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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自小时起便是个温和而内敛的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却也不免染上了帝王心性的不容拒绝。他虽本就知广开言路与专横独断就是孰是孰非,却也是在正事上有商有量,此种小事便只见得其果断了。
便见扶苏避开自家毕之欲拿巾帕的手,一手绕到他颈后,一边倾身上前,以一种半拥抱的姿势将另一拿着巾帕的手落在他背后。
与此同时嘴边还温温柔柔地说“毕之你是够不到自己后背的。”
甘罗登时气恼,却也不好发作,索性将下巴搁到自家大公子肩上任其作为。反正人君主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扶苏右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口说:“你这样子谁家的姑娘才管得住你?”
甘罗明显是会错了意,这大公子还未成婚,一天与自己需要处理的事情极多,哪有时间与别的姑娘鬼混?不加思索他便答道:“大公子你这不是管着呢?”
顺着此言的扶苏也会错了意,各自在各自的理解里畅所欲言:“毕之你若想这样也并非不可,但你若这样,如何振兴家族?”
甘罗不解:“骊山地宫日后关了门,我也就轻松了许多,再论此事也不迟吧?”
不知为何扶苏听闻此言却有些不悦,比之之前对王离的不悦更甚两分,却只将按在自家毕之颈后的手紧了两分,叹了口气道:“父亲约莫是不想了,你忘了他白日还让我修建咸阳的城墙?”
嘴上这么说,手下的动作却也不停。
擦拭到自家毕之的腰窝时,还逗着他一阵轻笑。
甘罗缓过来后,接话道:“早日我给你的那个方案不是被用了吗?咸阳宫为紫宫极庙为天极,那位在修的阿房为天地中心。而早些日子的灵渠……”
换好衣裳,甘罗从自家大公子肩上离开,随手将压在衣衫里的长发缕出,开口说:“劳烦大公子将那《汜国渠梁枢》递与我。
对于这一支使人的行径,、扶苏虽未觉不妥,但却真有些不悦,数落道:“我说了多少次了,少熬夜少熬夜,少灯下夜读,你这还支使我?明目张胆了还!”
甘罗抿了抿唇,略为无奈,懒得再与自家大公子争辩,自己起身去拿竹简。
扶苏不是那种撒泼无赖之人,平日里对其他人的命令语气也说不出口,只好自己起身去跟着,以防自家毕之又撞到什么东西,伤到自己。甘罗感到身后半步的位置跟了个人,全然忘记之前的教训,问:“方才我们说到哪了?”
“灵渠。”
“是了,陛下拟贯通湘漓水系,介时便可自咸阳直抵岭南。”
扶苏略加思索,便知此言何意:“岭南亦可直抵咸阳。”
甘罗满意地点头:“然也。”
这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让甘罗感到十分愉悦。
这事的严重性自己提点一下便可,剩下的这家大公子自会处理。
甘罗在自家大公子意味不明的目光中打开竹简,重新坐到灯下才阅读了两排字,突然后知后觉,整个人僵在那里,便听见自家大公子带着刻意的凉意文:“毕之这是并无睡意了?”
干笑两声,甘罗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忽视了大公子一直不准他熬夜的教训。
那该死的手忙脚乱。
害得他都失了平日里敏锐的洞察力。
“正巧我也无甚睡意,毕之不若陪我到外面走走?”
为了挽救自己在大公子面前岌岌可危的信用,甘罗只得答应。
随手提了一盏灯,二人便朝殿外走去。
于是二人各怀心思,在咸阳的子夜里行走,甘罗跟着自家大公子走上了平日里常用来闲处的水榭。
水榭边缘压着数朵沉甸甸的莲蓬,浸着水渍,正中是一方窄长的黄花梨方案。甘罗也自觉上前把手中的提灯放下,坐到到自己往日爱坐的地方。
从很久以前甘罗便学会了,以微笑与周到的礼仪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但私下里他独独很少以此种面目面对复苏,在此人面前开心便是开心。
同样甘罗今日也一如既往的随意,将两手枕在脑后,便直接仰躺在地,听着木板嘎吱一声。
静谧是检验关系的秘密,所以真正亲密的人永远不会在相对无言时感到尴尬。
一晌静默,甘罗只听得自家大公子如同往日一般温和有礼地问:“毕之你日复一日如此,累吗?”
甘罗一愣,旋即真的被逗笑了,反问:“那大公子累吗?”
“自然是不的,我知道我所作所为是为何。”
甘罗也笑着回答,那我也是一样的。
扶苏凝视着眼前人的双眼,他在那人的眼里看见了无限星光与自己.
他缓缓俯身直视着甘罗的眼:“我殚精竭虑是为了天下万民,可毕之你一直在暗处啊……”
扶苏看到他平静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将他纳入眼底,却又仿佛看着很远的地方:“很久以前,我是为了成为光。”然后顿了顿才继续道,“后来我发现,我只需要做暗处的影便好。
他迎着扶苏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可闻:“大公子便是我的光啊。”
扶苏心下震动,蓦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寻思良久,才握住自家毕之的手,一字一顿,却郑重其事得道:“我会同你一起,构筑一个四海笙歌的盛世。”
呼出一口气,甘罗佯装不经意道“这难道不是废话吗?”
子夜的凉风钻到二人之间,却将灯盏吹熄。
甘罗疑惑的抬头,皓白的月光洒下,再收回视线,被雕花窗格完美分割的月亮静静高悬。
哑舍里的古物一如既往地悄然无声。
原来是梦……
他真是良久未曾做过梦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