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荀彧刚给越野车加满油时，就忽然有一只丧尸从斜刺里穿出来——看身上残留的衣服，还是这座加油站的员工——它目标明确地直往他身上扑。而荀彧同光速拉开门的荀攸一样反应迅速，掏出手里的柯尔特飞速给了丧尸的脑袋一枪，趁着更多丧尸冒出来前跳上了车；荀攸则把车门车窗全锁紧，油门一踩便风驰电掣地驶离了加油站，把那群接二连三循活人气息而狂奔出来的丧尸狠狠甩在身后。
一路上碰到了太多类似的时刻，他们互相之间配合得越发熟练了。
“天呐，这可真是……”荀攸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以诡异姿势追在他们车后的丧尸，她暗暗觉得自己这些天已活成《速度与激情》的主角，飙车业务是越发熟练了，“这加油站是多少天前就没活人了呀。”
荀彧低头拆开压缩饼干的包装。荀攸其实有点嫌弃这末日食品嚼在嘴里跟压缩毛巾似的，但仔细一想，现在可不就是“末日”嘛。放在以前，这可能只算是一个名头；但如今，实在是出现得太得其所了。
她看向固定在驾驶位前方的GPS，上面标注的经纬度坐标正不断移动着，卫星图则告诉他们距离布宜诺斯艾利斯已经不足八百公里，或许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为这辆越野车加油了。
从乌斯怀亚出发，他们日夜兼程地赶路，现如今飞驰在拉普拉塔平原之上，身边景色亦几度变化——而实际上变化最大的，或许是他们面临的危险指数。这并非开玩笑，之前很长的一段路程内人烟稀少，于是遇到丧尸的可能性也就更低；而越是靠近布宜诺斯艾利斯，周边地区人类活动的痕迹就越明显，意味着难以言明的风险也越来越大。
是啊，末世最大的风险其实是人，荀攸漫无目的地想着。那把轻便的格洛克就放在座位左侧，硌着她的膝盖。
而荀彧除了拿起柯尔特打丧尸之外，主要在忙活两件事。一为寻找压缩饼干和金枪鱼罐头的一百种吃法，虽然荀攸觉得把搭配玩出了花也改变不了压缩饼干噎死人的口感。二则是折腾车上的一台收录音机。他不断更换着调频并调整接收天线，而在他们旅程的前半段路上，大部分时候都是毫无意义的噪音；进入后半段，这台久经风霜的收音机偶尔能接收到只言片语。荀彧仔细听后说这可能是阿根廷官方的电台，可惜从信号的稳定程度来看也是危在旦夕。荀攸的西语水平不足以支撑她听懂唱歌似的阿根廷口味西语，不过她选择相信荀彧说的话。
接近黄昏之时，荀攸慢慢把车停在了路边。这一带是无边无际的大草原，偶尔可见牛羊从地平线的方向走来，或许它们的主人都已不知所踪。荀攸这一路上选择了避开城市，他们毕竟只有两个人，万一真有大批丧尸潮涌来，根本无法应付。
荀攸简单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危险后便摇下了车窗，让草原上的风徐徐地吹进来。荀彧则继续“咔咔”地折腾着那台收录音机，按键摁下弹起的模样像是跳舞。
忽然他停了下来，荀攸也意识到电流的沙沙声里好像夹杂了只言片语的人声——荀彧又仔细调了一下接收频率，人声越发清晰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这附近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而且看起来像是在试图寻找其他活着的人，不然不会主动发送广播信息。
可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就很难说了。
荀彧念出了那条广播信息中不断重复的一句话。荀攸递上来一支油性记号笔和一个没开封的金枪鱼罐头，在荀彧投来疑惑目光时坦然道：“没有纸，叔父将就一下。”
荀彧：“……”
荀彧此时心里暗暗遗憾——出于丧尸追击的原因，他们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加油站，不然该把那家便利店洗劫一空的。
不过他还是从善如流地接过油性记号笔和金枪鱼罐头，龙飞凤舞地把那句话写在了罐头顶部。荀攸看了一眼，拿起手里的开罐器把马口铁罐盖卸掉，顺手把罐头推给荀彧，自己拿起罐盖，才发现是一行地址，于是转头去看GPS：“离这里不远啊？”
“除此之外，这个人说的话的大意是正在寻找同行者，愿意分享物资，提高生存率。就对方的目的而言，我觉得有两个可能，”荀彧把一口金枪鱼罐头咽了下去，以十分难言的神色吐出一颗祖母绿原石，看来这些罐头的“原主人”在进行一些不可为外人道的走私生意，可惜有命赚钱没命花，现如今大概已成丧尸的同类，“其一，不排除对方是真的在寻找同伴，现在这个情况，若能多几个人聚在一起，安全系数一定会大大提高。”
“哦，那叔父你觉得这个可能有几成？”
“……”荀彧沉默片刻，“不足三成。”
“可不是嘛，”荀攸看向车窗外，“今天能见度不错，那边就有一辆看起来已废弃的空车，这里又没有丧尸群，那就只有是人祸了。”
“其二，”荀彧说道，“他是在诱骗别人主动来到他说的这个地址，再设法杀害对方，夺取别人的物资。”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不过……
“叔父，你想怎么办？”
荀攸眨眨眼，她心里有一些想法，不过此时还是谨慎地选择了先听荀彧的意见。
荀彧一肘倚在车窗边上，对她笑了笑：“公达，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们的物资其实也不多了。如果再不进行补充，恐怕难以撑到到达布宜诺斯艾利斯之时。荀攸此时已把那把格洛克扣在腰间，闻言兴奋地转动车钥匙打火：“那好！我们就去会会对方……我也很好奇，现在还有活人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呢？”
-
那个地址看起来是个仓库。靠近目的地时，荀彧刚好打开他们的最后一个金枪鱼罐头，又从里面挖出来一颗祖母绿原石——在社会正常运转时价值连城的宝石于阳光下闪着水波般翠绿的色泽，可惜这时候跟块废玻璃也没什么区别。荀攸盯着那块祖母绿看了会儿，忽然说道：“叔父，这些矿石你都留着吗？”
荀彧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都在后座。怎么了？”
荀攸狡黠地笑了笑：“我有个主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仓库时，昏暗灯光里果然闪现出一个人，拿着一支注射器就要往荀攸肩上扎。荀攸迅速抓住他的手腕，“咔”的一声，硬是生生把对方的手折了过来，针头也顺着方向扎进对方的肩颈。
药水推进去之后，对方只挣扎了片刻，就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
荀彧拿过那支空的注射器，看到上面贴着的标签，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伸手扯下这人的外套，看到内侧绑着密密麻麻一排注射器，说道：“巴比妥酸盐和安非他命，这人看来是审讯的老手了。”说着他把对方一只手绑在一边的栏杆上，拆下一支安非他命，扎在那人的肩上推了进去。
那人喘着气醒来时，就看到荀彧与荀攸十分端正地坐在他面前。他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被绑在栏杆上了：“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荀彧又抽出一支注射器，“就问个问题，你们的物资都放在哪里？”
刚才他们一顿忙活，把放在越野车后座的物资箱拿只塞了祖母绿原石的马口铁罐头堆满了，表面铺了一层压缩饼干，最后……又在底下埋了一层定时炸弹。
对方看起来像是打算在引他们进入仓库后，用镇定剂放倒他们，再派另一群人盗走他们的物资。荀彧的目的当然也很简单，找到对方藏匿物资的地点，反将他们一军。
那人闻言嗤笑一声：“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荀彧拿起注射器，荀攸淡淡笑着提醒对方：“看你备了那么多支巴比妥酸盐和安非他命，大概也知道这两种药剂是用来干什么的。听我的，你撑不了几轮，还不如早点招了。”
那人心里大呼不好，但又挣不开手上的绳结，只能盼望着同伙赶紧回来。这时候荀彧已经扎下了第二支巴比妥酸盐，神色一派平静，仿佛看着一件死物。
几轮过后，那人浑身抽搐地睁开眼睛时，看到堆在旁边的废弃针管，心头不由得浮起一丝恐惧。这时候荀攸站了起来：“叔父，时间是不是差不多了？”
荀彧点了点头，于是荀攸走到仓库门口，伸手把卷帘门给拉了下来。她刚离开门边，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震得仓库卷帘门都哗啦啦地响起来。
那人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荀攸叹了一声：“你想清楚了，现在爆炸的是你的同伴，过会儿爆炸的可能就是你的心脏了。”
“……”
荀彧把手里的注射针管往前推了推，针尖溢出一滴药水。那人紧紧盯着针尖，忽然整个人垮下来，自暴自弃道：“前面那条走廊，左侧第四扇门，密码4212。”
“多谢。”荀彧礼貌地微笑，然后将手里的那支巴比妥酸盐慢慢推了进去。
-
左侧第四扇门。密码4212。
那人并没有骗他们。那扇门背后的房间里整齐地堆放着各式各样的生活必需物资，一边的桌上还有发送广播信息的设备。而另一边还有扇门通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停着一辆明显改装过的越野车。
他们推开门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玻璃瓶，一小滩油脂状的液体流出来，没有颜色，也没有特别的气味。两人无法判断这是什么类型的液体，但表面上看起来无害，两人也没有清理的工具，于是决定暂且不去管它，只迅速把房间内的物资转移到院子里的车上。
开着车转出院子上路之后，荀攸莫名觉得一阵不安。她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直接去摸扣在腰间的格洛克，这时候荀彧忽然摇下车窗，拔掉一只手榴弹的安全栓，迅速往外扔了出去。
“砰！”
荀攸感觉有什么丧尸的残肢从她眼前飞了过去。她意识到有丧尸群追上来了，于是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试图甩开它们——结果忽然有只丧尸一下抓上了后视镜，发青的脸上两只几乎要突出眼眶的眼珠死死盯着她。
“公达……我感觉哪里不对。”
当然有哪里不对了！荀攸在心里大喊，这些追车的丧尸一个个青筋暴起、肌肉虬结，看着跟磕了药似的，而且居然真能追上他们，这还是普通丧尸吗！
扒拉在后视镜上的丧尸还在猛拍窗户。荀攸不敢减速，于是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身与一棵树擦肩而过。丧尸整个身体狠狠砸在树干上，抓着后视镜的手却怎么也没松，险些把后视镜扭了下来。
荀攸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还有五只丧尸对他们紧追不舍：“这辆车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丧尸群吗？而且还可能诱发丧尸再度变异？”这奔跑能力是不是有点太超出极限了！
荀彧回忆了一下他们搬上车的物资，以及车内原有的东西：“我不觉得有，除非……”
两人对视一眼，确定了问题所在——除非，他们开门时撞倒的那瓶液体有问题。
“真是可惜了，”荀攸紧握着方向盘咬牙切齿，“应该把那瓶液体带过来研究的。”
荀彧安抚地看了她一眼：“事到如今，我们应当先考虑怎么摆脱丧尸群的追击。”
他从座位底下拖出一架勃朗宁重机枪，荀攸感觉手心里薄汗让她的动作有点打滑：“叔父？”
“公达，把天窗打开。”
“……”
荀彧淡然地把勃朗宁架上车顶，动作轻描淡写得像在提一个普通的文件袋。他们此时已将车开上一架大桥，风呼呼地扑在荀彧的脸上，让他的袖子都鼓了起来。
机枪发动的声音毫不逊色于空中激烈的气流。荀攸瞟了一眼固定在挡风玻璃前的GPS，喊了一声：“叔父！”
她的声音破碎在狂乱的风中，荀彧却在此时觉得听得很清楚。他一矮身回到副驾驶位上，说道：“公达？”
荀攸在此时长长吐出一口气。
“没什么，叔父，”她忽然笑了一下，“我们应该……快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