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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玄】于中好 章十三
Attention:原著向后续,私设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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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煦的风从窗口吹入,扑到脸上,贺玄将那方盒子轻放在师青玄旁边,然后便离开了,木制的房门渐渐关上,把两个人隔开。
他看习惯了师青玄的笑,眼底眉梢,都像是浸在了阳春三月的阳光里,可现在那人声如断弦,不忍卒听。
师青玄好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般,只想将心里埋藏的情感发泄,他想喊叫,又怕惊扰了日思夜想的亲人。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滴在地上,渐渐的,越滴越慢,地面氤湿的水痕变小,哭声变成了啜泣声。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
真的好疼啊,断掉手足的痛,比得上断颅之痛吗?
他跪坐下来,小心地将盒子抱在怀里,无比珍重。
盒中没有魂魄的迹象。失落之余,师青玄将盒子郑重地放在桌上,眼角的泪光仍未消,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笑,“哥……”
那日东窗事发,水师被明光将军裴茗带回上天庭安葬,好在用了咒法加持,才不至于让水师的尸体在后来的战斗中被焚毁。新仙京重建,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水师重新安葬。或许没有人能知道,明光将军与灵文真君是怀着何种心情安葬了水师。世人想象神仙能活死人肉白骨,可谁会知道神仙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师青玄想着,要把兄长的首身尽快合在一起,只是现在没办法去上天庭,也没办法亲手安葬兄长,想至此,嘴角本就微不可查的笑意尽数收敛。
周围只剩下啁啾的鸟鸣,师青玄坐在矮桌的一旁,想要跟哥哥说些什么,张开了嘴,却蹦不出一个音节来。他感觉那盒子上好像落了灰,于是他捏了袖子去轻轻擦拭,擦拭完看看袖口,依旧还是洁白的。
分明身体与凡人无异,但是师青玄好像感觉不到饥饿与困倦似的,在屋子里坐了大半天,一口水都没喝。
当他意识到自己呆坐了大半日时,倏地想到,若是哥哥看见自己这般恐怕是要呵责了。况且还有事情没解决,不能让自己颓唐下去。
起身时动作太快,一阵头晕让他差点没站稳。缓了一阵子,又将那盒子好生收起,师青玄才推开了房门。
房子里不见贺玄的踪影,院子里也没瞧见,想来是出去了。腹中空空,厨房里也没找到合适的吃的,索性便收拾一下,拉着老马往最近的市集去。
一场雨没有带来多少凉意,反倒是让气温更加高了,师青玄一摸自己的额头,才发现出了些许薄汗。树林被昨日的旱鬼弄得乱糟糟的,地上落满了残枝败叶,混着泥泞的土,很是不好走,骑在马上,也不能走太快。
日光穿叶翠玲珑,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小镇。南海的边陲小镇因着渔业和航运,百姓生活还算富庶。师青玄牵着马,随手买了个椰子饼。做过几百年的神仙,口腹之欲早就可有可无,虽说如今与凡人之躯无甚差异,但也没多少口腹之欲,不难吃就行。
走在小街上,感觉颇为热闹,师青玄买了些东西,原是准备打道回府,但在太阳下走了许久,口有些干,便找了个小茶馆坐下。
师青玄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两眼鳏鳏、面色不佳,略显得憔悴,便一口饮尽了茶水。
茶馆子只一间大厅,说书的站在角落里,一道帘子将其与普通客座分开。那说书的讲得激扬顿挫,惹得座下叫好声不断。一声“且听下回分解”过后,听者便沸沸扬扬地讨论起来。
“哎哎哎,你们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了?怎么了?” “听说啊,这黑水玄鬼杀了水师,弄残了风师,啧!”
如沸腾般的声音就这么不经意地传入耳,师青玄假装没听见,面上还维持着冷静,桌子下的手却早已紧握。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作为故事的主角,又怎可能无心以待。
“客官,您还要添茶不?”小厮见师青玄杯中已无茶水,客气地问到。
师青玄忽地站起,好像没有听清小厮的话,摇了摇头,放下茶水钱后,就逃命似的离开了。
方才的议论声如同魔障般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循环,师青玄木然地走到街上。
“你就这么喜欢出门给自己找不痛快?” 身后一个淡漠的声音忽然响起,师青玄听了一怔。
蓦地回首,发现贺玄站在自己身后三步左右的地方,便又撤回了目光。“你怎么在这里?”师青玄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路过。”
师青玄腹诽了一句“谁信”,便再没开口说话了。他有些瑟缩,不知道该怎么跟贺玄相处,昨天之前就不知道,在贺玄还了兄长的头颅之后更不知道了。
昨天他问贺玄“你骗过我吗”,那人将言未言、欲言又止,师青玄只感觉如同密密麻麻的小针从心口碾过。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怕他说是,又怕他说不是,直到最后也没等来回答。
师青玄曾经以为自己是懂他的,在黑水岛事变后,他又以为这数百年间的倾盖如故不过是一场戏、一局棋,而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他;可是重逢后他却总能从贺玄身上找到各种往日里的影子,如今他已分不清哪是影、哪是真了。“真是的……”他不禁小声嗔道,也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贺玄。
“你在嘀咕什么?”贺玄道。
师青玄一时愣神竟忘了这人还在旁边,老马将两个人分开,感觉气氛似乎没有想象中尴尬,于是他沉吟片刻后,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贺玄侧首看着他,蹙了蹙眉,“你不必如此。”
师青玄垂眸,睫毛刷刷动了好几下,斟酌过后,大概也明白,他是让自己不必每次都小心谨慎般的说话,于是便说到:“这些年里,你有听到过这些议论吗?”
“可以选择不听。”
“你不会出来走动吗?”
“没必要。”
与他相处数百年,师青玄知他素来低调,如同一柄收尽锋芒的利刃。这利刃曾历经风霜,却也不愿这些风霜被人当做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柄。
只是不胫而走的消息又怎会因为主角的低调而消失呢,如同一杯毒酒,在悠长的岁月里发酵,然后衍生出各种版本,分付与世世代代的过客。
抬起头看看天,几许浮云流散,在蔚蓝而澄净的空中。海边的气候虽然热,但是时不时有海风吹拂,若是躲在阴凉处,倒也是惬意。师青玄很想让自己不去管那些民间的流言,可是要做到无心,实在是太难了。也许早就该知道,这里是南海,离黑水鬼域已经很近了,那关于他的传闻也自然会多。
老马似是嫌弃师青玄在自己背上放了太多东西,发出鸣声,又踢了踢地。师青玄给它捋了捋鬃毛,聊以安抚。
从市集回南海宅院最近的路也只是原路返回,老马身上又驮了些别的东西,速度比来时要慢,地上的树叶被踩得嘎吱响,快到时,暮色已经冒了头了。
草色烟光残照,静默之中,各怀心事。
师青玄默默地将东西从马背上卸下,贺玄背对着他,看着院子里的树。
良久,贺玄以为师青玄不会再同他讲话时,又听见他小声说着些什么,“我们能谈谈吗?”
“好”,甩下一个字,贺玄便转身往屋里去了。师青玄手中三下五除二地把东西整理好,立刻跟着进去,把东西往厨房门口一搁,就马上步到贺玄旁边坐下。
“你想说什么?”贺玄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师青玄。
“我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师青玄小声道。
“那我们谈什么。”贺玄语气带了几分不耐烦,可人却并没有离开。
夕阳映窗,柔和的光线照在身上,很暖和,师青玄思索了许久,才轻声道:“能告诉我我哥的魂魄在哪儿吗?至少让我知道他是安全的。”
“你这是何意?”贺玄冷哼了一声。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之前说不知道那页纸是何时被夹进去的吗?” 师青玄并非觉得贺玄会对兄长的魂魄做手脚,就像当初他没对自己做什么一样,怕他会错意,于是连连道:“只有我哥知道换命的细节,要查这事,绕不过他。”
“是”,贺玄冷声道,“但我从没说过要放过他。”
师青玄抬头去看他,瑟瑟道:“可是既然你想通过我哥来查,为什么要拘着他的魂不放?”
贺玄脸色沉了沉,师青玄又赶紧道:“我知道,就算换命确实另有蹊跷,但终归,我们的命格被我哥设法调换了,不论是他还是我都……”
“那你就闭嘴”,贺玄一句低斥打断师青玄。
“可是”,心中如有潮水翻涌,冲出胸腔,阳光似有些刺眼,师青玄感到眼里酸涩,低下头眨了眨眼,把不自觉冒出来的泪憋回去,顿了顿,又道:“已经十年了,就算是神官,魂魄也会慢慢变得脆弱,我怕……”
贺玄再次促声截断了师青玄的话,“他碎了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所以呢?”如同沉寂的星子忽然闪出微光,师青玄心中冒出一丝虚无缥缈的期盼。
“所以?你自己没脑子吗?” 贺玄眼中隐而不发的情绪似幽深的寒潭。
师青玄视线与他相接时感到如芒在背,讷讷道:“我……”
“给你,你的法力够支撑魂魄不散吗?” 贺玄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到。那双漆黑的眸里,迸发出的是恨意,说得就像要让他魂飞魄散一样。
师青玄手指不自觉地发抖,竭力着深吸一口气。
“抱歉”,师青玄挤了半天,只道出二字。风住尘香,薄暮在光阴里聚散成晚霞,屋子里的时间被凝滞在了交织的心绪间,二人无言相对半晌。师青玄知道贺玄那时决定去收起兄长的魂魄时该是何种挣扎,他怎会不知?他怎会不知!
贺玄看着师青玄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皱了皱眉,不想与他再多言,也不想听他说什么“抱歉”,回身径直走进了书房,将门死死地关上。
师青玄阖上眼,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一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滴落。
许是真的累极了,晚上点了安神香,不过须臾就入眠了。可能是这安神香的效果好,也可能是师青玄睡得太沉,那烦人的梦魇竟没找上门来。再次睁眼时,晨曦已经洒进屋子里了。
还有很多事情想做,还是很多事情要查,恩恩怨怨的,先搁置一旁吧。
“也不知查不查得到”,师青玄对着窗户自言自语。前日找了一天,也没找到什么关于那城郊的阵法的线索。
一出房间,就见贺玄负手站在一旁,看起来已经等了片刻,他一偏头,视线就撞上了。
“抱歉,你是不是等了很久?”师青玄道。
听上去只是寒暄,贺玄却皱起了眉,过了一会儿才在师青玄略带紧张的目光中道了一句:“没有。”
再推开门,眼前景物便是之前的小巷了。缩地千里的连接点并没有变。
这小巷偏僻得很,可是这次来的时候,小巷外的喧闹声比上次来时更大了。春分至春末,民间多祭祀活动,以求风调雨顺、安居乐业,各地风俗不同,祭祀的时间也不同。在地方志上查到祭祀确实算不上怪异,只是既然查到这线索,也不可随意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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