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缺氧测试
2188年5月10日 01:22（测试标准时间）
太阳系星团 太阳系 主小行星带
人类星联部队根据不同职能设有不同英文字母的编码，编码后的数字是等级，数字越大等级越高。
出于灵活需求，这个编码可以看作是资格而不是只能有一样的锁死定位，但通常情况下一个星联军人一生只会获得一个编码并在此基础上提升等级。失去编码或降级通常被认为是奇耻大辱，因为那往往意味着你犯了大错或者故意做出了星联所不容的事情。
然而，有个编码获得后又失去，通常并不会让当事人难堪反而是某种程度的荣耀，这就是指代“星联最精锐特种部队”的“N”。
N类资格极其难以获得和晋升。获得N编码首先就得在星联设于南美里约的N学院参加训练，参与者大部分天数的睡眠时间不会超过4个小时，除了短暂的进食之外几乎全在受训，最后一周的魔鬼测试则几乎不会供应食物或饮水。成功挺下来的人将有机会被选入星联海军的各个特种部队，而未能通过训练的人只要没有违规记录，退出时也不会在履历上留下任何阴影。
而再往后的N2到N6等级的训练和测试不会像N1那样残酷得折磨学员的身体，但要求训练生的身体和头脑达成越来越默契的配合。从N2开始的课程基本上都会脱离地表，到飞行载具、海洋、高空甚至零重力太空环境中进行。训练生可能根据其表现出的专长被分到不同的针对性内容，比如蛙人、特种载具驾驶员、战地工兵等等，但基本上越全能的学员才越能把数字往上拉。
一名训练生若是获得N6等级，基本上TA就能被星联布署到整个银河的任何战场里去了。再往上也是最高的等级N7则意味着这个人被认为可以在那些地方的任何情况下都打赢而不仅仅是参战。
接受N7训练意味着要把N1阶段的折磨变本加厉再来一遍。而且最后一次考试从书面规则到实际环境都非常残酷——
受试者将被分散着扔到陌生的小行星上，没有食物和水，护甲内仅存非常有限的氧气，护甲外配有应急氧气罐，只有护甲内氧气耗尽才被允许使用，但使用罐子则意味着测试结束。同时不被允许使用的还有星联的标准导航系统，也就是说受试者必须用肉眼通过星象和地形来判断自己的方位。
给他们定的目标仅仅是“活下来”。首先开始使用应急氧气罐的那个人在历史上无一例外会被立即淘汰，接下来的第二第三人被淘汰的几率也非常大。这个测试直到最后一个人开始耗尽一般氧气转而使用应急氧气才会结束。曾经有过因为设备故障导致训练生死亡的记录，但这个已有几十年历史的测试模式从未改变过，星联只留下最好的。
等收割者摧毁了控制测试和举办典礼的“大角星”跟里约的训练基地，N7选拔变得不那么规程化，但标准几乎未放宽，幸好实战是军人最好的老师，在战争中获得N7资格的人都被认为是当之无愧的。
战后，重建的里约设施和“薛珀德”空间站再度开始了过往的流程，那些在战争中几乎没有休息的特种兵弥补了自己的遗憾，穿上了印有红白条的N7休闲服，告诉新来的人自己经历了什么，又获得了什么。
詹姆斯·维伽曾经一直期望自己的护甲也能印上那个令海盗们望之丧胆的红白条，但菲尔主星的事给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以至于他没回应星联破格给他发出的N7测训邀请。
等星联再次邀请的那天，收割者的阴影降到了地球。在它们面前，任何事都得放一边了……而等那些恶魔退走后过了一年左右，詹姆斯想要完成这个梦想。
他提出了申请，并立即得到回应。还是老样子，星联知道他在过往和战争中的付出以及彰显出的能力，让他直接开始N7测训，这就把他引到了这颗小行星上。
高辐射、低重力、无氧气，绝对零度……让无数旧时代宇航员难以克服的环境如今已经基本上被质量效应等尖端科技征服——阿莎丽人可以穿着轻薄到近乎泳装的作战服在这种环境活动，而人类海军低阶士兵的整身式护甲也能保护他们毫发无伤。
然而，詹姆斯很清楚自己时代本来的优势已经被悉数拿走，有些方面甚至更糟，比如护甲的定位模块从硬件层面就被移除，通讯装置只能收发音频信号，靴子不具备吸附地面的功能，为此避免人一走路就飞入太空的推进器燃料就跟内置的氧气一样宝贵。
氧气……
对，这里最宝贵的就是氧气。
“听着！”，N7老兵在穿梭机出发前的叮嘱还历历在目，“挂在你们身上的氧气罐一旦检测到你们护甲内氧气耗尽就会立即激活，然后你就只能等着我们给你打分了。如果你的装备出问题，氧气罐没有自动激活，马上抽出你的连接管接入罐体上的紧急接口，但任何时候……我是说任何时候！只要你使用了罐体内的氧气，你的测试就立即结束！”
每个受试者分到的氧气都不同，视野一角的数据界面上只显示氧气存量百分比不显示体积或剩余可用时间。就算受试者能互相通过无线电联络，一个人也无从获知知另一个人的氧气具体存量。
所有受试者都是被穿梭机单独带到小行星上的不同地点，在穿梭机降落前的护甲的面罩和光学传感器都是关闭的。所有人可以通过无线电交流，交换星象和地形的情报，获知各自的相对位置。
这个测试鼓励相互交流。实际上，从通过测试的N7到新人已经人尽皆知但就是不成文的事实是，这个测试有个理想通过法——所有人尽快移动到一个地方，用连接管把护甲都连成一体，把大家的氧气平均化。
只不过，由于各个人的降落点的几何关系都经过精密计算，想要在短时间内让所有人到同一个位置，需要降落后用几句话就通过无线电确定各自位置然后立即行动，不能定位错误也不能走错方向。容不得几分钟的耽搁。
往届的训练生只有1次靠这种方法全员通过，另一次只淘汰了一个过于紧张差最后一步赶到的人。
大部分情况下，训练生都是三三两两地组到一起再去找其他人，但往往就是在半途上这些小组陆续耗尽了氧气不得不使用外置罐，原地等待测试结束后穿梭机来接自己，以及学院高层的评估。
詹姆斯指挥过自己的小队，但由于菲尔主星的悲惨结局他一直不愿再试一次。所以自从参加训练他便把领袖之位让给了一个叫“伍德”的三十岁的前伊甸主星当地卫兵。那个人在詹姆斯看来也是个瘦高的巨人，从眼神到谈吐都兼具威慑力和吸引力，他在降落后就立即开始联络所有人确定他们的位置，然后跟队内的一名女星象和定位专家迅速商量出一个结果，再告诉其他人该往哪里走。一些方向感和直觉特别好的人在除自己以外两个人的位置确定后就开始走了。
“听着，”他的口气和用词让詹姆斯想起自己以前的长官，“这次我们全员都会通过！只要你们保持冷静相互配合，我保证你们的护甲上都会印上那个条幅！”
一向健谈的奥休斯在通讯里开玩笑式提醒道：“别多说了老大，你快喘不上气了~~！”
“没错，从现在开始避免不必要无线电！”
詹姆斯知道目前氧气耗得最狠的就是伍德跟他任命的通讯官，其他人仅仅在通过星象报位置的时候讲过话，那两个人则需要不停地讲，但伍德的心跳和呼吸一直是所有人中最为稳的，所以他在讲完话后移动的时候所耗的氧气可能反而最少。
詹姆斯相信伍德，甚至怀疑这一届的训练生真的能再一次达成全员通过的成就。
可就在伍德让大家别再说话专心移动之后，詹姆斯心中突然产生一股强烈的不安——菲尔主星上的遗憾之景从眼前闪过。
<等等，我们好像漏过了谁……？>
“嘿，‘白猫’哪儿去了？”詹姆斯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一直没听见她的位置！”
训练生之间有相互取过外号，而“白猫”指的是一个看上去还未成年的女训练生。虽然这一批人都很年轻，基本都在二三十岁，可“白猫”因为太过年轻加上长相异质一度让人怀疑是不是上头开的某种玩笑，不过之前的测训中她作为异能者成绩都相当出众，很快没人怀疑她的资质，只不过大家都认为她在这个需要配合的团队里相对孤僻。
詹姆斯注意到，当伍德落地后要求所有人按编号顺序判断和报出自己的位置时，“白猫”的声音始终没出现，伍德也没试图呼叫她，像是当她不存在一样。
在听见詹姆斯的疑问后，伍德没用声音回复，而是用电报式点击告诉他：[她可能无线电故障了，也是常有的事，或者就是上头故意刁难年轻人的结果。听见我们所有人的位置后她自然会向着中心点移动。]
但他同时跟“通讯官”说：[你氧气多，隔一段时间呼叫一次，]
“了解。”
但是詹姆斯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指出：[如果不止是通讯故障。她可能有生命危险。]
伍德没回复，因为这是明摆着的——所有训练生的护甲都有生命体征显示和只有学院人收得到的定位信号，遇到计划外的危险会有人去施救，而且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这在这种测训中也是难免的事。
“……”
詹姆斯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在往伍德设定的中心区域移动了一段距离，通过残余氧气百分比计算了一下自己可用的余量后，又打开无线电，也跟着“通讯官”一起呼叫：“嘿，‘白猫’，收到没有？”
“……”
没有回答。
他每隔一段距离就用简短的声音呼叫一次。但每一次都感到不安。当有人进入淘汰备选的时候，学院不会告知其他人的，有人死亡也是一样。
而等詹姆斯在跑了快一半的距离再次呼叫那个女孩时，他却听见另一个女训练生吉娜的声音：“我看到她了！‘白猫’，她正在我东面的丘陵顶上。”
伍德这时候说：“问她出了什么事。”
“光通讯中……她说她无线电坏了。氧气消耗高过预计，需要借我的氧气。”
<哼，果然是小孩子。>
伍德没把这话说出来，只在通讯里简短地下令：“给她一点氧气，够到会合点就行。”
他怀疑“白猫”的氧气消耗远高于其他人。用作N7测试的小行星都是地壳和重力不稳定且地形崎岖的，除了没有燃着火之外就是地狱般的环境。在这里移动不是散步，经常要跳，要飞，或者为了避免翻山浪费时间而选择爬过洞窟。人一紧张起来氧气消耗量就会直线上升。
但只要成功撑到所有人会合，这个测试就等于是结束了。会合前氧气消耗最多的那个人的命运将交给学院决定。伍德唯一的遗憾就是自己可能无法重复那个记录。
过了一会，吉娜又传出通讯：“好了……氧气传输已完成……我们正一起行动。”
伍德注意到吉娜声音有点紧张，问：“她之前氧气还剩多少？”
吉娜似乎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存量才说：“35%。”
<这也用得太多了吧……>
伍德也知道每个人的起始氧气量不相同，但大致还是在一个合理的范围。这段时间把氧气用掉65%的人根本就不该参加N7测训。
不过还是够的。两个人都能抵达会合点，只是伍德确定自己以后要带领的队伍里绝对不要“白猫”这样的人。
[继续前进。]
伍德用点击说。
吉娜那边过了一会也用点击回道：[收到。]
接下来一段时间所有人都没有通讯交互。越来越少的氧气让所有人都必须尽量控制说话的想法，且尽量避免做过于剧烈的动作。
詹姆斯知道“白猫”没事后就安心了，集中精力朝着会合点移动。
最先抵达会合点的是伍德任命的那位“通讯官”，她也正好将在所有人的中心区域所以几乎不需要移动，也就没有什么氧气消耗。伍德考虑了一下之后，让她朝吉娜和“白猫”方向移动，去接应那两人，把三人的氧气再次平均化，增加大伙的通过几率。
可是那名“通讯官”按照伍德指示移动了一段距离后，却没在预计位置看到她们的身影。
“伍德，我没看到她们。”
“你的所在位置？”
“N7，”这个巧合没让两人笑出来，“她们应该在M6才对，但我没看见。”
<走错了？>
伍德不相信。那个“白猫”可能会错，但吉娜不会错，她观察力和方向感都非常好，至于自己的“通讯官”错过她俩则更不可能——从第一天起伍德就确定，如果这个测试只允许一人通过，那他最强劲的竞争者一定是这个女人。
不过现在容不得闪失，伍德立即说：“回到会合点。”
可是“通讯官”极为冷静地说：“不，事情有点蹊跷……我得继续往前看看怎么回事……”
“你氧气还剩多少？”
“62%.”
“你到底有没有在呼吸啊……”
“别说了我先去看了。随时准备接我的通讯。”
“了解。”
伍德回完后突然感觉自己变成了被指挥的人。
又过了一会，吉娜和“白猫”更东面的一条路上，一名在地球出生但跟伍德同样不是正规军出身的男性训练生乔尔说：“我看到吉娜了，但没看到‘白猫’。”
“怎么回事？”
“她们遭遇了地壳喷涌，‘白猫’倒下了……她们的设备有故障，要我过去帮忙搬她。”
“别去。”伍德急忙阻止，“继续前往会合点。如果那个小丫头出问题学院的人会处理的。”
“但是我们说好了要一起通过不是么？我氧气还剩很多，我得过去帮她们。”
“……”
伍德没再反对。他知道吉娜跟乔尔都很好心，尤其是乔尔，这个人在收割者入侵前只是个射击运动员兼武器商，但在战争初期用自己的店铺武装并拯救了快一百号人。
而且两人对自己的状况都有把握，虽然伍德觉得这样下去不谈‘白猫’，他俩的状况就有些勉强了。
而不过几秒钟，从伍德的“通讯官”那边突然传来无线电：“伍德，我找到‘白猫’了……但是有点不对劲……”
“她状况如何？小心周围地面喷发。”
然而她说：“周围没有喷眼，这是个安稳的平地。”
“？！”
伍德立即感到后背发寒式的不安，而随即似乎走近几步的“通讯官”用警告的声音在通讯里说：“伍德，注意，不是‘白猫’！倒下的人是吉娜！她的头盔被换了！”
“？！”
伍德五雷轰顶，但他的身体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开口警告道：“乔尔，当心！那不是吉娜！那是……”
“呃……！”
但是伍德只听见乔尔发出一声窒息般的哀鸣，然后无线电就被切断了。
“伍德，状况怎么样？”
“乔尔被攻击了……吉娜呢？”
“她的头盔被换了，但生命体征还稳定，只是晕了过去，氧气量倒还撑得住……等等，她的应急氧气罐被开了个洞！”
“那家伙在想什么……？！”
打晕同伴，冒着杀死同伴的危险交换头盔，还故意破坏了救命用的应急设备……伍德甚至怀疑“白猫”是被收割者教化了——她那双异色瞳眼睛里蓝色的那只总给人一种不像真正人眼的感觉。
“呼叫观测组，”伍德说，“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已经做了。但是那边没有回应。”
<没有回音……>
这意思就是“测试继续”，但是出了这种事测试还继续……伍德开始怀疑自己这一届的遭遇是不是测试的一部分？
而一这么想他又坦然了。这个在伊甸主星上从杀赛伯鲁斯入侵部队开始的男人告诉所有人：“当心‘白猫’。‘白猫’正在攻击自己人，吉娜跟乔尔已经倒下了而且被夺走了头盔和身份识别，所有人全速向会合点移动，在抵达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自己！”
他还在继续移动。刚才这番话又消耗了几分氧气，但他估计自己的氧气量在抵达会合点时还能剩下10%左右，其他人只要保持近直线移动不停下，最少也能留住2%。
但是伍德的“通讯官”没有直线移动，她告诉伍德她在追逐“白猫”，而片刻之后她就找到了倒下的乔尔。
“他的头盔没事……但是应急氧气罐又被钻了。”
虽然做出了正确的应对，但伍德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且不谈这样的极端做法能不能取悦学院的观测人员，就算这场测试暗中被调整为“最后一人才能成为N7”的淘汰赛，为什么要破坏跟测试无关的应急氧气罐？“白猫”要取其他人性命直接破坏护甲不是更简单？
<等等……难道说……？！>
伍德突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一个身为普通人类的他不经人或环境提醒就根本想不到的念头……
这时候又有一名训练生的通讯传来：“伍德，那个丫头在后面追我。”
伍德立即询问：“你还剩多少氧气，小泽？”
“25%。”
“那么就把你的应急氧气罐摘下来扔给她！”
“什么？”小泽语气这才波动起来，“你疯了？！万一我的氧气用完了……”
“给她不然你会有危险！”
这时候那个人面前正好有一个峡谷。他启动自己的推进器跳起来，试图越过去，却在“飞”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引力拉住。
<‘奇点’？！>
虽然“白猫”是个异能者，但她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氧气残量一样毫不犹豫使出这种极为耗能的异能……小泽无法理解她到底想做什么。
而下一个瞬间，她从他的背后撞了过来，在“奇点”的同时把被定在半空中的他撞向悬崖对面。二人在落地之后又以抛物线弹起，接着一股又是异能催生的额外重力施加下来把二人拖回地面。
“啊……！”
小泽被她面朝下按在地上，由于那股额外重力做不出任何像样的反抗。
“！”
其腰侧的应急氧气罐很快被某种尖锐物体刺穿，内容物瞬间归零。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了的时候，那个女孩却像是脱力了一样往旁边一翻，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像是它要爆裂了一般局促地喘气。
“呼……呼……！”
“白猫”只喘了几秒就又翻身起来。对她难以理解同时窝了一肚子火的小泽伸手去抓她的脚踝，但被她用另一只脚狠狠一踢差点踹进那个峡谷。
“白猫”接着就继续往东南方向狂奔，或者说跳，很明显还在使用她的异能。站起来的小泽看不懂她到底在做什么，而“通讯官”很快就来了。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边。”
“通讯官”看了一眼小泽空空的腰，告诉他：“继续前往会合点或者呼叫穿梭机来接你。”
在她去追“白猫”的同时，她在通讯里警告所有人：“‘白猫’接近就把你们的应急氧气罐给她！”
伍德也说：“这是命令！”
“见鬼，凭什么！她发疯了我就把她摆平！”
一个跟詹姆斯身材差不多的来自堪萨斯的壮汉眼看着那个女孩朝自己接近，转过身来亮出万用刀要跟她一决高下——异能者在进行这个N7测训时不许佩戴万用工具。
然而“白猫”在跳到大概20米的距离时在半空中牵引右手，把手里不知从哪里掰来的一根浓缩铁氧尖刺像是投标枪一样猛地掷向他，一看就知道这护盾挡不住的他不得不用万用刀一甩挡开。
就在是在他自己的胳膊把视线挡住的刹那，落地的女孩用异能给自己增重，获得一个定力再一脚踢到一块石头上，这块石头朝着壮汉的面门旋转而去。
“啪！”
刚收回手的他，头盔的正面立即喷出几条汽柱。壮汉的耳边也响起失压警音，
“……！”
他倒是没有惊慌，立即使用万用工具修复自己头盔上的损伤，但那个女孩趁他专注于修复的时候一瞬间靠近他，一弯腰避开他的一记横劈，抢走了他的应急氧气罐。
“你这小●子！”
她不理他，一落地就捏着那个氧气罐开始操作——她用异能把氧气管钻出一个缺口，立即外泄的气体被屏障瞬间裹住，像个气泡一样在半空中浮着，然后她用颤抖的手捏着从护甲肋部拉出的连接管将这团气体吸入自己的护甲。
他们出发前，或者说每批N7受试者都会被告知，使用应急氧气罐内的氧气等于结束测试——但没说跑到氧气罐外的氧气不可以用。
被抢走应急氧气罐的壮汉没看到“白猫”做了什么，但等他修复好自己的面罩，他看到一个人很快也朝这边接近。
“通讯官”质问道：“不是说了要你把罐子给她么？！”
“她差点杀了我！”
“她快死了！”
“？！”
“通讯官”此时已经能看到那个继续向南奔跑的身影，她接上她的通讯：“听着，停下来！我给你修复你护甲的漏洞，你不用抢别人的氧气！”
谁知“白猫”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虚弱声音用吉娜头盔内的无线电说：“不……不是漏洞……我得维持心跳……把氧气给我！”
<维持心跳……？>
“通讯官”意识自己想错了，但这样也意味着情况比想象中更加严峻。
伍德听见声音问道：“你到底在搞什么？！”
“Survive（活下去）……”
“通讯官”则对着连着学院方面观测组的线路说：“这场测试出问题了，立即终止测试，派穿梭机和医疗人员下来！”
“……”
然而观测组没有回应。
“我重复一遍，这次测试有致命的意外状况！立即派穿梭机和医疗人员下来！”
这时观测组才在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的线路里回应：“少校，她的生命体征没有问题。她就是想扰乱你们的想法，让人主动退出……这孩子非常聪明。”
然而回答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我不这么看。检查你们的系统。我再说一遍，立即派穿梭机和医疗人员下来！”
“……”
观测组没回应，但实际上那边已经有老兵直觉地要求开始对体征信号收发系统进行程序检测。
而“通讯官”先认定测试还会继续，所以对所有人的通讯里说：“开始使用你们的应急氧气罐！”
“喂！”伍德一惊，“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这种提前结束测试的做法极有可能会导致全员淘汰，即便有人不这么做当最后一个耗尽护甲内氧气的人也逃不过去。
“她要死了！”“通讯官”强调着，“我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但她不停止那种没命的奔跑就会死的，所以她才需要额外的氧气！现在上面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我听N7老兵讲确实有人类似这样耍诈而且最后还获得了N7资格……”
“通讯官”以诚挚又带点威胁的语气说：“我可以负责任地跟你讲，她那绝-对-不-是耍诈！以她降落时的位置，她按部就班完成测试就行了，完全没必要冒着这么大风险弄破自己的氧气罐装样子……现在立即开始使用应急氧气！应急氧气罐被抢走的人，请自行退出这场测试！”
她说完就拉出自己的连接管，往外置氧气罐上的紧急接口上一按。
“噗！”
“……”
一开始没人回应，但是过了几秒钟，詹姆斯像是早就有这个想法那般说：“算我一个……我实在厌倦看着自己人死了。”
很快系统就提醒他：“你的N7测试已经结束。请在安全区域原地等待。”
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伍德一跺脚选择当第四个，奥休斯倒数第二，那个跟“白猫”打了一架的人最终叹息着当了最后一个。
然而，大家的面前并没有“本届N7资格测试完全结束”的提示。
<怎么回事？……等等！>
这时候伍德想起了最开始被“白猫”打昏的吉娜和乔尔。他们失去了意识，但护甲内氧气还没耗尽，他们也无法自行退出测试。
但这时候观测组那边也说话了：“我们正在派遣穿梭机。”
伍德看到“白猫”朝自己奔来，此时反而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在耍诈，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通讯官”的判断。
而似乎是因为他没有做出要反抗或者要跑的意思，这个少女就在一错身的时候干净利落地抢走了他腰间的应急氧气罐。
“……”
他看着她的背影又跑向下一个人的所在位置，就像她一开始已经做出精密的计算，知道自己按一个顺时针的螺旋路线奔跑就能遇到所有人，并搞出这种抢氧气罐的恶作剧。
观测组从降落一开始发现通讯不良就盯住了她，而在发现少女利用那个必须有巧妙技能才能钻的规则“漏洞”给自己补充氧气后，他们对她十分欣赏。
然而他们之后开始怀疑了，只是系统检查她的生命体征没问题，他们没有立即中断测试或者派遣救援，直到现在——
“看她的眼睛！”
一架追踪过去的无人机终于在近距离拍到了“白猫”的脸，而在注意到她那可怕的面色和涣散的瞳孔时，上层立即宣布：“中止测试！中止测试！”
“通讯官”转而接上“白猫”的通讯：“停下来！不用再跑了！让人来救你！”
明明在以六七米秒速狂奔的女孩却用更加虚弱的声音说：“不行……一旦我停下来……可能会死……而且一定会被淘汰……”
“我向你保证你不会的！”
“你保证不了……我必须……”
就是在她分心的时候，她没注意到正经过的一处岩石后面突然伸出来一条胳膊。
“！”
她的面门撞了上去，因为给自己增重而适应奔跑的异能场的消失而没有立即摔落到地上。
女孩的头顶几乎擦过地面，接着在脚尖触地的瞬间被詹姆斯从背后擒抱住，双手被反剪到背后按到地上。
“不！不——！让我跑！不然我会……不——！”
她尖叫着挣扎，但声音越来越小。地球上的N7学院高层看着无人机提供的图像，又望向那个似乎不论怎么检查都没问题的体征显示界面，感到难以置信。
“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其他人也有同样的疑问，但携医疗人员的穿梭机抵达还需要一段时间。很快“通讯官”移动到了詹姆斯那边，詹姆斯回头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该让她停下来……”
“她不停下来也随时会活活跑死！”
然而停下来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通讯官”检查过后发现她的心跳似乎确实正迅速放慢，仿佛只有奔跑能维持她的血液流动。
“救护功能怎么根本没有启动……？”
“通讯官”正试图绕接那个女孩的护甲启动不知为什么没反应的紧急救护功能，而突然之间她想到了之前吉娜头盔被换的事情，
“她知道可能是装备出了问题……所以才试图和吉娜对换头盔……”
可是她不能停止移动，所以没办法再换护甲了。
“为什么她不求救？”
“求救就是淘汰，而且等她弄到吉娜头盔的通讯功能……已经来不及了，她连说话都困难……”
更多人已经围了过来。“通讯官”绕接完成了护甲的救护功能，情况虽然并未好转，但是已经越来越怀疑就是护甲的问题。
“我们得把她的护甲换掉。”
“她的增压屏障还在运作……这种环境的求生本能……但是我们自己要换护甲的话……”
人暴露在真空中并不会立即死亡，但依然危险巨大，而且交换护甲意味着很长时间的暴露，这里还是高辐射太空环境……
而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多话却沉默到现在的奥休斯开口了：“让我试试。”
说着他便开始解除自己护甲的连接，但很快众人惊讶地发现他的全身裹上了一层光晕。
“你是个异能者？！”
“是的……”
奥休斯一边除下自己的护甲一边在头盔里语气格外冷淡地说——
“……抱歉我作弊了，用了阿莎丽产的‘隐形’植入物……但我实在是太想去给我父母报仇……”
“通讯官”盯着他说：“你永远不可能找到杀死你父母的巴塔瑞海盗。”
“仅仅是巴塔瑞海盗就够了……我可以再等两年。”
说着，他身上只剩下没有加压能力的内服和头盔，这时候他说：“呃……我的氧气……”
伍德把自己的连接管抽了出来：“给你！”
在奥休斯深呼吸一次并准备摘头盔的时候，“白猫”已经被几个人合力套上了本来是奥休斯的护甲，然后原本属于吉娜但现在可能也出了问题的那个头盔也取了下来，换上奥休斯的。
“启动紧急救护功能……运行中……成了！”
护甲的心脏起搏功能强行让“白猫”的心跳恢复正常，她像是从噩梦中醒来一样猛地抬起身子，抽吸着空气，而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欢呼。
“我……我怎么了……？”
“你把我们害惨了，丫头。”头盔上还留着裂痕的男人说，“你不记得了么？”
“……”
她转头去看像是病人一样嘴上堵着连接管的奥休斯，然后低下头看自己身上的新护甲，最后又看了一眼旁边散落自己护甲的零件。
“别碰它们……”
“是的，我知道……”
“通讯官”冷冷地说——
“……这是证据。”
——————
2188年5月11日 08:22（空间站标准时间）
太阳系星团 太阳系 火星高轨道 “薛珀德”空间站
“……好的，我知道了……”
听完了电话的阿奎娜把头一转，对着贾维克说：“海军内务部又想来我们这里碰碰运气。”
贾维克冷冷地说：“告诉他们，我们主要是武装侦察，不是给他们打杂的侦探。”
“但这跟维伽的N7测试有关。”
“……”
贾维克沉默了一会，然后让阿奎娜把详细情况发过来，
霍莉看过后说：“我以为我们‘秘影’的考试已经够胡闹的了……”
“比起我的循环里的你们都是在郊游。”
奥托从自己位置探出头说：“话说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奇怪么……”
霍莉问：“什么？”
“这里是星联海军的单位对吧……然而从发号施令、接电话到吐槽都是外星人……哦顺带我们有好多的左，太少的右……”
霍莉淡淡地说：“种族主义者请右转去人事交辞呈。”
“你明明很幽默却不懂幽默啊，霍莉……”
“他们要我们测的证物很快就到……”
阿奎娜又对贾维克说——
“……不过真的，我们是不是该找他们收钱？”
“我会给普雷斯利和切尔克打申请，你来起稿。”
等装证物的箱子到了，贾维克和阿奎娜起身，看了看标签，把证物分开，一部分由阿奎娜交给玛塔莎的工坊，另一部分由贾维克带到了就在办公区隔壁的一座实验室。
“诺曼底”号上正在装设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实验室。而这个功能齐全甚至能以隔离状态养小型动物的空间也是供一个非人类使用的。
“海普隆，”贾维克把箱子放下，“希尔沃苏斯刚把情况发给你了？”
“嗯是的。”梅伦的两只眼睛还在显微镜前，“所以说维伽先生的N7测试注定通不过了？”
“我不关心。除非他申请调到别的部队……你能处理得多快？”
梅伦把视线从“欧克”号的碎屑上移开：“那得看那位不幸的小姐被注入的是什么毒物了……但考虑到她提到自己只要停止移动心跳就会变慢……”
梅伦拿来一台拿奎利和塞拉睿零件混合纯手工组装的机器，从贾维克送来的盒子里取出血样，塞进机器一扫。
“嗯……搞定了，‘慢半拍’。只要知道你在测的是什么就很容易。”
“什么……？”
“这是我们给这种毒物取的别名。它的学名长得比我们的本名还讨厌……不过就算确定是它，我不认为这跟STG有关系——我们对破坏星联的特种兵训练项目不感兴趣，我们更喜欢误导。”
说到这里，梅伦从观察镜里抬起头来：“这不是你站在这里的原因吧？”
“不，不是。”贾维克站着没动，“只是自从‘欧克’号之后我总有种感觉你要是发现什么特别不得了的东西会先破坏它们而不是向其他人报告。”
“‘欧克’号上的一切都是错误。”梅伦冷冷地说，“不过这些STG的道具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有点甚至可以追溯到我们STG成立之前……我毁几个也无济于事。”
那是他人生的又一个拐点——被强迫在那艘塞拉睿秘密科研船上工作的前STG做出了自己认为必须做的事情，而不论结果是否跟他的预想一致，他在那之后都不可能回到塞拉睿联国了。
星联留住了这个塞拉睿人，而他的条件是他不会参与任何生物武器的开发性研究，且星联必须尽量支持他对克洛根人进化的研究。
这实际上也不算是个条件，因为星联可以分享他的研究成果，而谁能比塞拉睿人更了解克洛根人？
同样，这个塞拉睿人也非常了解自己的同族，而出于对他们所做出于的某些事的厌恶，他也不介意分享他们的秘密。
“这个毒药能让人心跳停下来？”
“其实不算毒药，”梅伦更正道，“它对我们并不致命，更接近一种让你能通过裹尸袋逃出生天的假死药……但考虑到她是人类，加上当时所处的环境，这么做也可能是致命的……”
梅伦一低头开始思考——
“……它怎么进入她的血液的？食物，不，N7测试前不会吃东西……小行星上没有空气……服装内衬接触皮肤？从穿上的那一刻起就该起效了……必须在落地后再说。什么变量改变了？护甲内供氧系统，氧气罐无法稀释毒物不起作用因为走的是同一线路……必须更换护甲……嗯，是供氧系统。吸得越多中毒越深……嗯，恶毒。”
同一时间，摆弄着那堆护甲零件的玛塔莎抬起头问阿奎娜：“内务部的电子专家不明白这个护甲被做了什么手脚向观测组发送假数据？”
“是的。”
“因为他们找错方向了。”玛塔莎从护甲的颈部部分拔出一个零件，“这是个会被异能者屏障建立的不平衡重力充能的干扰装置。它遮断了这套护甲本身的信号，有可能在完成使命之后也洗掉了护甲内的数据。那些‘内兵’以为是护甲发送了假的体征信号，但其实假信号来自别处。”
阿奎娜一翻眼睛：“所以我猜你找不出来源？”
“你把他们用的电脑搬过来给我，我就给你来源，‘羽毛笔’~~”
“或者请伊蒂过去，”阿奎娜呢喃着，“好，如果屏幕上的数据来自别处，那么这个护甲又执行了什么命令？”
“推测是用毒对吧？那就得看博士的了……哟，真快……居然就是塞拉睿的化合物……氧气供应系统？”
玛塔莎检查了那个部件，然后也检测到了相同的毒物。
梅伦在那边问道：“能不能检出是谁或者什么人能做这种手脚？”
“这是内务部的任务吧？我们不过是在他们撞南墙的时候给他们解围。”
但贾维克挤过来强调：“把这当成我们自己的任务。这是命令。”
玛塔莎一翻眼睛：“我想要加班费……”
贾维克对着阿奎娜使了个眼色，这个伊鲁卡斯人带着一副“我服了你了”的表情取出一袋右旋糖果放到了玛塔莎的桌上。
这个奎利女孩立即拍拍手说：“嘿嘿，我就知道你们俩最懂我~~”
贾维克转向梅伦，见这个塞拉睿人已经开始进行别的毒物检测了。
“你看上去一直愿意做份外事。”
“因为我做了太多所谓的分内事……”
梅伦淡淡地说——
“……星联愿意保我，我得心存感激。”
“作为一只蜥蜴，你太情绪化了。”
“准确的说我们是两栖类。但你说得对，我是很情绪化。远比我的同类情绪化。”
“他们当初没觉得这是个威胁？”
“在STG的时候你必须遮掩你的想法，”梅伦回忆着，“所以不，他们没有察觉。他们没人料到我会偷基因噬体的数据去帮克洛根人，结果证明我是对的，所以他们也没杀我。塞拉睿通常不讲私人恩怨，我也不是恐怖分子，我是政犯。政犯最好不要处以死刑。”
贾维克转而像是无所谓地问：“所以你确定你不会变成星联的政犯？”
“人类太空历史极为短暂，扩张方向上没有过于异质化的异族。巴塔瑞人和人类是纯粹的以武对武，相互抑制。人类各方面的均衡性决定了星联不需要像阿莎丽人或我们那样依赖克洛根人及突锐人的武力支持，也不需要使用基因噬体这种灭绝武器来代替武力。人类很难犯下和我们一样的错误。”
贾维克听后呢喃着：“我们都会犯错误，哪怕普洛仙帝国也是。”
“犯了错就纠正。”梅伦回答，“我从不后悔我所做的事情——只要是我凭自己的意志做的。”
贾维克对此不置可否。他让玛塔莎尽快把初步报告拟出来，然后连着梅伦的一起去找了普雷斯利。
普雷斯利在办公室里看到贾维克进来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不想放手这个案子。”
“没错。你知道这事关我们。”贾维克把转移数据用的PDA扔到普雷斯利的桌上，“内务部甚至有可能是在试探我们到底知道得多清楚。”
“所以你为什么不立即把东西推回去？”
“你会么？”贾维克反问，“你知道这不止是维伽或者她的事儿。做手脚的人是专业的，而且一定是内部人，用了异族的技术来掩盖行踪。TA有可能可以伤害到整个星联海军。”
“其实我倒觉得，这不是在针对N7或者海军。”
“不是？”
“因为TA做的太明显了。也许很难查到是谁，但这件事一看就知道是不可能以意外事故处理的……”
普雷斯利开始看梅伦的分析报告——
“……这种化合物本来也不是毒，是塞拉睿人给自己用的逃生之计……用它来杀人太没效率了……这更像是某种警告。”
“警告谁？警告那个女孩还是其他人？”
“不清楚，但我们得找到做出这种事的人。警告的意义在于让对象理解，但是我怀疑现在没人理解这个警告是什么意思……”
普雷斯利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抬眼看了看贾维克——
“……我猜普洛仙帝国没有这个问题？”
“我们不搞拐弯抹角的警告，”贾维克冷冷地说，“我们只明确通知。我们告诉别人该做什么，不服从的话我们也不会有警告，我们直接行动。”
“所以这可能只是第一次警告。我们得在下一次发生导致死人之前阻止TA。”
“她就快来了是么？”
“我认为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