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父国(The Fatherland)
2188年8月15日 09:05(空间站标准时间)
欧米伽星云 沙拉巴里克行星系 欧米伽空间站
距离“青阳”针对埃莉娅发起的兵变,已经过去了3个月的时间。
在“青阳”的首领达纳·沃斯科被埃莉娅宣布已经伏诛之后,其余的“青阳”成员包括还在战斗中的人几乎是立即停火并寻求谈判,这是出于单纯的审时度势,然而他们随后得知埃莉娅雇佣假的“大天使”来攻击他们并不是埃利亚的手笔而是沃斯科自导自演的结果,埃莉娅拿出的铁证这一下就让“青阳”从内部分崩离析了。
大部分人急于跟沃斯科撇清关系表示自己对此毫不知情,这也是事实没错,即便是埃莉娅当初得知沃斯科拿苦肉计当招兵买马的掩护时也是将信将疑,毕竟这么故意地谋害自己人万一走漏消息就要坠入万丈深渊,而沃斯科的妄想尤其是对海盗女王那不切实际的欲望又让埃莉娅觉得他可能真的干得出来。
谁都没想到沃斯科这么做并不是出于单纯的疯狂而是有后台在背后撑腰。尽管埃莉娅不知道那是谁,在杀死他的同时也没从他的意识中窥探出来,但从后续发展看,这个后台对沃斯科的失败似乎也很失望,在埃莉娅收拾残局的时候完全没有动静。
“青阳”兵变的结局以及对其的整肃过程让欧米伽上的其他势力再度复习了一遍这里唯一的规矩,只不过在把沃斯科的事儿高高举起的同时,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甚至压根没有注意到,魔爪帮在整件事里是有参与的。
袭击埃莉娅控制的供水设施的不是“青阳”而是魔爪帮的人,只不过魔爪帮坚持表示这些是独走的叛变人员,罕有地不遮家丑,拿出了让埃莉娅也不得不信服的证据,还在生意上进行了分量十足的让利,甚至把跑过来试图寻求庇护的“青阳”的突锐人交给了埃莉娅。
埃莉娅对这种识相的举动是很欣赏的,只不过专心于处理沃斯科惹出的乱子的她很长时间都没有真正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一向对自己怀有冷淡敌意的突锐帮派这次为什么要像狗一样示好?
她下意识地认为这是因为在魔爪帮内也发起兵变的元老查特林·斯威对魔爪帮造成了不小的破坏,让他们不敢冒跟埃莉娅开战的风险所以宁可选择息事宁人,就像当初戴鲁斯还掌控魔爪帮时也选择对埃利亚的挑衅忍气吞声一样。
然而事实完全相反。
埃莉娅以为发生在魔爪帮内的小混乱只是单纯的权力斗争,是查特林想借沃斯科的外力上位,所以没有去仔细研究查特林叛乱的动机,可实际上这反而称得上是一场路线斗争——查特林早就发现了突锐帝国对魔爪帮的渗透以及在组织内扩大的影响力,身为流亡者中坚定的反帝国分子,他无法容忍这种几乎不可逆的发展才会在长期的隐忍之后举起反旗。
魔爪帮不希望让埃莉娅调查出这点,所以要把这个阿莎丽海盗女王的警惕心降到最低。幸好埃莉娅在夺回欧米伽并控制了三大佣兵组织后多多少少有些醉心于自己的胜利,没有发现魔爪帮内滋生的异常……更没有发现她以为已经死去的一位友人其实还活着。
于是那个曾经不止用一种方式打破埃莉娅那条规矩的女突锐人,就继续在暗中管理着魔爪帮,让这个组织内的突锐帝国势力继续悄悄成长着。
只不过这个人在今日发现,她细心栽培的这棵树,恐怕要提前迎来被采摘果实的日子了。
当奈芮·坎德罗斯在自己的秘密居所内洗完澡,即将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她原本放松下来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谁……?>
她感觉自己的办公室里好像进了别人,而且这个气息有些熟悉。
等裹着浴巾的她从浴室门后隐蔽处拿出一把冲锋枪并展开异能屏障出去的时候,仿佛是为了避免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那个入侵者主动开口了。
“好久不见,N91~~~”
对方说出了奈芮在突锐对外情报部门内才有人知道的代号,而就算不这么说,奈芮也能认出他来。
来者没有露出脸,戴着整体式头盔,甚至没有暴露自然身体的一丝一毫,可奈芮凭借那抱臂靠在墙上玩世不恭的姿态一下子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魔镜’?”
“对。很高兴你一下子就认出了我而不是朝我打一梭子。”
不过举着枪的奈芮冷冷地说:“也许我是该对你打一梭子。”
“如果你想背叛帝国的话,倒是可以~~”
奈芮记忆犹新——在今年5月的“青阳”兵变中,这个男突锐人渗透进了魔爪帮绑架了自己,但事后表明他跟自己是同僚,都是突锐帝国派进欧米伽的特务,而他的任务是假装被魔爪帮内的反帝国分子与“青阳”雇佣,引蛇出洞,帮帝国甄别跟清理魔爪帮内的异己。
查特林连同其追随者的兵败丧命就是他的成功,但是奈芮对“魔镜”一点好感都没有,哪怕她感觉到自己的老友霍莉似乎跟这个男人关系非常。
就算奈芮把枪放下,她看着“魔镜”的眼神也毫无善意。这个女人走到一边当着他面儿开始无所顾忌地换衣服,仿佛当他是空气。
“所以你又来干什么?我的人知道你在这里么?”
“不,他们不知道。”
合上裤子腰扣的奈芮猛地回头:“别告诉我你又干掉了一个我的人?”
“首先,上次那个家伙不是你的人,他已经被斯威策反了……”
“魔镜”轻描淡写地指出——
“……再者,这次我就是潜入进来的,我没必要冒充你的人。”
“所以你来干什么?”
“我来向你递送来自你父国的密令。”
说完,“魔镜”拿出一部直接把联网功能从硬件层面移除的PDA,走近几步搁到了奈芮的办公桌上。
当奈芮拿过PDA试图启动的同时,她漫不经心地问道:“密保是什么?”
“我不知道。”
奈芮已经看到需要输入密保的提示了,但在她怀疑地望向“魔镜”的同时,对方又追加道:“我知道它是语音输入,我不知道具体解锁的密码,但我的上司确实让我告诉你一个提示——你第一次跟那个人‘拥抱永恒’时所用的姿势。”
“……”
“魔镜”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浅浅的笑声,但就算跟这个男人相处不久,奈芮也觉得他似乎无时不刻都像个孩子似的在笑。刚才她在他视野内扯开浴巾穿衣服的时候也已经确定他似乎对观赏自己的裸体完全没有兴趣……这应该不是个他临时起意的低俗玩笑。
而这么想之后,奈芮怀疑,这个有关PDA密保的提示恐怕也是个来自帕勒文的提醒。
她被派来欧米伽,以流亡者的身份加入埃莉娅的帮派,取得对方的信任,甚至发展成恋人……先不谈这段感情到底有几成的真实,起码在其他人眼中,哪怕这就是交给她的任务,怀疑和提防也是必然的
她提交给外事调查团或者说外事局的报告里经常提到一些看似根本没必要写进去的细节,但历史和经验已经证明就是这些细节常常能成为抓出或堵住漏洞的关键,就好像三个月前她在跟霍莉的联络中提到跟对方完全无关的事儿让对方警觉起来了一样。
所以奈芮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毫不害臊地对着那部PDA重复了一遍自己写进当初报告里的跟埃莉娅“初夜”时所用体位的学名。
然后她便看到了突锐帝国对她下达的直接指示以及相关的背景说明,只不过奈芮在看完了内容之后两颊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她以为自己对魔爪帮的栽培工作要迎来收获的时刻了,但实际并不是那样。
这道命令看上去,就像是要把整个果园都连根带土一同拔起……
看着奈芮抬起头来后警觉的眼神,“魔镜”问:“怎么了?”
“你一个人来的?”
“对。”
“这种任务一般来收应该是两个人来执行。”
“你看到了命令的内容,你应该知道这值得例外一次吧?”
“你知道它的内容?”
“不,我不知道。这道命令只有你一个人能看。”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就一个人来了。我猜得出里面可能是什么性质的命令。”
“……”
无言以对的奈芮在文件销毁程序的时限归零之前再次看了一遍那篇文档,然后把屏幕变成一片雪花的PDA扔到了桌上。
“你完成任务之后还会在这里待一阵子么?”
“不,”“魔镜”否定道,“给我的指令是让我马上回突锐空间去。”
“那就好。你顺带跟上头带个话——我可能需要她的支援。”
“你是说你的老同学?”
“对。”
“我认为她现在不可能支援你。”
“我听说她在休假。”
而“魔镜”直截了当地说道:“那是个幌子……至少现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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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8年8月15日 09:10(当地时间)
阿比恩之冠 特雷比亚行星系 帕勒文 西普里汀
大部分突锐人公认的全族性政权在人类通用语里被翻译为“突锐帝国”,但这个用词并不完全准确,至少并不符合大部分非历史政治专业的人的理解。
突锐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大君并不一定是终身制,而且没有规定必须世袭也没强制亲属避嫌。突锐人的大君是被推选出来的,父辈跟孩子先后坐上这个位置并不是没有先例,但能两代人连续担任这个职位的家族完全是凤毛麟角的。
阿德里安·维克托斯就是个典型的被选出来的最高统治者。他不是土生土长的帕勒文突锐人,脸上还留着他那在殖民地上的家族传承的徽记。这些帕勒文突锐人脸上基本不会有的徽记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历史上残酷的统一战争所残留的阴影,而现在,维克托斯感觉得到这一片又一片的阴影正在变得浓厚。
吃过早餐并处理了一些基本公务之后,维克托斯离开自己的办公室,走进了帝国统领府内的一间会议厅。这是一间20米长,20米宽的房间,突锐帝国的徽章绣在经过特殊处理的天然材料制成的地毯上——据说这是沃勒人为了纪念他们成为附庸100周年时送给帝国的礼物。地毯上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里面布满了用于会议和通讯的电子设备。
除开他自己,这里汇集了帕勒文上的一共14名26级公民,也就是突锐人中次高等级的公民。正是这些人组成了突锐帝国的首脑圈,至于维克托斯,他是帝国内的27级公民也就是人类所认为的“大君”,但在突锐语里“大君”其实有两个分支,一个指代“统治整个突锐帝国的大君”,另一个则是“通常统治一整个星簇但权利在大君之下的督君”。
这些督君可以说是统一战争的遗留产物——当人类公元前突锐人发现质量中继器跟相关科技后就像后来人类一样疯狂扩张的过程中,他们的殖民地脱离了管控,变得越来越仇视帕勒文以及其他外围势力。早期的突锐帝国对此采取了隐忍和等待的策略,等这些分离分子相互攻伐彼此消耗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突然出兵各个击破。事后重新对殖民地建立控制的帝国为了安抚心怀不甘的外围人士,才让殖民星簇的统治者们在等级上跟大君平起平坐并享有巨大的自治权。
如今维克托斯召开了一场级别颇高的会议,而所面对的人当中没有督君,全是低他一等的突锐人,是他的幕僚……不管这些人对他的忠诚度到底如何……至于为什么把殖民地的人排除在外,并不是由于会议讨论的内容跟那些星簇无关,反而是因为关联过深了。
维克托斯自己坐在桌子靠东的一头。在他的左侧,最接近他的是帝国的外交长官特洛罗·菲卢尔斯,他比维克托斯还要年长。在帕勒文遭到袭击时,还不是外交总长的菲卢尔斯正在“神堡”和突锐议员代表斯帕拉图斯会面,从而躲过了袭击。
在菲卢尔斯对面,也就是维克托斯的右侧,坐着这整个房间里唯一会使用异能的突锐人,贝尼·柯拉尼。他的兄长是梅内尔上的一名专门负责处理被教化人员的强硬派将军,而且在反收割战争结束的那一刻前战死了,出身于突锐特务机构并获取了该部门最高权力的他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更像一种荣耀的继承,或者说补偿。
维克托斯不担心这两个人——他甚至愿意把自己的后背放心地交给他们。菲卢尔斯是个本分人,而且已经够老了,老到了不可能再为自己的私利去疯狂一把的程度。另一人,柯拉尼,他虽然是个被突锐主流社会排挤的异能者,但他对帝国的忠诚毋庸置疑。在柯拉尼的主导下,战后至少3次出于各种原因由外族对维克托斯发起的密谋,都被他粉碎掉了。
这房间里的不稳因素确实存在。他正坐在离维克托斯有3人远的位置,坐在突锐帝国防务总长的座位上,他的名字是“亚克雷·库罗林托”。
战争初期,收割者轻而易举地杀死了斐多利安大君和他所信任的帝国防务总长。当时还只是25级公民的维克托斯因此被选为了大君。他清楚自己的当选其实有一个位置优势协助——他是当时被认为符合条件的人中最有希望离开突锐空间的一个。如果他不走,其他人就更没法走了。
库罗林托则不是这样的人。他留在了帕勒文,接替了防务总长的位置,靠最恶劣的通讯条件和极为有限的补给坚持了半年。战后他坐稳这把交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这个突锐人是个仇外主义者,且不提对人类,他对阿莎丽人、克洛根人和赛拉睿人都有一种从骨子里带来的不信任感,甚至对帝国的附庸种族沃勒人也是如此。
库罗林托不喜欢一直被认为跟外族走得太近的维克托斯,而维克托斯知道这一点。
剩下的人,对两个人之间像硝烟一样的敌意持观望态度,但今天,负责农业的蒂诺姆·玛多纳斯像是第一次来这间会议室一样,从坐下开始就在四处张望,寻求着什么他想要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
维克托斯很清楚为什么他今天会是这副样子——两天前,这个会议室里有五个人已拜读过了那个人撰写的报告。玛多纳斯现在只是要把事情告诉其他没读过的人而已。
“在今天的会议开始之前,”维克托斯不快不慢地说,“我们得请玛多纳斯部长做一次报告。”
那个47岁,在战后才被提拔上来,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也没有见过血的人,现在却完全闻到了这间会议室里的火药味。
“同胞们,我们的食品生产领域发生了一起不幸的事故……”
他语速缓慢,想尽量说得轻描淡写——
“……我们未来一段时间的粮食产量将受到影响。”
“发生了什么事?”
“诸位都知道,去年,为了能让帝国实现大幅的粮食增产,我的部门引入了经过右旋基因适应性调整的塞拉睿人的作物……”
突锐帝国在抗击收割者的过程中损失了大量人口,同时收割者像是对突锐人寸土必争的战略不耐烦一样经常专门打击突锐人的后勤保障系统,尤其是针对帕勒文。虽然说收割者出于某些原因好像没有故意做出往土地里投毒、散布长时效放射性污染之类的手段,但是保卫离散式农场、地下食品培育工厂的突锐人击毁的带巨大零素设备的收割者单位也不可避免地成了污染源。
帕勒文本来就是一个高辐射且总体偏干旱的星球,这种严酷生存环境所降下的考验让早期还有宗教神权意识的突锐人在自己的语言里称帕勒文为“父星”而不是其他大部分文明所翻译的“母星”。等发展到了星际政权时期,不少突锐人也称帝国为“父国”。
环境评估专家认为收割者入侵导致的帕勒文农业的窘境至少还会持续五年,而且帝国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清除污染。这期间为了养活战争的幸存者,如果不想压榨受损较小的外围殖民地导致离心力增强,那么基本上只能求助于奎利-桀斯联纽。
这也是为什么当奎利人狮子大开口要求得到三个被帝国暂且闲置不管的右旋宜居星球时突锐人尽管气愤却只得答应的原因,可偏偏这个条约被兴致冲冲去接收那些星球的奎利云居舰队的离奇失踪给毁了。
奎利人于6月在伯劳之渊失去了他们的武装舰队总司令,数千平民跟一支精锐的作战舰队。他们质问突锐人到底在那个名为“赫鲁兰”的恒星附近干什么,而突锐人对这种指控感到莫名其妙,表示自己在那个位置根本没有派驻任何力量,对赫鲁兰星类似多伦星的异常老化现象也一无所知。
奎利人很快表示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将暂停将右旋粮食运往突锐空间的行动,这让突锐人整体上大为光火,也让本来谈成了这笔交易的菲卢尔斯脸上无光。
当得知这个变故时,大家倒没有走上绝路的感觉,毕竟就如玛多纳斯所说,突锐帝国一年前就引进了擅长生物工程的塞拉睿人所提供的改良农作物……然而,现在,促成了这件事的农业主管人也带来了噩耗。
“我们认为这是由于多方面的疏忽造成的……众所周知,运抵帕勒文的新型作物在去年进行了实验性栽培并顺利迎来丰收,所以今年我们将其在春季地区全面铺开,然而,在一周前,对这些作物生长状况的抽查结果……显示是灾难性的。”
“发生了什么?”
在场的26级公民大部分只对农业有基本的概念——绝大部分突锐人就算不是戎马一生也是在军营里被教官训斥着度过青春期的,纯苦力和书呆子绝不是没有,但从事那些职业虽不至于不体面但也是远没有当兵值得自豪的。
为此玛多纳斯不得不详细解释:“……是特雷比亚,我们太阳的周期性活动……我们在发给塞拉睿联国以及相关企业的订单要求上写明了要适应我们父星的辐射环境,但是该参数填的是历往的平均值而没有考虑到特雷比亚星的特殊爆发时期……而这一次发生在新作物播种区域春夏交际时期的那次爆发,导致这些作物发生了比例极高的病变……”
突锐银河海军总司令瓦迪德·西尔多姆此时齿冷地问:“有多少?”
“如果您要准确数据的话……是75.2%。”
“你指健康的作物?”
“不……这些是无法再正常出产粮食的作物。”
一位出身于贫苦乡村的26级公民吓得当场张大了嘴,而其他事先不知情的人光是听到这个数字也感到脑壳发麻。
“为……为什么没有事先发现——?!自从进入信息时代,我们不是在历次太阳爆发后都会去评估帕勒文生态圈所受到的影响么?!”
“问题之一就出在于这个评估环节上,阁下……在天文观测部门通知了太阳爆发之后,我专门委派了一人负责评估农业方面受到的影响……他出身自外交官家族,和阿莎丽人有良好的关系而且了解她们的科技,但这个人后来被发现是一名腐败分子。被他从阿莎丽企业采购的用来进行采样和检测的设备大批量是不合格的,它们提供的读数失真,进而误导了我们最初对灾情的判断……实际上那个时候我们还以为根本就没有什么灾情……”
西尔多姆立即咬牙切齿地追问:“这个该被丢去喂‘巨螯’的混蛋现在哪儿——?!”
而让他惊讶的是,掌管帝国外事局而不是内事局的柯拉尼说话了:“他在‘艾森佩拉特’空间站上。”
“艾森佩拉特”原本是一座大楼的名字。这个名字来自于历史上第一位帝国情报总长的突锐人的姓,后来接触到神堡的帝国情报部门就分成了内事局和外事局,外事局设在帕勒文地表的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被冠以这个名称。等入侵的收割者摧毁了该建筑后,这个名字到了后来在较低轨道重建的一座空间站上——它成了外事局的总部,但一部分职能依然是监狱。
对于似乎不该管这族内事务的柯拉尼说这番话,一开始不少人还觉得奇怪,但随后从这些并不笨的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冒出的一个猜想让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顿时冷了五度。
有人像是不愿思考这个猜想是否为真一样立即转换了话题:“所以……我们失去了多少?”
有些数学好的人此刻都已经在心中做出了一个简单的换算——由于去年的成功,传统作物的播种量在今年被大大缩减了,空出来的地方换种了塞拉睿人提供的新作物。今年预计的粮食产量本来将有望超过24亿吨,但考虑到那些新作物被太阳爆发摧毁所导致的缺口,这数字实际上很有可能无法达到10亿吨,甚至更少。
很不幸的是,目前帕勒文的人口是39亿人,而不考虑肉食植食满足人口味的比例,仅仅要让一个突锐人一年至少不饿得难受的的粮食需求是350公斤,这还没有考虑运输途中之类造成的损耗以及适度的浪费。
“……”
等大家自己算出这个结果以及从玛多纳斯口中听到这个结果之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而在任何人提出对此的应对方法之前,维克托斯阴着脸打破了沉默:“诸位,相信你们都意识到了,帝国正面临着一场严重的危机,虽然应该还不至于达到克洛根叛乱或者收割者入侵的程度,但我们应当像对待前两者一样认真对待此事。我建议休会,大家分头去搜集一下意见,了解各自分管领域的情况……当然,你们刚刚在这个房间里所听到的所有事都不得外传。三天后,我们再回到此处讨论。”
而就在很多人面面相觑一阵,又次序凌乱地站起来之际,维克托斯又说:“库罗林托、西尔多姆、柯拉尼,留下。”
“……?”
被叫住的人实际上只有防务总长跟海军总司令,柯拉尼在维克托斯宣布休会之后根本没动,仿佛他早就知道维克托斯会这么说。
等其他人全部离开了会议室,原本盯着桌面的维克托斯把目光转向了坐在柯拉尼对面的那两名军人。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的外交战略,亚克雷。”
库罗林托听到这话,呼吸变重了——他跟大君的关系一直很冷淡,互相从来都以职位或者姓称呼。
但刚刚,对方叫了自己的名字。
“我也不喜欢你那总对外族咄咄逼人的态度……”
维克托斯补上一句,但随后把一个PDA放到桌面上,伸手一推让其滑到了库罗林托的手边——
“……而现在,就姑且把这个当作我对你的道歉吧——如果你认同它的话。”
“……”
库罗林托此时有种感觉,滑到了自己面前的那部PDA好像人类神话中的潘多拉的盒子——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该打开它。
但他最后还是拿起了它并划走了上面的待机图像,在得到维克托斯的默许之后跟西尔多姆一起就内容读了起来。
两人首先看到的是一系列柯拉尼提交的审讯记录,没有附加的情报分析,但是这些仅仅是陈述冰冷事实的记录已经足以让他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紧跟着的是一份作战计划——这个部分是维克托斯自己写的。这位大君担当帝国的首脑还不到三年,而在那之前,他当了一辈子的兵,指挥了无数的硬仗,还打了不少的诡仗。
等库罗林托读完了维克托斯想给自己看的所有内容,他抬起头来,盯着大君的双眼问道:“你是认真的么?”
“我认为你能从这份计划里得到我的回答。”
“那么,我会帮你……”
库罗林托转头看了一眼海军总司令,得到了同样的态度表达后,又望向他从来没有叫过名字的维克托斯——
“……阿德里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