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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ss Effect: Edge(质量效应:边际 \ 危机边缘) 第3幕 停滞的王座

Summary:

人类历史上一场失败的政变引出了一些思考。

Chapter 1: 0,Valkyries(瓦尔基里\女武神)

Chapter Text

2188年6月7日 20:16(空间站标准时间)

太阳系星团 太阳系 火星高轨道 “薛珀德”空间站

 

校级军官房间一侧的显示屏一般情况下是当作模拟舷窗,映出太阳系或者别的星系视角星空的样子,不过这个屏幕也完全能够当作娱乐性的荧幕来用,比如放电影。

 

影片内故事的时间是公元1944年7月20日。

 

地点是旧德帝国的首都柏林。

 

这个时间正值人类的第二次全球战争。当时地球上所有发育出文明的大洲都卷了进去,就算南美洲的海岸也有敌对双方的舰艇在水线上下交锋。

 

而在荧幕上,一位只有一只眼睛的德国军官形容枯槁地站在自己指挥部的窗前,嘴里不停地呢喃着:“我看到了爆炸……我明明看到了爆炸啊?……”

 

如果不了解详细背景也没看同主题作品的人,恐怕就会认为这个男人是在为其祖国日渐危急的战事而感到忧心。

 

而实际上,这个男人的名字是克劳斯·冯·施陶芬伯格。他确实在战争中为德国牺牲了自己的左眼、右手和左手的两根手指,但他却并不支持这场战争,至少不是以德国最高层所预想的形式。

 

让他心怀不甘的“爆炸”,指的是数小时前他的一次尝试。

 

1944年6月,以旧北美洲联邦、旧英帝国为首的同盟国阵营的军队登陆了一度由德国占据的欧洲,并在之后的一个多月里逼得德军节节后退。

 

眼看情势越来越危急,少部分德国人试图跟盟军谈判争取和平,但他们知道德国的领袖阿道夫·希特勒绝不会同意,所以他们决心直接把他抹掉。

 

这样的尝试之前由平民、外国人和军队内的少数派尝试过很多次,但不是因为希特勒临时更改日程就是因为炸弹失灵之类的奇迹原因而落空。

 

“7月20日阴谋”是最后一次尝试,而它在历史上还有个别名,“女武神”。

 

“女武神”实际上是德国自己的一项军事行动计划代号,目标是在国内陷入紧急情况比如元首遭到暗杀或无法履行职责的时候,使用后方预备军稳固本土和各个占领区。

 

但施陶芬伯格和他的同伴们设法将《女武神行动》的计划书作了修改,把绝对忠于希特勒的党卫军悄悄地排除在外。这样只要希特勒一死,期望停战的少数派便能利用后备士兵立即控制德国,从而有机会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

 

然而,这整个行动中最关键的一步却失手了——希特勒再次奇迹般地逃过了死神。

 

影片里描述过,按照计划,施陶芬伯格应该去代号“狼穴”的要塞参加一场聚了大量要人的会议,然后在那间四面是墙的会议室内,留下两颗炸弹,炸死那个他曾经宣誓效忠的人。

 

 

但由于种种原因,施陶芬伯格只在他的文件袋里放了一颗炸弹,而且会议又被改在了另一间有窗户通风的房间里进行,炸弹的位置还被人无意挪动了……

 

结果,等到他和他的同伴们已经基本靠后备军控制住柏林、德国乃至其他德军控制区的时候,他们却绝望地发现希特勒本人已经从轻伤中基本恢复,并直接下令那些还不明就里的后备军人“活捉叛徒”。

 

在施陶芬伯格懊悔自己怎么没有抢时间再多放一颗炸弹之后没多久,一批又一批士兵乘着卡车来到了这些少数派的总部门口,轻而易举地缴了卫兵的枪,并在一通短暂的交火后抓到了大部分人。

 

沉默的中间派为了撇清干系,下令当场抢毙了数人。施陶芬伯格面对枪口倒下之前高呼“德国万岁——!”

 

影片就在一个又一个少数派的德国军官自绝或被杀的镜头之后嘎然而止,告诉世人“曾经有人为了正义和原则,放弃自己的誓言,献上自己的生命”。

 

从现代眼光看来,这是一部古装剧,在过去翻拍过很多次。在薛珀德的宿舍里播放的这一部是2170年制作的版本,使用了很多新技术,如果在专门的设备或者场所里观看会有更好的体验。

 

不过对于在场的大部分人来说,这样的体验已经足够令人满意,尤其是大部分观众并不知道这个“女武神”行动在历史上的悲剧性结局——玛塔莎直到施陶芬伯格等人排队等待处刑的那一刻都在小声念叨“不会吧?不会吧?……没有绝处逢生也没有胜利逃亡么?”

 

詹姆斯捧着他的饮料嘟哝:“这家伙是条汉子……他们全部都是汉子。”

 

其他很多人也带着和詹姆斯同样的看法,不过就在此时观众当中传出一个刺耳的声音——

 

“但,他们是叛徒不是么?”

 

瞪着困惑的眼神说出这话的,是罗莎·英格特。

 

这个才通过N7测试并加入“诺曼底”号陆战部队一个月的新兵少女一直因为冷淡的性格而不太讨人喜欢,但她做事的认真程度和经过了实战考验的优异能力让大家至少不敢小看或得罪她。

 

所以自认为跟她关系还行的奥托·维恩笑道:“嘿,他们是德国的叛徒没错,但他们是站在正义那边的啊?”

 

“是盟军的正义吧?结果同盟国赢了,这些人就被当作英雄宣传……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

 

就在大伙不知道怎么回应这话的时候,罗莎又指着正在放制作人员名单的屏幕说:“而且,苏军(Red Army)在哪里?”

 

“苏军?什么苏军?……哦,你指苏俄(Soviet Russia)?”

 

“正确名称应该是‘苏联(CCCP)’吧,”罗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整部电影怎么没提到他们哪怕一个字?”

 

“小丑”狐疑地问:“呃……为什么要提?”

 

“‘女武神’行动的参与者为什么要跟盟军谈判来着?”

 

“因为盟军快把德国打败了啊?”

 

“那是西线。”罗莎指出,“东线呢?东线上的德军不是压力更大么?苏联基本上是一步步朝着德国碾过去的。”

 

“有这回事?”詹姆斯露出惊诧的表情,头来回望着其他人,“苏俄曾经这么牛过?”

 

“小丑”摸着下巴嘟哝道:“我怎么记得那个时候俄国人跟德国人是一伙的,结果起了内讧才打起来么?”

 

“对啊对啊,”奥托点头,“苏俄就是趁着盟军吸引德国的主力的时候不顾自身伤亡朝柏林猛冲然后拿下来的嘛。”

 

并不懂人类历史的盖拉斯看到这里咧嘴一笑:“啊,我看电影似乎还没结束啊~~~”

 

说完,他瞟了一眼靠在他肩上打着轻呼噜的塔莉,犹豫片刻后决定不叫醒她。

 

“呃,英格特,”薛珀德盯着罗莎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一被问到这个问题,罗莎却怔了一下,然后像是很不情愿地说:“有人拿课外书教我的。”

 

“谁?”

 

“我母亲。”

 

“哦……她啊……我记得你祖上有人在俄国?”

 

“好像是。”

 

薛珀德没说什么,打算让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但特雷诺却举起手。

 

“呃,指挥官,我想……其实英格特下士说的是对的。”

 

“嗯……?”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而被誉为“‘诺曼底’号上最有学问的人类”的萨曼莎·特雷诺也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或者说,你们其实说的各有道理——据我所知,在21世纪,史学界的观点是,在第二次人类全球战争简称‘二战’里,德国在欧洲东线投入的兵力是主力,俄国人也就是苏联对他们施加的压力更多。”

 

“小丑”困惑了:“所以不是苏俄啊?”

 

“但是,后来事情有了变化……”

 

特雷诺尽量说得简要以避免其他人尤其是异族弄迷糊——

 

“……在进入22世纪后,不断发现的新的史料表明,发生在西线的战斗,也就是盟军和德军的战斗,才是真正左右了二战天平的关键,而在东线的战斗被认为只是发生在两个曾经盟友之间的无意义的绞肉罢了……”

 

罗莎指出:“我读的书的说法是前者。”

 

薛珀德不禁问道:“你说是你母亲给你的书?”

 

“对。”

 

“你母亲给你看旧书?”

 

“她……她有收集这方面东西的爱好。”

 

薛珀德回想着罗莎的母亲也就是蕾文娜·英格特的样貌。

 

那个女人给薛珀德的第一印象非常年轻,也就是说她肯定进行了外观手术,而且她的穿着打扮也是尽量赶时髦,一副要应酬不停的样子。

 

然而,有次薛珀德在跟米兰达一起吃饭时谈到罗莎的家庭,米兰达却告诉薛珀德——蕾文娜身上至少有一半的名牌产品是假货,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她自己眼光太差还是为了省钱充门面。

 

“这个女人性格有问题,”米兰达当时就说,“罗莎变成现在这样,这个当妈的有很大责任。”

 

薛珀德一直也有个怀疑:“蕾文娜·英格特……她有可能是赛伯鲁斯么?”

 

“啊,她倒确实是个唯地党……”

 

这位前赛伯鲁斯资深干员翻了翻眼睛——

 

“……不过,是精神上的那种……至于实打实的赛伯鲁斯成员?不,这不可能~~”

 

“为什么?”

 

米兰达以嘲笑的语气说:“除非她有分身术或者多几个脑子,否则她没时间做任何和赛伯鲁斯有关的事儿。”

 

想到这里,薛珀德不禁对罗莎露出了同情的目光,觉得其母家里收藏的所谓“珍贵历史研究书籍”估计也是假货。

 

而罗莎看着周围的气氛,对这场讨论结果如何已经心知肚明。

 

于是,这个女孩站起来,涨红着脸说:“我回房间休息了……”

 

没人笑话她,但是也没人把她刚才挑起的这场小小的冲突当回事,直到陪“小丑”来的伊蒂忽然开口——

 

“指挥官,我有个判断。”

 

“什么?”

 

“我刚刚在检索人类有关二战的史料,并利用我的战况预测能力建立模拟的战争进程……”

 

伊蒂在这里顿了顿,好像在进行最后的验证和排错——

 

“……我的计算结果告诉我,21世纪前期的资料准确度更高一些。”

 

“呃……?”

 

“简单来说,22世纪很多新录入的史料里,盟军尤其是美国对苏联的资源支援大幅增加,可苏军的消耗却明显对不上——有的苏军部队莫名其妙从东线消失了,整个战线上出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缺口。”

 

“那德军岂不是能长驱直入?”

 

“不,相应的,一些德军单位的调动记录与过去资料发生了出入——一些德国部队在以前的资料里显示只是撤到德国本土进行休整,他们应该是在后来返回东线继续与苏军作战,但在后来的资料中却显示,他们永久留在西线和盟军作战了……同时,我发现盟军在后来的史料中像是凭空多出了很多单位,尤其是来自英属加拿大的部队。”

 

“这不太可能吧……这不等于说是德国角度看来的一个最大的强敌从历史上抹掉了?”

 

其他人听后都面面相觑,但薛珀德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把目光转向了从开始观影到现在都一直只是静静看着的人。

 

“利侬,”薛珀德微笑着说,“作为我们当中可以用政治判断赚大钱的人,你怎么看这些历史记录的误差~~?”

 

然而阿奎娜在被问到之后却带着一种异样的阴郁表情沉默了几秒,接着从脖子上一呼气反问:“我倒是有个疑问……”

 

“什么?”

 

“‘女武神’……为什么他们要管这个应急计划叫‘女武神’?”

 

薛珀德答不上来,但是特雷诺则笑着拿起遥控器。

 

在这位情报专员用眼神征得薛珀德的允许后,她让还在随着音乐走的电影片尾开始倒转。

 

影片很快就倒退到了施陶芬伯格带着修改后的计划书去面见希特勒的那一段——少数派需要希特勒本人的签名才能让新版本的计划书生效,为他们日后所用。

 

在施陶芬伯格见到元首后,希特勒一开始表现得很赞赏他为德国所作出的牺牲,但对这份计划书缺乏兴趣。

 

“大家已经向我保证,西线的状况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尽在掌握……”

 

显然,他认为盟军在法国的推进很快就会被遏制,德国本土以及其他占领区不会发生需要启动“女武神”的紧急情况。

 

但施陶芬伯格斗胆坚持让希特勒至少看一下他们的修改,所以希特勒还是把修改后的计划书拿过来翻了翻。

 

而不论上面写了什么,显然,它写进元首心坎里去了。

 

希特勒一边不住点头一边背着身对施陶芬伯格问道:“你喜欢瓦格纳么,上校~~?”

 

“是的,我的元首。”

 

“‘女武神’……”

 

希特勒念叨着这份计划的名字,同时也是19世纪音乐剧巨匠理查德·瓦格纳最伟大的作品之一——

 

 

“……服侍神灵的女子们,从天空带来战火和毁灭,决定谁能够生存,谁又必须死亡……如果一个人无法领会瓦格纳的精髓,那他显然就不可能理解国社主义~~”

 

说罢,希特勒拿起笔在计划书的末尾签了字,表示对修改的认同,丝毫不知这个签名在13天后差点要了他的命。

 

特雷诺抬起手,就让影片定格在这里,然后开始解释:“那个时候的德国人沉迷于北欧神话。‘女武神’这个词就来自于北欧神话。”

 

“这些‘女武神’……她们全是女的?”阿奎娜问道,“是神的侩子手?”

 

“呃……你也可以这么说。”

 

“好吧……呵,”阿奎娜耸耸肩,“话说,我注意到的是,那个时候的德国人热衷于清洗所谓的‘劣等种族’是吧?”

 

“是的。”薛珀德严肃地说,“他们杀了几百万犹太人。这个国家在战后付出了代价。”

 

“也就是说,我可以认为——当时他们全民都热衷于如此?”

 

“呃……”薛珀德有点犹豫,“似乎也不是那样,大部分德国人应该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至少高层知道而且下了命令对吧?”

 

“是的。这是绝对的。”

 

阿奎娜抬手指着独眼的施陶芬伯格:“这些少数派都可以看作是高层,但在整部影片里,我看到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在指责那类行径。”

 

“他们当然会指责,他们是好人啊。”

 

“那他们当初是怎么爬上来的?在战争前期他们又是什么态度?他们跟这个希特勒当面抱怨过么?”

 

“……”

 

在任何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之前,阿奎娜皱着眉骨问道:“我是在问——他们到底是为了避免战败才决定除掉那个人,还是因为道德上的原则才想要除掉那个人?”

 

“……”

 

特雷诺正要说话,薛珀德的万用工具却突然亮了起来。

 

“我是薛珀德。”

 

另一边传出NISS主管艾德文·切尔克的声音:“中校,特雷诺专员在你那儿么?”

 

“是的,长官。”

 

“把她叫来我的办公室。”

 

“好的。”

 

特雷诺就这样离开了薛珀德的宿舍。她几乎是脚刚迈出门,就把那部古装剧与随之产生的历史争议一起抛在脑后了,因为她意识到了切尔克可能是因为什么找自己。

 

在切尔克的办公室里,这位以电子信息技术和情报工学为傲的高材生不安地背手站着,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有何吩咐,长官?”

 

“吩咐倒没有。”切尔克看上去漫不经心在电脑上为某些事收尾,“我只是有个问题要问你。”

 

“……”

 

特雷诺静静地等着,直到切尔克突然把屏幕朝她的方向一转,跟她展示了一个带编号标记的质量中继器和一个已经有命名的星簇。

 

“!”

 

特雷诺一看那两张图就眼角一抽,而切尔克面无表情地说:“当初,你在递给海军情报单位的申请书上特意提到过——‘如加入情报机构,则不希望执行外勤任务’。我想你是对的。”

 

这不需要切尔克提醒,特雷诺知道自己有多么不擅长掩饰情绪和隐藏意图。当初还以为伊蒂只是个VI时对那AI说的那些情话,至今都让她追悔不已。

 

切尔克接着说:“埃埃卡特尔星簇,还有这个2413号中继器。你没有获得任何授权就去调取这附近的交通流量和通讯记录……出于什么理由?”

 

“……”

 

特雷诺激烈思考着该如何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但她怀疑自己的海军生涯可能到此为止了。

 

她知道,一些控制无人机、卫星等探测设备的星联成员,时常私自调用这些设备去观赏仅供阿莎丽人使用的泳池、海滩之类的,但那样做结果顶多是记过,跟自己的行为不是一个性质。

 

埃埃卡特尔星簇……特雷诺才刚一接触到这个星簇的相关情报,就意识到自己好像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星联不只是在里面的一颗星球上驻了一队战斗机,还有一座极其隐蔽的太空防御平台隐藏在庞大的小行星带里,且和该星系的2413号质量中继器始终保持等距。

 

也就是说,星联对这个星簇……至少是对其中这个质量中继器始终是严防死守,而被排除在知情圈外的自己却不知轻重地想要弄清楚为什么。

 

切尔克又问:“谁让你这么做的?”

 

“!”

 

特雷诺这时又感觉,也许事情有转机。

 

这实际上是两个月前阿奎娜的要求。那天自己在“诺曼底”号的休息室里躺沙发,阿奎娜突然提出要求帮忙查一下这个星簇。虽然特雷诺记得很清楚当时自己没答应,阿奎娜也没坚持,但之后自己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现在特雷诺想着,如果在这里把阿奎娜供出来,对自己的惩罚能不能轻一点?

 

可是特雷诺犹豫半天后却没有这么做——她回想起自己学生时代的一次遭遇,一次让她恨透了叛徒的遭遇……

 

虽然是阿奎娜提出来的,但她并没有坚持那个要求……就如那只鸟后来所言,她俩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交易,自己在她膝上睡醒后就可以把这事儿整个忘了……

 

所以阿奎娜跟自己现在的处境无直接关联,不可以把她扯进来。

 

不过切尔克眼看着特雷诺棕色的额头上开始淌汗,又冷不丁地问道:“是薛珀德么?”

 

<不是。>

 

她心里反射式地想着,完全没意识到在切尔克这个高阶情报军官的视线内,自己脸上的微表情就等同于另一张嘴。

 

“那么,是贾维克么?”

 

“?!”

 

因为贾维克跟阿奎娜之间的关系,特雷诺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而此刻她的表情让切尔克产生了误解。

 

过了4分钟,对那部电影没什么兴趣所以晚餐后就在健身房的贾维克,站到了切尔克的办公室里。

 

“布卢塔斯少校,”切尔克用了很正式的称呼,“在薛珀德中校到任后,是你自己要求降一级。而接下来这个问题将决定你是否要降成上尉。”

 

“……?”

 

贾维克对这无妄之灾感到莫名其妙,但是他那副被詹姆斯评价为“完美的扑克脸”让切尔克完全搞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而相反地,尽管贾维克的信息素阅读能力已经严重衰弱,但过去几分钟极度紧张的特雷诺已经让她的“心情”弥漫在切尔克的整个办公室里。

 

通过阅读这些信息素,贾维克大致理解了这整件事都跟切尔克面前正对着自己这边屏幕上的那张图片有关。锁定了这个范围,贾维克忍着些许的头疼再深入去读特雷诺的想法,然后大致理解了状况。

 

至少,他认为自己理解了状况。

 

<阿奎娜,你也真是的……>

 

这一定跟她苏醒后就在搞的那个逃亡计划有关……

 

而这个计划至今为止都是两人之间的秘密。贾维克不打算讲给切尔克听。

 

所以他决定找一个完全站得住的借口:“是的,是我让特雷诺去调查这个星簇的。”

 

“哦?……”

 

此时,特雷诺脸上恍然大悟的表情完全误导了切尔克——

 

“……为什么?”

 

“你觉得呢?切尔克?”贾维克毫不需要演技地抱怨起来,“你们这个循环的人一直占着属于我们的东西而且不打算还给我们。伊里姆避难所的事情还是阿莎丽人先告诉我的。”

 

“……”

 

结果切尔克凝重的表情反而让贾维克忽然怀疑起来——难道自己找的这个借口歪打正着了?

 

切尔克则在短暂的沉默后望向特雷诺:“特雷诺专员,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我要你实话实说,另外我强调——既然是他命令你这么做的,我不会给你任何惩罚。”

 

这下特雷诺如释重负,在感激地看了一眼贾维克后就说:“我其实什么都没发现。我只知道埃埃卡特尔星簇跟这个2413号中继器的通讯量和交通量有细微的对不上,以及那个隐藏在小行星带里的要塞……我再试图挖掘就发现,我非得骇入AIS的主机不可。”

 

<星联情报部?>

 

尽管没表现出来,但贾维克听后确实一愣。是这个直接向理事会报到的星联最大情报机构在保守着这个星簇的秘密?

 

切尔克依然看着特雷诺:“然后你就放弃了?”

 

“是的,所以我只知道这么多。”

 

“……”

 

切尔克往后靠到椅子上,仅剩的那只眼睛望着天花板。

 

这时候,特雷诺突然有种错觉——他的气质跟外貌好像跟刚才自己所看电影里那个施陶芬伯格挺像的。

 

等切尔克又把视线拉回来,他对贾维克和特雷诺同时说:“你们回去。告诉薛珀德中校,让她在今晚十一点去哈克特上将的办公室。贾维克,你也要去。”

 

特雷诺此时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而切尔克说:“你就不用了,特雷诺专员。”

 

等到了晚上十一点整,薛珀德和贾维克几乎并排越过了哈克特房间的门槛,而不出二人所料,切尔克也在这里。

 

由于都是“自己人”,哈克特直接说:“薛珀德,你对这件事知情么?”

 

“如果您说的是特雷诺专员的行动。我不知道……”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普洛仙人——

 

“……不过恕我直言,上将,就算不找特雷诺,贾维克也会找别人去干的。”

 

贾维克冷冷地加上一句:“我至今也不知道‘世仇’被归一漩的人弄到哪儿去了。”

 

自从2188年4月发生在切斯卡的核事件之后,星联基本认定战后不久发生在木卫二导致普洛仙ANOAS“世仇”失窃的那起离奇反乱,就是盲目崇拜收割者的恶教“归一涡旋”所为。

 

就在欧米伽上“靛阳”闹出的事情平息后不久,星联还找到了归一漩的一处据点,让“诺曼底”号前往突袭,但除了抓了一票人并又挖出几名星联内部的狂徒之外,没什么大的收获。

 

哈克特和切尔克理解贾维克的心情,不过显然他们专门把两人叫过来不是为了讨论这事儿。

 

切尔克开口说:“你们可能觉得是我们对你们在隐瞒什么。”

 

薛珀德问道:“然而?”

 

“然而我们其实也知道得很有限,所以才想问清楚特雷诺是不是已经在埃埃卡特尔星簇探知到了什么。”

 

“是AIS是么?”薛珀德回想着贾维克告诉自己的细节,“其实是AIS在暗中控制着那个星系?”

 

“是的。”哈克特点头,“就在昨天,AIS的达文波特主管跟我发了个请求——请求借走T苏尼博士和贾维克执行一次临时任务。”

 

“达文波特?”薛珀德眯起眼,“罗根总事呢?”

 

“我很怀疑罗根总事跟理事会并不知道……至少不知道这个借人的请求……尽管达文波特努力掩饰,但他一定很焦急。我要求他透露任务的细节,但他只愿告诉我任务将在埃埃卡特尔进行。”

 

“所以你拒绝了。”薛珀德露出微笑,“然后让切尔克去调查这个星簇到底怎么回事。”

 

“是的。”

 

等哈克特说完望向切尔克,后者便接过话头,“结果,我就发现了特雷诺留下的蛛丝马迹。幸好,AIS似乎没有发现。”

 

“然而你……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是的。除非……”

 

哈克特顿了顿,突然望向切尔克——

 

“……特雷诺专员确实说了那句话对吧?”

 

“是的。”

 

薛珀德不懂:“说了什么?”

 

切尔克指出一个贾维克没提到的细节:“特雷诺说,如果要进一步探索那个星簇里的秘密,她就必须骇入AIS的主机了。”

 

“……”

 

薛珀德不可能听不懂这个暗示,而特雷诺确实有这个技术——她需要的是支持和保证。

 

同时,在想明白这点之后,薛珀德惊讶于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不能这么做”,而是“这样做还不够好”。

 

她尴尬地发现,换在5年前,那个从阿库泽惨剧中走出并登上“诺曼底SR-1”还是年轻少校的自己,要是没有后面一系列的事件,是根本不可能建议自己的顶头上司去殴打人类驻神堡大使的……

 

 

现在,薛珀德则说:“我反对让特雷诺做这件事。”

 

由于她的重音咬在特雷诺的名字上,所以其他三人都没有误解她的意思。

 

切尔克想让特雷诺去入侵AIS是因为,特雷诺已经留下不良记录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罩一个人比罩两个容易。

 

但是薛珀德不这么看,她认为如果要下决心去做,那显然有更合适的人选。

 

而且,她想到的更合适的人选本质上几乎无法被惩罚。

 

“换个人,换她……”

 

在薛珀德说明了自己的新方案和人选,并经过哈克特和切尔克的同意后,她朝二人敬礼,转身离开了哈克特的办公室。

 

但是贾维克留下了——哈克特和切尔可都没让他走,他也不想走。

 

“你也有猜想对吧,贾维克?”

 

“AIS指明了要找我和T苏尼。”贾维克淡淡地说,“这已经把原因写在表面了。”

 

“有关那个星簇……虽然在你的时代肯定不叫‘埃埃卡特尔’……你知道些什么?”

 

“我不知道。”贾维克直言着,“我不记得那个星簇有任何特别有价值的东西……如果有,那只能是在我出生之前甚至收割者入侵之前……”

 

“然而却可能又是一个普洛仙信标?”

 

“然而那没理由拖这么久。”贾维克也很快推测出,“小型的信标可以直接移走。像瑟西亚上那么大的信标阵列则没必要瞒着你们的海军……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发现普洛仙遗物是最近的事儿。也就是说,在那之前,埃埃卡特尔星簇还有别的秘密,而现在AIS希望我跟T苏尼都蒙上眼睛过去,只看和普洛仙有关的东西——他们不想让我们看到那个原本的秘密。”

 

“……”

 

哈克特和切尔克对视,看上去很认同贾维克的这个猜想。

 

而提前一步走开的薛珀德去了尉官们住的宿舍区,并站到了“小丑”的门旁。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没有事先跟他联络,但是当她按响门铃的时候,听见“小丑”回应的声音,觉得自己是该事先通知一声的。

 

“谁?……啊,是另一个薛珀德~~!……喂,等会儿……伊蒂!不!……停下!”

 

“但是杰夫,是你说的在有人打搅的时候人会更兴奋。”

 

“那得分谁打搅!……该死……伊蒂……停下!……等等!……救护车!救护车——!”

 

<救护车?>

 

薛珀德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以“小丑”的遗传病和伊蒂的机械身躯,这一对可能因为自己的不请自来而出了什么事故。

 

“‘小丑’!伊蒂!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薛珀德焦急地对着受话器叫着,心想如果必要的话她要用自己的权限直接开门了,但随后“小丑”反而更惊恐地叫起来:“不!等一下长官!请不要进来!给我五分钟……不,3分钟就好了!”

 

“?”

 

听他的口气好像没有发生体内骨头破碎伤到内脏的情况,所以薛珀德收起自己的万用工具,站在门口先等着。

 

这期间她忽然意识到,所谓“救护车”恐怕是预先设定好的安全词……于是尴尬地撇了撇嘴。

 

差不多刚好三分钟过了几秒。门打开了。因为脆骨症而穿起衣服来格外麻烦的“小丑”跟伊蒂并排站在起居区里朝薛珀德敬礼。

 

跟供校官用的宿舍比起来,尉官们住的地方就小多了,不过好歹根据具体情况不同还是有希望单人居住,不像士官们那样至少要两人共享一个房间。

 

“小丑”杰夫·莫罗是星联的精英飞行员,而且是羡慕都不敢羡慕的三次拯救银河系的经历,加上他有让日常生活极为不方便且对自己非常危险的遗传病,他自己坐拥一间宿舍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伊蒂,这个理论上还不算星联成员而是“星联资产”的战争AI。她的人形机动平台作为“小丑”的副驾驶和日常起居的助手是没人过问的。

 

薛珀德望向还没收拾的凌乱的床,对着“小丑”挤出一个别有意味的微笑。

 

“呃,中校,不要误会。”“小丑”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伊蒂在……伊蒂刚才在给我做拿按。”

 

这拘谨的态度让薛珀德感到异样,但她无可奈何——在“小丑”眼里,自己虽然已经靠一个月前的那次试航赢得了他的信赖和尊重,但在另一方面,这位曾经直接参与夺船逃跑、加入赛伯鲁斯、建议AI欺骗星联检查人员并和AI有不适宜关系的飞行员,反而很在意他在新指挥官前的形象。

 

薛珀德决心让事情尽快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于是举起一只手解释:“‘小丑’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论你跟伊蒂做什么,尽量别伤着自己。”

 

伊蒂来了一句:“我的出力控制一直非常稳定,指挥官。”

 

“小丑”牙齿打颤:“好了别说了……”

 

“很晚了,我也不想打搅你们的夜生活……”

 

薛珀德把双手放到背后——

 

“……但是伊蒂,我有个来自哈克特和切尔克的任务要交给你……”

 

等薛珀德说完任务的细节,“小丑”瞪着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反对什么,让薛珀德想起一年多前战争末尾,自己带上伊蒂要去进攻赛伯鲁斯总部的时候。

 

伊蒂自己则说:“然而,这不是严重违法的么?”

 

这时候薛珀德觉得有些违和——伊蒂在阿尔法中继器事件后随着“诺曼底”号返回地球伪装成VI的时候没抱怨过风险,但自从在太阳系最终战役表达过类似恐惧的情绪后,她就渐渐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比如在薛珀德回来之前,在普雷斯利跟贾维克主持大局的时候,尽管科尔特斯也是半开玩笑让伊蒂骇入神堡看看特沃丝有没有耍诈,但是伊蒂当时以同样的理由坚决拒绝了。

 

“你在担心后果?”

 

“是的。”

 

“然而这是我的直接命令。或者说,是高到哈克特那个级别的直接命令。如果有任何意外发生,后果不会落到你头上。”

 

“嗯。那么……我会试试。”

 

薛珀德追加道:“今晚不必。”

 

“但是我已经开始了啊。”

 

“哦……那……那祝你好运。”

 

谁料薛珀德说完没多久,伊蒂就点头说:“好了。”

 

“这么快……?”

 

薛珀德开始心忧起来——AIS好歹也是星联最大的情报机构,就算伊蒂作为量子计算机性能强大,但几秒钟就骇进去拖出情报还是让薛珀德觉得也许该找个机会暗示AIS那边做点防范了。

 

不过伊蒂解释道:“实际上,我并没有入侵AIS的主机。我入侵的是登特·达文波特办公室的电脑。”

 

“哦……你先选择了较容易的路径。”

 

“但是我已经知道为什么埃埃卡特尔星簇的门户被置于秘密保护之下了。”

 

“等会……”

 

薛珀德走向一旁的一个柜子,拿起一部“小丑”的PDA——

 

“……‘小丑’,你这部PDA是拆掉了联网部件的吧?”

 

“呃……虽然是……但你怎么知道的长官?”

 

<不好……>

 

薛珀德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因为知道为什么要拆,所以她镇定地笑笑说:“一看就知道了。你不介意我拿来用用吧?当然,你可以先把你想隐藏的东西隐藏起来。”

 

“万分感谢啊,中校……”

 

等伊蒂将自己找到的相关资料通过硬件直连导入这部PDA。薛珀德丢下一句“我得走了(I should go).”就迈步出去了。

 

“刚才那句有点耳熟啊……”

 

“是孪生兄妹没错。”

 

薛珀德带着PDA回到了哈克特的办公室,也没把它接入该处的任何电脑,而是使用自己万用工具的投影功能把伊蒂刚从达文波特处弄出来的数据展示给其他三个人看。

 

而看完那个被AIS严防死守的秘密之后,切尔克都觉得难以置信。

 

“见鬼……中校,你确定这不是故意放在那里唬人的幌子?”

 

“首先,”薛珀德指出,“伊蒂不太可能出错,再者——有这么夸张的唬人幌子么?”

 

哈克特看上去有些气愤:“我得找达文波特谈谈了……这会出大事的,不可以把海军排除在外……”

 

但切尔克却突然眼睛一转说:“不,上将!我倒觉得我们可以先等等。”

 

“解释解释?”

 

“达文波特请求我们帮忙,是因为他知道T苏尼博士和布卢塔斯少校的不可替代性。也就是说,他手头的任务必须成功,而且要快。”

 

哈克特猜到了:“所以你想就把事情这么压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打算合作。等他忍不住再次要求,通过他的坦白跟隐瞒,对比出真正重要的部分在哪里?”

 

“而且,”切尔克指出,“我想借此搞清楚理事会到底知不知情。”

 

一旁沉默的薛珀德很清楚,如果星联理事会不知情,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AIS在操作……那达文波特的座位就不保了。

 

而在第二天,他们知道了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