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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不会好了。弗雷德忧伤地想。
忧伤这种情绪其实非常不适合弗雷德。但结合最近的遭遇，恶作剧之子深深觉得，偶尔忧伤一下实在没什么好纠结的。毕竟值得他消耗这种情绪的大有人在。
起先是卢娜。偶尔跟双胞胎在走廊碰面的时候，那姑娘总是用奇怪的眼神把他跟乔治从头打量到脚，还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诸如“谁说兄弟只能做兄弟”之类的。鉴于这姑娘名声在外，让人摸不着头脑跟双胞胎信口开河一样属于常规操作，弗雷德压根没往心里去。可拉文克劳显然不止在他俩面前直言不讳，很快，连球队里的姑娘们也开始在训练的间隙里避开他俩交头接耳了。直到金妮也找到这对双胞胎兄长，问两人关系至今不欲公开是不是顾虑到家人情绪的时候，弗雷德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你们一个两个都在瞎琢磨什么呢？”他用力把金妮的头发揉乱，“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乔治之间居然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恋情。”
金妮还了他一个白眼，还有包括但不限于“我什么都懂没必要拿人家当小孩”的诸般表情。
“哪怕你真觉得帅成我俩这样的人必须陷入一场荒唐的爱情才不算虚度光阴……起码也该是和李乔丹关系非同一般吧？为什么非是乔治不可。”
他和乔治做了十五年兄弟，金妮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虽说弗雷德并不介意随时随地和乔治表现得黏黏糊糊，像一对毫无边界感的基佬，但这是有理由的。乔治这个单词不仅仅是名字，同时也代表着一种独特的关系，弗雷德对这个词的理解早于一切，包括忠诚、友爱、亲密、信任以及种种他想不起来的美好词汇。
他俩是双胞胎，从小到大几乎像连体婴一样长大，分享同一个奶瓶、用对方的衣襟擦嘴。很多时候弗雷德根本意识不到他和乔治之间应该存在着某种叫做社交距离的玩意，他也不理解别人为什么不能像他俩小时候那样全盘接受。
“一点都不合理好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乔丹就是个毋庸置疑的烂人。”金妮不满的斥责响起，将他飘走的思路重新拉回来，“任何人都不应该一边和室友关系暧昧，一边疯狂追求其他女生。别告诉我你认为这种想法在男生之间觉得很正常！”
弗雷德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在这个话题上缴械投降。解说员的女神追求史几乎和入学时间一样长，他都快习以为常到将之当做日常的生活的一部分了，刚才拿来开脱的时候完全没经过脑子。
“当然不是，我只是忘了加上前提。到此为止吧，金，你的脑洞比我们俩还大。我跟乔治是很好，但没必要‘好’到那个地步。Ok？”
“不用担心其他人怎么想，真的。”女孩说，眼神坚定，情绪饱满，“你们两个是我最好的哥哥，跟任何人交往都无法动摇这个事实。一家人要彼此理解，这才是最重要的。”
弗雷德觉得自己应该对妹妹的鼎力支持深表感动，于是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也包括和你讨厌的人交往吗？”
金妮关注的重点果然立刻转去了其他地方，她警惕地看着他：“谁，潘西还是米里森？”
“没谁。”弗雷德再次举手投降，“我就那么一说。你刚才还宣称我跟任何人谈恋爱都不影响兄妹感情呢，这都没超过一分钟吧？”
“是不影响。”他的妹妹缓和下来，“但你要是挎着她们的胳膊去霍格莫德，我会第一时间给你灌迷情剂解药，再举行十次八次驱邪仪式，直到你被爱情冲昏的头脑清醒过来为止。”
“太吓人了，真的。”弗雷德用自己能做出最忧伤的嗓音说，“我还是转身爱上弗林特，或者去亲吻普塞吧，起码到时候动手的会是乔治。看在双胞胎的份上，他最多打我一顿，总不至于把我塞到坩埚里确保他的兄弟从此能够幡然悔悟。”
“老天，只是打你一顿吗？我可不认为乔治能表现得那么淡定。”金妮讥讽地说，“要不你就试试看。”
弗雷德当然不会试。
跟兄弟姐妹开玩笑口无遮拦是一回事，真要付诸实践则另当别论。弗林特的龅牙和普塞身上满溢出来的傲慢准能让他的胃立时三刻造反，弗雷德确信自己没有自虐的癖好。
只不过从这天起，弗雷德和乔治一起待着的时候偶尔也会溜号。巫师会设想此刻别人眼中的二人是何模样，然后本着恶作剧的精神在互动中故意增加一两个暧昧的小动作——不必要的悄悄话、有意无意环住双胞胎弟弟的手，再朝着那些目光中充满八卦探寻意味的同学挑衅地昂起下巴。
他把这当做对流言最好的回击，最大的失误则在于，他没找乔治对过口风。
习惯使然，弗雷德认定金妮会找乔治谈论相同的话题，而双胞胎兄弟做出的反应只可能同他如出一辙。所以弗雷德把玩笑开得心安理得，三不五时还能搞出点出格的大动作，反正乔治一如既往地配合，从来不问原因。
“我说你们俩，”某次比赛获胜后，兴高采烈的伍德拍着韦斯莱的后背，“回休息室再庆祝好吗？虽然我不怀疑击球手的臂力，但没完没了举起对方相当不利于肌肉放松。而且这里也有点太吵了。”他纳闷地瞅着看台上激动得近乎癫狂的女生，“我真不明白，她们今天为什么持之以恒地尖叫，结束哨已经吹完十分钟了。”
“如果你愿意公主抱我们中任何一个的话，估计她们叫得更厉害。”弗雷德无所谓地说。乔治正抄着他的小腿弯，于是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揽住对方脖子。以他俩现在的身高来说，做抱起对方的动作属实已经有点吃力了。
没想到他的兄弟和队长在下一秒异口同声：“那还是算了！”
伍德还补充了一句：“我耳朵痛。”乔治甚至手一抖，差点把人直接扔回地上。幸亏弗雷德有先见之明，虽然吊在对方脖子上一时姿势稍嫌狼狈，起码不至于摔个四脚朝天。
“哥们儿，对双胞胎兄弟的屁股好点行吗？”重新找回平衡的弗雷德抱怨道，“我还要给它派别的用场呢。”
其实从任何角度去理解，他这话说得都没什么问题。魁地奇训练需要队员长时间坐在横扫五星上，无论如何都算不上舒适。很难想象一旦摔个屁股开花之后再被训练狂魔伍德加训将是一副多么惨绝人寰的画面，而乔治也从小就深谙那个“屁股不对称”的笑话，他们之间拿这事取笑过起码上百次。
刚围拢过来的女生们一个个转过身去偷笑不已，乔治盯着站在原地捶腰的弗雷德，脸色不是很好看。
“好吧，但不保证没有下次。”他不情不愿地咕哝道，“我还以为你上次在开玩笑。”
弗雷德没听懂，他也不认为乔治会像珀西一样有识别不出笑话的可能。但这时麦格院长走上前来勉励队员们，于是他只来得及用膝盖顶了顶乔治，示意有什么回头再说，但乔治回了他重重的一肘子，捶得他莫名其妙，肋骨也疼了好一会。
乔治从来没表现出过小心眼的迹象，接下来格兰芬多的联欢会也在一派欢乐的气氛中度过，睡觉前他就已经把这点小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乔治从盥洗室回来时，解说员的鼾声已经均匀地响了五分钟，弗雷德抓起毛巾和双胞胎擦身而过，手腕却一下被人抓住了。
“我们得谈谈，弗雷德。”乔治小声说。
“现在？”弗雷德忍住一个呼之欲出的哈欠，“明天再说吧，我要困死了。”
乔治咬住下唇，这是他决意不做退让的下意识动作：“如果那样的话，我会睁着眼睛一直坐到天亮。”
“怎么，不是还要哥哥唱催眠曲吧？”弗雷德故作惊讶，“我以为你今年是十五岁来着，可以一个人睡觉。”
“是啊，我们都十五岁了，弗雷德。”乔治说，抓着他兄弟的手没有半点想要放松的迹象，“我们都长大了。”
他似乎在很艰难地挑选着恰当的句子，“从前我以为，就算到了五十岁，一百五十岁，我们之间也不会有秘密的。”
“呵——你说得对——等等，什么秘密？”
弗雷德惬意的哈欠刚打了一半，硬憋回去的结果是差点让下颌骨脱臼。
“我们是兄弟。”乔治吞吞吐吐地说，“我应该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但有些事，实在是……”他难堪将脸地转向一边，后脑勺上凌乱的头发对着弗雷德，“我的忍耐力已经快到极限了。不问个明白的话，明天早餐结束之前，斯莱特林中间准得发生无差别惨案。”
“那可真刺激。”弗雷德喃喃地说，“他们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了？”
“关键不是什么，而是谁。”乔治说，“那个人是谁？”
弗雷德眨了眨眼，不得要领。
如果说斯莱特林有什么过分的举动，那只能是前次马尔福带头假装摄魂怪闯进球场了。但那家伙没讨到任何好处，自己和乔治也第一时间用恶作剧好好出了一口恶气，现在他的兄弟不太可能想要旧话重提。
“不给点提示吗？”他把乔治抓着的那只手摇了摇，“你指的是哪方面？”
乔治被不曾设想的反问噎住了，可能还有弗雷德表现实在淡定的缘故，他半天才说：“就是……那方面。”
弗雷德摇摇头，比刚才更迷惑了。一瞬间，他看见欲言又止的双胞胎兄弟像是下定了决心，用飞快的语速问道：“马库斯弗林特还是德里安普塞？”
“他俩怎么了？斯莱特林队正在密谋什么不为人知的诡计？”
他的声音让李乔丹的鼾声也暂停了一两秒，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乔治长舒口气，抓着弗雷德的手劲不由自主一松。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他眉开眼笑地问。
见鬼。弗雷德在心里嘀咕，难道不该由你来告诉我为什么特地问起那两个对手吗？
可乔治显然没打算解释，庆幸的样子倒像是斯内普刚刚宣布下学期的魔药作业集体取消一样。弗雷德的好奇心被彻底撩拨起来，现在轮到睡意全无的他揪着乔治不放了，非要对方说明刚才打的到底是什么哑谜。
经过五分钟的软磨硬泡和威逼利诱，加上吵醒入睡室友的顾虑，被逼无奈的乔治终于说出了实情。暴露在真相面前的弗雷德马上就后悔了，他一点也没有体会到水落石出的感觉。
“我只知道你的脑袋被游走球砸过，但没想到有这么严重。”弗雷德说，抓住双胞胎兄弟猛摇一气，“这又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流言，居然还能让你信以为真？告诉我是哪个家伙胡说八道，我这就去把他变成沙皮狗！”
险些被摇得上下翻飞的人艰难地伸出手来，指着弗雷德的鼻子，不淡定的人一下子怔住了。
“我吗？”他不可置信地问。
“当然是你。”乔治气哼哼地说，“要不是你亲口承认，我怎么会相信这么诡异的事情。”
这可真的见鬼了。
弗雷德刚想替自己的清白争辩几句，乔治已经一股脑解释来龙去脉：“上次你偷偷找金妮单独说的，就是费尔奇把我扣下关禁闭那天。艾丽娅说看见你们进了黑魔法防御课教室，我在门口刚好听见你提到……呃，提到那两个人。还说一旦让我知道了会如何如何……”
“首先，我没有‘偷偷’找金妮说话，是她把我拽过去的。”弗雷德有气无力地说，“其次，我们通常把你刚才描述的这种行为叫做‘偷听’。再次，有的人偷听能不能别只听最后那几句？哪怕事后找我确认一下呢。”
“都发现我的兄弟特地躲起来告诉妹妹说不想让我知道的悄悄话了，还怎么找你摊牌。”乔治嘟囔，“我根本就伤心得要命好吗，一想到对方还是我们的死对头，就更咽不下这口气了。”
他偷偷瞄了弗雷德一眼，后者从那个闪躲的眼神里突然意识到，乔治之前为什么对自己开的玩笑反应那么大。想明白其中关键之后，弗雷德险些原地跳起来爆粗口。
“你不会还脑补过我和那些直立行走的类人猿之间发生过什么吧！！！”他一把抓住见势不妙打算拔腿跑掉的乔治，“说好的兄弟情深呢！！”
“就因为是十五年的兄弟才不忍心骂你吧！”乔治使劲挣扎，被弗雷德拦腰抱住，“谁让你非要把话说得那么暧昧——”
就在一通拉拉扯扯，桌椅和床腿咯啦咯啦的乱响声中，忍无可忍的解说员翻身而起。
“看在梅林的份上，求你俩动静小点行吗？全霍格沃茨都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不用证明了。大半夜能不能给人条活路，没恋爱可谈的人是要睡觉的！”
他猛地一拽，床幔落下来，把四柱床罩得严严实实。
“去夜游！去约会！去黑湖边上看星星看月亮骚扰巨乌贼，只要别在宿舍里腻歪，否则我真要跟你俩决一死战啊啊啊！”
被解说员突如其来的暴发震慑到的两个人屏息凝神，直到床幔里的人再次打起呼噜，乔治才用非常低的声音问道：“李是不是说……要我们去约会？我不知道打扰人深度睡眠会导致神经错乱。”
弗雷德用更低的声音回答：“兄弟，你是不是太久没关注外面对我俩的传言了。”
两个人溜出门去，弗雷德用最简洁的方式转述了金妮的质询，包括自己后来做出的那些回应，几乎每一句都收获若干震惊的眼神。
“得了，想想你都是怎么脑补我的。”弗雷德解气地说，“与其现在把眼睛瞪那么大，不如一起给那些人来点小小的震撼。”
乔治看着兴致高涨的兄弟，突然问了句：“你觉得恋爱是什么样的，弗雷德？”
“就像李乔丹那样？”弗雷德思量了一会，“为了能和心上人去一次霍格莫德使出浑身解数，坐在安吉丽娜身边吃次饭就开心到龇着牙傻乐半天。”
“那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乔治沉吟，“每次霍格莫德日我们都在一起，一日三餐包括偷吃也从来没有哪一次是独自行动。”
“这算什么，我们还一起上课一起训练，连睡也睡在一起，抢枕头抢到十岁半。要不是费尔奇和老蝙蝠从中作梗，我们根本没有分开的理由，所以我才说你的脑袋被游走球砸坏了。但凡我真和别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得发生在什么时候才能连你都发现不了啊？”
“我打赌你不会想知道。”乔治望天，“也别问我，我不想回忆那些内容。”
弗雷德觉得他真有必要跟兄弟好好谈谈了。
“那现在我们去哪儿？”他问。
乔治看了看四周。
深夜的走廊上，所有画像都在瞌睡，男孩轻咳一声，声音有点发虚：“要不我们去看星星？”
弗雷德：……
他立刻想到李乔丹刚才嚎叫的内容，“约会”的大写字母以势不可挡的速度从他大脑中穿梭而过。
乔治在他的沉默中勉强笑了笑，“你看，要不是你告诉我，我到现在都没觉得我们相处的模式再别人眼里那么奇怪。”
他忐忑地看着弗雷德，“我想看看是不是我们太迟钝了。如果连那些显然不属于双胞胎之间的事都不能让我们觉得别扭……那大概就能确认了。”
“明明是有些人脑补过度好吧？”弗雷德质疑，但他立刻想到，没准金妮就是脑补大军中的佼佼者，也就是说，连自己的妹妹都觉得他们和其他兄弟不一样。他又想了想假如自己和珀西勾肩搭背，或者从罗恩盘子里摸鸡腿吃，对方会做何反应。
“嗯……好像是不太一样。”他承认道，“但那应该是他们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的问题更大。”乔治说，“就在刚才，我意识到万一你去和其他人约会，我都不知道该拿空出来的时间怎么办。别笑话，我甚至一度梦见自己无论和谁约会，你都是一并出现在梦里的。醒来之后我记不清约会对象的模样，但你的样子总是清晰无误。”
他犹豫了一下，说：“这肯定不正常，弗雷德。”
两人原地站了一会，直到有画像睁开眼睛偷看他们，弗雷德才拽着乔治钻进一条距离最近的密道。
“说说吧，你一共梦见过多少次约会？”
乔治被他弄得一呆：“兄弟，这好像不重要。”
“谁说不重要。”弗雷德板起脸，“我从来都只梦见和你在一起，结果你倒在梦里惦记着三人约会！”
“这踏马要是也能叫三人约会，我会对另外那个人毫无印象？”乔治被这突如其来的占有欲弄得火气直冒，“而且我不是已经邀请你出去了吗，就在刚才，就我们俩！你这个小气鬼！”
“如果只是这样，”弗雷德说，“以前我每次提出的夜游建议都是邀请了。再说我们又不是没在半夜爬上过天文塔，看星星又能说明什么。”
他在乔治反应过来之前凑上去，嘴唇蹭过发根处的皮肤。乔治颤了一下。
“上次我告诉金妮，我和你没必要那么‘要好’。”他说，耳中听见对方加粗的呼吸，“那是因为我知道，我随时可以同你拥抱，亲吻，分享最亲密的心事而不担心遭到拒绝。我不用非要和你发生什么来证明我们与众不同，但我现在觉得，还是证明一下比较好。虽然我不确定这能不能叫做恋爱。”
“所以你介意的其实不是恋爱本身？这你刚才的表现可不怎么一样。”
“我觉得恋爱不足以定义我们的关系。”弗雷德说，“同样的，我大概也不知道双胞胎之间正确的相处模式。但就像你说的，如果有一天你和其他人约会，我会发现自己无处可去。那感觉非常不好。”
他在乔治脖子上留下一个齿痕，“既然所有人都认定我们之间早就有什么，那就让它发生吧，只要你同意的话。”
“我只是提议去看星星。”一阵黏腻的吸吮后，乔治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这样好像跳过太多步骤了。”
“别听李乔丹的建议，”弗雷德含糊的回答紧随其后，“他那套恋爱秘籍大概从来没实践过，我们可以待会再去看星星和月亮。”
End