早饭。

然后门被推开了。甜味先于斑的声音触碰到带土的五官,带土鼻子抽了两下,像一只闻到鱼香味的猫,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起来了。”斑果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碟子三色丸子、一碗味噌汤和一小碗米饭,“你今天有安排吗?”

带土头发翘得像个鸟窝,眼睛却亮得不行:“出去玩!”

斑把托盘搁在矮桌上,沉默了两秒,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布包递过去。带土接过来一掂,里面满满的零钱哗啦作响。

“别弄丢了。”斑说,语气凶巴巴的,像是在说什么威胁的话语。

带土咧嘴笑了,把布包塞进忍具包,然后跳起来往门口跑。他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两下把斑给他准备的早餐吃完,又抓起碟子上的一串丸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我走啦!”

“等等。”斑叫住他,皱着眉看了看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只摆了摆手,“别跟人打架,早点回来。”

“我才不跟别人打架呢!”带土满嘴丸子含混地应了一声,人已经窜出了院子。

他踩着斑给他新买的凉鞋跑到街上,阳光晒在后脖颈上暖洋洋的,街上到处挂满了彩色的风车和鲤鱼旗,在风里呼啦啦地转。几个比他小一两岁的孩子举着糖苹果和棉花糖从他身边跑过去,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带土先是在金鱼摊前蹲了一会儿。红白相间的金鱼在水里慢悠悠地游着,阳光穿过水面,在鱼鳞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好漂亮哦……可是现在买的话得拎着一整天,晚点再来看吧。要说的话还是下午或者晚上更热闹,现在不如去别的地方看看。带土这样想着,沿着南贺川的方向走。

这一块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村子的喧闹声到了这里就变得很远很远,听不到什么人声了。草地软绵绵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南贺川的水声叮叮咚咚的。他打算在这里练一会儿手里剑——斑说他姿势不够稳,手腕发力不对,投掷的弧线会偏右一点。他昨天晚上睡觉前想了好久那个发力点,正好趁今天巩固一下。

他刚把手伸进忍具包,就看到了一棵银杏树下站着一个没见过的人。

那个人穿着标准的上忍服装,但把袖子卷了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五官跟带土很像,但又很不一样——明明是类似的轮廓,却显得很成熟很可靠。但此刻他只是靠坐在树干上,闭着眼睛晒太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懒洋洋的气息。

带土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从忍具包里抽出来,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在距离那人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喂,”他喊了一声,“你是谁?怎么长得跟我这么像?”

陌生人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

很懒洋洋的一眼,但那道目光又沉又锐,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名刀,不用拔出来也能让人知道它很锋利。

见只是一个小孩,那个人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带土一遍,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问我?”他坐直了一点,歪着头看着带土,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好像在逗小孩玩的意味,“你看着有点笨。”

“你才笨!”带土立刻炸毛了,“你是谁啊凭什么说我笨!你是上忍吗?为什么我根本没见过你!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那个人没有回答,而是站了起来。他比带土高很多,站起来的时候阴影把带土整个人都罩住了。他低头看着这个仰着脸用大眼睛瞪他的小孩子,露出一个有点复杂的、掺杂着怀念和欣慰的笑。

“我是上忍,”那个人说,语气是那种故意拉长了尾音的、很欠揍的调子,他说完这两个字稍微停顿了一下,像在品味这两个字的重量,然后笑了一下,“你可以叫我……”

“不用你介绍!”带土打断他,叉着腰,仰着脸,气势上一点不输,“我知道你是谁,我看过小说!你是平行世界的我,你今天也是来过儿童节的吧?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拽,大家都是我,你拽什么拽。”

上忍带土挑了挑眉。

“哟,”他说,语气里的逗弄意味更浓了,“你这小鬼还挺凶。”

“我不是小鬼!”带土气得跳了一下,“我也是宇智波带土!我也很厉害!以后要成为火影的那种!”

“火影?”上忍带土把逗小孩的表情收了起来,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带土脸上,很认真地看了一遍,“很好的目标。”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很安和的、近乎温柔的笑意,语气很轻很慢,好像是把每个字都从心里过了一遍才放了出来,很认真很珍重的样子。

带土忽然不气了。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这个人的认真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上忍诶,多厉害啊,不仅没有嘲笑他,还很诚恳地说他的梦想是“很好的目标”。带土垂下眼睛,用鞋尖轻轻拨弄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耳朵尖慢慢地染上一层薄红。

“那当然,火影超厉害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又问,“……那你会成为火影吗?”

上忍带土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带土,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带土的头发。那只手很大,是一只成年男人的、很有力量感的手,但落到带土的头上的时候力度不轻不重,像在撸一只有点炸毛的小动物。

“我嘛,”他说,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里,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南贺川,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像谁撒了一大把碎金,“当不当火影不重要。重要的是——重要的是当火影的那个人能守护大家。”

说完这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一颗剥开糖纸扔进自己嘴里,一颗朝带土弹了过去。

带土手忙脚乱地接住。好险,差点就让糖掉地上了。

“草莓味的,”上忍带土嚼得糖嘎嘣响,听起来就牙口很好的样子,“小朋友应该都喜欢草莓味。”

“我才不是小朋友!我已经是下忍了!”带土一边抗议一边飞快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同样含混不清地说:“你人还怪好的,虽然很拽。不过也是,毕竟你是我。”

上忍带土笑了一声,弯下腰来和带土平视。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清晰地映着带土的脸——嘴巴里还塞着糖的、腮帮子鼓鼓的、稚气未脱的脸。

“小鬼,”他说,“你以后会变得很强。”

“有多强?”

“强到不需要别人保护。”

“那当然!”带土挺了挺胸,“是我要保护别人才对!”

上忍带土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小大人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带土脑袋上又揉了一把,这次揉得很用力,把带土的头发揉成了一个鸟窝。

“行,”他说,笑着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说话漏风的、嘴巴里还含着糖,但是很自信的小孩,“那我就放心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

他转过身,朝着河堤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什么回头扔了过来——带土伸手接住,是七八颗糖,红的绿的黄的,玻璃纸在阳光下闪亮得像一小把被打碎了的彩虹。

“儿童节快乐,带土。”上忍带土笑着看他,“要好好长大,知道吗?”

“知道了!”

带土捧着那把糖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背影沿着南贺川的河岸越走越远。他很高,应该比斑还要高,肩膀很宽,走路步伐很大,像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他走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带土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忍不住笑了。

“拽什么拽,”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糖小心翼翼地放进忍具包里,一颗一颗地码好,“明明就很关心我。”

他躺在草地上,把嘴里含化得只剩一点点的糖咬碎,咯嘣咯嘣的,甜味更浓了。河面上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嘴角还是弯着的。

好吧,他想,这个平行世界的我混得不错嘛。当上了上忍,还随身带那么多糖,一看就是很会过日子的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正准备往他往常练习的那颗橡树的方向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跟上忍带土完全不一样。上忍带土的声音低沉,但是很温暖、很招小孩子喜欢。而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很平静,但给带土一种沉甸甸的、快要喘不上气的感觉。

“你就是这个世界的那个孩子?”

 

二、

带土转过身。

这个人脸上扣着一个动物面具——不是猫,不是狗,带土辨认了一下,应该是某种猛禽,看起来有些像是鹰。面具的纹路简洁锋利,孔洞里露出一只右眼——是写轮眼,但他从没见过这个人。

又是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靠在一颗黑杨树的树干上,姿态跟上忍带土那种懒洋洋的松弛完全不同,他没有一点放松的感觉,而是随时可以暴起的、十分紧张的状态。

“你又是谁?”带土问。他承认自己的心跳快了一点点,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个人是暗部的人——斑跟他讲过。带土一直觉得暗部的人很神秘又很厉害,但他这还是第一次离一个暗部这么近。

那个暗部没有说话。他从树干上直起身来,朝着带土走了两步。这个时候带土反而没那么紧张了,因为这个人看起来比他高不了多少,也不是很壮的样子,应该才十几岁吧。

“摘下面具,”带土仰头看着那个人,“你戴着面具我看不到你的脸。况且今天是儿童节,你戴着一个这么凶的面具,会把小孩子吓哭的。虽然我没有被吓哭,但是万一有比我胆小的小孩路过呢?你摘不摘?你不摘我帮你摘了?”

带土说着就踮起脚尖伸手去够那个面具。他的手还没碰到,那个人就微微偏了一下头,避开了。

“不行。”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又很平,但带土注意到他这句话的尾音带着一点惊慌。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嘛,哼哼。带土也没坚持,他很尊重别人的意愿,于是把手收回来,叉着腰问:“为什么不行?”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钟。

“因为我戴了很久了。”他最终说道,“摘不下来了。”

带土歪着头看着他。

他现在不太想看这个人摘面具了。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个人的声音比起威压,更像是累极了之后的一种平静和空洞。

“好吧,”带土说,“那你跟我说说话总可以吧?你也是平行世界的我对不对?你是暗部吧?”

“嗯。”暗部带土说。

“真的啊?”带土的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那个很厉害的、专门执行危险任务和保护火影的暗部?你几岁进的暗部?你队长是谁?你——”

“十一岁。”

带土的话戛然而止。

十一岁。比他大两岁——十一岁进暗部。

他现在九岁,刚成为下忍。但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在十一岁那年进了暗部——那个由精英组成的、死亡率很高的暗部。

“好早啊。”带土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没有掩饰的佩服,“那一定是因为你很厉害。”

暗部带土又沉默了。

“你累不累?”带土忽然问。

暗部带土低下头,看着他。

“不累。”

“骗人。”

“……就是不累。”

带土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把他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

“你现在比我大五六岁吧?”带土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就是在骗人吧!你这么年轻就当暗部了?你多累啊!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你吃饭能按时吃吗?不会吃的全是兵粮丸吧?你有时间睡觉吗?你——”

“闭嘴。”暗部带土冷冷地打断他的絮絮叨叨。

带土闭嘴了。但他闭了两秒又张开了,声音小了一点,但照样理直气壮:“我说的都是真的啊。我透过你面具的洞都能看出你黑眼圈多重,你肯定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这样不行的,身体会垮掉的。”

暗部带土不说话。

带土于是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

那只手僵住了,像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带土的手很小,堪堪抓住那只手的一半。那只手的皮肤很粗糙,虎口和指腹上全是老茧,磨得小孩子娇嫩的手心有些疼。

但带土没有松开。

“你握着我啊,”带土皱了皱眉,用力晃了晃那只没有反应的手,“你握着我的手,我握着你的手,这样才叫牵手。你这样不动是什么意思?”

暗部带土于是听话地动了,动作很慢、很轻,像一只受了惊的猫终于愿意亲近人类。他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合拢,把那只柔软的小手握在掌心里。那只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一松手带土就会消失,但握着握着,好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太大了,又像是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握这么紧,他又松了一点。

“你可以握紧一点的,我不介意。”带土说。

暗部带土的手于是重新握紧了。

带土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的、有些粗粝的、微微发抖的手。六月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把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照得一清二楚——细嫩的皮肤和粗糙的茧,修剪干净的指甲和带着旧伤的指节,一双还没有经历过什么的手和一双已经背负了太多太多的手,在儿童节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握在一起。

“你在暗部,”他说,“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

“你是不是见过很多不好的事情?”

暗部带土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帮助过很多人?”

那只手微微抖了一下,他说:“我救不了所有人。”

“没关系,你做得很好。”带土说,一副很老成的模样,“你已经很努力了。你帮……你救了你救得了的人,你为那些救不了的人难过,这说明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不要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因为——”

他仰起头,目光落在那只始终不肯摘下的猛禽面具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他能看到那个面具孔洞里的眼睛周围正在微微泛红,明明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就已经成为很了不起的人。大概是因为没有时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发育也不是特别好,跟自己的身高也没差特别多。

“因为你是宇智波带土啊,”他说,“宇智波带土是最厉害的那个人。”

暗部带土低下头,猛禽面具的喙部几乎碰到了带土的额头。带土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拂过他的额头,没有声音,很轻很轻,像一声差点脱口而出却又被生生咽回去的叹息。

“这个世界的你运气不错。”他说。

“什么意思?”

“被收养,”暗部带土抬起头,目光越过带土的头顶,看向远处,“有地方住,有人给做饭,很和平,不用出危险的任务,还有闲心过儿童节。”

他没什么诉苦的意味,但这话听起来很苦,连带着他整个人给带土的感觉都像一条在面具下愁眉苦脸的小苦瓜了。带土犹豫了一下,从忍具包里摸出一颗上忍带土给他的糖:“你要吃吗?”

暗部带土低头,没有看那颗糖,只是看着带土。

在这个阳光很好的儿童节,在这个没有被任何战火波及的和平年代,在这个还能天真地说出“我要当火影”的年纪,这孩子完完整整地、毫发无伤地、开开心心地站在这里,问他要不要吃糖。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珍贵。那双眼睛在说。

带土眨了眨眼,大概是因为这是另一个自己,他很容易就读懂了那个眼神。他没有松开那只握着他的手,而是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那只手的手背,像安抚,像鼓励,也像是一种很郑重的、小孩子式的承诺。

“我一直都在的。”带土说,“所有的我都在的。在各种各样的世界里,过得好的和过得不好的,开心的和不开心的,大家都在。你不是一个人。你以后想说话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但是你要是能来的话,你就来找我。我请你吃丸子。你不是暗部吗,应该知道很多小道消息吧?你肯定知道哪家丸子最好吃吧?”

像是得到了令人安心的回答,于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被地慢慢放开,像是一场漫长而眷恋的告别。暗部带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我该走了。”

他接过带土手里的糖,交换似的从制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带土。

一个深蓝色的小布袋,跟斑给的小钱包不一样,也跟上忍带土给的糖不一样,这个布袋很轻。带土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叠成方块的纸,纸上有字——很端正、一笔一划的。

“守则:第一条,保护同伴;第二条,完成任务;第三条——活着回来。”

带土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念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小了。他把纸重新折好,塞进布包,小心地放进忍具包最里层,和上忍带土的糖放在一起。

他抬起头,那个暗部的自己已经走出了十几步远。

“喂——”带土喊了一声。

暗部带土停下脚步。

“第三条写得最好!”带土把手拢在嘴边,喊得很大声,“活着回来!你要活着回来!下次儿童节再来找我玩!跟我拉钩!”

带土喊完就伸出一只手的小指,要跟他隔空约定。那个人没有回头,但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抬起了右手,伸出小指。

“一百年不许变!”带土的手在空中晃了两下,好像真的和对方盖章契约过了。暗部带土微微点头,然后身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树影吞没,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带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了,树还是那些树,草还是那些草,阳光还是那样亮堂堂地照着。好像那个仿佛来自阴影的、戴着猛禽面具的人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好像那只紧握着他的手只是一场梦。

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上面还有淡淡的红痕,是那只手不小心握得太紧留下的痕迹。

“疼死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但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他继续往前走。

第三棵树,是一棵很大的樱花树。

 

三、

有个人坐在南贺川边樱花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背对着带土,正在往河里扔石子。

他穿着一件很眼熟的袍子,带土定睛一看,发现那袍子背后写着“五代目火影”五个大字,正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是火影!带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撒腿就往前跑。

那个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这一回头让带土一下子刹住了脚步。

那张脸——跟上忍带土太像了,跟自己也很像,只是被拉长了、放大了,被岁月和某些说不清的东西打磨过了。

火影带土看见他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张着嘴发愣,忍不住笑了。他的笑很慢很温和,像春天新发的叶子。

“你是火影?”带土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是火影?”

火影带土点了点头。

“五代目?”

又点了点头。

带土在原地蹦了一下,然后又蹦了一下,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他干脆绕着那块大石头跑了一圈,嘴里喊着“哇哇哇火影火影我是火影”,那样子像一只被喜欢的人类摸了肚皮的小狗,高兴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火影带土安静地看着他,温柔地笑着。

带土跑了两圈终于停了下来,仰着脸看火影带土。

“你怎么当上火影的?”他问,“你是不是特别特别厉害?你打败了多少敌人?你有没有什么秘诀可以告诉我?我以后也要当火影,我要成为很厉害的火影!”

“秘诀啊,有啊。”火影带土没有回答前面的问题,只是笑眯眯地说,“你手里剑投掷的弧线总是偏右,被你的老师说了很多次也没改过来对吗?你不用急,慢慢来,等你的手腕力量上来了自然就好了。”

带土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他想问你怎么知道的,但又想到这是另一个自己,好像知道这件事就变得理所应当了。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想应该很蠢,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在不受控制地咧开。虽然确认过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是火影,你真的——你真的当上火影了?”

火影带土看着他,没有像之前立刻点头或者回答“是的”,而是沉默了一两秒钟,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这个孩子全部的真相。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我当上了。”

带土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心轻快地跳动,连带着身体也好像变得轻飘飘,仿佛下一秒就可以飞上天,扯个大喇叭,将他未来能成为火影的事情昭告全世界。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可以做到”,想说“我就说宇智波带土一定能当火影”,想说“斑你听到了吗我真的成为火影了”,但所有的字词都堵在喉咙里,挤成了一团,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小兽般的呜咽。

火影带土伸出手,轻轻地把带土拉过去,让他坐在自己旁边。

“慢慢说,”他的语气依旧十分温和,不急不躁的,听得带土很舒服,“不急,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可以慢慢问。”

带土深吸了几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强行咽回去,然后像一个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地开问了。

“你几岁当上的火影?”

“二十岁出头吧。”

“你的老师是谁?”

“一个很好的人,你会遇到他的。”

“你的同伴呢?你的队友是谁?”

“也是很好的人。”火影带土说,“不出意外的话你现在应该已经认识他们了。”

“你结——你有没有——”

“慢慢来,”火影带土打断了他,笑着伸手在带土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一个一个问,你舌头要打结了。”

带土深吸了一口气,把语速降下来,认真地想了想。

“你开心吗?”他问道,仰着脸,目光直直地落在这个看起来温柔得有些过分的人脸上。

火影带土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南贺川的水面,水流悠悠的,河面上倒映着天空中慢悠悠飘荡过的云朵和两岸的树影。阳光普照在这片土地,连同他的侧脸也变得柔和。

“这个村子,”他说,“你是怎么看的?”

“什么怎么看的?”带土歪着头想了想,“很好啊。有拉面店,有甜品店,有游乐园,有学校,有训练场。斑说很久以前有过战争,但现在很和平,大家都不用上战场。”

“和平。”火影带土重复着这两个字,语速很慢,像是在念着什么很珍贵的秘密,说得快了就会将它打碎,“……很好。”

“你那个世界不和平吗?”带土问,但又有点害怕听到答案。斑给他讲历史的时候说过,所以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他知道战争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火影带土没有回答,又回到了一开始带土问的问题:“有时候开心,有时候不太开心。”

“为什么不太开心?”

“因为火影要做很多决定,”火影带土说,目光依然落在河面上,“有些决定很难,不管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那些受伤的人,有时候会怪你,有时候不会,但你自己总会怪你自己。”

他的语气太平静。但又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了,在乎到他已经把那些情绪都独自消化完了,转变成了一种带土无法言说的东西。

像是意识到这个话题太沉重,火影带土又对带土笑笑,换了个话题:“你刚才遇到了两个带土。”

“嗯!一个是上忍,一个是暗部。”带土掰着手指头,很认真地说,“上忍的那个我看起来很拽,但是人其实很好,还给我吃糖。暗部的我很厉害,很小年纪就进了暗部,但是看起来好累,不过我请他吃糖了。”

火影带土侧过头看着他,这小孩刚才确实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变得有点耷拉。但话题一转,他也来不及纠结那一点从另一个自己身上感觉到的深沉的情感,又开始愉快地晃起腿。

火影带土想了一下,像在对带土又像对自己说:“上忍的那个我们,他走的是一条自己期望中的路。吃得好,睡得好,有很多朋友,有可靠的同伴,有值得尊重的老师。他当上上忍那天,他的老师请他吃了烤肉,他的同伴给他准备了晋升上忍的礼物。他很高兴,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最后是被同伴抬回去的。”

带土听得眼里直冒小星星:“听起来好棒啊!”

“暗部的那个我们,他走的路不太一样。”火影带土继续说,声音低了些,“他很早就失去了很多东西。他的朋友、他的同伴、他的……很多他珍视的人。所以他才看起来那么苦。”

带土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脚,粼粼的水光打在头顶的树叶上,又打到他的脚上,静静地摇晃着。

“那你呢?你走的是一条什么路?你会后悔吗?后悔当火影吗?”

“我走的路,是一条很长很久的路。”火影带土说,他看着河面,但目光好像穿过了一切,落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路的尽头就是火影吗?”

火影带土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但是我在这条路上遇到了你。”

“我?”

“嗯。还有这个村子。”火影带土说,轻轻笑起来,“和平的世界。笑着的小孩子,不用上战场的忍者,开满鲜花的南贺川。庆典、金鱼摊、儿童节。我遇到了你,所以我觉得我的路的尽头也应该是这样的一个世界,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快乐的、健康的、被好好爱着长大的孩子。至于我会不会后悔……”

火影带土转过头来看他。

“不会。”他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在承诺什么,“从来没有后悔过。”

带土觉得鼻子酸了。他好像在这个自己身上看到了一种很亮很亮的东西,他说不上那是什么,他的目光就是忍不住去追随,但那个东西太亮了,亮得他眼睛发疼。

“那你是不是也很累?”他问。

“还好。”火影带土说,“会有其他人帮我。”

“谁?”

火影带土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看向远方,似乎有点漫不经心地说:“在南贺川的高处可以看到火影岩,你知道吗?”

带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然看不到火影岩,他们现在只是在河边。但听着火影带土的话,他好像真的看到了那面岩墙,那上面还有很多空位,静静地等待未来的火影。

“我会当上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以后也会当上火影的。”

火影带土看着他,微笑着说:“嗯。”

他俩肩并肩坐着,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火影带土说:“我很高兴能见到你。”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带土的手心里。

是一个木雕的火影斗笠,上面还有一朵小小的金黄色向日葵,雕得不是很精致,边缘还有毛刺,涂的红色颜料出线了好几次。

“我做的,还没做完。”他说着,语气有点不好意思,“但发生得有点突然,只能把这个半成品给你了。”

带土盯着手心那个有点丑、甚至可以说是粗制滥造的小木雕,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

火影带土等半天都没听到回应,转头一看就看到这一幕,有点手足无措地说:“你怎么哭了?我以为你会喜欢呢。”

“我喜欢!”带土大声说,用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我特别喜欢!你这个好丑!但是好有特色!全世界独一无二!”

擦那一下脸好像没起到多大作用,他一边说还是一边掉眼泪,鼻涕泡都快吹出来了。

“你会当上火影的。”火影带土说,声音很轻很轻,连同从南贺川上吹过来的风,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扑到带土面上,“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火影,你会保护很多很多人,你会让这个村子、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你怎么知道?”带土抽噎着问。

“因为我有写轮眼啊。”火影带土笑笑,“我能看到你的未来哦。我看到你的脸被刻在火影岩上,你的名字被写进了历史书。你的身后有很多人,很多你保护过的人,很多你帮助过的人,很多因为你而不用承受失去重要之物的痛苦的人。”

他伸出手,很温柔地帮带土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那些人会喊你的名字。”他说,“你会成为一个比我好的火影。”

“不可能,”带土脱口而出,“你是火影诶,你是宇智波带土,你怎么可能不是最好的?”

火影带土认真思考了一下:“那就当并列第一吧。两个宇智波带土,并列木叶村最好的火影。”

带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火影诶,最好的火影。他美滋滋地想,越想就越停不下来。火影带土一开始还端着他那副温柔娴静的笑容,到后来也忍不住跟着笑出声。

等带土终于笑够了,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正了正忍具包。河面上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很多,他好像察觉到什么。

“你要走了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快了。”火影带土说。

“那你走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

“你说。”

带土坐起来,转身面对着火影带土。那件白红色的火影袍在风中微微飘动,衣摆上沾了几片草叶。已经当上火影的这个自己身材比他高大很多,肩膀也比他宽很多,是能够守护很多人、被很多人依赖的存在了。但当这个来自别的世界的守护神跟他平视的时候,带土觉得他们其实差不多高——也许是视线的高度,也许是心的位置。

“未来的路,”带土认真地问,“好走吗?”

火影带土也很认真地看着他。

“不好走,”他说,语气依然很平静,“但是值得走。”

说完这句话,他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带土,儿童节快乐。谢谢你今天等在这里。”

“我没有等啊,”带土说,“我本来就是要来练手里剑的,是你们一个个冒出来的,又不是我主动要等的。”

火影带土笑了一声,没有反驳:“要好好长大,带土。”

他说着跟上忍带土一样的话,但语气完全不一样。上忍带土说这话的时候像在叮嘱一个还会再见面的小朋友,但火影带土说这话更像是侧重于告别。他的火影袍的声响混合着风声和水声,变成了一种带土觉得很好听的背景音。然后在这背景声中,他的身影开始变淡,慢慢消失不见。

那块大石头上只剩下带土一个人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那个实在算不上好看的小木雕,向日葵的花瓣黄得发亮,在阳光下像一小团金色的火焰。带土把那个木雕斗笠小心翼翼地放进忍具包,让那个小木雕躺在上忍带土给他的五颜六色的糖里,静静地待在暗部带土给的小布袋旁边。

“你要是在我的世界就好了。”带土小声说,“有我和斑帮你,就可以不用走那么难、那么远的路了。我分你一半,我什么都可以分你一半。我的床、我的早餐、我的三色丸子、我的斑爷爷。我全部都分你一半。”

 

四、

带土从石头上蹦下来,从太阳的位置来看已经快中午了,他决定今天不练习了。他往村子的方向走,决定先去吃拉面。

拉面店这个点还没什么人,大叔正在擦桌子,看到他进来,笑着喊了一声:“哟,带土!儿童节快乐啊!”

“儿童节快乐!”带土爬上高脚凳,双手往台面上一拍,“大份味噌叉烧,多加叉烧!”

“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底浓郁,叉烧铺了满满一层,大叔还送了他一颗溏心蛋。带土把筷子掰开,双手合十喊了一声“我开动了”,然后就开始埋头猛吃。

吃着吃着,他旁边的凳子被人坐下了。

带土嘴里还叼着面条,扭头看了一眼。隔壁坐着一个人——应该是个忍者,穿着深色长袍,脸上扣着一个虎皮面具,长发炸炸的,乍一看有点像斑的那头长长的刺猬毛。他正端坐着,目光直直地看着带土面前的那碗面。

带土把面条吸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你也来吃面?”他问,“今天儿童节,拉面店搞活动,送溏心蛋!……你吃面吗?”

带土用筷子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碗:“这家很好吃的哦,这个是叉烧味噌拉面,很香,你闻闻——”

他把碗往旁边推了推,热腾腾的蒸汽带着味噌和叉烧的香气飘向那个虎皮面具。但那个人依旧不说话,只是抬起头来看他,面具的孔洞里露出一只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带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倒不是很恐惧他这只写轮眼,他在家里看斑的写轮眼都看腻了,根本生不出一点惧意。他皱着眉往旁边挪了半寸,把自己的碗捞回来:“你这个人好奇怪,给你推荐好吃的你还瞪我。”

“你……”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你是谁?”

“我?”带土指了指自己,理所当然地挺了挺胸,“宇智波带土!以后要成为火影的人!你嘞?”

那个人又不说话了。

唉。带土在心里叹了口气,大概也猜到了。有写轮眼,还这么奇怪,大概又是哪个世界的自己,这些别的世界长大后的自己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他转头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大叔!再来一碗叉烧拉面!多加叉烧!记得加蛋!”

“你不是刚点了一碗吗?”大叔的声音从后厨传来。

“这碗不是我吃的,是请别人吃的。”带土理直气壮地说,“今天斑给了我很多钱!我要请客!”

他又转回头,双手往台面上一拍,有样学样地瞪着那个虎皮面具带土:“我请你吃面!你不能拒绝!因为这是儿童节,今天我最大,你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我就要哭。我哭起来很吵的,你也不想被我吵到吧?”

面很快上来了,那个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那颗溏心蛋。蛋黄微微颤动着,像一颗小小的、金色的太阳,在乳白色的汤里一闪一闪的。

带土还在絮絮叨叨:“而且你看你穿的这个衣服,太阴沉了,过节应该穿亮色。你要是没有的话我借你一件,我有一件橘色的T恤,斑说太丑了让我别穿出去,但我觉得跟你的面具很搭,你要不要——”

“不要。”虎皮面具带土说。

“那你吃面。你吃面我就不说话了。”带土顺手帮他把筷子给掰好了,端端正正地搁在他的碗上,然后开始喝自己的汤。

虎皮面具带土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将面具别到脸旁,露出半张布满瘢痕的脸。他夹起那枚蛋,咬了一口。溏心的蛋黄在嘴里化开,温热的、绵密的,有一点咸也有一点甜。

“你面具长得好蠢。”带土把面碗一推,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转过来毫不客气地评价道,“那些纹路像一条条胖蝌蚪。”

“……这不是蝌蚪。”那个带土说。

“哦,反正我觉得你审美不太行。”带土撑着腮看他吃面,这个戴面具的自己看起来年纪也大不到哪里去,但看起来有一种可以称得上是危险的气势,不会又是一个跟暗部带土差不多的小苦瓜吧?那要不然还是鼓励一下吧。带土代入了一下自己,要是被人说自己审美不好,他会很生气很难过的。

于是他撑着下巴想了想,说:“不过胖蝌蚪也挺可爱的,要不你就叫胖蝌蚪先生好了。”

“不行。”

“那就面具人!”

“……随你。”

“逗你玩的,其实我知道你就是我啦。”带土得意地晃了晃腿,看他面吃得也差不多了,于是从凳子上跳下来,向大街走去。走一半他回过头,那个戴着虎皮面具的自己还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安静得像一个假人。

“我要去逛街了,你走不走?我请你!”带土问。

“你……请我?”虎皮面具带土问,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小心翼翼,又好像有点惊讶。

“当然啦!我有钱!”带土拍了拍忍具包,拍得钱哗啦作响,“斑今天可大方了,给了我好多钱!你随便吃随便玩!”

虎皮面具带土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比带土高,站在拉面店的暖帘下,也不知道是阳光还是带土的话的温度,将他冰冷的长袍都晒出了暖意。他没有把面具戴回去,带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去问瘢痕的事,只是评价道:“你长得确实像我。”

然后带土就拽着他的袖子,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六月的阳光里。

“你想吃团子吗?”

“不想。”

“那你想吃烤红薯吗?虽然夏天吃烤红薯有点奇怪但是烤红薯很好吃!”

“不想。”

“那你想吃——”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带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虎皮面具带土依旧没把眼睛露出来,说话也跟车轱辘一样来回转,但带土能感受到他有些笨拙的亲近。

“那就团子吧!”带土做了决定。

他们坐在丸子店门口的小椅子上,一人手里拿着一串三色丸子。带土吃得很专心,因为已经不饿了,所以只是当成零嘴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虎皮面具带土只是看着他,没有下嘴。

“你不吃吗?”带土嘴里含着糯米团子,含混不清地问。

“不太想吃。”

“骗人。你还说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呢!我想吃三色丸子你也得想!”

“……”

“你吃一口,很甜的。”带土眼睛亮亮的,“真的,你尝尝,不骗你。”

虎皮面具带土低头看着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三色丸子,忽然生出一种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尝过甜味的感觉。

他张开嘴,咬了一颗。

甜的,软糯的,红豆沙在舌尖上化开,绵密而温暖。

“好吃吧?”带土笑得眼睛弯了起来,把剩下的丸子也撸进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就说吧,没有人能拒绝三色丸子!”

虎皮面具带土慢慢地把那颗团子咽了下去,说:“嗯。”

“这才对嘛!今天儿童节,你要开开心心的,不准再板着脸了!”

虎皮面具带土把竹签上剩下的两颗团子一口吃掉,侧过头看着带土,阳光落在他没有伤疤的左脸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好。”他说,“今天开开心心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这时候摆摊的多了很多,带土拽着虎皮面具带土在街上跑来跑去。他们蹲在金鱼摊前用小纸网捞金鱼,带土拼尽全力只捞到可怜的一条,虎皮面具带土倒是很厉害,一出手就捞了十几条,小鱼密密地挤在木匣子里,老板大概是有点要吹胡子瞪眼了,好在他俩是一起的,带土仅有的一条又很好地弥补了老板的心情。虎皮面具带土本来想把自己捞到的金鱼分给带土的,但是带土坚决不要,声称不是自己捞的没有意义,最后虎皮面具带土提着一袋有些拥挤的金鱼,在阳光下像拎了一袋会游动的红白黑色火焰。

带土又给他们两个都买了一颗苹果糖,带土还没换完牙,嘴巴又小,啃得面目狰狞,心说自己要掉不掉的那颗牙不会要在今天被苹果糖拽出来吧,早知道买棉花糖了。另一个自己倒是很游刃有余,啃个糖苹果也能啃得很有闲情逸致的样子,这就是长大吗?他长大也能变成什么事情都可以掌握在手里、不用担心牙齿被糖扯掉的大人模样吗?在虎皮面具带土扔沙包给他赢了一只很大的木叶吉祥物九尾玩偶的时候,带土还在跟苹果糖搏斗,大一点那个他于是很贴心地帮带土抱着这只跟自己气质一点都不相符合的柔软玩偶。等带土终于啃完糖了,他在卖气球的老爷爷那里拿了一个橘色的气球,系在忍具包的带子上,气球在头顶飘来飘去,像个不听话的小跟班。

虎皮面具带土也像个跟班,抱着那只九尾玩偶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跟那个气球一样,不说话,只是跟着带土,像一颗行星被恒星吸引着,在一个看不见的轨道上无声地公转。

“带土。”

“嗯?”

“你今天许愿了吗?”虎皮面具带土说,“儿童节,应该也是可以许愿的吧。你有什么愿望吗?”

带土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啊”了一声,好像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有!”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他,“我的愿望是——”

“你先别说出来,”虎皮面具带土打断他,“说出来就不灵了。”

“可是不说出来你怎么知道是什么?”

“你不用告诉我也没关系。”

“可是我就是要告诉你啊!”带土急得跺了一下脚,“你不听我就哭给你看!”

虎皮面具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慢慢地蹲了下来,跟带土平视。他将面具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眸里有太多的故事,太多不该属于这只眼睛的主人年龄该有的沉重。但此刻,那些沉重的东西都暂时退到了一边,给一个孩子的愿望让了路。

“好,”他说,“你说,我听。”

带土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愿望是——你以后要开心一点,不要总是那么死气沉沉的样子。要吃很多好吃的,要交很多朋友,要走在阳光下,要像今天一样过儿童节。虽然你可能觉得自己已经过了过儿童节的年纪了,但是你就是一定要开心。这是命令,因为我是未来的火影宇智波带土,火影说的话你必须听!”

阳光把带土的影子投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小小的,黑黑的,却在另一个带土心上投下了一大片暖融融的光。他原先以为带土是要向自己许愿,已经暗自发誓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实现这个可爱小孩子的愿望,但没想到带土的愿望不是为了自己,而只是希望他开心。那些他以为早就死了的东西——柔软的、温暖的,像三色丸子一样的、像溏心蛋一样的、像漂亮的金鱼和苹果糖一样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复活了。它们从他心脏的每一个角落里冒出来,像春天冻土下的草芽,挤挤挨挨的,争先恐后的,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抱这个给他带来这种感觉的小孩。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地把带土揽进了怀里。那个拥抱很轻,轻得像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手落在带土的后背上,力道轻得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

带土僵了一下,然后伸手也抱住了他,抚慰似的拍了两下他的后背。果然也是个苦瓜。他想,幸好上忍的那个自己给的糖够多,他还可以借花献佛。等虎皮面具一站起来,带土就掏出一颗糖,举起来问他:“你吃糖不。”

虎皮面具带土看着那颗被彩色糖纸包裹的半透明的糖球,它微微泛着黄,像一小块被凝固的暖暖的阳光。他没有吃,把它小心地放进了长袍的内袋里。

“带土。”

“嗯?”

“谢谢你。”

“不用谢不用谢,”带土摆了摆手,“你不是要陪我逛街吗?走走走,还没逛完呢,我还想吃铁板鱿鱼!”

虎皮面具带土看着他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看着他忍具包上那颗橘色的气球在风中摇曳,看着他手里那袋金鱼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伸出手,摸了摸胸口内袋里那颗糖的位置,也慢慢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五、

还没到铁板鱿鱼的摊位,他们就被一个奇怪的人拦住了。

这个人戴着白色的面具,那个面具上带着三颗勾玉的纹路。他比虎皮面具带土还要壮一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往两人面前一站,像一堵突然长出来的墙壁,让带土无端联想到传说中的妖怪涂壁,难道得踹他脚跟才能走吗?

带土皱着眉,试图绕过他,但没成功,那个人亦步亦趋地挡着他。

“喂,面具人二号,你让一下——”

“你不应该在这里。”白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冰冷而平坦,“这个世界不对,你不应该过得这么——”

“这么什么?”带土终于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仰头看着那个比他高出好几截的白面具,“这么开心?你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开心?你是不是嫉妒我啊?”

白面具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瞪他的男孩。这孩子的眼睛很亮,又很黑,清晰地倒映着他的白色面具。

“你觉得我很可笑?”白面具问。

“不是可笑,”带土说,“是可悲。你站在那里,像个没有情感的、只知道喊小朋友不要放松赶紧去训练的怪物——斑都知道给我放假!你是不是很久没有收到过儿童节的礼物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这跟是不是小孩没关系!”带土急了,跺了一下脚,“儿童节是一个人不管多少岁都可以过的节日!我说的!你很久没过过了吧?你还想阻拦别人过儿童节!实在可恶!”

白面具没有说话。

“今天儿童节诶,”带土理直气壮地叉着腰,“儿童节开开心心的是天经地义!你有什么意见去找火影提,别挡着我吃铁板鱿鱼!”

白面具依旧不说话。但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跟在带土身后的、戴着虎皮面具的带土,虎皮面具带土没有动,还是站在带土身后,但摆出了一副要保护带土的姿态。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正剑拔弩张,这时候又传出一个奇怪的声音。

“嗨!你是带土吧?你是宇智波带土对不对?你一定就是宇智波带土!——啊,那边还有两位。三位宇智波带土!太巧了!幸会幸会。”

新来的人戴着一个橙色的单眼漩涡面具,从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钻出半个身子来,像一株从树干上长出来的奇怪蘑菇。

带土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话好多,比自己话还多。他指了指那棵树,问:“你是从树里长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啦。”奇怪的圈圈面具人摇头晃脑,“这是阿飞的忍术,很厉害的,你以后也会的。不过也说不准呢,因为你现在还很小,连眼睛都没开。你刚从忍者学校毕业没多久吧?阿飞猜你连手里剑都扔不好。”

怎么哪个世界的自己都知道这件事情啊!带土脸一下红了,但他确实又没办法反驳。

“哎阿飞不打击小孩子了。”自称是阿飞的带土观察到小孩子的窘迫,很贴心地止住话题,“儿童节快乐小朋友!”

他“啪”一下落到地上,又“啪”一下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一朵彩色纸花。

“给你!”阿飞把纸花往前一递,声音很欢快,“这是我跟我朋友学的!怎么样,不错吧?”

带土接过那朵纸花,折得确实不错,花瓣层层叠叠的,还是渐变色,从橙色到红色,像是一小团美丽的晚霞。

“挺好看的。”带土诚实地评价道,将纸花放进忍具包,话锋一转,“但是你为什么从树里钻出来?你是在躲谁吗?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阿飞怎么可能干坏事!”圈圈面具后面的声音听起来很受伤,“阿飞可是好人!大好人!”

“那你为什么鬼鬼祟祟的?”

“这不叫鬼鬼祟祟,”阿飞义正词严地纠正道,“这叫出其不意!”

他绕着带土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摸着下巴打量他,嘴里发出啧啧啧的感叹。

“你这个小鬼真的好小哦,你有多高?一米三?一米四?还是一米五?阿飞都已经一米八了!你肯定想不到以后会长这么高吧?但这是真的哦,你以后会长成一个很高的、很帅的、很——很特别的宇智波。”

“……你不是宇智波带土吧?”带土说,“我才不会这样说话,宇智波带土是个很酷的人。”

白面具带土听到他这话忍不住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嗤笑,也不知道在笑话带土还是阿飞。

阿飞瞪了他一眼。

“你不要说话!”阿飞说,“你刚才就吓到他了,你说话绝对会吓到小朋友的!”

带土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虎皮面具,虎皮面具带土没什么反应,好像是看危险解除了,只是安静地抱着那只九尾玩偶。他又转回去看白面具,白面具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搭理针对他的阿飞,好像刚才不小心泄露出来的笑声是带土的错觉。

三个面具人。三个自己。

带土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奇怪的面具同好会,只不过这个会的成员全是自己,每个都把自己的脸藏得严严实实。

“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带土叉着腰,目光从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儿童节集体戴面具来吓唬我?”

“阿飞不是来吓唬你的!”阿飞很积极地举手,声音雀跃,“阿飞是来祝你儿童节快乐的!顺便——”他顿了顿,突然凑近了一点,圈圈面具的孔洞里露出一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顺便来看看你。”

“看我有什么好看的,”带土嘟囔道,“我不就两只眼睛一张嘴。”

虎皮面具带土听到这话,似乎轻轻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白面具倒是开口了,他现在没多少恶意,但也友善不到哪里去:“你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拦我干嘛!”带土急了。

白面具没有回答。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风吹过来,吹得带土忍具包上那颗橘色气球摇摇晃晃的。金鱼在水袋里游来游去,偶尔发出一点细微的水声。

带土看着面前这三个比自己高出不知多少的家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老气横秋的,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小辈。他终于体会到斑为什么老想叹气和揍自己了,因为现在他也拿自己没办法。

“我知道了,”他说,“你们是不是都没有好好过过儿童节?”

没人说话。

“我就知道。”带土点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们一个个都穿得黑黢黢的,面具一个比一个严实,看到小孩都不知道笑一下,一看就是小时候没过好节的那种大人。”

阿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带土没给他机会。

“没关系的,”带土拍了拍自己并不宽阔的胸膛,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理所当然,“今天你们遇到我了,我带你们过节。反正斑给了我很多钱,请三个人吃吃喝喝应该也够——不够我就去找他要。”

他说完就往前走,一把抓住阿飞的袖子就往前走,虎皮面具带土沉默地抱着九尾跟在后面。

带土走出去十几步,发现少了一个人,停下来回头喊:“白面具那个我!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把你绑走!我跟你说我真的会的,你别不信!”

白面具站在原地,像是发了几秒钟呆,最后妥协似的跟了上去。

带土满意地转回头,一手拽着阿飞,身后跟着虎皮面具,最后缀着白面具,浩浩荡荡地走在木叶的街上,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们这奇怪的组合。

“我跟你们说,”带土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夏日里刚摘下来浸到凉水里爽脆的黄瓜,“今天的行程我都安排好了,先吃铁板鱿鱼,然后去打靶,然后去吃刨冰,然后——”

“然后呢?”阿飞问。

“然后再说!”带土理直气壮地说,“玩到哪算哪!”

铁板鱿鱼的摊主看到带土,先是笑了,然后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三个面具人,笑容凝固了一下,思索着带土是不是被要挟了,要不要通知一下他家里那位大人。

“带土啊,”他小声地问,“这几位是……”

“我远房亲戚!”带土眼都不眨地扯谎,“外地来的,没见过世面,我带他们逛逛。老板,要四份铁板鱿鱼!”

四份铁板鱿鱼很快就端了上来,带土第一个伸手拿,招呼着另外三个人不要客气。虎皮面具带土第一个响应,白面具带土好像不太乐意,但给阿飞带土肘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反正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也并不存在什么保密的必要了,三个人都露出如出一辙的半边疤脸,整整齐齐地啃鱿鱼。

带土看着他们,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他在给三个长大后的自己过儿童节。

这件事要是说给别人听——比如班上那个很傲气的卡卡西,他一定会用那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带土,然后说一句“你又在说胡话了”。但是没关系,卡卡西不懂,卡卡西是天才,天才不懂普通人的快乐。

“走!”带土见他们都乖乖吃完,于是跳下凳子,像一个小将军一样挥了挥手,豪气万丈地宣布,“下一站,套圈!”

事实证明禁止使用查克拉的套圈对于带土来说难度还是太高了,同样是禁止使用查克拉,捞金鱼至少还捞到了一条,但套圈他一个也没套中。就算套中了,那个圈弹了两下,又弹出来了,气得带土直跺脚。奇怪的是他扔得这么烂居然还有人鼓掌喝彩,扭头一看却是另外三个带土,他们就只有起先两三个圈没套进,适应了之后一套一个准,惊得围观人群跃跃欲试,纷纷想效仿此三位套圈高手大套特套一把。

摊主收钱收得一直在笑,他自己的圈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只不过是少数,没看见同行的那个小孩子一个也没套中吗?等他们抱着满满的奖品走后,新涌过来的一挥手就要大展身手套上十几二十个的才是冤大头。

带土好不容易从热情的人群中挤出来,一转头发现这三个跟没事人一样闪现在自己身边。好高级的技能!带土震惊,这就是阿飞说的自己以后也会的忍术吗?自己以后果然很厉害吧!

大概是因为有年龄优势和经验积累,白面具的带土套得最多,他走到带土面前把一堆玩具往他怀里一塞,带土被塞得措不及防,手忙脚乱接住,又叫住他:“你等等!你把金鱼拿走,这是我捞的,现在我送你!”

白面具带土盯着在塑料袋空旷的水里游动的仅有的一条鱼,似乎不是很想接。带土察觉到他的犹豫,立马开始道德绑架:“你不要我就哭!说你欺负小孩!”

白面具只得接手那条红色的金鱼,带土很满意地点点头,但是很快又苦恼起来:“我们拿这么多东西还怎么逛呢?一点都不方便!”

阿飞说:“你忘记我们有神秘小技能了吗?这样吧,我去一趟你家,把这些东西放你房间,很快的。”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但是带土还是有点发愁,因为家里还有个脾气不太好的宇智波老爷爷,要是阿飞被发现了绝对会被斑追着打出来的,那怎么办?好在阿飞作为另一个带土也很快知道他烦恼的点,拍着胸保证绝对不会被斑发现,带着他们刚套中的奖品和那只吉祥物玩偶就消失了,没过多久又出现在带土身边。

真的好方便!带土想,以后要是当不成火影,要不就去送宅急送吧?不对,呸呸呸,火影的那个自己都说了自己一定会当上火影的!宅急送可以作为副业,嗯。

 

六、

接下来带土领着他们去抽了签,带土运气最好,一发抽中大吉,虎皮面具带土和阿飞带土中规中矩,一个抽到了末吉,一个抽到小吉,白面具带土则是非常一鸣惊人地抽到了大凶。

带土盯着那张看起来就不太吉祥的签文,非常强硬地把自己的签文跟白面具带土进行了一个交换。

“我把我的大吉给你。”带土一边把那张“大凶”的签文往栏杆上绑,一边说,“真有什么事情还有斑给我顶着。”

阿飞立马“呸呸呸”,叫嚷着才不会有事情。

白面具带土低头看着带土塞给他的大吉,那张签文还残留着带土手上的温度,忍不住也要跟着勾起嘴角。

带土似乎觉得只交换签文不足以安慰他,于是又翻找起上忍带土给他的糖,塞给白面具带土。白面具带土伸手接过,天气有些热,玻璃纸里的糖已经有些融化溢出来了,糖浆黏在他的指尖上,在阳光里亮晶晶的。戴着白面具的那个带土看着指尖上那一点亮晶晶的糖浆,叫道:“带土。”

“嗯?”

“你以后少吃点糖。”他说,“对牙齿不好。”

“你谁啊管我吃糖!”带土立刻收起刚才那点怜惜之情,“就算你是另外一个我也管不着!斑都没管我吃糖你算老几!”

“嗯。”白面具带土没多在意他的炸毛,自顾自地说,“儿童节快乐,带土。”

就算现在祝自己儿童节快乐也不会立马原谅,好心给他糖吃结果在这里说些逆耳的话。带土气呼呼地率先走出了寺庙,木叶的街上人来人往,孩子们的笑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有人在放风筝,有人在玩陀螺,有人在街边表演魔术,变出一只又一只白鸽。带土被鸽子吸引住了,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想起还有三个人被他带着,连忙回头确认。

虎皮面具带土还在,阿飞带土还在。

白面具带土不见了。

带土愣了一下,往回跑了几步,在人群中找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没有,哪里都没有。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不会是被自己说两句就生气了吧?都长成大人了还会这样吗?另一个世界未来的自己这么小气吗?

“他已经走了哦。”阿飞说。

果然已经走了。带土想,倒也没多遗憾,他已经把自己的金鱼和签文都给了戴白面具的带土,还给了他上忍带土的糖,只是没想到先来的虎皮面具带土还没走,白面具带土先走了,他还以为是按照时间顺序走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吐槽:“那个我们脾气好差。”

阿飞附和他似的点了点头:“他确实脾气不太好。”

“不过他也挺可怜的。”带土又给那个自己找补,语气变得柔软了一点,“他肯定已经很久很久没过过儿童节了。我还说等下吃完刨冰就去面具店买一个面具,这样我们就四个人都是戴面具的带土了。”

阿飞听到这里倒是变得亢奋起来:“刨冰!阿飞想吃刨冰!要草莓味的!还要加炼乳!”

“你请客吗?”带土斜了他一眼。

“阿飞没有钱。”阿飞的语气理直气壮得跟他的话完全不相符,“但是土土有,土土说了要请客的!”

带土深吸一口气,刚才那点惋惜已经被阿飞搅得无影无踪。但他转念一想,反正今天斑给了他很多钱,这不算在他自己的零花钱里,回去撒撒娇说不定老头还能多给点,于是又释然了,很一副金主的样子,大手一挥:“吃!准了!”

刨冰摊主戴着一顶草帽,正用一把锋利的刀咔嚓咔嚓地刨着冰块。碎冰像雪花一样落进碗里,堆成一座小小的雪山。

“三碗刨冰!”带土踮起脚尖,把一只手举得高高的,“一碗草莓加炼乳,一碗——”

他转头看虎皮面具带土。

“原味。”虎皮面具带土说。

“一碗原味!”带土转回去喊,然后又指着自己,“一碗红豆牛奶味!”

阿飞在旁边跳了一下:“阿飞说了要加炼乳!”

“说了!”带土白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啰嗦。”

三碗刨冰端上来的时候,夏天的热气好像一下子被镇压住了。带土捧着自己那碗粉色的刨冰,先用勺子挖了一口塞进嘴里;阿飞性急,已经塞了一大口,冰得自己呲牙咧嘴,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虎皮面具带土坐在带土身边,吃得很慢。原味刨冰没有糖浆,只有冰本身的味道,清清凉凉的,带着些点缀一般的小料。

“好吃吗?”带土问他,嘴角沾满了粉红色的糖浆,像一只偷吃了红豆牛奶的小猫。

“嗯。”虎皮面具带土说。

“你吃的原味的,什么都没有,能好吃吗?”带土不太理解这种选择,“你要不要尝尝我的?可好吃了。”

他舀了一大勺递过去。虎皮面具带土看着那勺粉色的刨冰,犹豫了不到半秒钟,然后低下头,从那勺刨冰的边缘小心地咬了一口。红豆牛奶的味道在他嘴里炸开,甜得有点过分,像把整个夏天浓缩进了这一小口冰里。

“怎么样?”带土眼巴巴地看着他,很期待他的评价。

“很甜。”虎皮面具带土说,“好吃。”

“对吧!”带土满意地把剩下的半勺塞进自己嘴里,冰得太阳穴都在跳,但他忍着没咧嘴,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其他带土面前应该保持一点成熟稳重的形象。虽然他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为什么自己要在自己面前保持形象,但总觉得不能丢脸。

吃完刨冰,带土带着他们穿过木叶的主街,拐进一条小巷子,靶场就在巷子尽头。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正靠在椅背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才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指了指墙上的奖品——最上面一层摆着巨大的玩偶,中间一层是些小玩具,最下面一层挂着一串串的零食。

带土掏出钱拍在桌子上,拿起那把软木塞枪,掂了掂分量,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他打掉了最下面一排的三包零食,一包是鱿鱼丝,两包是仙贝,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坏,但在三个带土里目前已经是第一名了。

虎皮面具带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让着他,几下打空子弹,站在外头发呆。阿飞倒是先看着带土,等他点菜:“土土你想要哪一个?这个狐狸?还是这只狗?还是那个——”

“那个!”带土指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十尾玩偶,长得实在不算好看,但胜在毛茸茸,看起来傻乎乎的,有种诡异的丑萌感。

阿飞说着调侃的话,语气却很无辜:“哇土土居然喜欢这种东西,难道土土是传说中的福瑞控。”

他出枪的速度很快,还没等带土因为他的话跳脚,三发子弹就把那只十尾玩偶从架子上打了下来。

带土抱着那只丑玩偶,开心得原地转了一圈。他已经有了虎皮面具带土给的九尾玩偶,现在又多了一只十尾,一想到回家可以左一只右一只,他就忍不住笑。

“谢谢阿飞!”他难得真诚地对这个奇怪的自己说了一句感谢的话。

“不用谢不用谢,”阿飞挥了挥手,“阿飞今天很开心,能跟土土一起过儿童节,阿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哎哟!”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带土跳起来把一颗糖塞进了阿飞面具上面的那个孔洞里。

“吃糖。”带土说,语气不容拒绝,“你今天说了很多话,补充点糖分。”

虎皮面具带土还站在靶场外面发呆,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系在他手腕上的只有少量黑色金鱼的红白相间的金鱼在这种光线下变成了橘红色,像一小块正在燃烧的琥珀。带土抱着玩偶从靶场里跑出来,跑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打枪?”带土问。

虎皮面具带土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带土歪着脑袋想了想,“你喜欢什么我们今天就去干什么,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虎皮面具带土低下头,好像真的在认真思索自己喜欢什么,但最后还是只憋出一句:“……都喜欢。”

带土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啧”了一声。虎皮面具带土这个语气跟斑说“随便”的时候一模一样,嘴上都说着随便,心里其实都有想吃的菜,但就是不说,非要别人猜。大人怎么都这样。

“那你陪我逛街。”带土也不问了,直接替他们做了决定,“我还没逛完呢,我还要去买面具。虽然白面具的那个我们走了,但是我可以给我们三个买。”

“阿飞也有?”阿飞从靶场里蹦出来,听起来很惊喜。

“当然啦,”带土理直气壮地说,“你们都是戴面具的带土,应该送你们一人一个面具换着戴。走,面具店!”

面具店是个门脸不大的老店,里头挂满了各色各样的面具,有狐狸的,有狸猫的,有天狗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异形面具。带土一头扎进去,东摸摸西看看,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这个怎么样?”他拿起一个狐狸面具,往脸上比了比。

阿飞歪头看了看:“太普通了。”

“这个呢?”带土又拿起一个妖怪面具,青面獠牙的。

“太凶了。”

“这个呢?”

“太丑了。”

带土把面具挂回去,转过身来叉着腰,表情非常不满:“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伺候?我出钱就我选!你们先全部出去,我自会为你们挑选。”

带土把虎皮面具和阿飞一起推出了店门,还顺手把门帘放下来了。两个戴面具的大人就那样被晾在门口,各自透过面具的孔洞大眼瞪大眼,像两尊门神。

“阿飞觉得土土不会挑到好看的。”阿飞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期待。

“闭嘴!”带土在里面喊。

他转身面对满满一墙的面具,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地挑选。

第一个要给阿飞挑。阿飞话多,又很跳脱,像只停不下来的兔子,带土的手指从一排面具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个带笑的白色的兔子面具上。这个好。带土把它取下来,拿在手里。

然后给虎皮面具带土挑。那个带土太安静了,明明看起来年龄也不大,但是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寂静。带土想了想,给他拿了一个微笑的狐狸面具,希望他能多笑笑。这个面具也是橘色的,他应该会喜欢。

带土把它们夹在腋下,又给自己拿了一个天狗面具,结账前,他想起那个白面具。虽然那个人已经走了,虽然那个人凶巴巴地不让他吃糖,但带土还是觉得应该给他也挑一个。

他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纯白色的面具上。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的,只是眼睛和嘴做成了笑模样。

带土把它也取了下来。

三个面具摞在一起,被斜戴着天狗面具的带土抱出了店门。他把兔子面具塞给阿飞,把狐狸面具塞给虎皮面具带土,然后把那个白色面具小心地别到自己的忍具包上。

“白色的那个是给走了的那个的。”带土拍了拍忍具包,“下次见到他再给他。”

阿飞拿着那个兔子面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阿飞喜欢这个。”他说,然后毫不犹豫地用那个兔子面具替换了原来的圈圈面具。现在他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兔子,两只耳朵在夕阳里竖着,看起来滑稽又可爱。

虎皮面具带土依旧没啥动静,带土有点紧张地问:“你不喜欢吗?”

“……喜欢。”虎皮面具带土说,也学着阿飞戴上了狐狸面具。

“我要走了。”现在是狐狸面具的带土说,“带土,你的人生会很好。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你不会变成我。”

“说什么话!”带土跳起来敲了敲他的面具,“你也是一个很好的人,因为你也是宇智波带土!”

狐狸面具的带土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他这一下,然后轻轻点点头:“儿童节快乐,带土。”

他的消失更像是阿飞说的神秘小技能,漩涡把他卷回另一个世界,连带着他捞的金鱼、带土给他的面具和上忍带土的糖,也不知道金鱼会不会晕空间传输。

 

七、

天已经差不多黑了,阿飞蹲下来,跟带土平视。

“小朋友,”他说,语气带上了一点认真,“你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能遇到我们吗?”

带土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都想见你。”阿飞说,“我们听说有一个平行宇宙的小孩,跟我们一样叫宇智波带土,他生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村子里的人都很好。他被一个很凶但其实很疼他的老头子养大,每天都能吃好睡好,志向是要当火影。这个小孩很聪明也很心软,但是嘴很笨,又很爱哭,跟人吵架从来没赢过,但他依旧爱着每一个人。我们知道有一个世界有这样的你,我们就满足了。”

带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很严肃地说:“我知道的。你们是别的世界长大以后的我,你们是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苦的那个我。”

“对不起,”阿飞说,“让你看到别的世界我们这么差劲的未来。”

“谁说你们差劲了?”带土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你们今天陪我玩,陪我说话,陪我捞金鱼,跟我一起吃团子,送了我礼物,还——还抱了我。你们怎么就差劲了?宇智波带土是全世界最不差劲的人。”

阿飞想笑,但是他不想骗这个孩子,尤其不想骗这个孩子,因为这是他这辈子唯一不想欺骗的人,他想其他世界的带土应该也这样想。他说:“我们做错过很多事。……我做过一些很糟糕的选择,伤害过很多无辜的人。我走了很长的路,长到……长到我自己都快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道路了。”

带土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是我们今天来这里,”阿飞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一样,“大概就是想看看。看看正确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看看如果一切都好好的,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现在我们知道了。”他说,露出一副笑模样,“你会长成一个很好的人,会成为比我们好一万倍的人。你会实现你的理想,你会保护很多人。你会在捞不到金鱼的时候买很多很多金鱼,然后分给小孩子们,说是你捞到的。……你会遇到很多喜爱你的人。”

“那当然,”带土挺了挺胸,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买很多很多金鱼?”

“直觉。”

“你的直觉好准。”带土做了个鬼脸。

“你还小,”阿飞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元气满满的快乐调子,“你不懂这些。但你以后会懂的。或者你也不需要懂。你只需要好好长大就好了。吃好,睡好,把手里剑练好,把那个老头子照顾好,交几个好朋友,以后当上火影。”

“好肉麻。”带土嘟囔道,有些不好意思。

“带土。”

“又怎么了?”

“儿童节快乐。”

“儿童节快乐,阿飞。”带土咧嘴笑了,他想了想,从忍具包的带子上解下那个橘色的气球,把绳子塞进阿飞的手里。

“给你,”他说,“跟你原先的面具很搭,不准说不要,不准说谢谢,拿着就行。”

阿飞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细细的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是一个橘色的气球,在晚风里轻轻摇晃着。他把绳子缠在手腕上,绕两圈打了个结。远处突然有烟花炸开,将气球光亮的表面照得更加炫目。

他们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烟花,然后带土说:“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阿飞应道,橘色的气球在他头顶飘着,像一个不会说话、但会一直陪伴着的朋友。他带着这个气球,半个身子已经踏进旋涡,但又回过头来看带土,眼睛弯弯的,像漂亮的月牙。

“儿童节快乐,带土。”他说,声音透过面具和空间的缝隙传过来,有点失真,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要好好长大。要被人爱、也要爱好多人。”

 带土点了点头,他于是放心似的扭过头。这时候那个孩子喊了一声:“阿飞!”

“你也要好好活着啊!不管多难都要好好活着。活着才能吃到好吃的,活着才能碰到温暖的东西,活着才能——”他顿了顿,好像在寻找一个更合适的词,但最后找来找去还是说出了那句最简单的话,“活着才能过儿童节!”

阿飞站在漩涡和这个世界的交界处,橘色气球在他头顶晃了晃,像在替他点头。

“好。”他说,“我好好活着。”

然后空间裂缝合拢了,像一朵悄然闭合的花。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谁在天幕上百无聊赖地撒了一把碎钻。带土在烟花的光影和星光的照耀下往家里走,揣着忍具包里别的世界的自己送的礼物。等他回家,还能看见房间里的其他礼物。

斑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在干什么。那个老头子总是板着脸,嫌他吵嫌他闹,嫌他训练的时候偷懒,嫌他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嫌他睡觉的时候踢被子,总要麻烦老人家起夜去给他盖被子。但带土知道斑其实很喜欢他。如果不喜欢的话,就不会在一个无关紧要的、被收养来的小孩子身上花这么多心思和时间。不喜欢他的话就不会给带土做饭,不会给带土买新凉鞋,不会嘴上说着“别跟人打架”但实际上只是担心他被人欺负。要不还是给他也准备一份礼物吧。

送什么礼物好呢?现在开始手工制作肯定赶不上,钱也花得没几个了。带土一边思索,一边赶路,看到旁边卖小玩具的摊贩,下定了主意。

木叶村的灯火越来越近了,暖黄色的光从每扇窗户里漏出来,把回家的路照得亮堂堂的。带土和斑的家大门开着,带土一进门就看见斑坐在檐下看烟花。斑看他回来,问:“今天玩得怎么样?”

带土边脱鞋边回答:“特别好。遇到了几个人。”

“什么人?”

“几个很好很好的人。”带土说,“他们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他们陪我玩了一整天,给我送了礼物,还对我说了‘儿童节快乐’。”

他噔噔噔跑到斑身边,从忍具包里掏出那个火影斗笠小木雕,炫耀似的对斑说:“你看,斑,有一个人还说我以后一定能成为最伟大的火影!我要让你在火影岩上看到我的脸!”

他把斗笠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忍具包,然后从兜里掏出那个彩色的小风车,递给斑。

“这个是我给你买的!”带土说,“儿童节礼物!虽然你不过儿童节,但你今天一个人在家,一定很无聊吧?你看这个风车,风一吹就会转,很漂亮的。你可以把它插在窗户上,这样你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它在转。”

斑低头看着那个彩色的小风车。

风车被带土装在包里磋磨了好一阵,有两片扇叶被压得有点皱了,但依然色彩鲜艳,在早夜的微风里轻轻地、不太顺畅地转着。

斑伸出手,接过风车,翻过来看了看压皱的那两片扇叶,然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把褶皱的地方抚平了一点。

然后他说:“去洗手,吃饭。”

“诶我还没说完呢——”带土抗议。

“洗手,吃饭。”斑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带土“哦”了一声,揣着自己的忍具包往屋里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在斑的膝盖旁边蹲下来。

“斑,”他仰着脸问,“你会一直在这里吧?”

斑低头看着他。

带土的眼睛很大,又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纯真。斑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带土的头发。

那只手很大,很有力量,很多年前这只手握过团扇、握过苦无、握过无数人的命。但此刻这只手落在带土的头上,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很重要的、值得用一生去保护的东西。

“对。”斑说。

“那就好,”带土笑了,“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好好长大了。”

他站起来,跑进屋里去了。

斑坐在檐下,手里拿着那个彩色的小风车。风从院子里吹过来,风车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转着,彩色的扇叶在屋里的光和漫天烟花下折射出柔和的光。他听到带土从自己房间跑了出来,大概已经安置好了他收到的特别的礼物,于是也站起身来,把那个彩色的小风车插在窗框的缝隙里。

带土跑进厨房,踮起脚尖从柜子里拿出两副碗筷,摆在桌上,喊道:“斑,吃饭啦!”

“嗯。”

“今天儿童节,我能多吃一碗饭吗?”

“我们家还少你这一口饭吗?”

“嘿嘿……”

带土坐下来,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被烫得龇牙咧嘴。但他心情很美妙,因为他知道斑和其他世界的自己都在看着他、都在爱着他,所以他更要好好长大。他会像别的世界的自己说的那样,成为很厉害、能保护大家的人,他会在欢乐和骄傲之中继续前进,为人所爱、也要爱好多人。因为他是宇智波带土,所以他值得——不管在哪个宇宙、哪条时间线、哪种可能或者不可能的命运里——他都值得。

值得做错了事被原谅,值得无理由被所有人爱,值得拥有一个不用因为痛苦而哭泣的童年,值得无论几岁都能在儿童节的傍晚,听着烟花声、伴着蝉鸣和风声,轻轻地对自己说一句:

“带土,儿童节快乐。”

 

八、

儿童节快乐,宇智波带土。

儿童节快乐,所有宇宙的宇智波带土。

 

END

 

summary出自拜伦《唐璜》。

关于遇到上忍堍、暗部堍和火影堍的树:别管为啥河边会有那么多种树了。总之参考xhs上的树的含义:

银杏树:坚韧、沉着、纯情;

黑杨:神秘、沉稳、坚毅;

樱花树:生命、幸福、热烈、纯洁、高尚、精神之美。

Notes:

找饼师画了配图!但是不知道ao3咋发图…有兴趣的老师可以去别的平台看。可爱小土prprpr!太萌了这个饼饼画得😋
超级长一发完来了!其实一开始只想写6-8k,但是写着写着越来越多的堍冒了出来,好险没写成十带少年团…于是边写边质疑这还是一发完该有的字数吗…除了我以外真的有人爱看这么长的文字吗…
写得很痛苦因为老卡文,也花了我特别多时间,但是也很开心,满怀着爱意去创作好幸福吧…喜欢上带土这件事本身就让我感到无比幸福,土土值得一切的爱,我只希望他能在我的文字或者其他类型的作品里幸福……也因此遇到了几位同样深爱着带土的特别特别好的老师…女神们我喜欢你们…
堍们这个萌呀。。感觉把虎皮面具写得有点呆萌哈哈哈哈哈。不知道取什么标题,我是取名废,其实更大白话就是《儿童节快乐,带土》,但是这也太干了,还有个备选是《好好长大》)。还有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其他老师写过类似的情节,感觉遇见平行世界的自己什么的还是挺容易撞梗的,如有雷同纯属偶然)
因为是和平的平行世界,大家对于忍者培养虽然也很重视,但是不会抓特别特别紧,带土这个时候刚成为下忍,正在度暑假,有训练也是斑在教。因为是和平的世界还是希望小孩过得开心一点,训练不是硬性要求,也不强求宇智波家的小孩必须开眼。斑虽说很严厉的样子,但也经常给带土放假。至于像原著的三人小班要等过完暑假才会组起来这样。这个世界所谓的暗部死亡率高也只是相对于其他职务,实际上也是很低的,属于一种我理想中的世界。
一不小心又碎碎念了…总之感谢观看!祝土土儿童节快乐!天天开心!也祝所有爱着带土的老师儿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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