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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dreams and Dreamcatcher|白日梦的陷阱

Summary:

“他知道大臣永远不会知道他在看他。如此漫长地、恍惚地看着他,看着他说话时弯曲的眼角,看着他额角那些散乱地堆积在一起的、打着卷的棕色头发,看着他困惑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与瞪大的眼睛——就好像他的大臣是那些晦涩的、除了知识分子以外再也没人会花费如此之多的时间用来研读的拉丁语诗歌一样。他从不觉得拉丁语是个无聊的语言,就像他从不觉得在大臣注意不到的时刻盯着他看算是浪费光阴。这样远远的、体面的凝视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伯纳德这样安慰自己,尤其不会被大臣发现——对于他而言,这就够了。”

 

纯情暗恋文学,伯纳德x哈克

Notes:

我不搞动真心纯爱的原则真的在为伯哈一次又一次折腰,可见并不是我真的抗拒搞纯爱,只是抗拒汉弗莱和哈克搞纯爱

Work Text:

“伯纳德,你没有在听我说话。”他面前的汉弗莱爵士严厉地望着他,挑起眉毛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知道汉弗莱爵士想从他口中得到什么,知道汉弗莱爵士此刻到底对什么有所怀疑。他们三个人——他、大臣以及汉弗莱爵士共处一室时汉弗莱爵士鲜少对他表示出如此尖锐的关注,这意味着他一定已经走神了很久,久到他甚至没发现汉弗莱爵士和大臣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争吵。

“抱歉,汉弗莱爵士。您刚刚在说……”他下意识地回答,用拖长的语调把自己的问句变化得没那么无礼。他并不在意汉弗莱爵士到底在说什么,只要能让他继续投入到和大臣的争执中就可以了。屋内的空气在即将滑入闷热的日子里略显凝滞,大臣正在节奏稳定地呼吸。一次,两次,三次,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数着大臣随着不自觉的吐息而有规律地起伏的衬衣领子。洁白如新的领口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大臣的脖子,在每一次他吸气时都略微向上窜去,又在下一秒立刻回归原位。

他不敢相信自己就是这样盯着大臣的领口度过了刚刚的——十五分钟?也许吧。或是二十分钟,伯纳德没在看手表。时间在行政事务部大臣的办公室内是形同虚设的概念,至少对于伯纳德来说。偶尔他觉得时间难以置信地冗长,当他在门口等候着自己的名字被唤出的时候。偶尔时间也像是流水一般匆匆而逝——尤其当他和大臣两人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几乎是耳语着交换小小的笑话时。

他想起上周的那个晚上。想起那场并不完全体面的客套的宴席。政客们素来具有一种对自我奇异的错误认知,总认为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必然万无一失——同时大多数情况下事实和这样的推测总是完全相反。哈克也跻身于这个名单中的一员,人生中或许已经因为醉酒而闹过无数次笑话说错过无数次话,却仍然没能阻拦他在宴席结束的时候双腿发软地被伯纳德搂着搀进——或者说推进——司机的后座。

醉酒的大臣不是多么好打交道的人,伯纳德向来这么认为。但和醉酒的大臣相处实际上非常愉快,伯纳德同时也这么认为。当他的大臣以那样几乎可以称得上软绵绵的语气愧疚地试图搜索着词语来表明“我喝醉了”时,伯纳德感到自己除了情不自禁地微笑以外再没有其他的选择。正是那样的车程在伯纳德眼里非同一般地迅速。哪怕当他们被糟糕的公路堵在路上时伯纳德也仍旧在心底微弱地盼望着这样的时间可以久一点、再久一点,久到他可以让将要陷入昏睡的大臣靠在自己的身上——这样当他们停下来时大臣就会慌慌张张地睁开眼睛,迟钝地转动那双漂亮的蓝色的眼球,在意识到自己一直靠在伯纳德身上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向伯纳德道谢。

“我刚刚一直这样睡在你身上吗?真是不好意思,伯纳德……”大臣会这样对他说。凑得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大臣身上没有散去的酒味,能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大臣因为睡眠而显得更加湿润的眼睛。这时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有礼貌地告诉大臣不必为此道歉,接着大臣就会对他露出那个他最喜欢的微笑。那种温和的、浅淡的、亲昵的微笑,饱满漂亮的下嘴唇幅度很小地咧开,那双眼睛在夜色下也一同闪闪发亮。然后他的大臣会说——“伯纳德,你真好。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才好。”回家的路上伯纳德会忍不住飘飘然地微笑起来。双手揣在风衣的口袋里,手臂夹着他的公文包。他仿佛还能嗅见大臣身上微醺的酒味,仿佛还能感受到大臣靠在自己身上时的温度以及重量。他知道大臣醉了,但偶尔——只是偶尔,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跟着一起失去了神智。

他知道大臣绝对不会知道自己在看他——他就是知道。伯纳德不觉得自己算是一个完全敏锐的人,但他有时候的确有意说出那些冗长的、纠错性质的、长得烦人句子。他喜欢自己说话时大臣显然听不明白又不得不忍着不打断的样子,喜欢大臣皱着眉头有些愠怒地、蛮横地要求自己闭嘴的样子。——偶尔他觉得他的大臣身上一定有某种能够让人着迷的魔咒。不完全称得上迷人,更不能说是风情,但伯纳德的确认为自己为他着迷。为了大臣叫自己名字时的样子。那个高高兴兴的、眉开眼笑的模样,似乎为他的到来而真心实意地感到愉快。“伯纳德。”他一生中从未这么喜欢过自己的名字,也从未想过一个人能用如此多不同的方式叫出这个单词。恐慌的,困惑的,惊喜的,手足无措的与脆弱无助的。伯纳德、伯纳德、伯纳德;他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大臣一遍遍喊出,自己的名字流淌过大臣颜色柔和的嘴唇,让它们为了它而上下触碰又快速地分开,舌头划过上颚,两次。他想着大臣的嘴唇,想到它们在哪怕没有开口说话时也呈现出一种微微的、无辜的笑意。秋天的时候他曾经有一瞬间距离大臣的脸庞格外之近,近到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轻轻落在自己的脸颊上——伯纳德已经忘记了那次让大臣也有些慌乱的近距离对视为什么发生,只记得他自己在忽然加快的心跳声中移开了目光,注意到大臣的下嘴唇上有着浅浅的、浅浅的伤痕。或许是因为干燥的天气,或许是因为紧张,总之那一瞬间那里面有鲜血飞速地冒出一个零星的小点。

“您的嘴唇流血了,大臣。”他记得自己这样,几乎像是在做梦一般地对大臣说道。

“是吗?”哈克的语气若有所思,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我都没有注意。”他看着大臣用手指试图抹去无足轻重的血珠,最后依然用舌尖解决了难以定位的问题。发现伯纳德在看他之后哈克露出一个不解的微笑,但并没有询问为什么他的私人秘书正在以这样聚集的目光热烈地凝视着他。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知道大臣永远不会知道他在看他。如此漫长地、恍惚地看着他,看着他说话时弯曲的眼角,看着他额角那些散乱地堆积在一起的、打着卷的棕色头发,看着他困惑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与瞪大的眼睛——就好像他的大臣是那些晦涩的、除了知识分子以外再也没人会花费如此之多的时间用来研读的拉丁语诗歌一样。他从不觉得拉丁语是个无聊的语言,就像他从不觉得在大臣注意不到的时刻盯着他看算是浪费光阴。这样远远的、体面的凝视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伯纳德这样安慰自己,尤其不会被大臣发现——对于他而言,这就够了。

“不论如何,伯纳德,我刚刚在说,你应该取消大臣下午的那个采访……随便找什么借口。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汉弗莱爵士满意地微笑。好极了,伯纳德无声地想着,另一个大臣半句话都没能插进去的共识。接着他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听上去太叛逆了,不必要地叛逆。他更喜欢自己的大臣不代表他需要在任何层面上反抗汉弗莱爵士分毫,但也许他早就在这么做了,当汉弗莱爵士站在他面前侃侃而谈斩断政客与信息直接来源之间的联系的重要性、而他却走神地想着今晚去下院的时候要把刚刚汉弗莱爵士说的话全部转告大臣时。这不能给他什么好处,伯纳德对此很清楚,但他并不介意。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汉弗莱爵士那样只肯在职业生涯危在旦夕的时候向大臣展露出好感的——在伯纳德眼里这不是一个事关生死与荣誉的问题。他想这么做,于是他就这么做了;这是他人生中少有的不在乎后果或影响的考量,因为他明白大臣永远也不会发现,永远。

“好的,汉弗莱爵士。”伯纳德轻声回答道。他们三人一起站起来,而他仍然在走神,仍然在想刚刚和汉弗莱爵士争吵时的大臣。他坐在他们两人中间,用眼神一寸一寸地扫视大臣身上的一切,从说话时那些灵动的、微小的表情,不管是抗议还是语塞时的泄气——到大臣手上那些不自觉的小动作,手指交织在一起又松开,指尖反复折磨文件的一角、让它忧郁地向上卷曲,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那个惊慌地、愧疚地试图弥补自己的过失,努力万分地将它重新压平。

“伯纳德——”哈克终于开口了。“你刚刚确实没认真听……你都没听见我对汉弗莱爵士说了什么聪明的回击!”他被大臣语气里的失落猝不及防地击中,又为了这个惊喜感到迟来的喜悦。大臣将他视为胜利的果实的分享者,现在他在大臣眼里是彻底的同盟了。汉弗莱爵士在旁边不耐烦地等待着,听见哈克炫耀自己根本无济于事的口头胜利时忍不住讥讽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伯纳德那时在想更重要的事情呢。”汉弗莱爵士不冷不热地点评道,一般而言他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显然此刻伯纳德和哈克之间某种无声的联盟让他暴躁地感到了威胁,或者仅仅是傲慢的不屑。“也许这位未来潜能无限的私人秘书愿意告诉我们他刚刚在想什么,嗯?”汉弗莱爵士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审讯一般的冷哼,伯纳德并未被这样的质询困扰,他甚至没怎么注意到汉弗莱爵士语气里的敌意。大臣的手在汉弗莱爵士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似乎在让他转过头来。

“伯纳德,别在意。”大臣小声对他说,很狡黠地望着他,“我没那么在意——有时候人就是会忍不住犯困,不是吗?就像是坐在下院时那样。”那双眼睛如此顽皮地、明亮地注视着他,背对着窗口落进来的光,衬托得那对蓝色的眼球格外温柔透彻,让伯纳德联想到实际上很罕见的纯净的蓝天。一瞬间他又觉得自己在做梦了。

“不是犯困。”他对大臣轻轻地解释道,再一次情不自禁地微笑着。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我在想……取消那场采访多可惜啊,您毕竟是那么上镜的一个人。”

在那一刻他看见哈克的表情忽然变了神色,像是想张口说些什么,又局促地移开了目光,愣了片刻又缓慢地抬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就在那一瞬间伯纳德忽然感受到——或是知道——大臣知道了。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他才能意识到,但大臣已经知道了。并且,让他感到宽慰的是——大臣对此似乎并不介意。甚至——伯纳德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去推测——或者这仅仅是他在幻想——但他认为大臣也许也挺喜欢这个的。

“是吗?”哈克的语气若有所思,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所以,你确实在注意?”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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